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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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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臣拜見陛下。”

羅赤羅項檐趕來的第一時間便要跪下, 但薊郕擡起手攔下了。送娥辛回來不是為了驚擾他們,純粹是想送她回來。

攔下羅赤父子後,薊郕望望娥辛, 一眼後,暗地裏揉了下她的手。再次看向羅赤父子時,閑話中倒有點反客為主的意思,“接下來幾天,就有勞父親和舅兄了。”

羅赤和羅項檐並不介意這一句反客為主的話,只要這位陛下是對娥辛好,兩人聽這話也只覺順耳而已!這是陛下重視娥辛啊。

笑呵呵摸了下須,而後忙請薊郕入內喝茶。可薊郕沒時間多待,送娥辛到這便該回了。

目光深深看一眼娥辛, 薊郕拍拍娥辛的手,頷首道:“我該歸了。”

娥辛目送他。

羅家門前兩盞照耀的燈籠下,照出她目送薊郕上馬車離開的影子。

一盞茶後,薊郕的車駕已經走遠,娥辛邊往羅家走,邊和父親兄嫂一言一語閑話家常。

……

娥辛歸家的第一天,隨著日子愈近,羅家上下忙的腳不沾地。娥辛也忙的腳不沾地,她這一天在家裏就沒坐下超過半個時辰過,隔一會兒就有許多東西要她確認。

一切一直忙到羅項檐下值後都歸家有一個時辰了, 娥辛才把所有嫁娶的事情確定好。

羅項檐這時也松一口氣, 還好, 這陣子準備的都沒出差錯。

笑笑, 對娥辛道:“聽仆從說你忙了一天了,那今日早些歇, 你好養養精神。”

娥辛點點頭。

確實得好好歇,明日她得去她那間小院子一趟。自清明之後,倒是再也沒能在那邊住過。

娥辛也對羅項檐提了嘴她明日要過去的事。

“我去把那邊的東西規整規整。”

羅項檐聽了她這句,倒是正好有一句也想跟娥辛說,這事是他從前就想問的,只是娥辛一直沒回家來,直到如今羅項檐也沒找到時間能問。

“妹妹知不知道你家旁邊的鄰居是誰?”

娥辛哪裏知道,她住在那邊時,每每出門看到的都是隔壁的緊閉門戶。

“你也不知道?”羅項檐還以為她知道呢。

娥辛不知道啊,倒是問羅項檐,“兄長怎麽好奇起了我隔壁鄰居?”

自然是有緣由的,羅項檐喝口茶,說:“記不記得九月份的時候,有一回連下了三天大雨?雨終於停了的那天,我怕你那屋子許久沒住人,別哪塊漏了雨,就拿了你留給我的鑰匙過去看了看。我看完出來,正好看到隔壁停著仲孫先生的轎子。”

羅項檐也不僅僅只看到了仲孫恪的轎子,“當時我從門縫裏匆匆一瞥,還瞥見一個宮裏的公公。”

那他不就好奇了嗎。

有仲孫恪,還有宮裏公公,住的是什麽人物?

估計也就娥辛清楚,他只能向她問。

娥辛聽完楞了幾息,兄長竟然在她鄰居外面看到仲孫恪的轎子,還看到宮裏的公公?

娥辛確定一遍,“就是我隔壁那戶很大的宅子?”

羅項檐:“對。”

也因為大,羅項檐更覺裏面住的是大人物。

娥辛不知道裏面的人是不是大人物,又到底是哪方大人物,但她從前一直都以為那座宅子的主人要麽是個富戶權貴,名下宅邸頗多這才常年不見個人影,要不就是主家之人在外打拼,是以她才一年到頭都沒和對方打過照面。

目光不由得微微偏移向皇城的方向。

兄長口中提了仲孫恪,又提了宮裏的公公,以此看來,裏面的真正主家,倒是有可能是薊郕?

娥辛吃驚,她從來不知,薊郕竟然曾經就住在她隔壁?

不過到底是不是薊郕,還有待佐證。

以及,若真的是薊郕的話,那他是從行宮回來後的幾個月拿下了那座宅子,還是時間還要再往前?他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出入那座大宅?

娥辛沒想到馬上都要到兩人大婚的日子了,薊郕還會給她留一件讓她吃驚異常的事。

他從沒和她提起過這方面。

望著羅項檐,“兄長沒有看錯?”

羅項檐:“看不錯,你還不信我的眼神?”

他不說百步穿楊,可箭術也是一等一的準。

真沒看錯……

娥辛心裏便有了惦記,她道了聲那她明日過去看看。

翌日。

一早到屋裏拿了東西,娥辛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院中看隔壁氣派的宅子。

“夫人您瞧什麽?”茱眉抱著娥辛的一個盒子,問。

這是娥辛把屋裏的東西全都收箱後,唯一要帶走的,此時由茱眉替她抱著。

盒子不是什麽天價之物,但它是自娥辛外祖母那一輩傳下來的。娥辛的外祖母傳給了娥辛的母親,娥辛的母親又傳給娥辛,娥辛自然得把這東西帶回去,幾日後隨她出嫁。

娥辛在看隔壁,她在想裏面到底住的是誰。

這話沒對茱眉說,只說了一句沒看什麽。

可隨後,她卻又直接當著茱眉的面出門往隔壁去。

她的行為在茱眉看起來非常矛盾,但矛盾歸矛盾,茱眉也只默默跟著就是。

夫人做的一切,肯定都有她自己的理由!

娥辛走到隔壁後,繼續再上前幾步,親自敲起了門。

不一會兒,有人聞聲在門後問:“誰人敲門?”

娥辛聽不出來這道聲音是誰,對方是個她不認識的人。

那,裏面的主家不是薊郕?

娥辛需要機會繼續佐證,於是答來人,“我是隔壁院子的,想登門拜訪一下你家主人。”

幾乎是她才答完的那刻,就見門開了。

娥辛心中篤定一分。

隨後門房對她的態度,讓她又篤定一分,只見門房見了她就恭恭敬敬,“原是夫人,您快進,快進。”

娥辛笑笑,明知故問,“能進?”

門房:“能的,能的。我家主人與您認識!”

與她認識……娥辛一時維持著笑。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竟然真的是薊郕。

他何時不聲不響在這住過?她竟從來不知。

娥辛走進門中,第一眼,下意識看這裏面的布局。布局中規中矩,瞧不出什麽特別之處。

不特別歸不特別,但第一眼,是讓她舒服的感覺。

大氣,簡潔,這就是她喜歡的布局。

娥辛對門房問:“你家主人呢?”

聽門房答的算是意料之中,“回夫人,在宮中。”

那就是薊郕了,再不用多問什麽。

娥辛再次看一眼四周,看了許久後,問第二句,“以前這裏的主家是誰?”

門房:“以前這裏隸屬宗伯恭宗伯大人,後來,陛下向宗伯大人買了這。”

那這個後來是何時?

門房便再答:“大約是去年冬至後,年關之前買下的。”

“奴才是從那之後來這守的宅。”

娥辛笑著彎起了眼,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來這了?

原來,早在她不知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她身邊了。

他竟然從來不透露。

娥辛忽然回憶起記憶中的一道雪中車轍印,那日就是他是不是?娥辛隨即又走到一扇窗戶跟前,從這裏,能看到她的院子。

娥辛回憶起那日的許多許多。

那日的她從不敢想,薊郕竟然暗中矗立在這,在靜靜看她。

看著看著,那日的風雪似乎重新裹挾而來,娥辛碰不由得了碰自己還算暖和的手。

今日也有點冷,畢竟已經入冬了,但她的手今天很暖和。娥辛不自覺笑笑,隨後去了薊郕在這邊的主臥。

但到了主臥的的那刻,她覺得這裏面薊郕根本不像住過。她看到這裏面的擺設實在太少太少,過於簡陋。

這裏面也找不出一點薊郕住過的生活痕跡。

薊郕確實沒在這間主臥的榻上躺過,從前即使在這邊待的再晚,他要麽是站著,要麽就是坐著,從來都沒有躺過。

那時沒有任何哪怕躺上一刻的心思。

後來,她去了莊子那邊,這邊更是再也沒有來過了。

所以算起來,薊郕確實算沒住過這邊。

娥辛大抵也能猜出薊郕當時的情況,她不由得碰了碰一張椅子。

“他一共來過幾次?”娥辛問最後一個問題。

“有好幾次,奴才也不大記得清了。”

“那最近還來不來?”

門房搖頭,“陛下最近都沒來過。”

好,該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娥辛背對著他,“你和茱眉都出去罷,接下來我一個人看看就好。”

……

其實沒什麽好看的,所有布置一眼就能盡收眼底。能看的都已擺在臺面上,不過些桌啊櫃啊什麽的。

娥辛在門房出去後打開櫃門看了看,裏面只有兩身衣物。

摸摸料子,是宮中的料子。

娥辛再次環顧這間屋子。

但無論再看幾遍,空蕩蕩的感覺依然是一如既往,並不會因為她多看了幾眼,就把這裏面的空寂感看習慣了。

……

娥辛這日回的非常晚,晚到羅項檐歸家後見她仍沒回來,都打算去找她了。

但這時娥辛倒也正好趕著時間回來吃晚飯。

羅項檐見她回來了,也就不往外走了,並問:“你收拾東西收拾了一天?”

他記得娥辛一早就去那邊的小院了。

娥辛的確收拾東西收拾了一天,但後來是在收拾薊郕那邊的東西。

他那間主屋實在太空了,她忍不住往裏面添了些東西,至少讓裏面看起來不再是冷冷清清。

布置的東西也都是從她那邊拿的。現在,裏面不說能與薊郕宮中的寢殿相比,但好歹看在眼中覺得舒適。哪日真要住的話,也絕對比之前要宜居許多。

娥辛笑笑對羅項檐點了頭,“雜事太多,一忙就忙到了這個時候。”

“那都收拾好了?”

“嗯。”

羅項檐點頭,收拾好了就行。收拾好明日她就不用忙了,明日歇一天,後天就是大婚之期。

……

也正是這個大婚之期的前一日,羅項檐一下值,就在刑部不遠處被人堵了路,他現任刑部郎中一職。他的父親則在工部,任工部右侍郎。

堵了他路的是積崇。

見到這個小外甥,羅項檐一下笑彎了眼,這可是家裏失而覆得的小外甥,是他妹妹的孩子!羅項檐喜不自勝,一把撈起虎頭虎腦的積崇,朗聲大笑,“積崇怎麽來了?來看舅舅不成?!”

積崇不是特地來看他,但這話太傷人心,積崇不說。

積崇被放下地後,就牽起羅項檐帶著繭子的手,“舅舅,我和父皇說了,隨你回外祖家看母後,你回去帶著我。”

積崇是想去羅家看娥辛才特地來羅項檐這等著的。

羅項檐聽到這份上,也沒有說不好的理。小外甥要看娥辛,那他帶他去!

“行,那走,隨舅舅回去。”

“好,舅舅快走。”積崇立馬先邁一步。

跟著積崇的兩個護衛,以及兩個太監,這時默默各自覷了一眼。

殿下何時和陛下說過要出宮?陛下又何時允了殿下能出宮?

殿下是自己散了學,直接就朝這奔來找小羅大人來了!

他們也是佩服殿下,都沒來過這邊呢,一路憑問路就能找到刑部這邊來。

還真找對了路。

一人默默落後數步,而後,轉身直奔薊郕那邊。

雖殿下說過別告訴陛下,怕陛下不肯他出宮,但這事不能不說!

積崇餘光瞄到他跑了,有點怕薊郕不肯他出宮。他趕緊對羅項檐說:“舅舅,我們快些,趁天黑前到家!”

“哎,哎,行。”羅項檐什麽都答應他。

……

積崇坐到馬車上時,說實話有點緊張。他還是頭一回不問父皇擅自做什麽事,他怕事後父皇要生他的氣。

可他也是好久沒見母後了,積崇是真想見見娥辛,這才先斬後奏擅自對羅項檐說薊郕已經允了他出宮。

積崇這幾天恰好問了先生們關於帝後大婚的規矩,原本,他這幾天是不該去找娥辛的,但積崇等不了了,他就是要去找母後。

“舅舅,能快的話讓馬車再快一些。”

但,不能快了。

羅項檐告訴積崇,“快要到鬧市了,不能縱馬,馬車只能這樣慢慢的走。”

行吧。

積崇希望父皇可以晚點再生氣,至少等他見過母後回來再說。

薊郕生什麽氣呢,早在積崇被羅項檐帶著出宮前,他就已經收到了積崇讓羅項檐帶他出宮的消息。

那時都沒叫人阻撓的他,這時又怎會生氣。

孩子要去找娥辛就讓他去找吧,正好,薊郕等會兒可以去帶積崇回來。

薊郕翻著手頭上最後幾件事,“派個人去護著大皇子就行,不必叫羅項檐把大皇子送回來。”

不用任何人送,他會親自去。

“是,陛下。”

積崇於是事後得知薊郕未生他的氣,且在得知之前,他已先在羅家玩上了好一會兒。

積崇還對娥辛說:“母後,我今夜留在這裏幫忙可好?明日我再回宮。”

他想在這多待待。

娥辛笑了,他一個小孩,要他幫什麽呢?

“明日太忙,母後到時怕都要顧不上你,再玩半個時辰,叫舅舅送你回宮。”

積崇不大想回。

剛開始確實是只想出來看看娥辛就好,可他在羅家總共也沒玩過幾天,剛剛玩高興了,現在他想再多待一會兒。更重要的是,他都沒在舅舅這歇過夜!

“母後,我都沒有在外祖這睡過,今夜就留下了好不好?今天外祖看到我好高興。”

父親當然高興,積崇是她的孩子啊,而且父親覺得積崇這六年肯定在外面受了苦,便更加疼愛積崇。

娥辛本來還是想送積崇回去的,畢竟明日是真忙,恐怕羅府沒那麽多人能照顧的了積崇,可,瞧著孩子真不大舍得回去的姿態,便低頭問最後一句,“真想留?”

“嗯。”積崇露著小虎牙點頭。

好吧。

“那母後叫人回宮給父皇報個信,今日你便留著。明日一早隨禮官一起,到時母後叫人先送你回宮。”

積崇驚喜,“我能留了,母後?”

娥辛笑笑點頭。

積崇便忍不住笑彎了眼。

娥辛拍拍他小肩膀,“自己去寫封信,等會兒母後叫人把你的信送回宮給父皇。”

“好。”寫信對積崇來說並不是難事,他很積極的去做這件事。

且積崇也知道,他得先在信中道歉。

他今日偷偷出來的行為不好。

但這封信不用送了,薊郕已經來了,因壓下了羅家要來給娥辛報消息的人,此時直到他都站在門前了,母子倆都沒一個發現他。

還是積崇要磨墨時正好一個擡頭,這才看到薊郕站在那。

積崇張大了嘴,先是有點呆,呆完羞愧,以為父皇是來抓他的,父皇看來是真生氣了。

積崇立馬認錯,“父皇,我知錯了。”

薊郕瞥了眼他,行,知道認錯態度就還行,其他的他根本沒想怪積崇。

“以後出宮要跟父皇說一聲,你只要說是來母後這,父皇肯定是會答應的。”

“不能再像今日似的悄無聲息出來,知不知道?”

“知道。”積崇知錯就改。

同時明白了,幾位先生講的大婚規矩,在父皇這不適用。

他以後還是凡事問一問父皇!

父皇說了,找母後就不會不讓他出來。

積崇跑過來,“父皇別生我的氣。”

“沒生氣。”

對於剛剛聽到的母子倆耳語,積崇今日不歸的事,薊郕也不生氣。

“剛剛你和母後的話父皇都聽到了。”

“如母後說的,真想今夜歇在這那就留下。明日一早父皇會囑咐籌鷹跟著禮官一起來,屆時帶你回宮。”

現在……薊郕拍拍孩子,說:“去找舅舅他們玩會兒,過會兒再回來。”

積崇雖然對於父皇不生氣很開心,但找舅舅玩……舅舅大他好多,他怎麽跟舅舅一起玩?

但好吧,他去找表哥表姐玩。

積崇說:“父皇,我不找舅舅,我找表哥表姐。”

都行,他出去就行。

薊郕擡擡下巴,示意,“去吧。”

“母後,我走了。”積崇探頭還得跟娥辛說一聲,才肯走的。

娥辛笑笑點頭,“嗯,去吧。”

積崇離開後,娥辛看向薊郕,不知為何,一下就笑了。

知他會對於積崇留下答應的這麽痛快,本意就是他出來根本不是為的找積崇回去,還是要來見她,娥辛不由得笑逐顏開。薊郕這時手臂一勾,低頭也勾了嘴角。

下巴微收,重重親了娥辛。

娥辛仰頭。

唇齒相依間,不知哪一根心弦被撥動,娥辛勾著薊郕的脖子,不禁笑笑,“薊郕,我今日去了那邊的小院。”

這一聲讓薊郕頓了頓。

不過,他似乎是又反應了幾息,才明白娥辛說得小院是哪,男人暗暗挑了挑眉。娥辛這時眼睛越彎,看著薊郕繼續說:“我還進了旁邊的那座宅子。”

娥辛明明說著,隨後幾句卻又故意說得不明確。

“原來,那裏是宗伯恭的宅子。”

“門房告訴我後來賣給了現在的主家。”

“我進去走了幾圈,還在一扇窗戶前看了看。”

“那裏能看到我的院子。”

“我也進了主人家的內寢看了看,並稍稍做了些改動,並且挪了幾件我的東西進去。”

“你說他可會喜歡?”娥辛眼裏笑意深深。

薊郕一下笑了,自然是會的,只要是她改動的,他都會。

她字字句句,話中都是已知道他曾在隔壁待過的事。

雖然不曾特意想讓她知道那段時間他的窺視,但她知道了,也無妨。

沈沈看她,點頭,“會。”

“真的?”娥辛笑容更大。

“真的。”薊郕笑笑,並道,“你已知道那座宅子現在屬於我,那我怎會不喜?”

是啊,屬於他。

娥辛面對著薊郕,問:“那日大雪之日,是何心情?”

薊郕:“在想你怎麽才會回來。”

當時所有浮於表面的其他情緒再多,歸結一句,還是在深思她怎麽才能回來。

娥辛笑了,那時他便想了?但也是,肯定那時就已經想了,薊郕早說過,登基的次日他便已見過她。

娥辛眸中如華煉閃過,頰邊側蜷在薊郕肩上。薊郕收緊手臂,擁著娥辛。

……

天不亮,娥辛被叫醒。

也是天不亮,積崇就穿戴的整整齊齊。

上午時候,隨著禮官來了一趟,積崇再依依不舍,也得守諾跟著籌鷹先回宮。

積崇走時兜裏還揣了包糖。

他沿途碰著了熟人就分,分給籌鷹的最多。

“籌鷹吃糖。”

籌鷹:“……”

默默瞅一眼,道:“殿下,太多了。”

“沒事,不多,吃不完你就分給別人。這些是喜糖,吃了沾喜氣,我外祖家準備的糖太多了,我幫忙分一分。”

好吧,籌鷹收了心意,“謝謝殿下。”

不謝不謝,回到宮中積崇繼續給熟人分糖。分到的宮人俱是高高興興,道一句謝殿下賞。

積崇笑的非常高興,並且還很樂意的又找了些糖來分。

這日他殿中之人,都得了不少的糖。

得到的人除了高興,也都好好收著。這可是帝後的喜糖,且還是大皇子親自派的!

……

積崇回到宮中不久,一守衛又從宮裏出來,快馬來到羅府。經由他,消息一層一層往上報,最後由茱眉到正被伺候著戴鳳冠的娥辛跟前,“娘娘,殿下已經回到宮中。”

這人就是來報平安的。

娥辛點點頭。

過了會兒,她看一眼窗外,“是要到時辰了吧?”

“就差一刻鐘了。”茱眉答。

那行,娥辛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不自覺笑了。

一刻鐘後,宮中以仲孫恪為首,宗伯恭及積崇的一位太傅陪位,領天子重禮,同數十位禮官一道,上羅家門迎當朝皇後。

“天地同恩,萬載同福,臣等喜迎皇後娘娘,請娘娘上攆!”

娥辛輕輕頷首,由羅項檐背著上到輦轎。

隨後,一聲:“鳳歸,樂鳴,起!”

這一聲先由仲孫恪唱道,而後,數百人同唱,唱喝之聲中青銅禮器轟隆似雷動,擺足了氣勢。

緊接著,禁衛配甲開道,十裏紅妝,由羅家門前一路直到宮廷正門。

至宮廷正門,禮樂不息,眾人無不莊嚴而立。

隨後授冊封印,百官朝拜,眾人更是滿面肅然,未見絲毫嘻哈笑弄之色。這不是該有那等神色的場合,帝後大婚不同於尋常百姓嫁娶,是當朝大事,萬事都當嚴肅以對。

且除了百官迎拜,還需祭祀問天,三牲獻禮,以此告知天地,當朝鳳位已歸。

所有事罷,最後一個禮節拜完時,宮中禮官高唱,“禮成!”

於是百官再拜,“值此良辰,臣等恭賀陛下,恭賀娘娘!願陛下與娘娘鸞鳳和鳴,天長地久。”

薊郕牽著娥辛,勾了唇。

頷首,“眾愛卿起。”

“謝陛下。”

薊郕望望娥辛,牽緊了娥辛的手,坐上輦轎,回宮。

……

一切禮儀作罷,娥辛不必再時時緊繃著,才在祭祀回宮的輦上,就暗暗靠了薊郕。薊郕直接把她攬過來,彎唇親親她。

此後,兩人便是夫妻了。

他也不圖什麽長命百歲,那太虛幻,只求兩人能好好度過這一生。

勾了唇,目不轉睛看著娥辛這身嫁衣。

回到寢殿時,恰是入夜的時候,這場帝後婚儀全程走下來,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娥辛下輦時是被薊郕抱下來的,進寢殿時也是薊郕抱進去的。

這些,在一旁今日也穿的非常喜慶的積崇都看到了。

他眨眼想了想,在想要不要跟進去。

茱眉默默先拉住積崇,“殿下,今晚您先別進去。”

是洞房花燭夜呢。

行吧,積崇不進。

積崇說:“母後和父皇該餓了,你記得去叫膳。”

“您放心,奴過會兒就叫禦膳房上熱菜來。”

積崇點點頭,這才不說什麽。

……

屋裏,娥辛直接被薊郕放躺下了,但放躺下倒不是兩人要做什麽,純粹是娥辛一天之後太累,想躺一躺。

疲累歸疲累,但心裏的高興卻一點沒消散,娥辛仰面笑著看薊郕。薊郕相比於娥辛,倒是精力依然旺盛。

他期待這一天期待了太久,如今,終於如願以償。此後兩人就算漸漸老去,直到死了的那一天也都會是同衾同穴。

薊郕勾了嘴角,親一親娥辛,娥辛滿目笑盈盈,也親一親薊郕。

薊郕摩挲摩挲娥辛的臉,低笑,“知你累了,那先歇歇,已經沒別的禮節還需要繼續走了。”

娥辛的確是累到了,聞聲勾唇拉了薊郕手掌,到頰邊枕了枕,她的眼睛似會說話,“那你晚些記得叫我?”

好,薊郕頷了下巴,娥辛於是安心閉了眼。

但薊郕沒叫娥辛,他看她睡得沈,連茱眉幾次進來問什麽時候送膳,薊郕也一推再推,讓茱眉晚些等皇後醒了再宣。

茱眉便每每道好。

不過,有一個人薊郕倒是必須得出去見一見。

在外面一句接一句總是有問題時,薊郕聽了幾聲,便出來看看。

說話的人不是積崇還能是誰,也只有積崇,會在這個時候找過來。

積崇也不是特意要來擾了薊郕和娥辛,他真是有事才過來的。

而且他也沒冒冒失失直接闖進寢宮,他有問茱眉父皇和母後可得空了,他能不能進去。

剛剛積崇一句一句問的就是這些。

“父皇!”見到薊郕,積崇笑了。

薊郕摸摸他腦袋,讓他小聲點。

“母後在歇息,別吵。”

“找我們什麽事?”

在歇息?積崇剛剛還真不知道。茱眉都沒來得及答他呢,父皇就出來了。

積崇瞬間壓低了他壯壯的聲音,且,他踮腳往門裏瞅了兩眼後,抓住薊郕的手掌,仰頭小聲對薊郕說:“父皇,你跟我來。”

母後在歇,可父皇沒歇啊。父皇跟他走一趟,他有東西給父皇。

積崇邁力拉著薊郕走。

薊郕:“……”

瞥了瞥被積崇拽著的手。

他是不想現在離開的,畢竟娥辛正在屋裏睡覺,今天這個日子他哪也不想去。可看看積崇……積崇好像真有非常想讓他過去的事,必須要他過去。

看看孩子,行吧,那滿足他。

走前,給個眼神,讓茱眉去守著娥辛。

茱眉知道,欠身讓薊郕放心,她肯定會好好守著夫人。

薊郕才到積崇屋裏,便低頭望他,“何事,一定要父皇過來。”

積崇瞬間轉身往裏跑,“父皇你等等,我去拿。”

薊郕沒等,直接跟在積崇身後過來。就這麽大的一間寢殿,他何必站在原地等。

視線中,只見小跑著的積崇寶貝似的抱出一個箱子,又從他枕頭底下拿出一個荷包。

“父皇,荷包是給你和母後的,箱子是只給母後的。”

薊郕揚了眉,他先看看箱子,又看看荷包。積崇倒是非常懂得厚此薄彼,給娥辛的是一個大箱子,給他的,還得要他和娥辛分。

不過薊郕是一點未生氣,孩子偏向娥辛,薊郕怎麽會生氣。

“怎麽想起送母後箱子?”

示意積崇把東西先放在一邊,兩父子好好坐下說說話。

積崇屁股坐實時,道:“我看見外祖父他們都送了,我回來特地也找個箱子。”

“給母後添妝?”

“嗯。”積崇點頭。

薊郕勾唇沈笑,拍拍積崇小肩膀,不自覺道:“好,父皇知道了。等會兒母後醒了父皇會和母後說是積崇送的。”

“父皇別忘了。”積崇怕薊郕忘了,把東西遺忘到明天才給娥辛。

積崇是想今天就送的,要不是怕把母後吵醒了,也不能現在讓薊郕轉交。

“父皇一定要記得,過了今天吉日就過了。”

一個小童還挺註重吉日,薊郕不禁笑一笑。頷了首,道:“放心,父皇不會忘記。”

那就行,積崇總算放心。

“那這個荷包呢,裏面是什麽?”薊郕又問荷包。

“裏面也有一個是給父皇的,父皇你打開看。”積崇說,“這是我昨天跟舅舅回去時買的,舅舅說寓意很好。”

薊郕打開荷包拿出來看,沒想到,裏面竟然是兩個用紅繩系的同心結。

確實,寓意非常好。

彎彎唇,拍拍積崇,“嗯,寓意是很好,父皇收下了。”

“父皇喜歡嗎?”積崇問。

薊郕笑笑點頭。

積崇高興,父皇喜歡就好。

“母後也會喜歡的,對吧?”積崇又來問。

“是,母後也會。”娥辛肯定會。

那他沒有買錯!積崇更高興,且仰頭看薊郕,又道:“今日聽說百官都賀了您與母後,那我也祝您和母後白頭偕老,平安健康。”

他希望母後和父皇永遠不生大病,健康到老。

薊郕輕笑,這回,伸手揉積崇腦袋的動作也無意識放輕了,“會的。”

一定會的。

此生,他和娥辛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積崇也要強健體魄,健健康康。”

“好,父皇。”積崇重重點頭。

……

從積崇這邊出來,薊郕腰上已系了一枚紅色的同心結,回到寢殿,薊郕把另一枚同心結系在了娥辛手腕上。這是孩子對兩人的祝願,心意很難得。

手上系著東西,娥辛醒來被薊郕親了一下時,很快便發覺手上多了物件。

娥辛擡起來看了看。

視線看清時,不免彎了唇輕笑。娥辛望著薊郕,“怎麽把祭祀時配著的同心結綁我手上了?”

薊郕又親她一下,笑說:“不是祭祀時用得那一對,這是積崇昨日特地買的,為了送給你我。”

“這對是積崇的心意。”

“積崇?”娥辛輕輕摸一摸,心裏倒是有點吃驚。

昨天積崇倒是一句也未提過買了東西的事,小家夥瞞得挺緊。

薊郕:“嗯。”

“他願你我白頭偕老,平安健康。”

娥辛不禁柔了眉眼,這個孩子……

這也是今日最讓她覺得動容的祝福,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對她和薊郕給了無比美好的祝願。

心裏微熱,不禁抓起薊郕腰上同樣的同心結反覆觀看,薊郕在娥辛看了第二遍時,握住娥辛的手,同時彎腰,勾唇沈沈吻了她。

娥辛的手依舊握著薊郕腰上的同心結。

如這同心結的意思,薊郕的手也一直覆著娥辛的手,薊郕貼著娥辛的手背,握著同心結與娥辛十指緊扣。

兩人都啞聲笑了,而後互相一看,娥辛和薊郕再次笑了。

“高興?”

“高興。”娥辛輕輕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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