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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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刺耳的剎車聲還沒在空氣中散盡——

哢噠。

是中控鎖落下的聲音。

晏琢不僅踩死了剎車,手指還在觸控屏上飛快一點,把所有車門鎖了個嚴實,仿佛外面這看似繁華平靜的街區裏,藏著什麽要把副駕駛上的人叼走的猛獸。

“你自己去?坐地鐵?”

晏琢轉過頭,聲音裏透著一股不可理喻的荒謬,“謝聽寒,你在跟我開玩笑?”

謝聽寒被她那個“你瘋了嗎”的眼神釘在座位上,小聲辯解:“其實很近的,就在前面那個街口,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我會……”

“你會什麽?”晏琢沒好氣地打斷她,“你會為了省那幾塊錢車費走三公裏,還是會在地鐵車廂裏因為信息素混雜,發燒暈倒?”

醫生那些專業術語像一把把鑿子,在晏琢腦子裏不間斷的提醒:通感、創傷後應激、分化期腺體脆弱……

她能腦補出一萬種恐怖片場景:

擁擠的書店裏混雜著香水和汗臭味,Alpha到處釋放著亂七八糟的信息素;

甚至會有居心叵測的流氓Omega,看著小寒這樣幹凈又脆弱的漂亮小A落單,試圖把人捂著嘴拖進暗巷裏直接用信息素強行誘導……

光是想一想,晏琢就覺得呼吸困難,太窒息了。

“從現在起,收起你那些‘獨自行動’的想法。”

晏琢重新發動車子,語氣強硬得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無論你要去哪個書店,買哪本書,我都在旁邊。我有的是時間,懂嗎?”

她瞥了一眼副駕駛,做好了迎接青春期叛逆的準備。

然而,謝聽寒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她只是安靜地縮回坐椅,什麽都沒說。

謝聽寒摩挲著安全帶,心底那個常年漏風的破洞,似乎被女人的霸總發言堵住了。這種被當成易碎品嚴加看管的感覺……居然還不賴。

“哦。”她乖乖應了一聲。

聯合教育書店,是星港最大的教育書店。

今天是周末,過道裏擠滿了焦慮的家長和神色疲憊的學生。晏琢戴著墨鏡,只管盯著自己的Alpha,完全不看周圍的教輔圖書,儼然是人群裏的異類。

謝聽寒像是游魚入水,熟練地在繞過教輔區,直奔高階數學區,準確地抽取出她需要的書目。

晏琢沒去擠,這種嘈雜環境裏,能保持呼吸都費勁。她站在稍遠處的休息區,要了一杯現磨咖啡,卻只聞了一下就皺眉放遠了。

“聽說了嗎?聖瑪利亞那邊有個Alpha為了刷績點,這周都卷進醫院了。”

“這有什麽,只要能拿到那個推薦名額,進醫院也值得啊。”

旁邊桌子兩個媽媽正唾沫橫飛地交流,語氣裏不但沒有心疼,反倒全是狂熱。

晏琢透過墨鏡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再次確定,送小寒去RW是對的。

那種只知道閉著眼卷,把人當機器用的地方,不是小寒該去的地方。她的Alpha,應該接受一對一的小班教育,學習辯論、馬術、聽歌劇,再跟著自己出海吹風散心。

“現在的孩子,花錢太大手大腳。”

旁邊的話題突然一轉,其中一個媽媽抱怨道,“必須得嚴管,她們才會聽話。想買個那個什麽S的游戲機?那就得拿前三名的成績單來換!”

“就是就是,不給錢,看她們能在外面野多久,最後還不得乖乖回家?”

這種言論鉆進耳朵,晏琢端著咖啡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她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正在收銀臺前排隊的那個身影上。

謝聽寒穿著深綠色襯衫,清爽又挺拔。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剛才小寒說:“會坐地鐵”、“就在前面路口”、“認識路”。

瓦格納道27號是富人區,公共交通匱乏。她剛來沒多久,怎麽會對那些彎彎繞繞的換乘路線熟悉?

唯一的解釋是,在晏琢看不到的時候,謝聽寒已經在房間裏拿著電子地圖,一遍遍模擬、推算過出行方案,計算每一分錢的用途。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帶她出門,這個倔得像頭驢的家夥,大概會數著攢下來的獎學金來買書,然後在大太陽底下走幾公裏,去擠罐頭一樣的地鐵。

而自己呢?

晏琢感覺臉上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給小寒定了成山的衣服,買了名貴的安神香,甚至考慮到了冬天那件只需要穿一次的鬥篷。

但她忘了給這孩子零花錢,她沒給過誰零花錢。她是個信托寶寶,生來有錢。

如果因為忘記給零花錢,同學們一起吃飯,小寒沒錢付賬怎麽辦?一起出去玩,小寒因為沒錢而不能去怎麽辦?交不到朋友怎麽辦!

那種窒息感又來了,晏琢掏出手機,飛速撥通了黃伊恩的電話。

Morpheus俱樂部,頂層露臺。

黃伊恩和朋友享受難得的下午茶時光,手機震動,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她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我的晏大小姐,”她接通電話,聲音慵懶,“如果您是要咨詢什麽商業並購案,那是我的專業範疇;但如果您要是想問我哪種魚油對孩子的眼睛好,請容我掛電話。”

“閉嘴,我有正事。”

電話那頭背景嘈雜,晏琢的聲音急促而嚴肅,“你現在立刻給聯邦銀行那個私財顧問打個電話。我要辦一張副卡—我那張黑卡的副卡,持卡人是未成年,這需要在監護權手續完全變更前搞定。”

“現在?那是違規操作。”

“我沒跟你談法律,Ian,我在跟你談怎麽花錢。”晏琢語氣煩躁,“你想辦法,讓他們把協議帶到書店來……算了,等她回家,帶到家裏來。明天,明天一早我要把卡放在她桌上。”

電話啪地掛斷了。

黃伊恩盯著手機屏幕,不可置信地搖搖頭,端起香檳喝了一大口。

“我們大律師被什麽難住了?”

陸嘉軒剛巡場回來,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笑瞇瞇地剝了一顆葡萄,“是Catherine吧。”

“可不是。”

黃伊恩指了指手機,一臉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想當年,晏總找我都是幾億的大案子。現在倒好,為了給家裏的‘小朋友’辦張卡,操心人家的零花錢。”

“哦?那是該辦。”陸嘉軒擦了擦手,語氣有些玩味,“今天我在裁縫鋪見到那個孩子了。”

坐在一旁玩手機的宋芷瑤立刻擡頭,眼裏燃起了八卦之火,“那個能讓Catherine放棄社交的資助生?”

她湊過去,一臉好奇:“怎麽樣?真的有那麽誇張?Ian說是極品,你也說是極品?”

“不誇張。”

陸嘉軒腦海裏閃過那個披著黑鬥篷的背影,“甚至Ian的形容都太貧瘠了。那孩子只要長成了,那張臉就是禍害。我都怕Catherine現在投入這麽多……唉。”

“那更要見見了!”

宋芷瑤激動得直拍大腿,“我要去探望!現在就去瓦格納道突襲!Ian陪我去。”

“去什麽去。”

黃伊恩沒好氣地攔住她,“Catherine把那孩子當眼珠子,你要是帶著滿身酒氣沖過去,當場就能被她趕出來。再說—”

她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那是我的大金主,我需要保護她的隱私。你想看自己找機會,別拖我下水。”

宋芷瑤悻悻地縮回去,哼了一聲:“小氣。”

她轉著酒杯,眼神閃了閃:“不過說真的,Catherine最近是不是有點過頭了?外面風聲緊得很。南港那個爛攤子到現在還沒收拾幹凈,董事會那幫老家夥每天都在彈劾。這時候她不坐鎮公司,天天圍著個孩子轉……”

“晏伯伯雖然寵她,但要是耽誤了正事,恐怕也不會給好臉色吧。”宋芷瑤擔憂道。

空氣突然靜了一瞬。

陸嘉軒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明顯的諷刺意味。

“擔心什麽?擔心晏君儒不高興?”

陸嘉軒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的高樓大廈,語氣裏的譏嘲不能更明顯:“我把話放這,就算Catherine做得再完美,再像個接班人,晏君儒就能把繼承權給她?”

宋芷瑤和黃伊恩都沈默了。

“那是癡心妄想。”

陸嘉軒嘴角的笑意有些扭曲,“全聯邦,全星港,誰不知道他們晏家的規矩?非Alpha不可繼承。”

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指間煩躁地轉著圈。

“這都2057年了,朋友們,人工智能都在寫詩了,人類都要上火星了。咱們這群所謂的‘精英’還在討論什麽?討論因為她是Omega,因為我是Beta,所以不管我們多努力,最後都只能給那些Alpha廢物當墊腳石?”

“Leo,喝多了吧你。”黃伊恩低聲警告。

陸家的情況也不簡單,陸嘉軒作為家中長子,因為是個Beta,就被踢出繼承序列,自立門戶。看似經營的不錯,但與陸家的資產相比,乏善可陳。

“我說得有錯?”

陸嘉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南港的項目是‘太子爺’搞出來的爛攤子,關Catherine什麽事?她回去收拾殘局就多餘,真的很多餘。”

“不如在家裏養養小孩,起碼能換個好心情,還能養養眼睛呢。”

他站起身,整了整微皺的衣領,表情又變成了漫不經心,“算了,我那新來了幾瓶好酒,開給你們嘗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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