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要素齊全

關燈
第181章 要素齊全

真是好大一張床!

總歸,進了洞就知曉了。

孫悟空倒不是太急,他和白玉那小子也相處過,曉得對方一貫很慫,有賊心沒賊膽的鼠。

若非觀音之命,壓根不會招惹取經人,先前在鎮海禪林寺交手,那白玉還小心翼翼不敢傷任何人。

這是師父的劫難,不然,這般廢的鼠,只要他一棍子下去,對方根本沒可能將唐僧撈來這陷空山來。

至於那“遺鞋計”,他在西梁國便同雲皎見識過,更不會上當。

倒是那小白鼠見迎面來的金箍棒,還嚇得“啊呀”直呼:“大聖饒命!”

沒辦法,孫悟空還放水了。

如此想著,他只優哉游哉跟在哪咤和雲皎身後,仍是一副嬉皮笑臉模樣。

豬八戒亦是如此,嘀嘀咕咕,“猴哥,你說那小白鼠,待會兒見了咱們會不會又害臊,他怎得做那般裝扮——”

話未說完,孫悟空一把捂住他的長嘴,不許他再“劇透”。

哪咤又莫名其妙看他們一眼。

雲皎的目光,則是愈發意味深長。

白菇率先打頭陣。

哪咤與雲皎緊隨其後,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探頭探腦的豬八戒也跟了進來,只留沙僧在外看守。

這無底洞,上次哪咤與雲皎已來過一回,雖然洞中路徑曲折回環,岔道繁多,好在有過上次經驗,還算從容。

白菇心情覆雜,一邊走,一邊輕聲呼喚:“白玉?白玉,你在嗎?”

聲音在空曠的洞中回蕩,包括一行人的笑鬧聲,夾雜著幾聲“師父”的呼喚。

白菇的心情愈發覆雜。

無底洞不是不好,相反,此處被白玉布置的很好,她一點點看去,石壁隔一陣便鑿出了放置明珠的燈盞,間距與大王山分毫不差,沿途還擺放了不少盆栽的幽蘭石竹,轉角處,偶然還有石桌石凳。

這些,都是從前她嫌棄白玉拿了大王山的工牌卻整日躺平,拉著他一點點交代的。

如今,都被重新安置在這座洞府。諸多東西,都能看出他費了心思。

但白菇也還記得,從前有一回,她同白玉聊天,問他日後最想去做什麽。

彼時的白玉又是懶洋洋癱在石頭上曬太陽,聞言想了想,說:“我自小在靈山長大,其實沒怎麽好好逛過凡間。”

“剛下來那會兒,落在一處叫陷空山的山坳裏,聽山下人說山中恰巧有個無底洞,我便在那兒暫時落腳,偶爾幫幫山下的人,他們都稱我為地湧大王。”

白菇一聽,微微挑眉,沒想到整日躺屍的小白鼠,也是一方妖王。

白玉卻擺擺手,“我哪算什麽王?在陷空山待了些時日,覺得實在無趣,我便開始在四大部洲到處游歷,而後,倒黴地被牛聖嬰找到了……”

然後,就來了大王山。

兩人說起這事,都笑了起來。

白玉又道:“但往後若有機會,我還想游歷四洲呢,還有好多地方我沒去過,不過首先,我得把修為提上去,不然走哪兒都容易挨揍。”

白菇那時還提議,可以在山中給他尋個師父指點。

彼時的白玉還算個小臥底,哪咤不肯叫他離身,他哪好再叨擾旁人,將頭搖得像撥浪鼓:“罷了罷了,癱著也挺好。大王都說,我是躺屍鼠。”

彼時的白菇,也已油盡燈枯。她無力再教導白玉什麽,也心知自己不再有漫長歲月陪他一同修行,最終,她沈默了下來。

眼下,白菇看著這一處雖精致、卻也空寂的洞府,喚白玉的聲音也慢慢沈了下來。

一個有著游歷四洲夢想的鼠妖,最後卻自困在方寸之間。

她的喚聲小了,雲皎註意到,便接替她開始喚:“薯條,薯條,還敢躲著你大王我呢!抓緊出來迎接!”

眾人:……

白菇有些懷疑,她家大王這樣喊,那鼠子只會越躲越深。

但大王是不會有錯的,她絕不反駁。

話音剛落,前方妖氣微動,一道粉影伴著香風“唰”地掠過。

眾人:……?

等等?方才過去的那件粉嫩嫩袍子的是誰?分明是白玉的靈力,但是裝扮……?

哪咤已然蹙眉,心中有個不太願深想的猜測。

其實雲皎已看清了,哪咤當然也看清了,只是沒人說出來。

雲皎發覺白菇還沒註意到,於是開始憋笑,回頭去看孫悟空,果然猴哥是一臉促狹,雙手抱胸,一臉“沒想到吧我當時也沒想到”。

孫悟空定然是已在鎮海禪林寺看見了。

循著妖風,沒一會兒眾人便見豁然開朗,入了一處開闊的亭臺,其中布置得香紗如雲,香霧繚繞,竟還有一張精致的雕花拔步床。

真是好大一張床!

其內,唐僧坐在床邊,死死闔眼默念真經,而白玉就倚在床柱前,他確然還是白玉本“鼠”,但就是穿了一身極其嬌俏的粉緞子褂子,外罩豆青色繡纏枝蓮紋的比甲,頭上甚至還簪了滿頭顫巍巍的珠花。

這鼠化作人身還是頗為俊朗的,這般裝扮下,輪廓依舊出眾,別說,還挺嬌媚。

就是身形高大,卻一副扭捏姿態,迎面香風撲滿整座亭臺,瑩瑩繞繞的香氣裏,終顯出幾分荒誕詭異。

此刻,他正扯著唐僧的衣袖,捏著嗓子,用一種矯揉造作的聲調道:“長老~你就從了我吧~你忘了?你我從前在靈山也算相識一場……”

唐僧一張臉不是紅,而是已憋成醬紫色,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嘴裏念經念得飛快:“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白玉施主,男女授受不親……不對,男男也授受不親!”

“貧僧不近女色,男色更不近!施主你快放手啊啊啊!”

“噗嗤哈哈哈哈!”雲皎終於忍不住爆發笑聲,緊接著幾人也都跟著笑。

唯餘白菇楞住當場,還有面帶嘲諷的哪咤也沒吭聲。

唐僧方才都來不及顧及這剛來的幾人,此刻聽見雲皎爆發了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對不住,唐長老……噗哈哈,白玉,我不行了,你扮女裝就不能扮作旁人的臉嗎?”

白玉也聽見了笑聲,猛然回頭,一眼看見洞口的眾人,尤其是笑得花枝亂顫的雲皎。

“別、別再看了!”白玉的整張臉“轟”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幾乎要冒煙。

這慫包的小白鼠頭一回擺出一副抗議的神態,手忙腳亂松開唐僧的袖子,連連擺手一副要招呼雲皎的架勢。

被人撞見這等事已經叫“他”失去了理智。

剛要上前,混天綾將他整個裹住,撲通一聲悶響,掉到了地上。

白菇總算回過神來,驚呼上前:“白玉……你、你怎變成如此模樣了?”

白菇痛心震驚的表情更加刺激了白玉,白玉的表情變得扭曲,羞憤道:“別看了,你們都別看——唔唔唔!”

混天綾將他整張臉都蒙了起來,自然連帶嘴。

白玉的羞憤和白菇的震驚愈發逗笑了雲皎,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叫哪咤快給她拍拍後背順順。

哪咤只覺都是白玉的錯,哄好了雲皎,又牽著她往亭臺上走,路過地上那團東西時,面無表情道:“往後別再說你我有親,我不是你義兄。”

白玉:唔唔唔唔唔!

哄堂大笑下,陷空山無底洞金鼻白毛老鼠精,就此伏法。

非常還原原著,美貌佳人欲取金蟬子元陽,孫悟空找到對方的義兄哪咤出手,要素齊全。

另一旁終於脫離魔抓的唐僧抓緊機會整理衣衫,而後對著一眾人招呼。

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合掌:“阿彌陀佛……叫諸位見笑了。”

一旁的孫悟空還在笑,唐僧嗔他一眼,孫悟空便不笑了。

看起來,這對師徒並未因獅駝嶺前的事生出嫌隙,還是關系如初。

孫悟空這才將前因後果道來。

果然如雲皎所想的“要素齊全”,故事確然和原著差不多。

金鼻白毛老鼠精扮作人間落難女子求救,唐僧心善,將“她”收留,幾人一同在鎮海禪林寺落腳,“她”見機將唐僧擄至無底洞中,欲行“好事”……

好事,哈哈哈!

雲皎又笑了起來。

為何非要扮作女嬌郎呢?誰也不知,於是又將目光投回已被混天綾裹成繭的白玉。

混天綾將他松開,白玉得以“重見天日”,見雲皎還是笑得如此猖狂,不免悲憤,猶自閃身躲去了旁側的甬道裏,這下倒是沒人催促他。

待他磨磨蹭蹭,換回了平常那身素凈衣衫,扭扭捏捏地挪回來時,孫悟空已預感之後的話不好叫唐僧聽到,先叫豬八戒將唐僧送了出去。

白玉則看著仍留下的一眾人,破罐子破摔,垮著肩膀挫敗道:“昔日大士說,有諸多劫難可供選擇,要叫唐長老體會到驚懼憎怒喜諸般情緒,我又不敢打殺他,裝樣子我也不會……況且,那些,看起來忒兇險了。”

他一孤家寡鼠,勢單力薄,能怎麽威脅唐僧?

雖然孫悟空應當不會隨意打殺他,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他洞府都沒個小兵,直接就能被孫悟空直搗老巢,他才不。

“所以你就精心挑選了個美人計,嘿嘿。”孫悟空已然看透,替他補齊。

“你也不曉得換個臉?”戲看完了,孫悟空還替他出主意,“雖說俺老孫能看出來,但俺師父看不出啊。”

就是,雲皎也深以為然。

那般也不至於“美人計”成了“變性計”,還是驚悚版,畢竟白玉是唐僧本就認識的人。

白玉臉又紅了,小聲嘟囔:“我也想變個別的美人樣子啊!可我沒那本事……”

他修為不夠,變化之術只能變變鼠身大小,精細的人形變化,尤其是變成另一個人,他做不到。

所以,真的是他本人,親自,男扮女裝。

孫悟空撓撓手,又忍不住笑:“不過,小鼠你也算陰差陽錯完成了菩薩的交代。”

“你這般,俺老孫師父是又驚又嚇,比一般的美人計可是要厲害多了哈哈。”他又補充道。

哪咤聽了更是沒眼看。

雲皎也還在笑哈哈。

笑鬧過後,白菇走到白玉面前,眼神覆雜,終究是嘆了口氣,輕聲道:“白玉,多謝你為我奔波操勞,若非我,你也不至於此……”

白玉搖了搖頭,“人終有命,我從前不信,見過黃風大哥後,卻明白了。”

昔年的黃風,與白玉同為靈山的靈獸,彼時白玉尚不知自己被貶下界本有深意,也不知黃風原本靜心在靈山腳下修行,將要得成正果,又為何忽地被貶。

輪到自己時,方知這早是被人種下的因果。

偏偏他還逃不掉,因為他已在塵世間交了諸多朋友,擁有了情義,便想處處護著旁人。

“好在我也沒什麽事嘛,就是這兩年悶了點,成天在想唐長老究竟何時來。你看,這無底洞不也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

白菇眸色覆雜,最終嘆息輕笑,“是,第33333號員工,已能獨當一面了。”

白玉:……?你們大王山人都這麽說話嗎?

這還是當初他在大王山的工號。

雲皎沒有接過“天命”的話頭再論,時機難逢,不當因一次的成功狂妄自負,她笑過之後,收斂起玩鬧的神色,認真致謝:“當日獅駝嶺,多謝你去尋了觀音大士前來。”

白玉難得看雲皎這般正經,連連擺手:“我承過大王恩情,大王有難,自當相助。”

雲皎又望著他:“還要多謝你給了白菇一個選擇機會。”

白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白菇自己的選擇,當日,大王的話也警醒了我……”

縱然他多想救白菇,也不能將白菇的前世今生混淆。

“白菇前世的苦厄,我從未切身體會,若強行把她拉回舊路,不過是讓她再受一遍徹骨苦痛。”他說著,索性望向白菇,“是我險些做錯了。”

白菇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我還未回想起太多,但我想,有你們在身邊,我會慢慢好起來的。”

氣氛漸緩,雲皎環顧洞府,幹脆提議:“行了,你這陷空山就只你一人,想來你也無聊,不如去大王山小住?”

白玉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又一瑟縮,偷偷瞄雲皎一眼,怕去了大王山又遭雲皎逞兇。

這一瞄,卻恰好對上哪咤陰沈的視線,頓時更怕了,想去大王山玩的渴望和對哪咤的恐懼在心裏瘋狂打架。

最終,他“嘭”地一聲變成鼠,縮進白菇手心裏。

這小鼠的原型看著瘦弱了些,皮毛卻依舊油光滑亮,雲皎看了又開始手心發癢,倒是很久沒摸鼠了。

白玉變作男子時毫無感覺,變成鼠就總想摸兩把。

於是,她真的上手了。

而且預見了哪咤會發癲,一個超絕不經意走位錯開了對方,成功摸上鼠頭。

哪咤稍稍一楞,旋即面色更差,心說白毛果真惹人厭煩。

陰魂不散,走了一只又來一只。

雲皎不管,看哪咤兀自生悶氣,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