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別逼我舍棄你，阿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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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別逼我舍棄你，阿梓
寧策過得許久, 才又回到屋內。
雲桑聽到動靜，掀開眼簾, 見他坐回到自己的榻側，拾起剛才給她看過的畫像，湊到燭火點燃。
驟然明旺的火光映著他的側顏，肅肅淡遠。
比起先前，少了幾分淩冷的鋒利，恢覆了些素日的沈靜。
雲桑明白, 現在不是跟他倔強的時候，秋蘭和馮啟德都還生死未蔔。
她想起之前陳守亮在岸邊說的話，試探著開口：
“我送走婉凝，是不是……讓哥哥你的處境變得艱難了？”
寧策沒答話，將點燃的畫像扔進熏爐。
煙塵驟起，火影明晦。
如今陳王那邊已經發現陸婉凝失蹤，且帶走她的人是太子安排的女官。大宗伯把消息上報了朝廷, 陳王也堅稱是太子暗殺了陸婉凝，要求回京面聖。更緊要的是, 安北侯霍靖這下終於有了藉口，能借尋找王妃之由，調遣兵力襄助陳王。
霍靖掌握著大周北境最強的軍力，他的妻子謝氏與陳王母妃謝貴嬪同族。此番陳王在京中卷入陸進賢案，霍靖就曾兩次上書孝德帝，懇請朝廷徹查始末, 不要讓陳王蒙受不白之冤。眼下陳王妃失蹤, 霍靖必定會借機派兵護助陳王。
這也就等同於，讓北境兵權重新回到了陳王手中。
“我的處境變得艱難了，阿梓就滿意了, 不是嗎？”
寧策擡起眼，看向雲桑。
雲桑動了下唇，又旋即抿住。
事到如今，單靠說謊，怕是再騙不了他。
寧策註視著雲桑：
“適才我的幕僚諫言，說既然你與南楚容氏有勾連，大可通過要挾你換回陸婉凝，是為上計。他們或許不敢動你，卻不介意殺幾個你的親隨，逼你就範。”
雲桑咬唇，揚眸，“我怎麽會跟南楚容氏有勾連？三郎只說他是南楚人，我並不知他到底是誰……”
“你是那晚在浮梁山遇到的他？”
寧策打斷了雲桑，不等她回答，又移開眼，補充道：
“你想好了再說，我派人去過涇陽縣牢。”
雲桑指尖摳了一下榻簾的繡紋，微微掐緊。
“是。”
她輕聲開口：“我是在浮梁山那晚，偶遇到重傷不醒的他。我想要他的船，就給他上了藥，把他留在河邊的山洞裏。後來……”
頓了頓，“後來哥哥逼著我帶你去涇陽，我心裏不舒服，又猜到你那晚是在找他，就讓馮啟德悄悄把他帶了回來。原本我想通過他了解哥哥的秘密，免得下次又被你逼迫……可他什麽都不肯說，還動手掐我脖子。我一氣之下，就讓馮啟德把他送去了縣牢，想讓他吃些苦頭。後來……又覺得他有些可憐，畢竟也跟我沒有深仇大恨，便把人買了回來。”
寧策之前讓鼎臣派人去了涇陽縣牢，已將容子期入牢、出牢的經過打聽清楚，昨日剛剛傳回消息，與此刻雲桑所述皆能對應。
他眸色霜色稍融，卻聲平無波：
“後來呢？”
“後來我忙於婚事，便沒管他，只讓府裏的人照料著，給他養傷。”
這些，也都經得起驗證。
“再後來，陸大人死在哥哥手裏，府裏的長史為了慰藉我，就把他送來服侍我。我看他長得好看，便沒拒絕，而且我身上還有巫陽露這種東西，想著……讓他時時近身陪著我，也不是壞事。”
雲桑垂著眼，“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聽出了他的南楚口音。知曉他是南楚人後，我自然是不想留他，可那時我正為了婉凝的事而憂心，不管是哥哥你、還是太子，都不肯幫我救婉凝，我走投無路，被他看出心事，於是向我提出條件，只要我送他離開大周，他就會想辦法帶婉凝一起走。”
她緩緩揚起眸，看著寧策，“整件事就是這樣，我沒騙你。”
寧策也正轉頭看向她，深邃瞳仁中情緒難辨，看不出喜怒。
良久，問她：“除了送他離開，還幫他做過什麽？”
雲桑搖頭，“他也防備著我，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到了虞川縣，被哥哥讓人放的那支箭嚇到，就半路辭別，自己渡江離開了。我扣下了他的家傳簪子，確保他會來接婉凝，也就沒管了。”
她微垂了眼，嘴角輕擡了下，“想來他先前以為哥哥與我關系好，能借著我的遮掩躲一躲，誰知哥哥放起箭來根本不惜我性命，他也覺得我沒用，跟著我反倒容易暴露，就先走了。”
寧策想起那一幕，動了動唇，卻終又抿住。
末了，問：“你是怎麽騙的戚遠？”
“不是我，是三郎寫了封信讓我找人送出去，說能幫我救出婉凝，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麽。”
“我一個女孩家，能有什麽大謀略大野心？無非就是從前跟哥哥賭氣，如今又想救婉凝。”
雲桑擡眼，“之前哥哥利用了我，我一氣之下向皇後出賣了你，這次我阻了你的事，也差點兒被你讓人放箭射死，是不是就可以……算兩清了？至少，不管你想怎麽懲罰我，別為難秋蘭和馮啟德他們？”
寧策凝視著她，沒答話。
雲桑又道：“那個三郎到底是誰？我若知道他是容氏的人，決計不會跟他有往來的。”
“他叫容綏。”
寧策淡聲道：“容晉的獨子，容氏未來的家主。”
雲桑一怔。
未來的家主？
難怪那些仆婦叫他少主，難怪成衣鋪和郭氏商行的人那般殷切恭敬……
還騙她說什麽一生的積蓄都花光了。
原來，也還是沒敢信任她……
雲桑眸中一瞬的驚詫、恍然、自嘲，被寧策盡收眼底。
他斂了視線，語氣稍緩：
“我說過，阿梓，只要你肯安安穩穩的，不會有任何人傷到你。你私下跟我鬧脾氣無所謂，但你當明白，有的時候，我無法只顧自己的私情。”
“你可知道，當初我為什麽一定要殺陸進賢？並不是因為他的家族依附了皇叔，也不僅是因為他幫著太子對付我，而是因為我想要籠絡的臣子們容不下他，因為他投靠陳王之後的種種所為——結黨傾軋、徇私枉法、罪無可恕，不殺不能服眾。上位者的賞與罰，不能單憑一己私心，這是我四歲時就被祖父教會的道理。倘若有一日，阿梓，你逼得我不得不做選擇，我也只能舍棄你。”
他是幾乎不會將真實想法直白剖析的人。
可她，幾次三番，逼得他沒有辦法。
寧策垂低的視線，落在雲桑撫著繡紋的手上。
許是被他的話嚇到，女孩的手驟然頓滯，僵硬地停在一朵海棠花的蕊心間。
他默然片刻，伸出手，握過她的，輕輕翻轉，看清從掌心延伸至掌緣的紅痕：
“護衛說你的騎術很好。是從前我不在京城時，跟誰學的嗎？”
雲桑回過神，含糊道：“嗯。”
這事，卻不是好遮掩的。
怕他再問，她調轉話題，仰頭看他：
“哥哥不再追究我了嗎？你的那些幕僚，還會不會……”
寧策凝視著她，“怕了嗎？”
“我追究你，又有什麽用？世人皆知你是我親近之人，你送走陸婉凝，在外人看來，要麽是太子授意，要麽就是得了我的助力，陳王仍舊會是最終得益者。”
他停頓片刻，“我要去玄嶺見安北侯霍靖，勸說他不要派兵南下，卷入陳王和太子的內鬥。你，需要跟我一起去。”
勸說霍靖，註定艱難。
他如今還領著鴻臚寺的差事，同行裏的吳嵩幾人都是太子安插進來的眼線，隨時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雖說如今防不防太子都是徒勞，但能遮掩一日便能多一日時間。
雲桑明白過來。
就跟上次在浮梁河一樣，寧策需要借著護送自己的名義，暫時離開鴻臚寺的隊伍。
只是這次，他沒有再瞞自己。
所有的陰謀算計，就這麽直白地呈在她面前了。
或許，這是他在給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證明她還願意為他所用、不至於馬上就被他除掉的機會。
她靜默了片刻，“婉凝消失的時間，跟我們各自離開隊伍的時間完全對應得上，太子遲早會懷疑到我跟哥哥身上。不管現在哥哥打算要做什麽，之後都很容易被太子盯上，派人阻擾，得不償失。”
“上次哥哥不是說，我身邊的陸二郎也是太子的眼線嗎？那不如明日我們先出發，等快到晉陽時，我推說身體不適，要哥哥送我回隴西雲氏養病。相比起京城，這裏離隴西更近，陸二郎不會懷疑，並且會向太子傳信說我們去了隴西，而不知我們實則轉去了玄嶺的方向。”
“如此一來，就算太子要阻擾哥哥，也會追錯地方，為哥哥爭取時間。哥哥覺得好嗎？”
寧策靜靜凝視著雲桑。
是聽懂了自己的狠絕，害怕了，所以開始向自己示好嗎？
從前只知她堅韌倔強，卻不知她還能有這樣的心計，狡黠到他都不敢想，若不是先前刻意提醒了她一句自己已知涇陽縣牢之事，她還能編出什麽樣的謊話來。
他很想知道，自己不在京城的那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跟誰學的騎術，從哪裏攢出逃跑的勇氣，什麽時候變的滿腹心機。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壞，讓他都能生出忌憚了。
倘若她不是她，他大概，早就能狠下心了吧？
哪怕是樂安，血脈相連，背叛過他一次，也就舍棄了。
若她是樂安，是他的親妹妹，哪怕分隔多年，再見時不管變成什麽模樣，他也只會當她是妹妹，而不是會在夢裏一遍遍重溫那些……
寧策陡然掐斷了思緒。
這又才發覺，自己先前翻看雲桑掌心的手，仍還握著她的。
兩人的手指，微微交疊著。
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指節，又旋即自迫著松開。
語氣平靜無波，泛著些疏冷：
“無需你費心算計。容六郎回了南楚，我手握太子罪證的秘密再藏不住。太子無論如何，都會想盡辦法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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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桑明白, 現在不是跟他倔強的時候，秋蘭和馮啟德都還生死未蔔。
她想起之前陳守亮在岸邊說的話，試探著開口：
“我送走婉凝，是不是……讓哥哥你的處境變得艱難了？”
寧策沒答話，將點燃的畫像扔進熏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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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陳王那邊已經發現陸婉凝失蹤，且帶走她的人是太子安排的女官。大宗伯把消息上報了朝廷, 陳王也堅稱是太子暗殺了陸婉凝，要求回京面聖。更緊要的是, 安北侯霍靖這下終於有了藉口，能借尋找王妃之由，調遣兵力襄助陳王。
霍靖掌握著大周北境最強的軍力，他的妻子謝氏與陳王母妃謝貴嬪同族。此番陳王在京中卷入陸進賢案，霍靖就曾兩次上書孝德帝，懇請朝廷徹查始末, 不要讓陳王蒙受不白之冤。眼下陳王妃失蹤, 霍靖必定會借機派兵護助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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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處境變得艱難了，阿梓就滿意了,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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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單靠說謊，怕是再騙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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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桑咬唇，揚眸，“我怎麽會跟南楚容氏有勾連？三郎只說他是南楚人，我並不知他到底是誰……”
“你是那晚在浮梁山遇到的他？”
寧策打斷了雲桑，不等她回答，又移開眼，補充道：
“你想好了再說，我派人去過涇陽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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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她輕聲開口：“我是在浮梁山那晚，偶遇到重傷不醒的他。我想要他的船，就給他上了藥，把他留在河邊的山洞裏。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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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策之前讓鼎臣派人去了涇陽縣牢，已將容子期入牢、出牢的經過打聽清楚，昨日剛剛傳回消息，與此刻雲桑所述皆能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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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後來我忙於婚事，便沒管他，只讓府裏的人照料著，給他養傷。”
這些，也都經得起驗證。
“再後來，陸大人死在哥哥手裏，府裏的長史為了慰藉我，就把他送來服侍我。我看他長得好看，便沒拒絕，而且我身上還有巫陽露這種東西，想著……讓他時時近身陪著我，也不是壞事。”
雲桑垂著眼，“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聽出了他的南楚口音。知曉他是南楚人後，我自然是不想留他，可那時我正為了婉凝的事而憂心，不管是哥哥你、還是太子，都不肯幫我救婉凝，我走投無路，被他看出心事，於是向我提出條件，只要我送他離開大周，他就會想辦法帶婉凝一起走。”
她緩緩揚起眸，看著寧策，“整件事就是這樣，我沒騙你。”
寧策也正轉頭看向她，深邃瞳仁中情緒難辨，看不出喜怒。
良久，問她：“除了送他離開，還幫他做過什麽？”
雲桑搖頭，“他也防備著我，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到了虞川縣，被哥哥讓人放的那支箭嚇到，就半路辭別，自己渡江離開了。我扣下了他的家傳簪子，確保他會來接婉凝，也就沒管了。”
她微垂了眼，嘴角輕擡了下，“想來他先前以為哥哥與我關系好，能借著我的遮掩躲一躲，誰知哥哥放起箭來根本不惜我性命，他也覺得我沒用，跟著我反倒容易暴露，就先走了。”
寧策想起那一幕，動了動唇，卻終又抿住。
末了，問：“你是怎麽騙的戚遠？”
“不是我，是三郎寫了封信讓我找人送出去，說能幫我救出婉凝，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麽。”
“我一個女孩家，能有什麽大謀略大野心？無非就是從前跟哥哥賭氣，如今又想救婉凝。”
雲桑擡眼，“之前哥哥利用了我，我一氣之下向皇後出賣了你，這次我阻了你的事，也差點兒被你讓人放箭射死，是不是就可以……算兩清了？至少，不管你想怎麽懲罰我，別為難秋蘭和馮啟德他們？”
寧策凝視著她，沒答話。
雲桑又道：“那個三郎到底是誰？我若知道他是容氏的人，決計不會跟他有往來的。”
“他叫容綏。”
寧策淡聲道：“容晉的獨子，容氏未來的家主。”
雲桑一怔。
未來的家主？
難怪那些仆婦叫他少主，難怪成衣鋪和郭氏商行的人那般殷切恭敬……
還騙她說什麽一生的積蓄都花光了。
原來，也還是沒敢信任她……
雲桑眸中一瞬的驚詫、恍然、自嘲，被寧策盡收眼底。
他斂了視線，語氣稍緩：
“我說過，阿梓，只要你肯安安穩穩的，不會有任何人傷到你。你私下跟我鬧脾氣無所謂，但你當明白，有的時候，我無法只顧自己的私情。”
“你可知道，當初我為什麽一定要殺陸進賢？並不是因為他的家族依附了皇叔，也不僅是因為他幫著太子對付我，而是因為我想要籠絡的臣子們容不下他，因為他投靠陳王之後的種種所為——結黨傾軋、徇私枉法、罪無可恕，不殺不能服眾。上位者的賞與罰，不能單憑一己私心，這是我四歲時就被祖父教會的道理。倘若有一日，阿梓，你逼得我不得不做選擇，我也只能舍棄你。”
他是幾乎不會將真實想法直白剖析的人。
可她，幾次三番，逼得他沒有辦法。
寧策垂低的視線，落在雲桑撫著繡紋的手上。
許是被他的話嚇到，女孩的手驟然頓滯，僵硬地停在一朵海棠花的蕊心間。
他默然片刻，伸出手，握過她的，輕輕翻轉，看清從掌心延伸至掌緣的紅痕：
“護衛說你的騎術很好。是從前我不在京城時，跟誰學的嗎？”
雲桑回過神，含糊道：“嗯。”
這事，卻不是好遮掩的。
怕他再問，她調轉話題，仰頭看他：
“哥哥不再追究我了嗎？你的那些幕僚，還會不會……”
寧策凝視著她，“怕了嗎？”
“我追究你，又有什麽用？世人皆知你是我親近之人，你送走陸婉凝，在外人看來，要麽是太子授意，要麽就是得了我的助力，陳王仍舊會是最終得益者。”
他停頓片刻，“我要去玄嶺見安北侯霍靖，勸說他不要派兵南下，卷入陳王和太子的內鬥。你，需要跟我一起去。”
勸說霍靖，註定艱難。
他如今還領著鴻臚寺的差事，同行裏的吳嵩幾人都是太子安插進來的眼線，隨時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雖說如今防不防太子都是徒勞，但能遮掩一日便能多一日時間。
雲桑明白過來。
就跟上次在浮梁河一樣，寧策需要借著護送自己的名義，暫時離開鴻臚寺的隊伍。
只是這次，他沒有再瞞自己。
所有的陰謀算計，就這麽直白地呈在她面前了。
或許，這是他在給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證明她還願意為他所用、不至於馬上就被他除掉的機會。
她靜默了片刻，“婉凝消失的時間，跟我們各自離開隊伍的時間完全對應得上，太子遲早會懷疑到我跟哥哥身上。不管現在哥哥打算要做什麽，之後都很容易被太子盯上，派人阻擾，得不償失。”
“上次哥哥不是說，我身邊的陸二郎也是太子的眼線嗎？那不如明日我們先出發，等快到晉陽時，我推說身體不適，要哥哥送我回隴西雲氏養病。相比起京城，這裏離隴西更近，陸二郎不會懷疑，並且會向太子傳信說我們去了隴西，而不知我們實則轉去了玄嶺的方向。”
“如此一來，就算太子要阻擾哥哥，也會追錯地方，為哥哥爭取時間。哥哥覺得好嗎？”
寧策靜靜凝視著雲桑。
是聽懂了自己的狠絕，害怕了，所以開始向自己示好嗎？
從前只知她堅韌倔強，卻不知她還能有這樣的心計，狡黠到他都不敢想，若不是先前刻意提醒了她一句自己已知涇陽縣牢之事，她還能編出什麽樣的謊話來。
他很想知道，自己不在京城的那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跟誰學的騎術，從哪裏攢出逃跑的勇氣，什麽時候變的滿腹心機。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壞，讓他都能生出忌憚了。
倘若她不是她，他大概，早就能狠下心了吧？
哪怕是樂安，血脈相連，背叛過他一次，也就舍棄了。
若她是樂安，是他的親妹妹，哪怕分隔多年，再見時不管變成什麽模樣，他也只會當她是妹妹，而不是會在夢裏一遍遍重溫那些……
寧策陡然掐斷了思緒。
這又才發覺，自己先前翻看雲桑掌心的手，仍還握著她的。
兩人的手指，微微交疊著。
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指節，又旋即自迫著松開。
語氣平靜無波，泛著些疏冷：
“無需你費心算計。容六郎回了南楚，我手握太子罪證的秘密再藏不住。太子無論如何，都會想盡辦法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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