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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終點 卻仍駛在靈魂的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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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終點 卻仍駛在靈魂的航線

最後, 我真誠奉勸各位不要輕易豢養人類。

人類愚蠢、不堪一擊,輕易就會對你交付真心,但同時, 他們狡詐、心機深沈, 擅於構造以愛為名的囚籠。

可笑的是,總有詭怪甘願沈淪。

「餘安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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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母笑著戳了戳小芩郁白羞得紅撲撲的小臉,擡眼發現洛普像是僵住了一樣,可他的眼裏分明風浪滔天,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滿到快要溢出來。

有一瞬間, 芩母以為他要哭了。

芩母有些不知所措:“怎......怎麽了嗎, 是不是我講故事的能力很差啊?”

“沒有, 您說的很有趣, 只是我——”洛普頓了頓, 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用盡畢生演技才勉強維持一絲從容,“我剛剛想起了我的愛人,他也是一個固執的人,喜歡將彼此之間的界限清晰劃下, 也總是對一些事閉口不言,盡管如此,我還是很愛很愛他。”

“愛到......恨不能現在就去見他。”

洛普苦笑,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但也許再次見面, 那人就已徹底忘了他,他總是慢半拍,無論是去見芩郁白,還是後知後覺芩郁白緘口不言的愛。

他們的相遇恰如一場短暫夢境,夢醒了, 那些刻骨銘心就會散得一幹二凈,可即使這樣,他仍懷有期待,期待那人興許會——

“......洛普?”

芩郁白撐著酸脹發麻的身體坐起,眼前一陣陣發暈,看見床邊坐著的身影,頓了頓,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直到退回安全距離才作罷。

魔種只差最後一層壁壘就會發芽,也正是因為瀕臨這條界限,芩郁白的記憶才得以回歸,除了初愈後殘餘的虛弱,他渾身氣質還多了一層疏離。

芩郁白的一舉一動都被慢動作放映在詭藤——洛普眼裏,經過剛才的夢境,過去未來的記憶逐漸融合,而且不知道冥河使了什麽法子,他現在能同時接收兩個時間的信息,只剩一個軀體的差別。

洛普刻意忽略芩郁白的變化,沒有提起魔種的副作用,也沒有強行拉進自己與芩郁白的距離,道:“今天是第七天,等時間一到,冥河會將你和你隊友送入時間長河,屆時我和他會聯手將母神遏制在暗世界,但已經在人類世界的詭怪,恐怕會有動作。”

“謝謝,要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系我。”芩郁白頷首致謝,想起什麽,問道:“塔尼亞號的結局......真的只有沈沒嗎?”

洛普道:“嗯,因為這是已經發生的事,沒有改變的可能,桑納托斯是死神的化名,它的前身正是塔尼亞號,所以七天時限一到,這艘船和船上的人必定消失。”

芩郁白點點頭,道:“我明白了,謝謝。”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洛普的手指死死扣著床單,面色平靜地目送芩郁白推門而去。

房門合上那刻,冥河水母的身影在洛普身邊顯現,故作嘆息:“看來你這回入夢沒能成功阻止芩郁白種下魔種,反而加劇了魔種生長,他現在估計已經把你當成一個有點交往的普通朋友了,說不定過幾天連耳釘都要扔掉了。”

洛普的回答是摔門而去。

甲板上又恢覆了以往的熱鬧,這兩天雖然風浪很大,但劫後餘生讓眾人多了些親近,加上巴林頓船技精湛,倒也沒什麽特別值得畏懼的地方。

戚年這兩天心情可美了,他一想到七天一過自己就可以使喚極深海域的詭怪就樂得不行,而且冥河水母貌似也沒有對他下手的意思,更多的時候是興致來了逗上兩句,看他吃癟了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戚年暗戳戳把吃的虧記下,等以後他一定找個機會對冥河水母使用七日鑄冕,到時候讓這個黑色果凍哭都沒處哭去。

他正和巴林頓有一搭沒一搭聊天,餘光瞥見芩郁白,雙眼一亮,搖起無形的尾巴就跑過去了,噓寒問暖道:“隊長你終於醒了,你昏迷好幾天,可把我擔心壞了。”

芩郁白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道:“聽說我昏迷的時日裏,都是你在幫著巴林頓船長他們打下手,這次還保護了船上的乘客,做得不錯。”

戚年尾巴都要搖到天上去了,咳了兩聲,謙虛道:“嗨呀,分內之事!”

他說著,往芩郁白身後看了眼,確認那道粉色身影沒跟過來後,壓低聲音,欲言又止道:“隊長,就是,你,你覺得洛普怎麽樣?”

芩郁白道:“有時性子惡劣,但關鍵時候靠譜,怎麽了嗎?”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戚年不自然地左顧右盼,最後破罐子破摔道:“你覺得他對你來說是什麽?”

“值得信賴的朋友和合作夥伴吧。”芩郁白沒有猶豫道。

完了,戚年心如死灰,是最糟糕的朋友卡。

冥河水母說的是真的,芩郁白已經開始淡忘他和洛普的感情了,再這樣下去,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也不是非常執著要讓他們兩個回到原先的相處,就是每次他去看望芩郁白,那道身影始終靜靜靠在床邊,眼裏是止不住的落寞,再無往日的高傲。

戚年忽然有些難過,他想,去他媽的宿命,盡喜歡整一些狗血劇情。

他努力暗示:“其實拋去洛普的身份不提,他長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種會有很多人追的類型。”

芩郁白認同道:“確實。”

戚年心更死了,以芩郁白的性子,要是真對一個人特殊,那必然不會顯露無疑,這麽直白的誇讚根本不會有。

他有氣無力地站到一邊,芩郁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巴林頓面前,道:“您辛苦了。”

巴林頓擺擺手,道:“這不算什麽,倒是你和......戚年,為了救我們付出很多,我代表全部船員向您表示感謝。”

芩郁白註意到巴林頓話語裏的稱呼,道:“您知道了?”

巴林頓轉著手裏的望遠鏡,側首看著和曼德維爾湊在一塊交談的戚年,道:“很難看不出吧,雖然他們生著一樣的臉,但性子天差地別,我小兒子常年不在我身邊,性子怯懦木訥,從不會如此樂觀開朗,我打算這趟回去就把他接回家好好培養,我虧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芩郁白沈默不語,像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可巴林頓是誰,混跡王室貴族多年,早已成為人精,他看著芩郁白的神情,語氣輕松閑適:“塔尼亞號的結局不太好是嗎?”

芩郁白默了默,實話實說:“七天的時限一到,塔尼亞號難逃一劫。”

這位大胡子船長只是楞了楞,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還有心思反過來安慰芩郁白:“我曾有過很多次出海經歷,其中多的是九死一生,我一次又一次從死神手下逃離,一次又一次創造出海奇跡,起初我也很畏懼,甚至一度懷疑我是否真的適合做一個船長,但經歷多了,也就淡然了。”

“說起來有些遺憾,其實我一直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艘游輪,我連名字都想好了呢。”巴林頓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塊小小的木板,給芩郁白看上面的刻字,道:“要是以後有人發現這塊小木板,說不定會真以為我有這麽一艘游輪。”

芩郁白低頭看去,上面寫著——

【所有無懼死亡蒞臨的人,終將在大海迎來新生。】

“桑納托斯號船長,艾倫·巴林頓。”

阮憶薇低聲念出木板上的字,借著桌上東西多,順手將木板塞進自己兜裏。

她這幾天清出的木板都和一些從船身上拆解的廢品混在了一起,以免被祂看出端倪,好在祂最近很忙,一次沒來過這裏,據老廖所說,祂頻繁進出實驗室,似乎有什麽重要計劃。

老廖偷偷瞥過一眼,看見裏面關押著許多生物,但這些生物的狀態千奇百怪,完全不能以常識來定性它們,例如揮舞雙臂意圖飛起來的長臂猿、混在貓群裏一起捕捉同類的鼴鼠,還有趴在地上舔舐食物殘渣的年輕男子。

這些畫面沖擊性極強,人變成狗,鼠變成貓,就像是所有生物都被雜糅在一個巨大的蛹裏,誰也不知道孵出來的到底是什麽。

阮憶薇聽了這個描述都反胃,她一直被困在這個房間,祂也沒具體說過要她幹什麽,就讓她清理展覽櫃裏的船只殘骸,從殘骸裏目睹芩郁白和戚年的危險境地,變相施與壓力。

就在阮憶薇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身後的門被推開,一道男女莫辨的聲音傳來:“感覺怎麽樣,生活還習慣嗎?”

阮憶薇迅速收斂情緒,冷眼看著祂,沒搭話。

祂也不惱,上前翻了翻阮憶薇收拾的殘骸,聊天似的說道:“你父母最近好像在備孕呢,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有一個兄弟姐妹了,畢竟在他們眼裏,你已經死了,當務之急是再生一個孩子傳承血脈。”

阮憶薇無動於衷,道:“你不用拿這一套來刺激我,他們生不生是他們自己的事,更何況,不正是你抹去了我的存在,才讓我父母誤以為我已經死亡了嗎?”

“我是抹去了你的存在,可我沒控制他們生育啊。”祂彎唇笑了,目光定在阮憶薇身上,似乎能徑直看見她的內心,“這裏沒有旁人,何必故作堅強呢,承認難過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阮憶薇牙關緊咬,冷臉與祂對視,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情。

祂滿意地欣賞阮憶薇的表情,道:“以前我救了一個小女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全身都被凍得青紫,我賦予她新生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哭了,我能感覺到她心中濃烈的恨,可她卻抱著一個破錢夾哭得那樣傷心。”

“人類居然能擁有這樣覆雜的情感,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祂似真似假地感慨,而後語氣溫柔,道:“你和她如此相像,能力卻比她強上不止一點半點,她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以你現在的能力,只需一句話,就能讓你父母改變生第二個孩子的想法,甚至能改變你父母從前對你的不認可和強硬教育。”

“你可是言靈啊。”

話音未落,隱忍多日的女孩終於爆發,淚珠斷了線一般從她眼眶落下,她卻紅著眼顫聲嘶吼:“正因為我是言靈,所以這件事,唯獨這件事——我絕不會說!”

“我不需要你構造的完美世界,無論真相多麽令人難以接受,我都不會自欺欺人!!!虛假的愛永遠成為不了真品!”

她怎麽可能沒有期待過父母會全然轉變教育觀,她知道她父母對她加入特管局其實也有意見,在他們心裏只有穩定平和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這是經歷了生死也無法動搖的觀念,但這偏偏又是建立在愛之上的。

無法定奪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她沒辦法改變其他人堅信的事,她也不想去強行改變,所以她的一生或許都是漫長潮濕的雨季。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經不是從前只知道淋雨的小女孩了,她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傘。

祂完全沒預料到阮憶薇會是這種反應,半晌,祂才緩緩開口:“難怪悖論箴言會選擇你,你真是......再合適不過的言靈人選了。”

祂眼底隱隱閃過激動,唇角咧開一個驚悚的弧度:“不管你如何作想,新世界的到來是無法避免的,屆時便由你——來送芩郁白最後一程吧!”

這句話一落下,阮憶薇喉嚨頓時被緊緊掐住,嘴唇像是被黏合在一起,無法張開,同時,門外沖進許多白衣服的實驗人員,押著阮憶薇往外走。

祂聽著身後的動靜,看了眼電子屏幕上的時間,輕嘆道:“還剩最後半個小時,我們就能夠再次相見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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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到漩渦附近了,離七天結束還剩最後半小時,等到最後十五分鐘,我就會直接駛入漩渦。”

巴林頓放下望遠鏡,拿著一杯戚年遞給他的利口酒,痛快飲了一大口,視線投向在戚年的奔走相告下陸續進入船艙的乘客們,道:“其實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最後還能保持輕松點的狀態,你看曼德維爾,多開心啊。”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芩郁白去看拉著戚年有說有笑的男人,後者懷裏已經揣了一堆木板,高高興興抱著這些經歷進了艙房。

芩郁白擡手和巴林頓碰杯,一口飲盡。

是蔓越莓味的,酸澀的同時,泛著沁人的甜。

在游輪駛入漩渦的前一刻,他笑道:“那就祝你們回程路上一帆風順。”

巴林頓剛想說什麽,身前人就已經消失無蹤,像是從未來過。

一陣天旋地轉後,是豁然開朗。

巴林頓扶著舵盤艱難起身,楞楞地看著眼前景色。

風和日麗,萬裏無雲,哪還有半點狂風暴雨的影子。

在塔尼亞號兩側,白鯨成群結隊躍出海面,優美的尾鰭高高揚起,水花飛濺,匯成一道絢麗的彩虹,彩虹中央,赫然是他們來時的港口。

昔日送別他們的親人聚在港口,高高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笑容,慶祝他們歸來。

艙房裏,曼德維爾貼著欄桿眺望蔚藍海浪,他的身體在日光下若隱若現,片刻,他提起刻刀,在最後一塊木板上鄭重落筆。

[出航第七日,暴雨轉晴。]

[我已抵達這場旅程的終點,卻仍駛在靈魂的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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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單元結束了,還有最後三章,忽然有點舍不得了唉,這個單元我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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