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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寧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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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寧策……

雲桑在客棧休整了一日。

捱到鴻臚寺的隊伍先一步離開了虞川, 才與陸家族人商量準備上路。

馮啟德過來稟道:“昨日魏王和鴻臚寺派來的那些護衛裏,有十來名說是奉了陳大人之令, 要繼續護送郡主北行,直到晉陽。”

雲桑昨日讓縣衙和鴻臚寺增兵戍衛,只是想分散他們的兵力,免得被寧策用去搜捕容子期。現在倒給了他借口,光明正大地把人安插到自己身邊了。

不過這也好。

他繼續監視自己,就表明還沒捉到容子期, 想來那家夥應該是成功逃脫了。

雲桑對馮啟德道:“就讓他們跟著吧,但以後我的馬車都直接駛到內宅門口接送,不許他們窺探,凡有抗令,死罪不免。”

“是!”

馮啟德領了命,調來馬車,護送雲桑上路。

秋蘭抱了陸尋, 也上了馬車。

孩子一整日沒見過容子期,竟有些想念, 問雲桑:

“那個樂師哥哥呢?為什麽沒來抱我?”

雲桑哄他道:“因為阿尋長大了,不需要樂師哥哥抱了。”

陸尋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挺起小胸膛:

“嗯,我已經是大孩子了!”

隊伍一路向北,雲桑不敢讓陸尋下車亂跑, 被人套話, 或者被瞧出容子期不在身邊,於是休歇都在車裏進行。夜裏到了落腳的客棧,也是直接讓馬車從後院駛到宅院小門口, 借著夜色掩護出入。

她不確定能幫容子期遮掩多久,但能多一日便是一日,寧策的人一直盯著,也從側面證明尚未捉到想捉的人,讓自己亦能稍稍寬心些。

十八日午後,隊伍抵達了虞北的峑縣。

此處依山,早往北走,就要出虞州的州境。

雲桑召來陸二郎,“連著趕了三日路,女眷們和孩子都有些乏累了,不如在此休息幾日,讓馬匹也歇口氣,才好應付接下來的山路。”

入葬的日期,定在了二十七日。

從這裏出發,緊趕慢趕,再怎麽也能趕在二十七日前抵達晉陽,陸二郎沒好反對,應了下來。

傍晚,馮啟德來報:“卑職奉了郡主之命,一直派人留意著西南方的官道,下午瞧見有隊官府的兵馬自東向西地過去,不到百人。”

雲桑正在燈下看輿圖,聞言沈吟了會兒。

又將馮啟德召到近前:

“你來幫我看看輿圖。”

她指著上面的幾處地點,“若我要同時監視從虞州縣城、和從奉城方向去往香山的道路,在哪個位置比較好?”

馮啟德研究了一下輿圖,指著一處道:

“這座三路相匯的鳳凰山,最為合適。”

雲桑又問:“上次讓你置辦的快馬,從這座山頭到虞州縣城需要多少時間?”

“快馬加鞭的話,莫約兩刻。”

“從香山去閬江渡口呢?”

“莫約一刻。”

“那普通馬匹從縣城到香山,又要多久?”

“差不多……半個時辰。”

雲桑頜首。

“那你去做安排吧。”

她開始下命令:“明日申時正,集合你招募到的那些人手,跟我去一趟鳳凰山。之前讓你安排的弓箭手,酉時前須抵達香山,在香山寺外找個隱蔽處藏好。”

馮啟德先前就疑竇叢生,現下終於忍不住了:

“郡主到底……要做什麽?”

他性格簡單憨直,又因家境普通,比旁人愛財些、節省些,遇到雲桑這樣大方的主子很是珍惜,通常都是雲桑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偶有異議,被糊弄著哄幾句便沒意見了。

最近雲桑交代的一系列事,馮啟德雖也有疑惑,但想到自家郡主金枝玉葉,人又生得美,上次在浮梁山遭遇了禍事,心有餘悸,如今出遠門難免各種謹慎、害怕,希望身邊盡可能多些有用之人,之前吩咐他去盯陸二郎,多半是疑心小人使壞,盯著官道,則是擔心虞川遇到的刺客追了過來,沒什麽說不通的。

可眼下這一串事情交代下來,顯然不是害怕刺客偷襲,更像是自己要去偷襲別人啊!

雲桑也知沒法再瞞,收起羊皮輿圖,邊卷邊道:

“是這樣的,我收到消息,明日工部侍郎戚遠有可能會派人把陳王妃劫去香山。等他們劫了人,經過鳳凰山時,你就讓人快馬通知虞州縣衙,說有賊人劫走了陳王妃,請他們出兵救援。待縣衙的兵馬趕到香山寺時,不等他們互通身份,就讓埋伏在那裏的弓箭手放出冷箭,射傷縣衙將領,讓他們以為出手的是戚侍郎的人,兵刃相向,兩敗俱傷。到時我們只需隔岸觀火,伺機救出陳王妃,再送她去閬江渡口就好。”

馮啟德聽得頭腦發暈,開合著嘴巴,理了半天,又道:

“戚侍郎……他,他是太子殿下的表兄,皇後娘娘的外甥,他劫走陳王妃……”

馮啟德結巴半晌,看著雲桑,“郡主,咱們摻和這事,不……不太好吧?”

“我們是去救人,做善事,有什麽不好?”

雲桑卷好輿圖,放到匣裏,從匣底暗屜取出一張銀票:

“事情辦好了,這張銀票就用來獎勵你們。”

馮啟德掃了眼上面三千兩的數額,心咚咚直跳。

這錢但凡分自己三分之一,也夠他全家這輩子吃喝了!家裏媳婦一直想在麗景坊買處宅子,有了這錢,三進院子都不在話下!

“可……”

他欲言又止,“可郡主想救陳王妃的話,為什麽不幹脆讓縣衙的兵馬得手?”

“虞州偏僻,他們縣衙的兵將,能有軍長你的本事嗎?萬一打不過怎麽辦?再說,我們救人的功勞,憑什麽讓旁人占了去?”

雲桑把馮啟德一直盯著的那張銀票緩緩收回屜裏:

“富貴險中求,軍長從前在驍騎衛當值,理應最明白這個道理。”

馮啟德微微吸了口氣,心裏鬥爭漸漸有了答案。

雲桑又給了他一顆定心丸:“反正明日我也會一同去,若出了什麽差錯,自是會想法護住你們。”

“郡主也一同去?”

馮啟德訝然擡眼,“可那都是些山路……”

“我知道,我不會拖累你們的。”

雲桑朝他笑笑,“若我實在不濟,中途折返,軍長剛好也就不用擔風險了,不是嗎?”

*

馮啟德離開雲桑的院落,從後院月門出了側廊。

側廊斜對面的倉樓頂上,舜華小心翼翼踏上屋脊,挪到引弓的蓮華身邊:

“跟住了嗎?”

“跟著呢。”

蓮華手指勾著弓弦,箭頭隨著馮啟德移動:

“這家客棧的布局不錯,郡主的居所跟護衛的院子都在視線範圍之內。”

他們領了鼎臣的命令,一明一暗地跟在雲桑身邊已有多日。之前調查的車轍因為在鬧市,查不出具體在何處變輕,現在只能回來監視雲桑。

蓮華眼力好,靠著箭頭指引,能遙讀唇語。

此時他目光緊隨剛從雲桑處所出來的馮啟德,見他停在了院廊下,對迎過來的副將說著什麽。

蓮華擰眉極目,艱難辨認著口型——

“明日……山,備馬,郡主,人手,郡主,親自,馬,騎馬……”

他松了松弓弦,扭頭看舜華:“記下了嗎?”

舜華迅速在密信的信紙上記錄著:

“記下了,感覺沒什麽用,總之先傳給鼎臣哥吧。”

卷起密信,摸出懷中信鴿,縛好信筒。

蓮華還不死心,再次拉緊弓弦,朝向廊外的馮啟德,咬牙道:

“我再等等,看他會不會跟其他人說話。咱們守了三日,還沒找到那男侍的蹤跡!我看見了他在橋上的身形,就是容六郎,不會認錯!我在浮梁山追殺過他!”

舜華道:“話不能說得太篤定,郡主也沒有理由去幫容六郎。”

蓮華道:“我看殿下就是心軟,舍不得動郡主,換做旁人,早就讓我們綁來刑審一頓,什麽都招了!”

“妄議主上,當心鼎臣哥罰你跪釘板。”

舜華狠拍了下蓮華的腦袋,“再說,殿下那晚不也許你朝郡主放箭了嗎?自個兒水平不濟,那時若再補一箭,嚇到郡主撒手,不就看清了?”

蓮華“哼”了聲,忿忿不言。

他當時本來可以再補一箭的,可誰知殿下也跟來了哨樓,神色看著倒是淡然如常,可周遭的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反正殿下就是偏心郡主。上次為了把她從宮裏救出來,韻姑好不容易埋進紫雲殿的暗樁也廢掉了!原本咱們這批雍州死士就沒剩多少人了。也不知這永安郡主到底好在哪裏?要是她真跟容六郎有什麽瓜葛,殿下還不得心痛死?”

蓮華呼了口氣,又想起剛才馮啟德的話:“你說明日郡主是不是要騎馬出去做什麽?”

舜華琢磨了下,“不管她做什麽,咱們跟著便是。鼎臣哥交代了,太子馬上要在奉城伏殺陳王,陳王一死,北境的將領就會投到咱們殿下這邊,總之最近事情多,我們的任務就是緊盯郡主,不讓她出事、也不讓她生事,懂了吧?”

*

翌日,舜華等人心懷忐忑地監視著雲桑的院落,卻一直沒見有什麽異狀。

蓮華也整日隱身在倉頂的樹影後,留意著馬廄那邊的動靜,到了快傍晚的時候,亦不見有仆從過來給馬匹上轡備鞍。

就在眾人偃旗息鼓,篤定不會有什麽變故時,雲桑突然從居所中走了出來,一身素白孝衣之下,穿著騎裝與馬靴。

後院的大門被“嘩啦——”打開,馮啟德和部屬牽著六七匹高大的駿馬進到院子,上前迎了雲桑。

這些血統優異的靺鞨馬,是馮啟德早前奉雲桑之命,在馬販處先付了定金,寄養至今的良駿。

雲桑望過去,一眼就瞧中了裏面那匹全身通黑的馬。

簡直跟從前固亞什的追雲一模一樣!

她快步上前,摸了摸馬頭,想起前世追雲被薩鷹古下令殘殺的一幕,心頭滋味百般。

馮啟德道:“郡主小心!這些靺鞨馬雖提前讓馬販們馴過,但還是烈性。”

雲桑心緒起伏,抱著馬頭,良久無言。

舜華大步趕來:“郡主是要出門嗎?”

馮啟德轉過身,“郡主做什麽,需要跟你匯報嗎?”

舜華不卑不亢,抱拳行禮,“某等奉魏王殿下和陳大人之令守護郡主安全,若是郡主出行,某等必是要護衛左右的!”

隨即示意隨行也開始準備坐騎。

“你這……”

馮啟德忿忿地“嘶”了聲,有心拿出郡主府典軍長的身份壓一壓對方,可轉念一想,郡主今晚打算幹的事確實風險太大,要是被這夥人攔一攔,或者被烈馬嚇一嚇,就此打消主意,不去了,也不是壞事。

雖然這樣一來,自己的賞金也就泡湯了……

正遲疑間,卻見雲桑轉過身,對舜華等人牽出道笑。

“好啊。”

她握過韁繩,眼中似還有些晶瑩的痕跡,“你們要是能跟上,就一起出行夜游好了。”

“走吧。”

她吩咐道。

馮啟德與隨行各自執韁翻身上鞍,舜華也吩咐部屬上馬:

“跟緊郡主!”

雲桑攥轡上鐙,卻因情緒仍有些飄忽傷感,動作比往常慢了幾拍。

靺鞨馬,最忌弱主。

黑馬感受到雲桑動作中的遲疑,立刻不安地甩起尾來,還不等她上鞍,便前蹄揚起,猛烈地踢騰起來。

“郡主!”

周圍護衛俱是驚惶。

馮啟德趕緊下馬,去拉那黑馬的籠頭,然而馬蹄四揚,煙塵蔽日,根本什麽都夠不到!

倉頂樹影後的蓮華翻了個白眼,取箭搭弓,對準了黑馬的腦門。

心中忍不住腹誹,郡主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嬌嬌弱弱的小姑娘,非得騎烈馬,估計今日門都出不了。難為舜華風聲鶴唳了一整日,而自己顧及到殿下的交代,還得護住她的性命,眼看著不得不射馬,暴露行蹤……

然而他弦上的箭尚未射出,馬場上的雲桑已一手抓住馬頸鬃毛,另一手飛快握住韁繩,在掌中繞緊的瞬間,姿態利落地飛身上了馬背,素衣飄舞,青絲飛揚。

單手控韁,是草原人習慣的騎法,大膽,危險,卻自信十足。

黑馬的前蹄,穩穩落下,在護衛的團團圍護中繞了兩個圈,來回踱著步。

雲桑摸了摸它的頭,直起身,吩咐隨行:

“走!”

她甩韁踢腹,擊得黑馬一陣振鬣長嘶,瞬時如離弦之箭般沖出了院門。

馬背上那一抹倩影殊色絕麗,卻又如雪刃出鞘,鋒芒驚鴻,奔入廣袤無垠的大漠中一般的,剎那就消失無蹤。

“跟上郡主!”

看呆了的馮啟德回過神,躍上馬背,帶著部屬打馬跟出。

舜華等人也紛紛揚鞭出了院門,但速度顯而易見地落敗給了雲桑他們的靺鞨馬。

倉頂上,蓮華還保持著滿弦引弓的姿態,大張著的嘴遲遲沒能合攏。

他這輩子,最羨慕的就是騎術好的人。

真是……太菩薩天尊的帥了!

實在難以想象,竟然還是位十五六歲的嬌柔貴女……

看來殿下偏愛郡主,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蓮華拉著弓,心潮起伏地發了許久的呆。

過得半晌,方又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郡主的那種馬速,舜華他們肯定追不上啊!

他得趕緊給殿下傳信!

*

雲桑和馮啟德一行,疾馳出不到兩裏,就將舜華和鴻臚寺的那些護衛遠遠甩在了身後。

到了鳳凰山,眾人策馬登高,裹上預先準備的黑色鬥篷,靜靜等候。

時近戌正,通往香山的道路上依舊沒見有馬車經過。

馮啟德有些拿不準,低聲詢問雲桑:

“會不會,他們不用馬車?”

雲桑搖頭。

婉凝懷著身孕,不可能不坐馬車。

馮啟德又問:“那會不會……戚侍郎改時間動手了?”

雲桑唇線緊抿。

這也是她最怕的可能。

容子期跟她約的接應時間就是戌時,雖然他承諾過不見不散,但南楚人在閬江出沒,本身就冒了巨大的風險,她並不確定他能堅持多久,所以離開客棧時還囑咐秋蘭,讓她等鴻臚寺的人都出去追自己時,先一步趕去閬江渡口,盡可能久地留住容子期。

眼下到戌末,還剩差不多半個時辰。

中途還得讓人去縣衙,外加在香山寺劫人……

雲桑吸了口氣,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山風瀟瀟,夜色漸沈。

不知為何,她有些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寧策。

那個人,為什麽就總能無比的鎮定呢?

生死面前,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設局拿刀砍他自己的時候,半邊衣袍都被血浸透了,都能只靜幽幽地評價一句“還不夠。”

她這一輩子,都達不到他那種沒心沒人性的境界!

夜風遙遙,送來急促的馬蹄聲。

馮啟德緊盯山下,扶刀壓聲:

“郡主,馬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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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猜猜女鵝的騎術是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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