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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這一次,真踩到了他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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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這一次,真踩到了他的底……

數十支箭矢離弦而出, 疾風驟雨般的從頭頂呼嘯而過,落向江心的船艦。

雲桑扭頭, 大驚失色,下馬沖到寧策跟前:

“你在做什麽?”

婉凝和容子期還沒登上大船,此刻就如同沒有遮傘的人暴露在箭雨之下!

弓箭手再度搭箭引弓。

雲桑拽住寧策袍角,“住手!哥哥!長平哥哥!”

她有些透不過氣來,先前勸說婉凝時的那種胸窒和目眩感,再度襲來。

狠吸了口氣, “婉凝,婉凝在那船上……她何罪之有?你現在連婦孺都不放過嗎?”

雲桑臉色蒼白,仰著頭,氣息喘促:“她懷著陳王的子嗣,你再心狠,也應知當眾射殺親族會讓世人怎麽看你。”

寧策在馬背上垂目,看向雲桑:

“船上的是陸婉凝?”

“是!我騙戚遠把她從陳王那裏帶出來, 半路劫走她,送她離開大周。她坐的馬車現在還在岸邊, 不信你去看。”

箭雨停了下來,舜華打馬去了岸邊。

雲桑稍松了口氣。

心中亦確信下來,寧策想殺的人是容子期,不是陸婉凝。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便不會有事!

可這時,跟在寧策身邊的陳守亮, 開口諫言道:

“殿下, 陳王妃不能放走!她懷著陳王子嗣,哪怕太子除掉陳王,謝家那些人就還有個盼頭, 不會完全死心。再者,戚遠帶走陳王妃的消息一旦傳開,人又找不到,不管戚遠怎麽解釋,大家都會認定是他有意暗害王妃。如此一來,一直支持陳王的安北侯府就有了出兵伐奸的借口,讓兵權再度回到陳王手中,這可是最下乘的局面啊!”

舜華縱馬返回,確認了陸婉凝的馬車。

寧策看向雲桑,“你是怎麽騙的戚遠?船上接應陸婉凝的又是誰?”

雲桑仰頭回望著他,心緒揪緊,胸中窒悶更甚,不受控制地滾燙燒灼,透不過氣:

“我……”

士兵們擡來了簡易木筏,開始準備下水追船。

一名斥侯打馬奔近,向寧策奏道:“北邊的兵馬進林子了,領兵的是戚遠,大約有三十人!”

寧策依舊只盯著雲桑。

他需要她的答覆,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蓮華見雲桑遲遲不言,將秋蘭朝前拎了拎,劍刃下壓,“郡主快答殿下的話,不然我就割這婢女喉嚨了啊!”

秋蘭被塞住了嘴,嗚咽著朝雲桑拼命搖頭。

雲桑腦海中萬千思緒掠過,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先穩住局勢,誰知喉間陡然一悶,“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郡主!”

被長戟架住了脖子的馮啟德等人,驚惶失聲。

雲桑攥著寧策袍角的手,脫力松開。

滑落的剎那,人被寧策俯身拉了住,收臂攬上馬背,靠進他懷中。

她感受到他臂間緊繃的力度,模糊的念頭劃過腦海,回憶著上次藥性發作的情形,失力般的仰頭,沾血的唇觸停在了他頸間。

唇與膚的相貼,讓血脈裏的燒灼陡然蒸騰起來,蟲噬蟻咬地匯去一處。

又一口鮮血,從唇角逸了出來!

寧策擁緊雲桑,沈聲下令:

“戚遠不能留,入林之人務必除盡。”

“是!”

*

雲桑胸口的窒悶愈重,昏沈間感覺身體被寧策用大氅遮裹住,隨著他掉轉馬頭,馳縱出了山林。

馬匹急奔了許久。

雲桑的意識時沈時輕,五臟六腑因為縱馬的顛簸而難受不已,卻也因此壓下了那些灼熱與噬意。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人被寧策抱下了馬,視線迷迷糊糊的,感覺像是被帶回了陸家暫歇的客棧。

“郡主的醫師呢?”

寧策抱著雲桑大步往她的居所裏走,一面詢問兩名匆忙迎出的婢女。

陸氏的人也被驚動了,匆匆來詢,卻很快被鼎臣帶人阻在了院外。

不多時,雲桑的醫師被帶了進來。

他走到榻邊,見郡主氣息急促,鬢發汗濕,微微合起的眼簾泛著一抹殷色,睫毛顫抖,嘴唇紅的艷灼,忙轉身取出藥箱裏的針囊,迅速施針。

寧策站在榻邊,註視著醫師的一舉一動,待其停歇,開口問道:

“郡主的情況你可清楚?”

醫師誠惶誠恐,“大致知道,說是……中了會覆發的巫陽露。”

他因擅長解毒而被雲桑選了來做隨行醫師,對巫陽露也有所了解,只是這種不斷覆發的狀態從前卻是沒有見過,所以不太有底:

“郡主體內的藥性像是入了心脈,一旦太過勞累,又情緒起伏,就容易覆發,若期間……接觸男子,則病況更甚。”

寧策沈默一瞬,想起適才雲桑的唇觸碰過自己頸間的剎那。

他垂低眼簾。

視線掃過藥箱,看到雲桑離京前自己讓人送去的那瓶藥。

“這藥,她平時沒吃?”

“沒有,只是讓小人保管著。”

“她之前還發過病嗎?怎麽處理的?”

“小人之前沒被郡主傳來診治過。”

醫師有些瑟瑟忐忑,身為皇室貴人的隨身大夫,即使不用每日請脈,也該時常關註主人的飲食偏好、起居習慣,察言觀色,從旁給予諫勸,但他確實都沒機會做:

“小人雖一直隨行,但郡主平日出行起居只讓婢女在近前,除了陸小公子和那位照顧小公子的樂師,內院一直是不許男子出入的,所以小人也不便察問。”

醫師施完針,退了出去。

雲桑意識昏沈起伏,迷迷糊糊間,像是聽見進進出出的腳步聲、開門聲,隔了會兒,又隱約聽見鼎臣壓低的稟奏聲——

“殿下,戚遠及其部屬已伏誅,屍體和馬車也已清理幹凈,沒有留下痕跡,只是……南楚的那艘船還是沒追上。”

寧策輕聲吩咐了些什麽。

鼎臣退了出去。

雲桑緩緩睜開眼,見燭火昏黃,寧策坐去了床榻對面的桌案邊,取出藥瓶裏的一粒藥丸,拿溫水化了,執勺輕輕在水盞裏攪勻。

似乎是感應到什麽,他轉過頭,視線與雲桑的目光碰到一起,沒說話,坐去榻沿邊,將她扶了起來:

“把藥喝了。”

雲桑身體虛軟,強撐著從寧策臂膀間挪開了些,自己擡手接過水盞,一飲而盡。

如若可能,她也不想承他的情。

之前沒有按交代每日服他送來的藥,一半出於大意,一半就是因此。

可如今,那一點可憐的固執還能堅持多久,她完全沒有底。

雲桑喝得快而急切,不小心嗆到,俯身咳嗽起來。

寧策撫了撫她的後背,又很快撤了開。

良久,待她平覆,冷聲開口道:

“你身邊的那個男侍,人在何處?”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噢,就是不知道,許是覺得我對他不好,就走掉了。”

寧策安靜了會兒,伸手扳過雲桑的肩膀,將她摁靠到榻欄上,面朝向自己:

“我不是在跟你說笑,阿梓。”

他一向溫潤的眉眼此刻透著寒凝,“你最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撒謊。今晚在閬江接應陸婉凝的,是不是那個男侍?你又知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雲桑掀起眼簾,先前咳嗽嗆出的淚還沾在睫毛上,濡瑩瑩的。

“我要是不說呢?你是不是要馬上殺掉我?或者像之前那樣,拿我婢女的性命來威脅我,然後再把我們一起都殺了?”

寧策與雲桑的視線緊絞著。

半晌,松開摁在她肩頭的手。

“你非得與我如此嗎,阿梓?”

他移開目光,望向一旁燭影裏的晦暗處,竭力隱忍下心中繁覆洶湧的情緒。

“還記得建武二十四年,在長安地窖的那條密道裏,你對我說過什麽嗎?”

寧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只要我們在一起,終有一日,可以殺光那些南楚人,為大周覆仇。”

“當年突襲長安的,除了南楚攝政王派出的兵馬,還有很多北方的流狄。焚燒建安宮和司天臺、屠殺一千七百名宮人下手最為狠辣的,便是那些流狄。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幫著南楚殺周人嗎?因為他們每殺一個人,每割下一個人頭,便能換取一兩黃金。那些錢,皆出自南楚大司徒容晉的私庫。”

“浮梁河上,我逼迫了你,讓你答應帶我去涇陽行宮,接著又繼續利用你回了洛陽。我那時,沒有別的選擇。因為我設計奪了太子與容晉交易的罪證,卻也被對方的人識破了身份,有些原本可以遲一兩年再做的事,不得不提前。為此你怨恨我,認定我對你只會滿口假話,欺騙利用,我無話可說。”

“但在家國大事上,我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不要僅僅出於對我的怨恨,就做出錯誤的選擇。”

寧策轉過頭,看著雲桑:

“阿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今晚在閬江接應陸婉凝的,到底是誰?”

雲桑靠著榻欄,回望著寧策。

他坐在榻沿上,側著身,姿態有些像……那日長安地窖裏,抱著剛剛死去的父親屍體時的模樣。

神色寂然,甚至異常的平靜。

可誰也想不到下一瞬,他會做出怎樣匪夷駭人的舉動……

她太了解他的狠。

自己這次,大概也真是踩到了他的底線。

再往前多邁一步,自己放棄逃離也要回來守護的那些人,恐怕便再保不住。

雲桑默然半晌,低聲開口道:

“接應婉凝的,是我的那個男侍。我只知道他是南楚人,叫三郎,別的就真什麽都不知道了。”

容子期的真正身份只有她一人知道,旁的人,不管是許長史、馮啟德,還是秋蘭、陸尋,都不清楚。

她不怕寧策去審。

寧策判研凝視雲桑,從她的神情中辨讀著虛實。

他一向,擅察人心。

可目光濯過那氤氳的眸,嫣軟的唇,思緒茫茫然一瞬間竟又有些恍惚。

他移開視線,從袖中取出一份人像帛畫,展開:

“是他嗎?”

雲桑看了眼,點了點頭,“嗯。”

畫像還算傳神,眉眼都是容子期的模樣,三分冷峻七分驕傲,應該是出自身邊熟人之手。

寧策站起身,迅速出了屋。

想來確定容子期的身份,對他的影響很大。

人出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

雲桑靠著榻欄,緩緩闔上眼,想著寧策待會兒回來,是不是就會像對陸進賢那樣,讓她直接死在這間屋子裏了。

或許,他也有些舍不得。

剛才在閬江岸邊,他抱自己上馬,手臂擁得那麽急切,那麽的緊,正因為感覺到了那樣的在意,她才故意貼近,吻著他的頸,讓自己又吐出了一口血。

雲桑扯了下嘴角。

又開始做轉念就會後悔鄙視自己的幼稚幻夢了……

他舍不得自己死,明明是因為,她還有問題沒答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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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抽獎今天開了,恭喜中獎的讀者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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