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色令智昏,罔顧倫常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色令智昏,罔顧倫常

雲桑被猛地封堵住了唇, 一剎那神思凝滯。

她倉皇擡眼,撞進那雙熟悉的溫潤眼眸。

意識繃緊, 本能地想躲,後腦卻被他扣了住,動彈不得。

寧策呼吸微促,也許是傷痛使然,氣息裏帶著些喘,可落在她唇瓣間的吻又遏抑而隱忍, 像是試探,一點點地,輾轉,濡研。

雲桑擡起手,撐到他胸前,想把他推開。

手指觸到了繃帶,沾到一點未幹的血跡, 又再動不了半分。

適才醫師處理完傷口,離開前再三叮囑不要觸碰傷口。

所以她一直扶著他, 連躺都不敢讓他躺下。

只是想問問他要不要喝水。

可他怎麽,就這麽突然的,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覆在她唇上的吻,還在流連著。

蹭著,輕吮著。

一開始,很溫柔, 繼而又像是體會到了什麽奇妙的感受, 不受控制地加了力度,貪戀地索求起來。

最後,連舌頭也抵了進去, 循著本能,不管不顧地捕捉,馴服,吞咽。

雲桑腦子有些發白。

一時,還記得是自己害他受了傷,心裏存著愧疚。

一時,又覺得整個人溺進了水底,什麽理智和思緒都不再有。

空茫茫的。

透不過氣。

兩世為人,她其實,還從沒被人這樣親過。

輕柔的,像是怕撚弄碎了雨露裏的花兒。

時而又永無饜足的,仿佛含著的是世間最美妙的蜜糖,非要無休止地品嘗。

混沌迷茫間,讓人眼角微濕,又使不出力,只能任由著沈溺,下墜。

隱隱約約的,好像聽見洞口有腳步聲傳來——

踏入,頓住,掉轉……

雲桑掙紮著側首,瞥見不知是舜華還是蓮華的背影,躡手躡腳地閃了出去。

意識回竅,她再顧不得許多,用力扭開身:

“哥哥……”

她聲音泛著些啞,同他一樣的喘。

寧策微闔的眼簾掀了掀,擡起,看著她。

手還撫在她頰側,目光迷離:“哥哥在呢。”

雲桑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疊地用力,從耳邊拉拽開。

半晌,問:

“你……傷口疼嗎?想喝水嗎?”

他一定是哪裏不舒服。

一定是。

也許,那個鬼凝冰的毒性沒有解完,就像自己中的巫陽露一樣,也會讓人口渴,想喝水,想……

總之他現在不是他自己。

也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可倘若,他真想要喝水,她又該怎麽辦?

叫人嗎?

還是自己去洞外?

剛才被人看到了那樣的事,她此刻,竟失去了走出洞口見人的勇氣。

好生可笑。

明明重活一世,早就不介意旁人怎麽看她了。

可一旦荒唐的對象換作了寧策,她偏偏,就好像承受不了了……

寧策望著面前眉眼微垂的少女。

兩排蝶翼般的睫毛掀起又落下,震顫著,好似蝴蝶在花間逃躲般慌亂。

剛才他吻著她時,她也是這樣的神情。

羞澀,倉皇,無措。

可一旦從夢境裏醒來,她又只會是從前的模樣吧?

倔強譏誚,冷心冷性。

密室裏手臂繞住他,吻上來時,大膽而熱烈,卻也……只是想讓他難受而已。

寧策垂低視線,目光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仍舊緊扣著。

就像那一日。

指間縈繞著她的溫度。

溫暖,潮濕。

不似在夢裏。

夢裏的她,沒有溫度,輕薄的好似一團團軟軟的迷霧。

所以其實,並不是……夢嗎?

寧策恍惚意識到什麽,擡起眼,瞳仁微凝,游移著。

“阿梓?”

他喚她。

雲桑揚眸,抿了抿唇,“嗯?”

“哥哥要喝水嗎?”

她又問了一次。

然而寧策卻伸手撫上了她的面頰,視線凝著她,指腹微微摩挲,蹭著,不像輕撫,倒像是……在感受她臉龐的熱度。

下一瞬,又驀然再次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一開始還是極輕的,帶著些壓抑與試探,羽毛般的輕拂。

漸漸的,又加深了力度。

雲桑意識到什麽,掙紮起來。

慌亂間,手壓到了他的繃帶上,壓出了斑駁的血跡。

寧策停下了動作。

雲桑倉皇低頭,揭開繃帶的一角,看清燒灼後的駭人傷口,連忙重新上藥,纏裹繃帶。

寧策忍住痛,微仰著頭,靠到石壁上。

雲桑指尖輕顫,艱難打結,想起剛才林坡上的一幕,喉間發緊。

他差一點就死了。

死在她和固亞什的手裏。

但若她不阻他,死的人就會是阿什。

那個前世不惜賠上性命也要帶她逃離的少年……

雲桑系好繃帶,擡起眼,見寧策靠著石壁,也正看著自己。

他臉色很白,發絲眉睫上都沾著汗珠,見她望來,牽了下唇角:

“阿梓。”

眼神溫柔而清明。

四目相對片刻,雲桑忽而意識到什麽,一顆心狂跳起來:

“你……”

其實一直清醒、一直都知道在做些什麽嗎?

她動了動唇,又隨即用力緊抿。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再沒了轉圜的餘地。

“我去叫醫師進來。”

雲桑轉身。

手卻被寧策拉了住。

十指交握著。

良久,他低聲道:

“我……沒有要拿你去討好霍廷安的意思。或許,是有過權衡的瞬間,想逼自己把你當妹妹……但並非真會那麽做,只不過,習慣使然,總會下意識衡量每個抉擇的得失對錯。”

“我從小,就是這樣被養大的,阿梓。有些習慣……很難改。”

“但以後,我也許可以……”

他擡眼,凝視她的背影,“試著去改。”

雲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死死盯著洞角的晦暗處。

半晌,“哥哥說這樣的話,自己能信嗎?為了救霍廷安、拉攏霍家,你自己的性命都顧不得了,又何況是一個我?眼下你病得糊塗、神志不清,自然是什麽話都能說,等哪日到了關鍵時刻,還不是一樣的習慣使然,一樣的讓人朝我放冷箭,一樣的威脅要舍棄我。”

身後的寧策,沈默住。

半晌,苦澀牽唇:“所以阿梓現在,也還是只想讓我難受,是嗎?”

“是!”

“那既然如此,剛才又為何要替我擋那一箭?”

山坳裏的那支鐵箭襲來,她想也沒想,就撲到了他的身上。

倘若他沒來得及轉身,那支箭,釘入的就是她後頸。

為什麽要擋那一箭?

是啊,為什麽。

雲桑也在問自己。

她為什麽就要在意寧策的死活呢?

為什麽要擋到他身前?

就因為愧疚嗎?

因為箭雨襲來時,他也救了她?

可前世他把自己賣給薩鷹古時,不該早就死上千回百回了嗎!

雲桑轉過身:

“一開始我……我擔心被他們發現位置,阻你放箭,判斷錯誤,因此心懷愧疚。我神智不清,我愚蠢,時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行嗎?”

她轉身轉得急,手還被他拽著,一下子靠得那麽近,甫一仰頭,呼吸都糾絞到了一起。

視線,也緊纏著。

這般對望得久了,她禁不住眼眶發熱:

“你到底想要印證什麽呢?總是翻來覆去地問我為什麽?為什麽?你不也是昏聵恍惚、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嗎?等你清醒過來難道不會立刻後悔嗎?你也知道你生來就不可能把人看作人,大家都只能是你的棋子,你跟人說的每句話都帶著目的,那你剛才說的這些你覺得我會信嗎?許那些明知道你不可能做到的承諾……那些明明從前討厭的事,明明……”

明明那晚在密室裏,那麽決絕地就把她推開了,唯恐被她吻上。

可如今藥性使然,吻她就吻得好像動了真情似的。

寧策垂目凝視著她。

少女糾結而哽咽,目光倉皇茫然,水霧氤氳的眼蘊滿了淚。

每一次顫動,都似水裏泛起漣漪,一圈圈的,撞得人心口發疼。

是啊,

他能印證什麽?

就算印證了,又能做些什麽?

誠如她所說,他連一道承諾都許得連自己也不敢信。

寧策擡手,撫上雲桑的眼尾,話音有些失力:

“那我……就只是色令智昏,借醉縱情,罔顧倫常,可以了嗎?”

不就是想讓他難受嗎?

不就是想讓他糾結倫常,讓他自恥罪孽,讓他痛嗎?

寧策俯低頭,唇觸到雲桑的唇上,若即若離:

“我貪戀妹妹的美色,我卑劣,下流,自恥自厭……可以了嗎?”

甘飴入唇,卻苦楚繞心。

這就是她想讓他承受的痛苦,不是嗎?

雲桑垂眸,羽睫輕抖,墜下了淚珠。

寧策朝她壓近。

交握著的手,被按在石壁上。

傷口處的灼痛彌散了開來,從肩骨一路竄進到心裏,燃遍四肢百骸。

*

霍廷安撤離官道後,稍作整頓,又折返歸來與寧策匯合。

他跟突厥人交手的時候受了點輕傷,並不打緊,但寧策還是讓人把他送走了,之後又派了趙飛鵬過來,盯著他上了藥,包紮完傷口。

在過來與寧策匯合前,霍廷安領著人馬,又再去了一趟之前遭遇突襲的地方,查看敵兵留下的屍體與痕跡。

不管是衣飾、兵刃,還是先前作戰的習慣,都能確定是突厥圖罕部的人。

霍廷安推測出一些可能性,急著帶自己的分析來見寧策,想要早一步商量對應辦法。

到了洞外,下了馬,問明寧策所在,正要擡腳往裏走,卻被舜華攔了住:

“霍少將軍,殿下受了傷,正在靜養。”

“受傷了?要緊嗎?”

霍廷安環顧四周,不見雲桑,“郡主呢?郡主沒有受傷吧?”

舜華躑躅一瞬,搖頭:“沒受傷。”

霍廷安松了口氣。

之前聽趙飛鵬說,雲桑明明已經離開了、卻又折返回來,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猜測。

會不會……

郡主是因為放心不下自己,才特意回來的?

他問舜華:“那郡主現在在哪兒?”

舜華又沈默了一會兒,瞥了眼身後的山洞:

“郡主……在照顧魏王殿下。”

霍廷安皺了下眉。

倒不是他覺得雲桑照顧寧策有什麽不妥,只是他常年帶兵,知道照看傷員既費體力又費精力,雲桑一個姑娘家,本就受了驚嚇,還不能好好休息,反倒是魏王底下的這些護衛得了悠閑,也不知去搭把手!

思及此,他解了鬥篷扔給隨從,自己踏進山洞:

“我去幫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