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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去賭寧策的心軟和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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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去賭寧策的心軟和憐惜……

箭頭掠過雲桑發頂, 擦著容子期的耳邊呼嘯而過。

系帶斷了開,面巾剎時滑落下來, 糾纏進了夜風和女孩散開的長發之中。

雲桑意識到什麽,在發絲垂落的霎那前,將臉擋到了容子期的面前,手攀至他頸後,把他朝自己壓近。

遠遠望去,像是女孩驚懼之下, 緊緊地貼到了男伴身前,又像是燈火瀲灩的石橋上,一對情意綿綿的男女在彼此親昵。

旁邊包子鋪的護衛們疾奔而來,腰間刀劍鏗鏘出鞘,迅速圍至雲桑周圍:

“郡主!”

雲桑攀著容子期調轉了個方向,摁住他,讓他保持著面朝渠水空曠處的姿態, 一面下令道:

“兩個人去追剛才的弓箭手,餘下的護送我們回馬車!”

“是!”

護衛們擁圍著雲桑和容子期後退, 將他們護入橋畔街巷,再慢慢退至了聞訊趕來接應的馬車內。

鬧市裏不少百姓都被驚動,交頭接耳,也有圍過來先看個究竟的,一時秩序雜亂無章。陸尋手裏捏著剛買的一串炸果,被秋蘭急慌慌抱上了車, 小臉上滿是疑惑。

秋蘭也不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瞧見雲桑臉色煞白,長發垂落,忙上前為她挽了發髻, 卻找不到能用來固定的簪釵。

“用這個。”

容子期從懷裏取出玉簪,遞了過去,目光始終凝在雲桑臉上,伸出手似想查看她的額頭,又躑躅著頓在半空:

“你轉過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剛才那支箭……”

雲桑看了他一眼,制止住他繼續,吩咐綰好了發髻的秋蘭:

“讓護衛再找輛車,先送你和陸尋回客棧。”

秋蘭點頭,撩簾傳了話,不多時,在街口下了車,帶著陸尋先行一步。

雲桑轉向容子期:“我沒事的。我提醒過你,千萬別當著秋蘭說那麽長的句子,萬一被她聽出你的口音……”

頓了頓,“她母親是我的乳母,建武二十四年死在了長安。”

容子期沈默下來。

雲桑挪坐到窗畔,掀開垂簾一角,朝外看了片刻,腦海裏浮現剛剛暗箭射來的一幕,亦是長久無聲。

半晌,松開簾角,問容子期:

“郭氏商行的人,護得住你嗎?”

容子期意識到什麽,擡起眼,“為什麽問這個?”

雲桑微咬了下嘴角。

這樣的決定,對她而言,也很難。

但……

“你現在就走吧。”

她拿定了主意,“剛才那支箭沖著你的面巾而來,必是對你起了疑,想要驗證你的身份。他們沒有一上來就下殺手,可見尚未確定,也沒有覺察到我們去郭氏商行的事,你現在走,還有機會避開追蹤。”

揚起眼簾,見容子期不吭聲,只定定盯著自己,又道:

“我絕不是要算計什麽,現在顯而易見是我哥哥到底對你起了疑,你跟著我只會更危險!我也不想你現在就走,但……”

他現在走了,自己送婉凝渡河就少了一層保障。

但寧策對他,已經起疑到了不惜放暗箭的地步了,她怎麽敢再留他在此?

容子期聽到雲桑那句“我也不想你現在就走”,眼中霜色稍融,道:

“我如今並不懼你那魏王兄長。”

他頓了頓,“他奪了你們太子徇私賄賂的賬冊,我現在只需讓郭氏的人送封信,將此事告訴眼下在洛西行宮的戚遠,戚遠一定會出兵來伏殺魏王,到時魏王自顧不暇,又何言為難你我?”

雲桑道:“不行!”

“為什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雲桑微微吸了口氣,“太子做了那麽多錯事,從前我不知道,如今曉得了,自是不會由著你幫他的忙,讓他以後再盤剝民脂、賄賂公行。再說他跟魏王內鬥,對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容子期盯著雲桑。

半晌,突然問道:“你跟魏王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那日在林坡上就看出來了,兩人眼神觸碰間的暗流湧動,全然不像什麽鬧了矛盾的親戚。

“你也知道剛才放箭的是他的人,他都對你下殺手了,你還不肯讓我借刀除掉他?你跟太子並無矛盾,魏王死了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再說你不是一直想逃嗎?他們誰死誰活有什麽區別?”

車廂內光影晦暗,容子期的目光影影綽綽,“你是舍不得傷魏王對嗎?你跟他……”

“我現在恨死他了。”

雲桑截斷道。

石橋上冷箭襲來的前一刻,她還正想告訴容子期,自己一直拘他留在身邊、寸步不離,除了怕他不兌現承諾跑掉以外,也是因為心裏抱著些信念,覺得只要自己一直跟容子期在一起,寧策出於不誤傷到自己的考慮,至少不會輕易下死手。

可如今再想,實是天真的可笑!

她居然有那樣的自信,去賭寧策的心軟和憐惜?

簡直蠢透了。

回想起適才暗箭呼嘯而來的一幕,那種瀕死般的感覺又再次襲來。

胸口發緊,耳中嗡鳴,手足僵涼。

她自認已不再像前世那樣軟弱,可唯獨還是走不出上輩子在大漠被薩鷹古捉回去的那日,身後是急勁的風聲與無數鳴響的流矢,好像不管她怎麽跑、怎麽躲藏,都永遠逃不出絕望命運的網。

她實是討厭箭矢的聲音!

雲桑側過頭,藏起泛白的臉色,挑開車簾又看了眼,見馬車駛過上午去的成衣鋪子附近,讓車夫放緩了行速,對容子期道:

“你走吧!今夜就想辦法出城,不要留在虞川。”

又擡手摸了摸發髻間的玉簪,遲疑片刻,輕輕抽出,遞還給他——

“十九日那晚,希望你能按照約定,到閬江來接應。若你不來,我必會將郭氏商隊舉報至官府。”

“你別怪我說話狠毒,我被人騙得怕了,誰都不敢全信……”

她垂了一瞬眼簾,又旋即擡起,“但我確實一直真心在幫你,真的。剛才不讓你去給太子送信,也並不是想要維護魏王,而是我需要借太子和賬本的事設一個局,不能提前讓太子得知真相。等十九日見了面,我再細細跟你解釋,好嗎?”

容子期看著雲桑。

女孩的頭發又散落了下來,垂在纖柔的肩背上,發絲映著車窗外照進的流光中,泛著明晦交織的光影,將她殊麗的面容襯得似畫似幻。

他想起適才橋上的一幕,想起她攀到自己頸側的手臂,想起那些拂擦過自己面龐的青絲,想起她湊近的明眸與唇,想起她蒼白失措的面色,想起饒是如此、她依舊護他的決絕……

她是那般厭惡與男子的接觸,卻還是,為他破了例。

“好。”

容子期移開視線,收起玉簪:

“十九日,我在閬江等你,不見不散。”

車夫得了雲桑的吩咐,將馬車極快地在一處暗巷叉口停歇剎那。

車簾掀起,又落下。

雲桑再擡眼,對面的容子期已消失無蹤。

*

馬車又在城中繞行了兩炷香的時間,回了客棧。

雲桑讓車夫直接將車駛進了後院,又喚來馮啟德,一面下車入院,一面吩咐道:

“去虞川縣衙報官,就說今日我在城中遇襲,驚懼難安,讓縣衙把能抽調的所有兵力都安排到客棧附近,守護我的安全。再去官驛,把同樣的話稟告陳大人和魏王殿下,請他們也盡量多派些護衛過來。”

如此一來,對方能用去搜捕容子期的人手就少了。

“是。”

馮啟德抱拳領命,又奏道:“今日去監視陸二郎的人傳了回音,說他入城後去了河汛監,沒待多久就出來了,之後便一直留在客棧。”

河汛監,隸屬工部。

工部如今是太子的表兄戚遠在主事。

雲桑點了下頭,“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馮啟德帶著人匆匆離了後院。

雲桑被聞訊而來的秋蘭迎去了客房。

客房位於一個獨門小院,僻靜清幽,跟同住客棧的陸家人分隔開來,互不相擾。

陸尋在外面吃逛了一整天,雖受了些驚嚇,好在肚子飽飽的,回來不久就被婢女們哄著睡著了。

秋蘭不見容子期回來,問雲桑:“阿三呢?”

“我有事讓他在做。”

雲桑坐到書案後,攤紙取墨,又不想事事隱瞞,沈默了會兒,看了眼秋蘭:

“他總之也不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的。他,不是我們大周人。”

秋蘭低頭幫雲桑磨墨,也安靜了片刻。

半晌:“他是……南楚人,對嗎?今晚他在車裏說話的時候,奴婢聽出他的口音了。”

雲桑欲言又止。

秋蘭道:“奴婢是不喜歡南楚人,但當初郡主專門讓馮軍長把他從浮梁山帶回來,就是想用他做什麽事對吧?奴婢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但知道只要是郡主想做的,就必定不是惡事。”

“郡主從小就對奴婢好。郡主及笄之後,從隴西到京城,一步步開府置業,奴婢也跟著享福,從以前被秋扇她們穿小鞋、被宮裏的嬤嬤們欺負,到如今成了郡主府的內院掌事,能管一方天地,月錢也多到用不完,奴婢對郡主只有感恩,只盼著郡主能事事如意。”

“再說,當初在長安殺人的又不是阿三,奴婢心裏再恨南楚的攝政王和害了我阿娘的士兵,也知道不該亂遷怒旁人。要是人人連坐,那當年我阿爹阿兄棄主,我不就該在掖庭待一輩子嗎?”

雲桑凝視著秋蘭,伸手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誰敢送你去掖庭?以後我們的日子一定越過越好,錢多到可以掌管更大的天地,絕不讓從前那樣的人禍再落到我們頭上,好嗎?”

“好!”

秋蘭用力點頭,眼角泛著些晶瑩,卻又帶著笑。

雲桑心中亦有暖意淌漾而過,又握了握秋蘭的手,才將註意力又轉回到案上的書函上。

她將筆換到左手,回憶著從前宮學時婉凝的筆跡特點,開始落筆。

陳王被貶送甘州,負責押送的隊伍會在兩日後經過虞州附近的奉城。一旦隊伍過了奉城,隨行的大宗伯便回返京,陳王身邊就只剩下了太子安排的人。

西行的路途險峻,靠近突厥和昔日北涼戎人的活動範圍,什麽樣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想要在陳王離開奉城前帶走婉凝,毗鄰閬江的虞州香山就是最好的地點。

雲桑筆尖婉轉,在信紙寫下“未知太子殿下可覽前書……”

離開洛陽前,她吩咐許長史掐著時間,在陳王離京後給太子府送了封信,以婉凝的口吻提及陸進賢生前曾得過一本賬冊,交給了妹妹藏匿,以衛不測。她既已從容子期那裏知曉了太子這些年來的勾當,編起賬冊內容自然毫無紕漏,足以令太子嚇破膽。

如今陳王一行也接近虞州,雲桑打算借用陸二郎這條線再送出一信,以想要當面交易為由,要求十九日晚在虞州香山寺內會面。

太子自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京。

看今日陸二郎去的地方,此刻身在洛西道的戚遠應是得了太子的全權授命,替他監理著西行諸道的大小事宜。為了拿回那本載滿罪行的賬冊,戚遠必會按照婉凝提出的條件,將她從大隊伍中悄悄接出,至香山寺見面談判。

如此一來,便給了自己中途截人的機會。

雲桑放下筆,將信紙上的墨跡輕輕吹幹。

這也是,她沒法讓容子期將賬冊的真實下落說出來的原因。

*

深夜,官驛。

鼎臣進到寧策書房,稟奏道:

“屬下剛才借給郡主送護衛的機會,在客棧裏打探了一番,聽說郡主直接將馬車駛進了後院,所以沒法確定那個男侍現在到底身在何處。舜華他們研究了車轍痕跡,猜測那人並沒在回客棧的馬車上,眼下正在附近擴散搜尋。”

寧策站在銅枝燈前,“阿梓怎麽樣了?”

“確認過了,郡主沒受傷。”

鼎臣道:“殿下也知道蓮華那小子的箭法,百步內箭穿銅錢眼都不是問題。不過……郡主可能也是嚇到了,聽說到了客棧就直接回房休息了,也沒傳過膳,膳房問了幾次都說沒胃口。”

寧策沈默住。

取過火箸,撥了撥銅枝燈的燈芯。

焰苗劇烈晃動,明暗起伏,一如人心。

半晌,放下箸,吩咐道:

“送個口信給容衡的人,讓他們這幾日嚴守住南下的關口。”

鼎臣道:“殿下覺得……那個男侍肯定就是容六郎?”

蓮華放箭的時候,他和寧策站在哨樓上,都看見那人面巾滑落的一瞬就被雲桑抱了住,根本沒法瞧清對方面容。

“不肯定。”

寧策走回到書案後,打開剛剛送來的密函,半晌:

“倘若真是他,此時離開,必會渡江南下。交給容衡的人去確認,由他們動手,我們專註應付北境的事。”

他並不是執著之人,一條路走不通,換一條未必不好。

名正言順得來的軍力,到底比容衡的私兵更好用。

只不過,路走得艱難些罷了。

寧策吩咐鼎臣:“你讓舜華他們不必滯留,護送阿梓北上,別讓她受陳王那邊的影響。”

太子將表兄戚遠安排至洛西監理工事,就是為了掌控住西行的諸條官道。這裏是陳王流放甘州的必經之路,而現下黃定和張岐也傳來密信,按日程算,估計戚遠不久就要動手暗殺陳王。

太子需要兵權。

那些盼著陳王覆起的世家和將門,一日不見到陳王和其子嗣死透,就一日不會死心,另投旁人麾下。

在這一點上,寧策的處境跟太子一樣。

他也需要陳王死。

並且趕在太子之前,籠絡住安北侯府的兵權。

寧策將密信湊到燭焰上,點燃,扔至香爐:

“太子要動手了。看緊阿梓,別讓她被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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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蛇年大吉!本文設置了一個慶新年的抽獎活動,初四晚開獎[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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