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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設局 連一絲體溫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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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設局 連一絲體溫都未曾留下

陳果果睡得並不安穩, 她的額頭越來越燙,身子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微微發抖, 細聽下, 會發現她的牙關在打顫。

芩郁白垂眼凝視她這副模樣,想再給她掖緊被子,掌下忽然一空,被子癟了下去。

陳果果消失了。

“她在外面。”洛普單手撐著頭,半闔著眼道。

“我知道。”芩郁白說完這句話, 動作從容地將被子疊好, 就像沙發上從來沒躺過誰, “她發燒了。”

這間臥室就是為了躲避羽小姐的監視才建立的, 自然不會歡迎羽小姐前來。

芩郁白想起陳果果曾不止一次, 用近乎執拗的認真對他強調, 不要在她生病的時候騙她,如此看來,那並非孩子氣的撒嬌,而是至關重要的警告——陳果果生病的時候是由羽小姐主導意識, 難怪陳果果生病時總是格外纏人,話語比平日多,問題接二連三。

但凡芩郁白說了一句謊話,就中了羽小姐的圈套。

羽小姐的性格與陳果果天差地別, 乍一看就像......

“雙重人格?”洛普似是能讀懂他心裏所想,道:“你還是覺得,陳果果是無辜的,恕我直言,我這個妹妹最擅長玩弄人心。”

“我並沒有覺得陳果果無辜, 應該自我知道真相起,我就沒有把她們當成兩個人看待過。”芩郁白穿上外套,起身向外走去,搭上門把手時,他頓了頓,道:“她們只是一個人人生的不同時間段。”

房門在芩郁白身後輕輕合攏,目送他孤身步入深不見底的藍海。

“客人”已經等在酒館外面,它們的異化程度較之前更深了,基本看不出人形,肩胛骨增生擴張,形成詭異扭曲的骨翼,乍一望去,如同撲棱著翅膀的藍蝶。

它們或扒著窗戶,或敲打店門,神態各異,唯獨眼中那抹貪婪與惡意如出一轍,虎視眈眈地盯著玻璃門後面的年輕人。

而羽小姐就站在它們中間,神情倨傲,勢在必得。

她的懷裏,抱著昏迷不醒的陳果果。

羽小姐紅唇未啟,芩郁白卻清楚聽見了她的話。

“芩郁白,你不會想用對杜蓮那招來對付我吧?說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妄想我會哭得稀裏嘩啦,然後繳械投降?”

她說著,慢條斯理地從陳果果手中抽出那支陳舊的按動筆,輕輕一捏,塑料筆桿便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斷成兩截,掉落在地,被碾的粉碎。

芩郁白視線落在殘渣上,神色不變,周身氣質卻漸漸冷了下去。

羽小姐眼裏浸滿恨意:“這張畫卷的落墨與擱筆,我比你更清楚,你知道我奶奶為什麽要帶我搬進深山嗎?因為山腳那些村民最愛說閑話,他們覺得我年紀小聽不懂他們的話,他們就一邊作出同情的姿態,一邊掩唇諷笑。”

“謊言固然薄如蟬翼,其下真實卻更令人作嘔。”

“我那時候成天盼著她能回來一次,就一次,讓我能挺直腰桿,大聲反駁那些閑言碎語,證明我母親沒有不要我,可是三年......整整三年!她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你以為人販子是怎麽找到我家的,就是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收了錢,告訴他們我家的地址,我在車上聽的一清二楚!”羽小姐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恨意不減反增。

“我趁他們熟睡時逃出來,可是那麽黑的天,我看不清路,枯枝和荊棘把我身上劃得沒有一塊好肉......”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我一直跑,拼命跑,跑到最後,血都流幹了,還是沒跑出那座吃人的荒山。”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陳果果安靜的睡顏,再擡起眼時,裏面只剩下冰冷徹骨的決絕。

“陳果果死了,但是我活下來了。”

成千上百的藍蝶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自覺給羽小姐讓出了站立的空間,離羽小姐最近的那只藍蝶面部相較其他藍蝶更為醜陋,巨大的覆眼成三角狀,看得出人形狀態下應該生著一對三角眼,它身上揮之不去的精明算計催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應。

羽小姐反手狠狠掐住藍蝶的頭顱,道:“這就是當年告訴人販子我家地址在哪的村民,你看啊,惡心的人就算化蝶,骨子裏還是漚著爛泥,這樣的殘次品,怎配活在世上?特管局應當感謝我才對,來我畫展的人都生著一顆被蟲蛀的千瘡百孔的心,我收走了他們做人的權利,卻沒有抹除他們存在的痕跡,既為民除害,又沒有造成社會混亂,豈不是兩全其美?”

芩郁白面對羽小姐的慷慨陳詞巋然不動:“他們犯錯,自有法律去懲罰他們,而不是由你擅自降下刑罰,況且他們中大部分人罪不至死,人無完人,若單純用謊言來判定一個人的好壞,未免太過武斷。”

“好一個人無完人。”羽小姐嗤笑一聲,道:“所以身為人類之光的執行官,也可以與詭怪把酒言歡嗎?”

芩郁白不為所動:“我與他,從未有過敵對之外的任何關系。”

羽小姐忽然大笑出聲,扣住藍蝶頭顱的手指猛地一收!藍蝶的頭顱頃刻炸開,粘稠的藍色腦漿濺在玻璃門上,成為了造成雪崩的最後一朵雪花。

清晰的崩裂聲響起。一道裂痕自那汙跡中心蜿蜒生出,緊接著迅速蔓延至整面玻璃門,在臨界點到來時轟然碎裂——

就在碎片迸濺的剎那,芩郁白的身影如離弦之箭沖出酒館,藍蝶們尚未反應過來,一股腦擠進酒館,不消片刻就將酒館擠得水洩不通,層層疊疊的藍淹沒了吧臺。

羽小姐的身影霎時出現在遠處一棟大廈頂層,譏諷聲遙遙傳來:“你不是看不清那張紙上寫著什麽嗎,我來告訴你。”

“明知道你害怕打雷,卻還是選擇在這天走,是媽媽騙了你,對不起,但再給我一次選擇,我依然會踏上那趟離家的火車,因為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

最後一句,她唇瓣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在芩郁白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羽小姐抱著陳果果的手忽然松開,瘦小的身影如同斷線的紙鳶,直直從數百米的高空墜落!

芩郁白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冷冽刺骨的風將他的臉刮的生疼,他將速度提到極致,眼看就要接到陳果果,本在昏迷中的人卻微微睜眼,望向芩郁白。

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卻在恍然間與羽小姐的眉眼重合,她似乎想說什麽,身體卻驟然迸裂成萬千蝶影,這個距離太近了,蝶翼不可避免地擦過芩郁白脖頸,隨後毅然決然地掠向蒼茫天際。

短暫的相觸,連一絲體溫都未曾留下。

芩郁白悶哼一聲,擡手捂住被蝶翼擦過的那塊地方,膝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羽小姐一直在引導他將全部警惕集中在言語的真偽上,以至於他一時疏忽,竟忘了除去異能外,有些蝴蝶本身就帶有毒性。

而越美麗的蝴蝶,毒性越強,更別提是異化後大幅增強的毒性。

在蝶翼擦過他脖頸的瞬間,毒素就從傷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消半會就直入心脈。

與此同時,異化完全的藍蝶從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湧來,驚濤駭浪般朝芩郁白悍然砸下!

羽小姐——阿帕忒漠然垂首,俯瞰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她垂在身側的手攥著一個破舊錢夾。

她對錢夾裏放著什麽再清楚不過,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將裏面皺巴巴的紙幣翻出來,一張一張的數。

六百八十三塊五毛三分。

連她這身衣服的零頭都夠不到,卻是那個女人在流水線上埋首三年,艱難攢下的全部。

實在是太荒謬了。

荒謬到......她的晶核竟然泛起一絲尖銳無比的刺痛。

直到最後一點黑色衣角徹底消失在翻滾的藍海之中,阿帕忒緩緩閉上眼,輕聲呢喃:“你輸了,哥哥。”

幾道漫不經心的掌聲自她身後響起,無端激起一陣躁郁的火氣。

“好厲害啊妹妹,連人類最強者都死在你手上,不愧是祂看重的孩子。”洛普笑吟吟道,完全無視阿帕忒陰沈沈的神情,語氣甚至稱得上好心:“為了設局居然連自己都可以算計,看到芩郁白為護陳果果對你厲聲斥責時一定感到快意吧,多麽精妙的一場彌天大謊,需要我給你頒個獎嗎?”

阿帕忒不甘示弱地回懟:“知道自己辦事效率低,就趕緊將繼承人的位置讓出來,免得淪為暗世界的笑柄。”

洛普聳聳肩,道:“雖然我成日游手好閑,但祂還不至於要一個小孩子心性的繼承人。”

他拖長音調:“瞧我這記性,忘記你就是小孩了,不然我站在這裏和你閑談,你怎麽會無動於衷?”

阿帕忒心間大震,電光火石間,她記起洛普曾說過,芩郁白的命是他的,若芩郁白真死在自己手上,以洛普睚眥必報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用這種不痛不癢的腔調與她周旋。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一道冷意毫無征兆地貼上阿帕忒後頸,縱然她已經反應極快地閃向一側,卻仍被刀尖擦過頸間。

源源不斷的血珠滾落阿帕忒頸間,她愕然擡眼。

本該中毒身亡的人完好無損出現在她面前,唇間咬著兩片纖薄的白色花瓣,幾縷淩亂發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鋒利眉眼,卻遮不住近乎實質的殺意。

“他說得對,阿帕忒,你確實......很會玩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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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晚晚點還有一更,昨天太忙了[爆哭][爆哭][爆哭],這章發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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