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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二十二封信 說不定,她比你們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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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二十二封信 說不定,她比你們都強。……

“雖然這宋老二不咋樣, 可生下的這一對兒女啊,個個兒都比他強。”

“而且我看啊, 那最有頭腦的,還得是他那大女兒,有主意,幹事情也利索,就可惜是個女娃,不然搞不好也有一番好作為。虎子雖然是個男娃, 但空有一身力氣,沒他姐那麽有腦子,莽得不行。”

“宋家大女兒哪是個有主意的,我看她就是個拎不清的,你們忘了前兩年她跟張二發生的那些事兒了,就這事鬧著,你瞧瞧, 咱村裏有哪戶人家還敢輕易娶她啊?現在她爹也死了,就剩下她和她弟, 如今啊這愛華也老大不小的,沒嫁出去,誰還能護著她啊,我可聽說了,宋老爹臨死前可讓她把虎子的未來人生大事都交到她受傷了,我看啊, 她往後的日子也難過得緊!”

“說的也對, 我還記著,她不是跟咱們村裏先前那一批下鄉的知青裏頭有兩個走的不是挺近的嗎,現如今人家兩個走了, 去城裏過好日子去了,這愛華也沒撈的下什麽,搞半天還是一個人,早知如此還不如就嫁人的好!也是被那些知青的勞什子進步思想給搞混了,咱說到底也還是些村裏人,靠地吃地,幹的都是些粗事兒,哪能和城裏人處在一塊啊……”

“……”

張平生在旁邊默默地聽著,不時喝一口水,心裏頭想著。

那可不一定。

說不定,她以後比你們都強。

想這些話的時候,張平生滿腦子都是那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那個脊背停止的年輕姑娘,在剛剛經歷了親人去世後的重大打擊後,挺起脊背強振著精神,將接下來的事兒一聲聲安排好的模樣,如果換做他自個兒,肯定來不了這麽淡定。

張平生舉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心裏頭又補了一句。

反正不管別人咋樣,宋愛華肯定比他強。

好在老天留情,往後這幾天村裏都沒下雪,宋愛華和虎子這幾天辦喪事也沒多受罪。把宋老爹好生安葬了,回到空蕩蕩的家裏,宋愛華才終於將這些日的疲憊全部展現在面前,一聲不吭地坐在炕上揉著酸痛的腰。最後想起什麽,她起身下了地,拉開一個櫃子,從裏頭去取出了一封信,將信紙從裏頭抽出來,宋愛華垂眼看去。

是時鐘托人從城裏給她遞的信,前幾日她忙的慌,一直沒顧得上這事,現在閑下來了正好看一看。

時鐘的字還是好看的,宋愛華一一看去。

信紙能寫的畢竟有限,所以時鐘也是大體寫了下他們返回城裏的一些日子。

親愛的宋愛華同志:

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如何?還有你爹如今的身體怎麽樣了,我只盼望你家一切安好。我和若瑾考完了,高考卷子總體還是有些難度的,我們做下來還是有些吃力的,但既然一切都塵埃落定了,那考不考得上什麽的,那就是以後的事兒了了,接下來的交給命運就行!另外,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來自知青返城的政策已經下了,我們這一批知青分子不需要再下鄉了,我和若瑾現在也趁著這次機會全都回家看了看父母。父母都挺好的,新的一年果真是有新氣象的!

愛華你看,我就說咱們應該相信國家的!未來一定會變好的,我相信,咱們的苦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到時候你也要來城裏好不好?我會在這裏一直等你的,等你一起來實現我們當初許下的共同願望!

祝你身體健康,一切順利!

我們早日相見!

時鐘

1979年1月5日

在看到時鐘寫的“相信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時候宋愛華終於彎起唇無聲地笑了一下,眼裏滿是留戀和不舍,掃過上面的一字一句,明明沒瞧過他們的面,可宋愛華仿佛就已經看到了時鐘那一張生機勃勃的臉,還有徐若瑾笑意盈盈地跟她打著招呼,親切地喊她一聲聲“愛華姐。”

回了城裏,至少再怎麽樣都比這背朝黃土面朝天的鄉野土村來得強,而且,那才是他們可以伸展拳腳的地方,這兒總歸不適合他們,明明和他們分開也沒幾個月,可咋感覺和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歲月已然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如今,她和他們好像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了,他們如當初設想好的一樣,在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而自己……

宋愛華拿著信,擡起頭來,掃了一圈自己眼前這個昏暗狹小的屋子,再扭過頭去,看著窗外那一座座隱入雲霧中的山,山頂被大雪牢牢覆蓋著,一眼望不到頭。

宋愛華想,自己則好像被這些山縛住了手腳,不管她想往哪兒走,這兒的土地,樹根,都會拉扯著她回來。只有她的思想是自由的,如斷了線的風箏,被風卷著越吹越高,越過那一層層高山。

於是不知不覺,她抱著那封信靠在墻邊就這麽睡著了。連虎子什麽時候進來都不知道,就那麽安靜地靠在墻邊,如野百合般。

虎子推門進來,先是叫了一聲宋愛華,見她沒有反應,心驚了下,快步走過來,正要再次拍她喊聲時,聽到了自個兒姐發出的輕鼾聲,虎子才放下心來,坐在炕邊,把被子取下來,搭在宋愛華的身上。

他這時候也發現了一直在宋愛華手裏攥著的那張信紙,小心翼翼地將那張信紙展開,粗略地掃了幾眼。

虎子雖然不識字,但過去宋愛華學習的時候,他也跟著認了些字,雖然這封信上他大多數字兒都不認識,但時鐘的名字他還是記著的,再然後,就是信上面最後的那兩句話,雖然只認識其中的幾個字,但虎子也不傻,湊在一塊也七七八八猜出了這兩句的意思。

虎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紙放下了,轉過身,走到外面去,小聲地關上了門,坐在門口,任由那外頭的寒風呼呼吹著他的大頭,好讓盡可能清醒一些。

虎子是最了解宋愛華的,他從小就知道,他姐比他強,可虎子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因為他是被他姐帶大的。宋愛華往哪兒指,他虎子就往哪兒走,絕不會說一聲反話。而過去那兩年她和時鐘徐若瑾走得近虎子也全都是看在眼裏的,別的不說,至少和她們兩個待在一起,他姐是真開心的,尤其是和他們一塊學習的時候,虎子覺得,他姐是天生就適合念書的,可是他姐卻想讓他去念,虎子知道自個兒不愛學習,去了也是浪費家裏攢下來的那幾個子兒,相反他姐比他更合適,可她說她也不去。

虎子知道,宋愛華說不去,不是真的不想去,而是她顧念著家裏,也舍不得那些學費。可現在,爹走了,就剩下他和他姐相依為命了。虎子沒有覺得自己必須要靠宋愛華的幫扶才能娶上媳婦,他姐應該去追求她自個兒的生活。

難道,他還要繼續綁著她呢?像老爹一樣,用這個家,這片地牢牢綁著她嗎?

虎子坐在門口,臉沈下來,手搭在腿上,細細地想著。

……

“後來呢?”

聽到這裏,時宓下意識開口問了一聲。

張平生笑了一聲,看她一眼:“就算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你奶奶最後走出去沒。”

時宓逐漸放松下來,聽到老爺子的話,微微一頓,隨後點了下頭:“對,她跟我講過,她從伽彌山出來以後,就進了城裏打工。”

“其實啊,還是你奶奶有本事。那會兒啊,改革開放政策剛放開,農名工允許進城打工,可真正走的,實際上也沒幾個,那會兒的人們啊,祖祖輩輩的都待在山裏頭,早就已經待慣了,他們住在山裏,就像把腳放在鞋子裏一樣舒服,又何必再進城打工呢?而你奶奶卻不一樣,她打定了主意,一個人背起行囊,楞是走出那一座座大山。”

最後虎子還是跟宋愛華說了自個兒的心裏話,說這個時候正好城裏頭的廠子招女工,宋愛華條件都符合,不必為了自己留在村子裏,想去就去,娶媳婦還是生孩子,過活那些事兒都是他自個兒的事情,不應該平白把她也拖累了。

宋愛華看著眼前的虎子,跟第一次認識他似的,有些發怔地說道:“虎子,我能去哪兒啊,而且我答應了咱爹……”

“姐,我知道你心裏咋想的。”虎子打斷了她說的話,語氣篤定:“爹那邊沒事,等我老了下了地底下自會跟爹解釋,可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因為我就搭上了你這一輩子,我有手有腳,想幹什麽不能幹,姐我看到時鐘哥寄給你的信了,雖然你嘴上不說,可我都知道,你心裏是想著去找他們的。姐你比我們都懂得多,你應該比我們誰都走的更遠。但你要是在外面闖累了,只要我在,咱這伽彌山的房子,還一直為你留著呢。”

一番話說下來,宋愛華已經徹底楞住了,快速眨了幾下眼後,眼圈就這麽倏地紅了,猛吸了下鼻子,低頭說了好幾聲;“我……我……”

可胸腔裏頭情緒太滿,嘴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說比較好,擡起手用力按住自個兒弟弟的臂膀,仰頭望著,等再開口,宋愛華的嗓音已經啞了,可還是笑著說:“你咋這就忽然長這麽大了……姐還沒反應過來呢,你都比姐高一個頭了……”

她說著說著,淚就掉了下來,最後實在受不住,扭過頭去,捂住嘴巴哽咽著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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