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四十封信 人回來了，心氣兒卻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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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四十封信 人回來了，心氣兒卻散了。……
現在正是十月份, 天氣轉涼的時候。
宋愛華和時鐘先找了個小旅館安頓下來。
來到上海後，這勢必是一場持久戰。
等兩人收拾好後, 就先去教育局，
說想要看看時鐘的檔案。
裏頭放著時鐘第一次考試的分數。
要是能拿到這個，也是一個有力的證據。可負責的人卻告訴他，時鐘的檔案早就被人取走了。
這怎麽可能？！
可問那人，只說是本人取走的，具體是誰, 不知。那這如何去找？！
要說找上級的人，他倆這從異鄉來的，無名無姓，哪能隨便見？
一問，就是沒時間，忙著呢。
時鐘和宋愛華就一直等。
等到大家夥們都下班了，等到樓裏辦公室一間間的燈都熄滅了。
他倆都沒等來人。
入了十月份的夜已經有些發涼。
時鐘將自個兒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宋愛華身上, 視線從那棟已經全黑的樓棟移開，嗓音沙啞開口：“算了, 愛華，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愛華縮了縮胳膊，沒答應，執拗道：“再等等，萬一人家領導又回來了呢？”
一等又是倆小時。
最後也沒等到人。
第一天等不到，那就繼續等。
第二天, 第三天……
一眨眼, 就過去了五天。
在最後一盞燈熄滅之後，時鐘和宋愛華心裏頭升起的希冀頓時沒了大半。
而就在他倆以為今晚又是無望時，在他倆的身後, 一個文質彬彬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地出聲問他們：“你們已經一連幾天都來這兒了，是有什麽事兒嗎？”
“領導，您是負責高考招生的領導嗎？”宋愛華不懂那些什麽具體的職位層次，只看見對方衣襟合扣，著裝很是整潔，只覺得對方定是個有職位的官兒，頓時眼一亮，快步走上去，急急說道：“對，我們是有事兒。”
那個中年男人擺了下手，連連搖頭：“算不上什麽領導，但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提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們解決。”
宋愛華和時鐘相視一眼，眼眶都不自覺熱了起來。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倆第一次見到希望。
說完，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將準備好的資料都遞給那人，還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給他聽。
那人聽完後，神情有些嚴肅：“那你們知道頂替那人的真實姓名嗎？是不是你們認識的身邊人？”
“不知道。”這段時間宋愛華也和時鐘想過是不是身邊的人做出來的事兒。可認識的就那些人，翻來覆去地問，誰都沒有嫌疑。
“唉，那就有些難辦了。”那個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們最近啊，陸陸續續也接到了這類一些案件，但出於現在咱們的條件還有些落後，再加上高考恢覆也沒幾年，各方面取證都挺難的，也沒有專門的法律支撐，所以這事兒要想辦下去很難的。而且我看你們條件也不算好，對方既有這頂替的本事，大可能是個有背景的……所以我們並不建議你們再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深究下去。”
宋愛華聽完以後，一下子就懵了：“不是，為什麽不深究啊？”
她一下子紅了眼圈，嗓音帶上了鼻音，因為激動她的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的，重覆了好幾個字：“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就這麽被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給頂替了，讓我們如何不去追究？！這個公道本就應該還給我們的啊……領導，您也是讀過書的，知道這讀書不易，更別說考大學了，您……您讓我們怎麽咽的下這一口氣啊！”
那個人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我們倒是想解決，那也得有方法有根據地去解決啊……”
說完後，他擺了下手，就要離開：“既然你們繼續執著，我也沒法勸你們，我今晚還有事兒，就先走了。”說完就急匆匆地擡腳走了。
誰也不想招上這一爛攤子。
宋愛華因為剛才用力說這話，現在不出聲了，卻在重重喘著熱氣，胸腔也在跟著不住地上下起伏著，幾個呼吸幾下，她嘴癟下來，好幾次想哭，但還是強忍了下來，轉身撲進時鐘的懷裏。
時鐘眼眶也跟著紅了，緊緊抿著唇，但他還是將她抱進懷裏頭，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愛華的聲音，帶著潮濕的氣息，暈在他的肩頭，悶悶響起：“一定還有機會的，時鐘，一定會有的，一切有我在。”
“沒事的，沒事的……”
她一直重覆著最後這三個字，仿佛這樣就可以撫平她心上所有不安的褶皺。
直到時鐘垂下眼，攥緊她的手，低應一聲，看著愛華的眼，嗓音低啞；：“愛華，我信你。”
短短的五個字，讓她頓時止住了所有的聲音。
愛華仰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丈夫，隨後重重點了下頭，一顆眼淚掉下來：“好。”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們就換條路走。
這世上那麽多路，總會有一條能走下去的。
第二天他們一塊來了那所大學。在進去前，宋愛華跟時鐘說：“今兒就我自個兒進去吧。”
時鐘立馬拒絕：“不行！”
他皺著眉看她：“你一個人進去怎麽能行？！”
“正因為我自己進去，他們才不敢隨意對我，你要是進去的話他們肯定會拿你當靶子，放心，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宋愛華朝時鐘彎了彎唇，踮起腳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見他神情還是那麽嚴肅，她哧笑一聲，語氣故作輕松道：“時鐘你個大笨蛋！我是誰啊，我可是宋愛華，別忘了，我當初可是在伽彌山還把你逼下去山坡那兒翻了好幾個跟頭，時鐘，我可厲害著呢！”
她仰著頭，朝他亮著眼輕輕巧巧一笑。
時鐘看著她的模樣，滾了滾喉結，
眼眶立刻一熱。
他知道她想幹什麽。
她也並不想讓他看見她被人刁難的樣子。
終了，時鐘還是點了點頭，讓了步，啞著聲音：“好，我在樓下等你。”
宋愛華臉上露出明顯的笑意，朝時鐘點了下頭後，拿著資料上了樓。
而時鐘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的背影，一點點往上，直到被灰白色斑駁的墻壁遮擋住視線。
可他依舊還在註視著。
長久的沈默，眼圈慢慢紅了。
他從來都不覺得，被人保護在身後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如果不是宋愛華，他可能連再次站在這裏的勇氣都沒有。
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負責招生辦的人在看到宋愛華後，一開始還客客氣氣的，直到她說了時鐘的事情後，那人想起來後，態度立刻就變了，皺起眉頭來，帶了點不耐煩：“都說了，我們這兒不管這些事兒！走走走，我們這兒真負責不了你的事兒！”
說著，又要叫保安來把她倆趕出去。
宋愛華自然不肯就這麽隨便離開，站在門口，板起臉，腳抵在旁邊，瘦薄的脊背挺直，如同一塊鋼板，一雙眼毫不畏懼地睜著瞪向他，語氣強硬：“行，要想讓我們離開，那您告訴我，這事兒該誰辦？！怎麽辦？！”
招生辦的人繼續不耐揮手道：“誰頂替的你你找誰去唄！”
“行，這可是您說的。”宋愛華拉過凳子，就這麽在辦公室裏頭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抱著肩膀往後一靠，冷著臉，幹脆開始耍無賴：“頂替我丈夫的，就在你們學校！既然你讓我找他，那我就在這裏，哪兒都不走！除非你們告訴我那個學生他在哪兒！”
“你這位女同志怎麽這樣啊，你——”辦公室的人立刻急紅了臉，脖子都被氣粗了，他們也都是些讀書人，遇到這種專門找茬的還真一時沒辦法，只好讓保安趕快把她拉出去。
只不過不等他們上手，宋愛華就先自個兒倒在了地上，開始哭天喊地，扯著嗓子高喊個不停，抹著淚珠子：“哎學校不作人啊，我丈夫辛辛苦苦考了幾年的大學，到頭來就被個孫子頂替得連學都沒的上了，不去找那挨千刀的壞人，現在是要來欺負我這個老實人了，好，你們要打要罵，都到我身上來！來！”
這一嗓子喊出，保安也不敢隨意動宋愛華了。
聽見裏頭傳出動靜，外頭路過的人，也湊過腦袋來朝裏頭張望。
時鐘跟著握緊拳，咬緊牙關，整個人幾乎都要忍耐到了極致，滿腦子想的都是沖上去。
可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不能上去。
一旦上去，宋愛華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而屋內，那人沒轍，只好跟宋愛華苦口婆心地說道：“我們作為學校，是一定要保護學生的隱私的，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來學校鬧一通，我們還怎麽保護學生？另外，我們的招生手續都是完全合規的，你就算鬧也沒用，就算到了公堂上也還是我們占理！您要是還不走，那我們下一步就要報警了！”
宋愛華自然聽得出來對方是在威脅她，一咕嚕從凳子上站起來，胸脯劇烈起伏起來，呼出幾口熱氣，道：“行，那就報！老百姓還不能討公道了？！難道非要我們打碎了往肚子裏咽再吐出血水來，這就是你們覺得的道理嗎？！”
她指著外頭大學裏頭的一棟棟教學樓，帶著無比失望的目光，紅著眼圈，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哽咽道，字字捶音：“你們看看，這是學校啊，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是這裏，讓他們才曉得這世上有公道可以討，有律法可以依，可現在呢？！是最先拋棄我們的地方！！”
她重重抹了下眼淚，但嘶啞的嗓音句句有力：“我曉得，在你們眼裏頭，我們這些沒讀過書上過大學的人，自然是比不上你們的，可是……可是是我們不想上嗎，不想讀嗎？如果換做你們，你們能咽的下這口氣嗎？！”
她說的極其用力，每個字像是從石頭上生生扣下來一般，拍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
所有人都沈默了。
只有宋愛華粗重的喘氣聲，還有她通紅的一雙眼，在不停的流淚。
半個小時後，宋愛華走了出來。
她回到時鐘身邊。
時鐘沒有問她結果如何，而是先搓了搓她的手，讓熱乎起來大半個身子靠近她，替人擋去大半的風，然後就是牢牢攥住她的手，落下一句：“我們先回去。”
宋愛華沒吭聲也沒點頭，被時鐘拉著手默默往前走著。在出校門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學校。
然後扭頭，看向旁邊的時鐘，澀著眼圈，慢慢說；“時鐘，我怎麽感覺，上大學一點兒也不好啊……”
時鐘無聲地看著她幾眼，紅著眼彎唇笑了下，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才發現啊……”他補上後半句，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語調緩慢：“我早就發現了。”
“以前總覺得，只要考上大學，考出來，憑借著自個兒的實力考出來，那以後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要真這麽簡單就好了。”
事實上很多人的確也是這樣。
可是他不知何時就被別人甩下了一大截。
再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腿瘸了。
對啊，腿瘸了還怎麽繼續趕路。
有些人，就應該認命。
時鐘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充滿隱忍和壓抑地緊緊看著她。
半晌，他嘆道：“愛華，我們回去吧。”
這段時間，他們從家裏頭拿的錢，都差不多用完了。
而且家裏頭只有母親一個撐著店，他和她也不能出來太長時間。
宋愛華啞聲道：“真就這樣了嗎？”
時鐘站在夕陽下頭，沒立刻吭聲，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偏過頭，深深地看向學校裏面，仿佛要將眼前看到的一切烙進腦海裏頭。
綠茵灰路上，人來人往，熙攘不止，年輕的男女同志們，穿著洗得幹幹凈凈的襯衫，或者到腳踝的裙子，胳膊上夾著書本，歡聲笑語地結伴同行著。
有的人騎著二八杠，穿過人群，叮鈴鈴的喇叭聲能傳老遠，帶來一陣風。
……
那天，時鐘看了很久很久。
金燦燦的餘暉也沿著宋愛華的視線，不知把時鐘的輪廓描繪了多少遍。
直到他回過頭來，身子覆蓋住光線。
宋愛華眼前頓時昏黑下來，散出一圈圈光影，又很快變得清晰起來。
這次，她的耳邊很快清楚地傳來了他的應聲：“嗯，就這樣了。”
回去那天，一向身子健朗的時鐘剛到家，晚上就病了。一直壓下去的病現在如洪水猛獸般瘋狂吞噬著他的身體。
高溫一直不退，咳嗽得不止。
渾身上下仿佛一個火爐。
連路都走不利索。
屋子裏頭的涼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濕毛巾敷在時鐘額頭上，很快就散了涼意，仿佛被蒸熟了。
宋愛華沒轍，生怕時鐘燒壞了。
最後就算背，她也要將時鐘背去醫院裏頭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時鐘終於順順利利地躺在了病床上，打著點滴。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宋愛華坐在旁邊，就那麽一直看著，嘴皮都幹裂著起皮。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口水都沒喝。
可她眼睛裏頭全是時鐘。
她看著他明明過去沒多久，可整個人楞是瘦了一大圈，瘦得心疼，瘦得沈默。
宋愛華是揪了心的疼。
用時鐘母親的話說就是——
時鐘這樣，是人回來了，心氣兒卻散了。
身體是能感知到自己主人的情緒的。
而心氣兒就是最堅硬的那一堵墻。
有了心氣兒，人可以百折不撓，可以如鋼如鐵。可如果這股兒氣兒散了，那人就像一個戳滿了洞的透明罩子，隨便一股風就能把自個兒吹得七零八落。
時鐘現在就像一個戳滿了洞的透明罩子。
人倒下了，所有的風都朝他湧了過來。
可不管怎麽說，至少人是平平安安回來了。
公道要討，可日子還得過。
總還要把日子過下去。
……
那場大病之後，時鐘就落下了病根。時不時就會咳嗽，身體素質也比以前差了很多。肉眼可見地消沈了下去，連精神都提不起來。
直到宋愛華被檢查出了懷孕。
這是這段時間裏來家裏頭的唯一一件喜事兒。這件事也確實讓時鐘振作了不少，除了照看店裏，也開始全心全意去到外頭到處找活幹，努力賺錢。
店裏的事情也慢慢跟著多了起來。
夫妻倆不能歇，也不敢歇。
尤其是時鐘。
往後兩個人的日子，都得指望這個店過活。
一眨眼，就到了冬天。下著皚皚白雪的夜晚，時鐘還在卸著車上剛搬運過來要進的白菜。
就算戴著手套，也還是把手指凍得跟個蘿蔔似的。等搬完了，回到屋裏頭，就立馬塞進被窩裏，不讓宋愛華看見一眼。
每天又將貨物搬進搬出，都是他來，有段時間腰都疼得直不起來。可時鐘還是和以前一樣，背著家裏人，偷偷抹藥。
可這事兒瞞得了一次，瞞不了第二回？
愛華很快就發現了，一邊心疼地罵他為什麽不說，一邊還是嘴硬心軟地給他輕輕地抹著被重物磨破擠出來的傷口。
那年的冬天，異常寒冷，蔬菜大批大批地被凍死，生意極其不好做。
時鐘每天早上天還沒亮了就出去，等晚上都睡下了才回來，身上還全是土。
宋愛華懷孕之後，嗜睡了很多。
時鐘回來以後，動作都是放到最輕，連晚上睡覺前，都是先讓自個兒身子暖起來，再鉆進被窩裏頭，但還是離宋愛華遠了些。
他怕壓著她肚子。
但時鐘有個習慣。睡前，他總要湊過去，安靜地聽一聽宋愛華肚子裏頭的動靜。
宋愛華對他這個舉動搞得發笑：“它這才幾個月，你能聽見個啥？”
時鐘一本正經回她：“當然能聽見了。”
宋愛華；“那他說啥了？”
時鐘：“這是我們父子倆的悄悄話，說給你聽哪能成？”
宋愛華是真後悔自己居然信了他的胡謅：“時鐘！”
不知不覺，因為忙碌，時鐘的頭發也變長了很多。宋愛華就說想挑個空給他把頭發修修。
雖然懷孕了很多事兒不能幹，可理個發還是可以的。正好一天早上挑得時鐘有空，他坐在院子裏，把布往脖頸上一圍，就看見宋愛華拿著個剪刀走過來了。
時鐘看了她手上的剪刀一眼，問宋愛華：“以前怎麽沒聽過你會剪頭發呢？”
宋愛華語氣不變：“因為我本來就不會啊。”
她拿著剪刀，沖他在空氣中剪了幾下，一本正經地說道；“但給你剪完以後，我肯定就會了。”
時鐘：“……”
他能說頭發就是男人的第二張臉嗎？
沈默了半天，他點了下頭，還是屈服了：“行，你……你盡量剪好看點。”
話音剛落下，頭頂就傳來簌簌的聲音，跟除草似的。
時鐘：“……”
算了，眼不看為凈。
他完完全全地閉上眼。
而宋愛華實則在剪的過程中還是很小心的。
然後一不小心就……
就剪成了狗啃頭。
雖然被剪成狗啃頭後時鐘的模樣還是俊的，但……
宋愛華還是覺得挺對不起他的。正要開口時，目光掃落過去，突然像發現了什麽，她視線一頓。
隨後，宋愛華抿著唇，擡手過去，將裏頭一根純白的頭發分了出來。那根頭發被輕輕一扯，就落進了她的手心。
宋愛華垂下眼，靜靜地看著那根白頭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又很快去看其他頭發。
果然，不止一根。
可時鐘也不過才剛剛二十多歲。
就這麽早早白了頭。
至於白頭的原因，宋愛華不想也知道。
終歸成了心結，成了死結。
前方時鐘還在安靜等待著，感覺到宋愛華好像是在扒拉自己的頭發，還在開玩笑說道：“放心吧，你要是真剪殘了，我也不會生氣的……”
他閉著眼，還在全心全意想補償：“最多……嗯，最多就讓你賠我一頓排骨如何？”
宋愛華此刻已經將那根白頭發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壓根沒聽清楚時鐘在前頭說了什麽，胡亂應了幾聲，努力將自己顫抖的氣息放穩，說了一聲：“我剪好……好了，你自個兒看看，我回去幫媽看看飯咋樣了。”
說完，就把鏡子丟進他自個兒的懷裏。
時鐘看見宋愛華急匆匆的背影，還納悶著，一拿起鏡子，看到了自己狗啃了的頭發，他立刻就沈默了，但又很快就給自個兒妻子找補。
瞧，第一次剪，就能剪成這樣，
別人還沒這工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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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奶奶這邊的故事就要徹徹底底結束啦，接下來就是雨的故事，也是宓宓和徐知節的故事啦，最大的謎底馬上就要揭曉了，時宓和知節哥的感情很快就要突飛猛進了嘿嘿嘿[狗頭]
這章還是有點微糖……吧？[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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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愛華和時鐘先找了個小旅館安頓下來。
來到上海後，這勢必是一場持久戰。
等兩人收拾好後, 就先去教育局，
說想要看看時鐘的檔案。
裏頭放著時鐘第一次考試的分數。
要是能拿到這個，也是一個有力的證據。可負責的人卻告訴他，時鐘的檔案早就被人取走了。
這怎麽可能？！
可問那人，只說是本人取走的，具體是誰, 不知。那這如何去找？！
要說找上級的人，他倆這從異鄉來的，無名無姓，哪能隨便見？
一問，就是沒時間，忙著呢。
時鐘和宋愛華就一直等。
等到大家夥們都下班了，等到樓裏辦公室一間間的燈都熄滅了。
他倆都沒等來人。
入了十月份的夜已經有些發涼。
時鐘將自個兒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宋愛華身上, 視線從那棟已經全黑的樓棟移開，嗓音沙啞開口：“算了, 愛華，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愛華縮了縮胳膊，沒答應，執拗道：“再等等，萬一人家領導又回來了呢？”
一等又是倆小時。
最後也沒等到人。
第一天等不到，那就繼續等。
第二天, 第三天……
一眨眼, 就過去了五天。
在最後一盞燈熄滅之後，時鐘和宋愛華心裏頭升起的希冀頓時沒了大半。
而就在他倆以為今晚又是無望時，在他倆的身後, 一個文質彬彬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地出聲問他們：“你們已經一連幾天都來這兒了，是有什麽事兒嗎？”
“領導，您是負責高考招生的領導嗎？”宋愛華不懂那些什麽具體的職位層次，只看見對方衣襟合扣，著裝很是整潔，只覺得對方定是個有職位的官兒，頓時眼一亮，快步走上去，急急說道：“對，我們是有事兒。”
那個中年男人擺了下手，連連搖頭：“算不上什麽領導，但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提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們解決。”
宋愛華和時鐘相視一眼，眼眶都不自覺熱了起來。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倆第一次見到希望。
說完，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將準備好的資料都遞給那人，還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給他聽。
那人聽完後，神情有些嚴肅：“那你們知道頂替那人的真實姓名嗎？是不是你們認識的身邊人？”
“不知道。”這段時間宋愛華也和時鐘想過是不是身邊的人做出來的事兒。可認識的就那些人，翻來覆去地問，誰都沒有嫌疑。
“唉，那就有些難辦了。”那個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們最近啊，陸陸續續也接到了這類一些案件，但出於現在咱們的條件還有些落後，再加上高考恢覆也沒幾年，各方面取證都挺難的，也沒有專門的法律支撐，所以這事兒要想辦下去很難的。而且我看你們條件也不算好，對方既有這頂替的本事，大可能是個有背景的……所以我們並不建議你們再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深究下去。”
宋愛華聽完以後，一下子就懵了：“不是，為什麽不深究啊？”
她一下子紅了眼圈，嗓音帶上了鼻音，因為激動她的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的，重覆了好幾個字：“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就這麽被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給頂替了，讓我們如何不去追究？！這個公道本就應該還給我們的啊……領導，您也是讀過書的，知道這讀書不易，更別說考大學了，您……您讓我們怎麽咽的下這一口氣啊！”
那個人連連嘆了好幾口氣：“我們倒是想解決，那也得有方法有根據地去解決啊……”
說完後，他擺了下手，就要離開：“既然你們繼續執著，我也沒法勸你們，我今晚還有事兒，就先走了。”說完就急匆匆地擡腳走了。
誰也不想招上這一爛攤子。
宋愛華因為剛才用力說這話，現在不出聲了，卻在重重喘著熱氣，胸腔也在跟著不住地上下起伏著，幾個呼吸幾下，她嘴癟下來，好幾次想哭，但還是強忍了下來，轉身撲進時鐘的懷裏。
時鐘眼眶也跟著紅了，緊緊抿著唇，但他還是將她抱進懷裏頭，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愛華的聲音，帶著潮濕的氣息，暈在他的肩頭，悶悶響起：“一定還有機會的，時鐘，一定會有的，一切有我在。”
“沒事的，沒事的……”
她一直重覆著最後這三個字，仿佛這樣就可以撫平她心上所有不安的褶皺。
直到時鐘垂下眼，攥緊她的手，低應一聲，看著愛華的眼，嗓音低啞；：“愛華，我信你。”
短短的五個字，讓她頓時止住了所有的聲音。
愛華仰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丈夫，隨後重重點了下頭，一顆眼淚掉下來：“好。”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們就換條路走。
這世上那麽多路，總會有一條能走下去的。
第二天他們一塊來了那所大學。在進去前，宋愛華跟時鐘說：“今兒就我自個兒進去吧。”
時鐘立馬拒絕：“不行！”
他皺著眉看她：“你一個人進去怎麽能行？！”
“正因為我自己進去，他們才不敢隨意對我，你要是進去的話他們肯定會拿你當靶子，放心，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宋愛華朝時鐘彎了彎唇，踮起腳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見他神情還是那麽嚴肅，她哧笑一聲，語氣故作輕松道：“時鐘你個大笨蛋！我是誰啊，我可是宋愛華，別忘了，我當初可是在伽彌山還把你逼下去山坡那兒翻了好幾個跟頭，時鐘，我可厲害著呢！”
她仰著頭，朝他亮著眼輕輕巧巧一笑。
時鐘看著她的模樣，滾了滾喉結，
眼眶立刻一熱。
他知道她想幹什麽。
她也並不想讓他看見她被人刁難的樣子。
終了，時鐘還是點了點頭，讓了步，啞著聲音：“好，我在樓下等你。”
宋愛華臉上露出明顯的笑意，朝時鐘點了下頭後，拿著資料上了樓。
而時鐘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的背影，一點點往上，直到被灰白色斑駁的墻壁遮擋住視線。
可他依舊還在註視著。
長久的沈默，眼圈慢慢紅了。
他從來都不覺得，被人保護在身後是一件丟臉的事情。如果不是宋愛華，他可能連再次站在這裏的勇氣都沒有。
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負責招生辦的人在看到宋愛華後，一開始還客客氣氣的，直到她說了時鐘的事情後，那人想起來後，態度立刻就變了，皺起眉頭來，帶了點不耐煩：“都說了，我們這兒不管這些事兒！走走走，我們這兒真負責不了你的事兒！”
說著，又要叫保安來把她倆趕出去。
宋愛華自然不肯就這麽隨便離開，站在門口，板起臉，腳抵在旁邊，瘦薄的脊背挺直，如同一塊鋼板，一雙眼毫不畏懼地睜著瞪向他，語氣強硬：“行，要想讓我們離開，那您告訴我，這事兒該誰辦？！怎麽辦？！”
招生辦的人繼續不耐揮手道：“誰頂替的你你找誰去唄！”
“行，這可是您說的。”宋愛華拉過凳子，就這麽在辦公室裏頭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抱著肩膀往後一靠，冷著臉，幹脆開始耍無賴：“頂替我丈夫的，就在你們學校！既然你讓我找他，那我就在這裏，哪兒都不走！除非你們告訴我那個學生他在哪兒！”
“你這位女同志怎麽這樣啊，你——”辦公室的人立刻急紅了臉，脖子都被氣粗了，他們也都是些讀書人，遇到這種專門找茬的還真一時沒辦法，只好讓保安趕快把她拉出去。
只不過不等他們上手，宋愛華就先自個兒倒在了地上，開始哭天喊地，扯著嗓子高喊個不停，抹著淚珠子：“哎學校不作人啊，我丈夫辛辛苦苦考了幾年的大學，到頭來就被個孫子頂替得連學都沒的上了，不去找那挨千刀的壞人，現在是要來欺負我這個老實人了，好，你們要打要罵，都到我身上來！來！”
這一嗓子喊出，保安也不敢隨意動宋愛華了。
聽見裏頭傳出動靜，外頭路過的人，也湊過腦袋來朝裏頭張望。
時鐘跟著握緊拳，咬緊牙關，整個人幾乎都要忍耐到了極致，滿腦子想的都是沖上去。
可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不能上去。
一旦上去，宋愛華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而屋內，那人沒轍，只好跟宋愛華苦口婆心地說道：“我們作為學校，是一定要保護學生的隱私的，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來學校鬧一通，我們還怎麽保護學生？另外，我們的招生手續都是完全合規的，你就算鬧也沒用，就算到了公堂上也還是我們占理！您要是還不走，那我們下一步就要報警了！”
宋愛華自然聽得出來對方是在威脅她，一咕嚕從凳子上站起來，胸脯劇烈起伏起來，呼出幾口熱氣，道：“行，那就報！老百姓還不能討公道了？！難道非要我們打碎了往肚子裏咽再吐出血水來，這就是你們覺得的道理嗎？！”
她指著外頭大學裏頭的一棟棟教學樓，帶著無比失望的目光，紅著眼圈，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哽咽道，字字捶音：“你們看看，這是學校啊，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是這裏，讓他們才曉得這世上有公道可以討，有律法可以依，可現在呢？！是最先拋棄我們的地方！！”
她重重抹了下眼淚，但嘶啞的嗓音句句有力：“我曉得，在你們眼裏頭，我們這些沒讀過書上過大學的人，自然是比不上你們的，可是……可是是我們不想上嗎，不想讀嗎？如果換做你們，你們能咽的下這口氣嗎？！”
她說的極其用力，每個字像是從石頭上生生扣下來一般，拍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
所有人都沈默了。
只有宋愛華粗重的喘氣聲，還有她通紅的一雙眼，在不停的流淚。
半個小時後，宋愛華走了出來。
她回到時鐘身邊。
時鐘沒有問她結果如何，而是先搓了搓她的手，讓熱乎起來大半個身子靠近她，替人擋去大半的風，然後就是牢牢攥住她的手，落下一句：“我們先回去。”
宋愛華沒吭聲也沒點頭，被時鐘拉著手默默往前走著。在出校門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學校。
然後扭頭，看向旁邊的時鐘，澀著眼圈，慢慢說；“時鐘，我怎麽感覺，上大學一點兒也不好啊……”
時鐘無聲地看著她幾眼，紅著眼彎唇笑了下，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才發現啊……”他補上後半句，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語調緩慢：“我早就發現了。”
“以前總覺得，只要考上大學，考出來，憑借著自個兒的實力考出來，那以後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要真這麽簡單就好了。”
事實上很多人的確也是這樣。
可是他不知何時就被別人甩下了一大截。
再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腿瘸了。
對啊，腿瘸了還怎麽繼續趕路。
有些人，就應該認命。
時鐘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充滿隱忍和壓抑地緊緊看著她。
半晌，他嘆道：“愛華，我們回去吧。”
這段時間，他們從家裏頭拿的錢，都差不多用完了。
而且家裏頭只有母親一個撐著店，他和她也不能出來太長時間。
宋愛華啞聲道：“真就這樣了嗎？”
時鐘站在夕陽下頭，沒立刻吭聲，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偏過頭，深深地看向學校裏面，仿佛要將眼前看到的一切烙進腦海裏頭。
綠茵灰路上，人來人往，熙攘不止，年輕的男女同志們，穿著洗得幹幹凈凈的襯衫，或者到腳踝的裙子，胳膊上夾著書本，歡聲笑語地結伴同行著。
有的人騎著二八杠，穿過人群，叮鈴鈴的喇叭聲能傳老遠，帶來一陣風。
……
那天，時鐘看了很久很久。
金燦燦的餘暉也沿著宋愛華的視線，不知把時鐘的輪廓描繪了多少遍。
直到他回過頭來，身子覆蓋住光線。
宋愛華眼前頓時昏黑下來，散出一圈圈光影，又很快變得清晰起來。
這次，她的耳邊很快清楚地傳來了他的應聲：“嗯，就這樣了。”
回去那天，一向身子健朗的時鐘剛到家，晚上就病了。一直壓下去的病現在如洪水猛獸般瘋狂吞噬著他的身體。
高溫一直不退，咳嗽得不止。
渾身上下仿佛一個火爐。
連路都走不利索。
屋子裏頭的涼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濕毛巾敷在時鐘額頭上，很快就散了涼意，仿佛被蒸熟了。
宋愛華沒轍，生怕時鐘燒壞了。
最後就算背，她也要將時鐘背去醫院裏頭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時鐘終於順順利利地躺在了病床上，打著點滴。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宋愛華坐在旁邊，就那麽一直看著，嘴皮都幹裂著起皮。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一口水都沒喝。
可她眼睛裏頭全是時鐘。
她看著他明明過去沒多久，可整個人楞是瘦了一大圈，瘦得心疼，瘦得沈默。
宋愛華是揪了心的疼。
用時鐘母親的話說就是——
時鐘這樣，是人回來了，心氣兒卻散了。
身體是能感知到自己主人的情緒的。
而心氣兒就是最堅硬的那一堵墻。
有了心氣兒，人可以百折不撓，可以如鋼如鐵。可如果這股兒氣兒散了，那人就像一個戳滿了洞的透明罩子，隨便一股風就能把自個兒吹得七零八落。
時鐘現在就像一個戳滿了洞的透明罩子。
人倒下了，所有的風都朝他湧了過來。
可不管怎麽說，至少人是平平安安回來了。
公道要討，可日子還得過。
總還要把日子過下去。
……
那場大病之後，時鐘就落下了病根。時不時就會咳嗽，身體素質也比以前差了很多。肉眼可見地消沈了下去，連精神都提不起來。
直到宋愛華被檢查出了懷孕。
這是這段時間裏來家裏頭的唯一一件喜事兒。這件事也確實讓時鐘振作了不少，除了照看店裏，也開始全心全意去到外頭到處找活幹，努力賺錢。
店裏的事情也慢慢跟著多了起來。
夫妻倆不能歇，也不敢歇。
尤其是時鐘。
往後兩個人的日子，都得指望這個店過活。
一眨眼，就到了冬天。下著皚皚白雪的夜晚，時鐘還在卸著車上剛搬運過來要進的白菜。
就算戴著手套，也還是把手指凍得跟個蘿蔔似的。等搬完了，回到屋裏頭，就立馬塞進被窩裏，不讓宋愛華看見一眼。
每天又將貨物搬進搬出，都是他來，有段時間腰都疼得直不起來。可時鐘還是和以前一樣，背著家裏人，偷偷抹藥。
可這事兒瞞得了一次，瞞不了第二回？
愛華很快就發現了，一邊心疼地罵他為什麽不說，一邊還是嘴硬心軟地給他輕輕地抹著被重物磨破擠出來的傷口。
那年的冬天，異常寒冷，蔬菜大批大批地被凍死，生意極其不好做。
時鐘每天早上天還沒亮了就出去，等晚上都睡下了才回來，身上還全是土。
宋愛華懷孕之後，嗜睡了很多。
時鐘回來以後，動作都是放到最輕，連晚上睡覺前，都是先讓自個兒身子暖起來，再鉆進被窩裏頭，但還是離宋愛華遠了些。
他怕壓著她肚子。
但時鐘有個習慣。睡前，他總要湊過去，安靜地聽一聽宋愛華肚子裏頭的動靜。
宋愛華對他這個舉動搞得發笑：“它這才幾個月，你能聽見個啥？”
時鐘一本正經回她：“當然能聽見了。”
宋愛華；“那他說啥了？”
時鐘：“這是我們父子倆的悄悄話，說給你聽哪能成？”
宋愛華是真後悔自己居然信了他的胡謅：“時鐘！”
不知不覺，因為忙碌，時鐘的頭發也變長了很多。宋愛華就說想挑個空給他把頭發修修。
雖然懷孕了很多事兒不能幹，可理個發還是可以的。正好一天早上挑得時鐘有空，他坐在院子裏，把布往脖頸上一圍，就看見宋愛華拿著個剪刀走過來了。
時鐘看了她手上的剪刀一眼，問宋愛華：“以前怎麽沒聽過你會剪頭發呢？”
宋愛華語氣不變：“因為我本來就不會啊。”
她拿著剪刀，沖他在空氣中剪了幾下，一本正經地說道；“但給你剪完以後，我肯定就會了。”
時鐘：“……”
他能說頭發就是男人的第二張臉嗎？
沈默了半天，他點了下頭，還是屈服了：“行，你……你盡量剪好看點。”
話音剛落下，頭頂就傳來簌簌的聲音，跟除草似的。
時鐘：“……”
算了，眼不看為凈。
他完完全全地閉上眼。
而宋愛華實則在剪的過程中還是很小心的。
然後一不小心就……
就剪成了狗啃頭。
雖然被剪成狗啃頭後時鐘的模樣還是俊的，但……
宋愛華還是覺得挺對不起他的。正要開口時，目光掃落過去，突然像發現了什麽，她視線一頓。
隨後，宋愛華抿著唇，擡手過去，將裏頭一根純白的頭發分了出來。那根頭發被輕輕一扯，就落進了她的手心。
宋愛華垂下眼，靜靜地看著那根白頭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又很快去看其他頭發。
果然，不止一根。
可時鐘也不過才剛剛二十多歲。
就這麽早早白了頭。
至於白頭的原因，宋愛華不想也知道。
終歸成了心結，成了死結。
前方時鐘還在安靜等待著，感覺到宋愛華好像是在扒拉自己的頭發，還在開玩笑說道：“放心吧，你要是真剪殘了，我也不會生氣的……”
他閉著眼，還在全心全意想補償：“最多……嗯，最多就讓你賠我一頓排骨如何？”
宋愛華此刻已經將那根白頭發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壓根沒聽清楚時鐘在前頭說了什麽，胡亂應了幾聲，努力將自己顫抖的氣息放穩，說了一聲：“我剪好……好了，你自個兒看看，我回去幫媽看看飯咋樣了。”
說完，就把鏡子丟進他自個兒的懷裏。
時鐘看見宋愛華急匆匆的背影，還納悶著，一拿起鏡子，看到了自己狗啃了的頭發，他立刻就沈默了，但又很快就給自個兒妻子找補。
瞧，第一次剪，就能剪成這樣，
別人還沒這工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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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奶奶這邊的故事就要徹徹底底結束啦，接下來就是雨的故事，也是宓宓和徐知節的故事啦，最大的謎底馬上就要揭曉了，時宓和知節哥的感情很快就要突飛猛進了嘿嘿嘿[狗頭]
這章還是有點微糖……吧？[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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