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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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朋友
術後三個月，宋觀覆終於可以脫離拐杖正常行走。
每周一到兩次的康覆訓練和理療幾乎占去整個下午。孟菀青每次都調休回來陪他。
這期間他也不是完全都投入在訓練裏，幾次中斷，接重要的工作電話。孟菀青站在一旁，看著他接電話時的背影。因為訓練的強度和患處疼痛，他後背都衣服幾乎被汗打濕了，她看著不由得蹙緊眉。
趁他接電話的間隙，醫生走到孟菀青身邊，低聲音道：“宋先生第一次手術後沒有得到好的修養，才會拖到現在又挨一刀。好在現在年輕，恢覆得快，以後家屬可得盯著他多註意休息。如果再反覆，老了肯定要落下毛病。”
孟菀青點頭：“您說得對，我們以後會照顧好他。”
這話說出口時，她心裏微微一動，說給醫生，也是說給自己。
以後。她會照顧好他。
每一次陪他做康覆訓練，看他疼得額角滲出細汗，後背洇濕一片，她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她難以想象四年前那場車禍後，他是怎麽一個人扛過去的。那時候，如果沒分開該多好。
理療結束時，宋觀覆從床上坐起身，疼得有些脫力，撐著理療床換了片刻。孟菀青遞給他一杯溫度剛合口的溫水，然後在他喝水時，用毛巾輕緩地幫他擦了擦臉和脖頸。
“這次訓練看肌肉恢覆得不錯，”醫生在記錄版上寫了幾筆，然後收起記錄板道，“宋先生，下一階段兩周來覆查一次就行了。”
“好，謝謝您。”
送走醫生，孟菀青一回頭，看見宋觀覆正彎腰去夠地上的鞋。
她快步走過去，按住他手臂：“你別動，我來。”
她半跪在地上，托起他的腳，幫他穿好鞋，又低頭仔細系好鞋帶。
宋觀覆低頭看著她，眸光微動，伸手想拉她起來。
孟菀青卻已經站起身，挨著他坐下。她擡手，輕輕捋了捋他汗濕後有些淩亂的額發。
“頭發有點長了，”她看著他說，“晚上叫人來打理一下。”
“嗯。”宋觀覆垂下眼，沈默片刻，忽然道，“菀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他還是不太習慣被別人照顧。
因為廖靜漪生病的原因，宋觀覆很小的時候就比同齡人要獨立成熟很多，無論是生活上還是精神上。別的孩子還在理所應當依賴父母的年紀，他已經學會隱忍和壓抑自己的感受，反過來去照顧母親的情緒。那些年他習慣了做那個給予的人，習慣了站在保護者的位置。
手術後這段日子，孟菀青和徐昭雲都把他照顧得很好，他反而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她們對他越好，他越覺得自己虧欠了什麽。搬到靜苑九棟那套獨棟別墅後，每次康覆訓練結束，徐昭雲都做好營養餐等著，花膠雞燉得軟爛，豬骨湯熬得發白，食材也是她自己親自去市場超市挑選采買都。哪怕家裏請了兩位阿姨，她還是願意在飲食這件事上為他們親力親為。
宋觀覆和孟菀青提過一次，說這樣太麻煩阿姨了，他心裏過意不去。接阿姨來一起住，本是想讓她得到照顧，沒想到剛搬進來就因為他的術後恢覆勞心勞力。
孟菀青聽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早就發現宋觀覆性格的慣性，無論是朋友之間、親人之間還是伴侶之間，任何關系當中，他都習慣扮演照顧者的角色。給予的過程，讓他有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有價值。反倒是他自己脆弱的時候，恨不得躲起來不讓人發現，好像怕別人覺得他沒用了，不需要他了。
孟菀青湊近些，捧著他的臉，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也讓他不得不看著自己：“一家人不就是互相照顧的嗎？媽媽對你好，是心疼你，把你當一家人了。你總是不讓她做這做那，她反而會傷心的。再說現在家裏有司機有阿姨，累不到她的。”
宋觀覆怔了一下。
“一家人”“把你當家人”這幾個字落進耳朵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輕輕化開，他掌心貼著孟菀青手背，久久不語。
---
從理療室回來，宋觀覆先去洗澡，孟菀青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了。剛剛手術完那段時，洗澡的時候孟菀青怕他摔倒，都要陪著他。
洗完澡，走進臥室時，孟菀青正靠在床上看手機。
見他出來，她擡起頭：“陳銘章剛剛和我說，陶雲的案子已經移送審查起訴了。”
“嗯。”宋觀覆神色平淡，沒什麽意外。
當初證明陶雲通過黑產渠道購買微信賬號的證據，是他找到的。那女人也算有點手段，為了繞開國內警方偵查，她是用美國境內發行的虛擬幣作為交易媒介和黑產進行交易，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直接撞進宋觀覆的網裏。他在美國東海岸留學時一起滑雪的朋友，恰好是那個幣種發行主體創始人的親弟弟。
警方無法立即調查到的交易記錄，他讓人直接從後臺拉了個幹凈。
陶雲大概從未想過，和宋觀覆這種人較量，“遵紀守法”才是她唯一的保護傘。一旦她主動繞開法律，選擇玩黑的那一套——
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陳銘章說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給到了五年以上，”孟菀青有些意外，“怎麽會這麽重？”
如果只是制作PDF造謠誹謗，瀏覽量雖然超過五千，但並沒有造成法律意義上的“嚴重後果”，頂格判也不會到三年。
“因為查她虛擬幣交易記錄的時候，還查到了大額的境外匯款。”宋觀覆擦著頭發坐到床邊，語氣淡淡的，“她幫趙東臺轉移資金到海外。趙東臺前一陣因為貪腐和生活作風問題被留置了，最近應該是吐口了，也移送檢方。陶雲作為共犯，在幫他轉移資金的問題上也承擔一定刑責，五年以上是數罪並罰的刑期。”
宋觀覆沒有告訴孟菀青的是，五年以上刑期並不是對陶雲來說最痛苦的。他在調查她境外交易記錄的時候，查到了她定期從境外購買精神類藥物，大概率因為精神問題藥物成癮。拘留以後，不能定期服藥，對她來說才是摧毀性的痛苦。
沈默地聽他說完這些，孟菀青也沒有再問，她心裏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舒暢，也沒有憤恨。此時此刻，她靠在宋觀覆身上，一切都平靜下來，陶雲都臉也在她的記憶中變得模糊，那份PDF裏的文字，也好似是離她很遠很遠了。能記得的，只有一夜滂沱大雨後，在申縣的那個小旅館裏，一睜眼，她就看到他站在門口。還有那日在演播廳直播時，他目光看著她，沈沈如墨。
過去的一頁，她選擇徹底從生活中揭過。
康覆訓練消耗太大，宋觀覆隨手擦了擦頭發，便想攬著她躺下休息。孟菀青看他發梢還在滴水，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跪坐在他身後。
“我幫你吹。”
這一次，宋觀覆難得沒說“不用”。
吹風機的暖風嗡嗡地響，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頭發，留下一陣陣讓人舒服的酥麻。黃昏的光從窗戶漫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
吹得差不多了，她剛關掉吹風機，便被他一回身攬住腰。
床太軟，兩個人一起跌進被褥裏。
新換的床上四件套，孟菀青挑的淺綠色，說是春天的顏色。過去他房間裏總是黑白灰的，現在被孟菀青布置得鮮活明亮。
一個吻落下來，帶著剛洗過澡後的清爽氣息。她被他親得腰有些發軟，卻還記得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要現在做，你不累嗎？”
“那你上來，”他的聲音貼在她耳畔，混著微微的喘息，撩得她發癢，“你來動。”
孟菀青的脾氣向來很好，有求必應。
她跨在他腰腹上，俯身時長發垂落，掃過他的胸膛。他剛洗過澡，皮膚微涼，而她的掌心貼上去，卻能感受到底下滾燙的體溫。
她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壓著你的腿？”
“不會。”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引誘。
她便不再問了。
黃昏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將一切都染上朦朧暧昧的意味。
漸漸地，夜色從遠處的山巒邊緣漫過來，先是淺灰，繼而深灰，最終將整個天空染成濃淡不一的墨色。城市遠方的燈火漸次亮起，星星點點，像是有人在天幕的另一面，一盞一盞把燈點亮。房間裏，已經只剩下朦朧的輪廓。床頭櫃的邊角，窗框的線條，被角堆疊出的柔軟褶皺，都被夜色溫柔地模糊了邊界。
有風從窗縫裏透進來，很輕，帶著春夜特有的溫潤氣息。窗外樹上的嫩芽在夜風裏輕輕晃動，沙沙的響動若有若無，像是夜的私語。遠處偶爾有車駛過，引擎聲被距離稀釋成模糊的背景音，聽不真切。
（此處已經整段刪掉了，替換成環境描寫了，也不是意識流，沒有任何含義，就是描寫一下窗外的風景，給我過了可以嗎，跪求）
“辛苦你了，菀菀。”他的聲音嘶啞又饜足，像是剛從一場酣暢的夢裏醒過來。
孟菀青把臉埋在他胸口，渾身沒有一絲力氣，不想動，也動不了。她甕聲甕氣地說：“沒力氣下樓吃飯了。跟我媽說一聲，讓阿姨端上來吧——就說是你訓練累了，腿疼走不動。”
宋觀覆彎了彎嘴角，手掌仍在她腰後輕輕按著。
“行。”他心甘情願把這口鍋接過來。
---
阿姨端著托盤上來時，窗外已經徹底暗了。徐昭雲做主菜，阿姨打下手，一下午做出四菜一湯。托盤的小碟裏盛著燉乳鴿、清蒸鯽魚，兩道素菜，是荷蘭豆炒山藥和蒜蓉娃娃菜，湯是鴿子湯。
孟菀青靠在床頭，看了一眼菜色，忍不住笑了：“看出來我媽媽真的很喜歡你了。自從跟你住一起，她做菜很久沒沾過辣了。要知道她可是四川人，以前在外婆家，早餐吃抄手都吃紅油的。”
宋觀覆笑著沒說話，端起那盤清蒸鯽魚。
鯽魚的刺多且細，他卻極有耐心，用筷子一點一點將肌間的小刺挑出來。
孟菀青翻了個身，頭枕在他腿上，聲音軟得像只撒嬌的小貓：“宋觀覆，好了沒有？我餓了。”
她平日在外人面前總是清冷疏淡，極少露出這樣嬌軟的模樣。
宋觀覆心尖微微一顫，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快了快了。”
他將挑好刺的魚肉在湯汁裏蘸了蘸，夾到她嘴邊：“啊——張嘴。”
孟菀青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又一口。覺得有些不對勁，撐著身子要起來：“我還是下去吃吧，這麽餵我，感覺像小孩子了。”
宋觀覆低頭看她，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你可不就是我的小朋友。”
他又夾起一塊乳鴿，仔細將骨頭拆去，混著一點青菜和米飯，一並餵到她嘴邊。
乳鴿骨碎，她嚼出一小塊骨頭茬，正要吐出來，宋觀覆已經攤開手掌，遞到她唇邊。
她楞了一下，低頭吐在他手心。他隨手將骨頭渣放到一旁的碟子裏，又繼續挑下一塊魚肉。
一頓飯吃得極慢。宋觀覆一口沒吃，卻覺得已經被滿足感填滿了。
一小碗米飯見了底，他問她還要不要添。
孟菀青抱著枕頭，懶懶地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自己不吃？不喜歡還是不餓？”
她有些疑惑。康覆訓練消耗那麽大，他沒理由不餓。
宋觀覆抽了張紙巾，輕輕幫她擦了擦嘴角。
然後側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你剛才，不是已經餵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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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三個月，宋觀覆終於可以脫離拐杖正常行走。
每周一到兩次的康覆訓練和理療幾乎占去整個下午。孟菀青每次都調休回來陪他。
這期間他也不是完全都投入在訓練裏，幾次中斷，接重要的工作電話。孟菀青站在一旁，看著他接電話時的背影。因為訓練的強度和患處疼痛，他後背都衣服幾乎被汗打濕了，她看著不由得蹙緊眉。
趁他接電話的間隙，醫生走到孟菀青身邊，低聲音道：“宋先生第一次手術後沒有得到好的修養，才會拖到現在又挨一刀。好在現在年輕，恢覆得快，以後家屬可得盯著他多註意休息。如果再反覆，老了肯定要落下毛病。”
孟菀青點頭：“您說得對，我們以後會照顧好他。”
這話說出口時，她心裏微微一動，說給醫生，也是說給自己。
以後。她會照顧好他。
每一次陪他做康覆訓練，看他疼得額角滲出細汗，後背洇濕一片，她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住。她難以想象四年前那場車禍後，他是怎麽一個人扛過去的。那時候，如果沒分開該多好。
理療結束時，宋觀覆從床上坐起身，疼得有些脫力，撐著理療床換了片刻。孟菀青遞給他一杯溫度剛合口的溫水，然後在他喝水時，用毛巾輕緩地幫他擦了擦臉和脖頸。
“這次訓練看肌肉恢覆得不錯，”醫生在記錄版上寫了幾筆，然後收起記錄板道，“宋先生，下一階段兩周來覆查一次就行了。”
“好，謝謝您。”
送走醫生，孟菀青一回頭，看見宋觀覆正彎腰去夠地上的鞋。
她快步走過去，按住他手臂：“你別動，我來。”
她半跪在地上，托起他的腳，幫他穿好鞋，又低頭仔細系好鞋帶。
宋觀覆低頭看著她，眸光微動，伸手想拉她起來。
孟菀青卻已經站起身，挨著他坐下。她擡手，輕輕捋了捋他汗濕後有些淩亂的額發。
“頭發有點長了，”她看著他說，“晚上叫人來打理一下。”
“嗯。”宋觀覆垂下眼，沈默片刻，忽然道，“菀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他還是不太習慣被別人照顧。
因為廖靜漪生病的原因，宋觀覆很小的時候就比同齡人要獨立成熟很多，無論是生活上還是精神上。別的孩子還在理所應當依賴父母的年紀，他已經學會隱忍和壓抑自己的感受，反過來去照顧母親的情緒。那些年他習慣了做那個給予的人，習慣了站在保護者的位置。
手術後這段日子，孟菀青和徐昭雲都把他照顧得很好，他反而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她們對他越好，他越覺得自己虧欠了什麽。搬到靜苑九棟那套獨棟別墅後，每次康覆訓練結束，徐昭雲都做好營養餐等著，花膠雞燉得軟爛，豬骨湯熬得發白，食材也是她自己親自去市場超市挑選采買都。哪怕家裏請了兩位阿姨，她還是願意在飲食這件事上為他們親力親為。
宋觀覆和孟菀青提過一次，說這樣太麻煩阿姨了，他心裏過意不去。接阿姨來一起住，本是想讓她得到照顧，沒想到剛搬進來就因為他的術後恢覆勞心勞力。
孟菀青聽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早就發現宋觀覆性格的慣性，無論是朋友之間、親人之間還是伴侶之間，任何關系當中，他都習慣扮演照顧者的角色。給予的過程，讓他有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有價值。反倒是他自己脆弱的時候，恨不得躲起來不讓人發現，好像怕別人覺得他沒用了，不需要他了。
孟菀青湊近些，捧著他的臉，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也讓他不得不看著自己：“一家人不就是互相照顧的嗎？媽媽對你好，是心疼你，把你當一家人了。你總是不讓她做這做那，她反而會傷心的。再說現在家裏有司機有阿姨，累不到她的。”
宋觀覆怔了一下。
“一家人”“把你當家人”這幾個字落進耳朵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輕輕化開，他掌心貼著孟菀青手背，久久不語。
---
從理療室回來，宋觀覆先去洗澡，孟菀青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了。剛剛手術完那段時，洗澡的時候孟菀青怕他摔倒，都要陪著他。
洗完澡，走進臥室時，孟菀青正靠在床上看手機。
見他出來，她擡起頭：“陳銘章剛剛和我說，陶雲的案子已經移送審查起訴了。”
“嗯。”宋觀覆神色平淡，沒什麽意外。
當初證明陶雲通過黑產渠道購買微信賬號的證據，是他找到的。那女人也算有點手段，為了繞開國內警方偵查，她是用美國境內發行的虛擬幣作為交易媒介和黑產進行交易，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直接撞進宋觀覆的網裏。他在美國東海岸留學時一起滑雪的朋友，恰好是那個幣種發行主體創始人的親弟弟。
警方無法立即調查到的交易記錄，他讓人直接從後臺拉了個幹凈。
陶雲大概從未想過，和宋觀覆這種人較量，“遵紀守法”才是她唯一的保護傘。一旦她主動繞開法律，選擇玩黑的那一套——
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陳銘章說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給到了五年以上，”孟菀青有些意外，“怎麽會這麽重？”
如果只是制作PDF造謠誹謗，瀏覽量雖然超過五千，但並沒有造成法律意義上的“嚴重後果”，頂格判也不會到三年。
“因為查她虛擬幣交易記錄的時候，還查到了大額的境外匯款。”宋觀覆擦著頭發坐到床邊，語氣淡淡的，“她幫趙東臺轉移資金到海外。趙東臺前一陣因為貪腐和生活作風問題被留置了，最近應該是吐口了，也移送檢方。陶雲作為共犯，在幫他轉移資金的問題上也承擔一定刑責，五年以上是數罪並罰的刑期。”
宋觀覆沒有告訴孟菀青的是，五年以上刑期並不是對陶雲來說最痛苦的。他在調查她境外交易記錄的時候，查到了她定期從境外購買精神類藥物，大概率因為精神問題藥物成癮。拘留以後，不能定期服藥，對她來說才是摧毀性的痛苦。
沈默地聽他說完這些，孟菀青也沒有再問，她心裏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舒暢，也沒有憤恨。此時此刻，她靠在宋觀覆身上，一切都平靜下來，陶雲都臉也在她的記憶中變得模糊，那份PDF裏的文字，也好似是離她很遠很遠了。能記得的，只有一夜滂沱大雨後，在申縣的那個小旅館裏，一睜眼，她就看到他站在門口。還有那日在演播廳直播時，他目光看著她，沈沈如墨。
過去的一頁，她選擇徹底從生活中揭過。
康覆訓練消耗太大，宋觀覆隨手擦了擦頭發，便想攬著她躺下休息。孟菀青看他發梢還在滴水，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跪坐在他身後。
“我幫你吹。”
這一次，宋觀覆難得沒說“不用”。
吹風機的暖風嗡嗡地響，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頭發，留下一陣陣讓人舒服的酥麻。黃昏的光從窗戶漫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
吹得差不多了，她剛關掉吹風機，便被他一回身攬住腰。
床太軟，兩個人一起跌進被褥裏。
新換的床上四件套，孟菀青挑的淺綠色，說是春天的顏色。過去他房間裏總是黑白灰的，現在被孟菀青布置得鮮活明亮。
一個吻落下來，帶著剛洗過澡後的清爽氣息。她被他親得腰有些發軟，卻還記得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要現在做，你不累嗎？”
“那你上來，”他的聲音貼在她耳畔，混著微微的喘息，撩得她發癢，“你來動。”
孟菀青的脾氣向來很好，有求必應。
她跨在他腰腹上，俯身時長發垂落，掃過他的胸膛。他剛洗過澡，皮膚微涼，而她的掌心貼上去，卻能感受到底下滾燙的體溫。
她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壓著你的腿？”
“不會。”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引誘。
她便不再問了。
黃昏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將一切都染上朦朧暧昧的意味。
漸漸地，夜色從遠處的山巒邊緣漫過來，先是淺灰，繼而深灰，最終將整個天空染成濃淡不一的墨色。城市遠方的燈火漸次亮起，星星點點，像是有人在天幕的另一面，一盞一盞把燈點亮。房間裏，已經只剩下朦朧的輪廓。床頭櫃的邊角，窗框的線條，被角堆疊出的柔軟褶皺，都被夜色溫柔地模糊了邊界。
有風從窗縫裏透進來，很輕，帶著春夜特有的溫潤氣息。窗外樹上的嫩芽在夜風裏輕輕晃動，沙沙的響動若有若無，像是夜的私語。遠處偶爾有車駛過，引擎聲被距離稀釋成模糊的背景音，聽不真切。
（此處已經整段刪掉了，替換成環境描寫了，也不是意識流，沒有任何含義，就是描寫一下窗外的風景，給我過了可以嗎，跪求）
“辛苦你了，菀菀。”他的聲音嘶啞又饜足，像是剛從一場酣暢的夢裏醒過來。
孟菀青把臉埋在他胸口，渾身沒有一絲力氣，不想動，也動不了。她甕聲甕氣地說：“沒力氣下樓吃飯了。跟我媽說一聲，讓阿姨端上來吧——就說是你訓練累了，腿疼走不動。”
宋觀覆彎了彎嘴角，手掌仍在她腰後輕輕按著。
“行。”他心甘情願把這口鍋接過來。
---
阿姨端著托盤上來時，窗外已經徹底暗了。徐昭雲做主菜，阿姨打下手，一下午做出四菜一湯。托盤的小碟裏盛著燉乳鴿、清蒸鯽魚，兩道素菜，是荷蘭豆炒山藥和蒜蓉娃娃菜，湯是鴿子湯。
孟菀青靠在床頭，看了一眼菜色，忍不住笑了：“看出來我媽媽真的很喜歡你了。自從跟你住一起，她做菜很久沒沾過辣了。要知道她可是四川人，以前在外婆家，早餐吃抄手都吃紅油的。”
宋觀覆笑著沒說話，端起那盤清蒸鯽魚。
鯽魚的刺多且細，他卻極有耐心，用筷子一點一點將肌間的小刺挑出來。
孟菀青翻了個身，頭枕在他腿上，聲音軟得像只撒嬌的小貓：“宋觀覆，好了沒有？我餓了。”
她平日在外人面前總是清冷疏淡，極少露出這樣嬌軟的模樣。
宋觀覆心尖微微一顫，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快了快了。”
他將挑好刺的魚肉在湯汁裏蘸了蘸，夾到她嘴邊：“啊——張嘴。”
孟菀青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又一口。覺得有些不對勁，撐著身子要起來：“我還是下去吃吧，這麽餵我，感覺像小孩子了。”
宋觀覆低頭看她，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你可不就是我的小朋友。”
他又夾起一塊乳鴿，仔細將骨頭拆去，混著一點青菜和米飯，一並餵到她嘴邊。
乳鴿骨碎，她嚼出一小塊骨頭茬，正要吐出來，宋觀覆已經攤開手掌，遞到她唇邊。
她楞了一下，低頭吐在他手心。他隨手將骨頭渣放到一旁的碟子裏，又繼續挑下一塊魚肉。
一頓飯吃得極慢。宋觀覆一口沒吃，卻覺得已經被滿足感填滿了。
一小碗米飯見了底，他問她還要不要添。
孟菀青抱著枕頭，懶懶地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自己不吃？不喜歡還是不餓？”
她有些疑惑。康覆訓練消耗那麽大，他沒理由不餓。
宋觀覆抽了張紙巾，輕輕幫她擦了擦嘴角。
然後側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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