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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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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是一家人

到底誰才是你老大!

太乙真人看著眼前的徒兒。

心底那個稚嫩飛揚的少年與眼前人的眉眼逐漸重疊,他變了很多,又似乎沒變,千年光陰磨去了些許棱角,沈澱下更多靜氣,可那雙眼睛裏的赤誠與執著,卻一如往昔。

當年他立於山巔,看著哪咤槍出如龍,滿心皆想的是——我這徒兒,將來定能成大器。

可他從沒想過,“成大器”的代價,會如此之重,重到甚至讓彼此天涯陌路。

又好在,兜兜轉轉,如今有了重逢的機會。

太乙真人心中泛起酸澀欣慰。

哪咤骨子裏確實像極了他,重情重義,卻也因這情義深重,易陷執念,鉆入牛角尖便難回頭。

可如今,他歷經萬事,一顆赤子之心竟仍澄然,還更添豁達,固然其一是因他心志本如磐石,另一緣由,想來是他身邊有了一能與之並肩的、與之極其相似者,一路同行。

太乙真人的目光,不由落向不遠處那抹紅衣明麗的身影。

她正與須菩提說著什麽,且不必細究容貌如何昳麗,單是通身氣度,便自有一股灑脫飛揚的意態,神采流轉,生機勃勃。

與哪咤像極的那個人,哪咤的夫人。

他這徒兒,倒是眼光好。

雲皎察覺到自己被註視,也擡眸對上太乙真人的目光,又索性走過去,大大方方行了一禮。

“拜見尊師。”

太乙真人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菩提道友的弟子,果然是好孩子。”

這次輪到雲皎見家長,她倒也很自然,笑盈盈回道:“尊師如今可有妥帖居所?不如移步我山中住些時日,雖簡陋,卻也清靜,景致尚可,還可叫我師父與鎮元大仙一同來!”

再加個人就正好能湊一桌麻將,啊不,正好一起論道。

這小徒弟媳伶俐著,太乙一下便看了出來。

知她是見自己與哪咤之間隔閡初消,氣氛仍有些凝滯,即便想叫他二人破冰,也不直言,而是順理成章尋了另一恰當由頭。

哪咤也殷切望向他。

太乙真人猶豫一瞬,還是搖了搖頭:“如今哪咤的七情六欲雖已回歸,卻還不算穩妥,你二人先顧好山中事。”

“好了,既如此,太乙道友便先隨我去靈臺方寸山靜養些時日。”須菩提便撚須道,“至於小雲吞你那兒,待西行結束,我等與你師兄同去。”

太乙想了想,又溫聲與這二人寬慰道:“你二人也莫要太憂心。物極必反,盛衰有時,千年來,神佛所積因果怨隙已深,這個千年,他們自會收斂鋒芒,暫偃旗鼓。”

“只是,千年覆千年……”他又感慨。

年覆千年,往後的日子還長得很,縱有玄謀之命,將來之變數,又豈能真正算盡說準。

這話的深意,雲皎已聽了出來,深以為然,不禁讚同點頭。

太乙見她神情專註,自也看得出她聽懂了,一時看這個徒弟媳是越看越歡喜,“老夫雖不才,屆時若去山中,或可與你師父一同指點你一二。”

“尊師太謙遜了!”雲皎聞言,歡歡喜喜拱手,“弟子先行拜謝尊師,屆時定備好清茶靜候,恭迎尊師與師父大駕。”

事情便這般說定。

太乙真人與須菩離去前,又深深看了哪咤一眼。

哪咤拱手長揖,一切盡在不言中。

*

回去之後,木咤在大王山靜養了些時日,待肩上傷勢稍愈,便再度告辭,執意要去尋金咤。

哪咤將一道雲樓宮令牌遞給他。

“雲樓宮舊部隨你同去。”

木咤感慨萬千,最終只化作沈沈一句:“多謝三弟。”

山中又變得靜謐祥和起來。

好消息是,隨著白菇的修行進展,她的記憶也回來得越來越多。白菇堅定決心後,已不再排斥這事。

畢竟,她不是完全只有上輩子的記憶,她還有今生的來路。

雲皎時而還會收到各處故交的信,也不乏親自登門者,紅孩兒與鐵扇公主便一起來過,又拎了許多東西,大包小裹,身後還跟著一眾小妖拎著特產。

雲皎趁勢將昭珠與小離也喚來,山中笑語盈耳,賓客滿堂。

加之她將先前夥同獅駝嶺勾連的妖王家底一抄,大王山又多了一筆可觀的收入,她讓大家挑挑揀揀好東西,各取所需,還連辦了好幾場盛會,一時山中喜意連連,人人面上都滿是笑意。

某日,白菇和誤雪陪在她身側,幾人一同在看這個月團建的新戲選段。

哪咤則被她支開去演武場操練小妖了,他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逍遙人,三界之內除卻仍不能去地府,無有不至,權看他想不想去。

畢竟他之前就是個一邊單方面宣稱已與天庭鬧掰,一面還能若無旁人去天庭搜羅各種零嘴給麥旋風的人。

閑下來的時光,他做了件大好事。

起因是那個曾被他不慎損毀的孫悟空布偶,他看著,似乎心情覆雜。

雲皎倒是大方,寬慰他“壞了再定做個新的便是”,哪咤面上頷首,實際卻有幾日歸來漸晚。

幾日後,雲皎終於忍不住,趁他晚歸寢殿,倚在門邊問他:“大仙真是事忙,日日忙什麽呢?這麽神神秘秘。”

哪咤腳步微頓,從懷中取出那個孫悟空布偶,遞到她眼前。

尾巴上被燒出的焦痕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細細繡補的金蓮花,雖然針腳略顯笨拙青澀。

這玩偶,弄壞之後就被雲皎收起,前幾日恰好被哪咤拿衣裳時瞧見,雲皎心中有旁的主意,便也只是再度收起,沒想到竟又被他拿去了……

她訝異道:“這是你補的?”

裁縫店定然補不出這等手法。

哪咤面上浮起一層極淡的赧色,抿唇不語,只拿眼瞧她,雲皎卻還笑盈盈等著他開口。

最終,他頷首。

“你好厲害呀,你還會補衣裳!”會鍛法器,會做首飾,沒想到現下補丁都會打了,還能繡花。

真是居家旅行必備的一枚蓮花呀!

雲皎心花怒放,撲上去環住他脖頸,哪咤便回擁住她,摩挲著已然帶回她指間的乾坤圈。

他面頰仍是微微發紅,低聲道:“是我弄壞的,自然要補償夫人。”

雲皎靠在他肩上,杏眸流轉,心思轉了不知多少道。

雖說人偶本是他弄壞的,但雲皎仍笑嘻嘻說:“收到你的心意了,你真是很棒一朵小蓮花!”

原本打算再定兩個孫悟空的玩偶,如今,可以改成一個了,她又在心中想。

並且,她暗自感慨,哪咤果然是個卷王,什麽都要學,竟也真什麽都能學會。

許是七情已找回,他有了更充沛的感情,原本做得寡淡無味的飯菜,竟也美味起來。如今已能獨自整治出一桌像樣的菜肴。

廚藝大成了!

那現下還有什麽他不能做的呢?除卻不能去地府,雲皎還真想不到了。

先前都以為他有了七情六欲後無法再免疫魂術,但雲皎內心深處又總覺不是。七情六欲本該是完整一體,會不會是原先只有六欲,才造成了這個缺憾呢?

於是某日,她又特意尋了個擅使魂術的妖洞洞主來試。

果然如她所想,這項技能並未丟失。

再說回他不能去地府的事,也不用他去地府,地府之主閻王爺自會來見他,而後兩人一起約著去遛狗。

雲皎也曾參與過這項遛狗活動。

看著雄赳赳氣昂昂的小黑狗,心裏還感慨著自己沒得白毛摸了,麥旋風看出她意興闌珊,便提議:“大王,不如我變成白毛給你摸!”

雲皎聽了眉眼彎彎,“好好好,好狗!”

哪咤卻緊緊抿唇。

雲皎挑眉,“這是我大王山的妖先鋒!”

別太恃寵而驕了!

麥旋風搖搖尾巴,附和她:“是是是。”

但哪咤看它一眼,它把尾巴搖得更歡,卻道:“大王,其實我還是覺得我原本的花色更好看。”

雲皎一瞪眼,“到底誰才是你老大!”

麥旋風:“你是!”

哪咤又看他一眼。

麥旋風:“主人!”

雲皎:?

麥旋風:“大王,你是老大,郎君是主人。”

一旁閻王輕咳一聲問:“那小麥,我呢?”

麥旋風尾巴搖成了風車:“嘿嘿,你是最大的主人!”

雲皎凝視了麥旋風許久,最終,笑了。

“你——是中央空調狗!”

麥旋風不理解,麥旋風不聽。

言至於此,雲皎已不想參加他們的遛狗局,在這裏與誤雪白菇看戲更合心意。

雲皎將很多九九八十一難的精彩片段都排了出來,唯獨沒有排“三打白骨精”。

白菇看著戲,忽而輕道:“多謝。”

雲皎與誤雪齊齊轉頭看她,白菇眸色覆雜:“大王,誤雪,多謝你們……給了我新生的機會。”

雲皎笑嘻嘻擺手:“你我之間客氣什麽?”

誤雪也道:“白菇,還記得麽?我們是一家人。”

這是很早之前誤雪作為hr想到的宣傳詞,當初是“家文化”,如今卻已是真的“家”。

幾人相視而笑。

白菇心中感慨,忽而又想起一事:“大王,還有白玉……我也想當面謝謝他。”

雲皎想到那日鎮海禪林寺下,白玉言之鑿鑿說著“你為她爭來一線生機,我想為她另辟一條歸途”的話,忽而,也有些感慨。

不是徹底告別,也不是全然新生,白玉的犧牲,當真讓白菇有了一條新的抉擇之路。

白玉沒說錯,無論她與他如何選。

最終,抉擇在白菇本身。

雲皎掐指一算,剛要開口,麥滿分卻在此刻來報:“大王,您新定的一批貨到了!”

她頷首,才對白菇補上話:“很快便會有機會了。”

不過,待她去前廳查看“新貨”時,恰逢哪咤回來,實則他早想去戲臺找她,今日是雲皎勒令他要去演武場,不許跟著她。

見又一批貨搬來,哪咤預感不好,步履一頓,便問:“夫人,這是……”

話音未落,眼見雲皎從箱籠中又拿出一只嶄新的孫悟空玩偶。

哪咤:……

雲皎瞥他一眼,“將你的表情收一收。”

哪咤收不了,困惑中帶著些許郁悶:“夫人,不是已有一個了麽?”

他一直在想,雲皎將那麽多人的玩偶都送了出去,唯獨沒將這個孫悟空的送出去,雖然……即便被他補好,但也算壞了,似乎是不怎麽好送人。

可在他喪失七情六欲之前,他也問過雲皎幾次,即便因目的性太強,被她一眼看穿,但她也是真的無動於衷,沒有將娃娃送給孫悟空的念頭。

此刻又是何意?他都縫補了,為何又定了新的。

這回,雲皎對著新娃娃左看右看,倒是回他了:“那個都被我抱了許久了,怎能送個舊的給我猴哥!”

哪咤這般想便想通了,確然,雲皎自己摟著睡了許久,怎能送給孫悟空?

但這也意味著——

那個娃娃,將會長長久久留在他們的床榻上。

哪咤的表情更差了。

他心底開始嫌棄彼時喪失七情六欲的自己,一點疼痛而已,為何要放棄?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娃娃燒了。

恰在此時,雲皎腰間玉牌微震,孫悟空傳音而至,嗓音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小雲吞,俺老孫一行到陷空山了。”

雲皎想了想,對白菇道:“你可願一起?”

白菇頷首。

*

這趟行程並不算太久,雲皎除卻叫上白菇,想了想,又傳信去了珞珈山,打算叫上賽太歲一起。

哪咤自也陪同。

畢竟,他是白玉的“義兄”。

路上,雲皎與他說起這義親之事,本意調侃他兩句,哪知他還反過來調侃:“夫人去是對的,畢竟,你也是白玉義嫂。”

雲皎哈哈大笑,絲毫沒被調侃到,反而還道:“那我還是它主人,它是昔年聖嬰送來給我的小寵物呢。”

哪咤:……

白毛送白毛,但沒有一只白毛是他喜歡的。

雲皎說著說著,腰側玉牌又響了,“小雲吞,你們還有多久來?白玉那小子躲起來了,他還挺盡責,真當起‘劫難’來了,將俺老孫師父藏得嚴實!”

雲皎如今已是百無禁忌,已將這段劇情大致透露給孫悟空,加之先前她也來了趟陷空山,彼時便與猴哥說好會來。

她回想起書中劇情,金鼻白毛老鼠精是個想奪取唐僧元陽的妖精,但他在此間是個男子……嗯?怎麽奪?

雖知大概率不會照本宣科,雲皎卻還是一下來了興致,當即搓手,架雲都更快了些。

“等等,我馬上到!”

哪咤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由於還有其餘人等,他不好直接用風火輪趕路,但眾人腳程加快,目的地亦在望中。

時已入秋,陷空山卻仍見芳菲。

這小白鼠確有閑情,雲皎看去,山間遍植秋菊,黃白紫紅開得爛漫,上回來她還未註意,此刻還見不少雕零的花枝,便知此處可謂是四季有景致。

幾人幹脆利落按下雲頭,孫悟空與他幾人打招呼:“小雲吞,哪咤妹夫,喲,還有小白菇呢,你們可算來了!”

豬八戒也扛著釘耙,晃著耳朵哼哼:“就是,可叫俺老豬好等!那白毛小耗子,膽子忒小,只聽過‘躲貓貓’,不曾想他還會‘躲鼠鼠’呢。”

雲皎哈哈兩聲,“少說旁人!你起初見了我不也是‘躲豬豬’,再一嚇,都要變成‘飛豬’了。”

豬八戒回想往事,也哈哈大笑。

似乎上回荊棘嶺過去,這小豬便少了幾分哼唧,多了幾分釋懷。

沙僧還是一貫社恐,只是頷首。小白龍沒來,在鎮海禪林寺看行李。

不過雲皎眉眼微動,總感覺孫悟空笑得比平常意味深長多了。

怎麽了?

哪咤毫不廢話,混天綾飛出,雲皎有意自己使一使乾坤圈,也將戒指摘下。

白菇卻上前一步,輕聲道:“大王,郎君,可否……讓我先去?”

孫悟空也在一旁促狹道:“是啊是啊,憐香惜玉些吧,那小鼠膽子比米粒小,可經不得你嚇。”

哪咤詫異看了他一眼,什麽憐香惜玉?

就連雲皎也覺有些古怪,莫非…真是她猜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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