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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註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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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註定之路

要不,讓他男扮女裝去?

日子漸漸過去,春意愈發顯著,雲皎重新定的一批小狐貍衣裳也到了,她交給了玉面。

哪咤看著玉面,眉頭微蹙,只覺這小狐貍都多久了還不走。

他不會主動和雲皎提這等計較之事,只會顯得他小氣,可雲皎多了解他,已看出次次她要去摸狐貍時,這小氣鬼就開始攔,要麽說叫她去演武場操練兵馬,要麽說想她陪同做飯。

真的別太明顯了!

雲皎自有打算,某日尋了個由頭避開哪咤,好巧不巧,途徑後山人族村落時,恰見玉面立在坡上,正靜靜望著下方。

雲皎走上前去,也順著玉面的目光看去。

是昔日從觀音禪院救出的姑娘們。

幾個年輕姑娘在田間嬉笑著耕作,另有兩人在空地上持木劍比劃,一招一式雖生澀,卻透著勃勃生氣。

經年過去,她們已在山中紮下了根。

雲皎駐足看了好一會兒,忽而,眸色轉深,其間漾開一絲驚喜。

因為——她看見了白菇。

昔年救下她們的白菇,不留餘地教導照顧她們的白菇,此刻,也在一處靜靜看著她們。

“雲皎姐姐?”見雲皎久未開口,玉面不由側目。

許是怕嚇到人族,也或許是怕人族傷了自己,玉面今日化為的是人形。

烏發垂髫,青裙婉約,眉眼是狐族獨有的清艷秾麗,神態卻顯得小心翼翼。

雲皎看著她,看她這般謹慎,輕笑道:“小離,你怎得不上前去?”

白菇也是在看。

但雲皎方才望去,只覺白菇更像觀察,而小離卻是猶豫。

“我……”果然,玉面仍有幾分遲疑,眼見雲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唯恐她不虞,連忙道,“姐姐,我沒有旁的心思,只是見此處盡是人族,我瞧得少,就想看看。”

雲皎凝視著她。

她心起慌張,以為是自己越解釋越亂,又慌忙找補:“我、我還怕她們害怕我……”

雲皎挑眉,“大王山人妖混居,早已習慣彼此,她們不會怕妖。”

“我……”玉面更慌了。

雲皎不再多問,只微微揚首,示意她跟上,二人一同往前去村落。

“我方才問的是‘為何不上前’,不是問你‘有何居心’。”雲皎音色平靜,“你不必解釋這些。”

玉面一怔,卻更不願說話。

雲皎想到前幾日誤雪來找她,問她打算留玉面多久。

誤雪問這話正常,她可是大王山的hr,雲皎沒給玉面工牌,究竟是打算長久安置,還是暫留對方,誤雪得問明白。

雲皎從前難懂旁人各色覆雜的情緒,卻心緒敏銳,易覺旁人的異心,她從玉面來時就看出些許端倪,索性與誤雪細談,二人共議。

“小離她……”誤雪回想往日觀察,“她其實鮮少在山中走動,偶爾碰見我,神色慌亂,起初我也有疑,以為她想在山中做什麽。”

說到這般猜測,誤雪稍有慚愧,“但我派小妖查過……”

“她什麽也沒做。”

“再者,我有什麽事要去做,她若問出一二,勢必要幫我的忙。”

誤雪心有憐惜,輕嘆:“旁人待她一分好,她都要在心裏掂量三分。這般活著,很辛苦。”

雲皎若有所思。

玉面狐貍少年失怙,之後跟隨老九尾狐東躲西藏,看盡冷暖,之後又慘遭拋棄。

雖後來得鐵扇收留,但從她之後的一舉一動,已能窺出她行事動機。

這狐貍,不是怕給人添麻煩,而是太會看人臉色。

昔年,雲皎自顧不暇,她便離開;鐵扇憂患纏身,她便獻策解憂;如今鐵扇稍顯為難,她又提出暫居大王山。

她的一生,都在寄人籬下中度過,更在眾人眼色下度過。

既想尋找一處可依的屋檐,又總在擔心屋檐何時會傾。

“你瞧她們。”此刻,雲皎望向田間笑語嫣然的姑娘們,“或許也曾惶惑無助,如今卻已能在此落地生根。”

她頓了頓,問玉面:“你可知,靠的是什麽?”

玉面眨著眼睛,這問題的答案倒好回覆,她挑了個認為雲皎愛聽的,“大王治山有德,心懷慈悲。”

“錯。”但雲皎道。

玉面霎時倉皇,她還要找補,雲皎已替她回答:“是這些姑娘們自願留下,自憑本事,自力更生的。”

“我不養無能無德之輩,世間無人願供養此等人,但只要你有能有德,世間包容,四處皆為棲身之所。”

她頓了頓,側目看玉面,聲音放緩:“小離,你本為青丘血脈,只要你想,你最尊貴,亦無人能叫你紆尊降貴。”

玉面渾身輕輕一顫。

她望著那些姑娘,一時心中湧起萬千波瀾。

是,她曾是公主,一生是曾有尊貴,可那尊貴反成了刺向她的刃,讓她成了眾矢之的,成了許多人的累贅。

管教嬤嬤的、鐵扇公主的、積雷山狐群的,乃至如今大王山的……

她總在怕,怕自己多餘,怕再被棄。

雲皎見她眸光又黯,又提示道:“你在山中也久了,那些積雷山的陳年舊賬也皆理清了。”

看完了,舊債已記在心中。

也該往前看了。

玉面卻會錯了意,慌忙擡頭:“大王,您是要趕我走……”

“走是要走的。”雲皎挑眉,“去碧波潭走動走動如何?我山中暫不缺人,但昭珠那邊,或許正缺個擅管賬目的。”

玉面一怔,自也想到那日碧波潭下萬聖龍女的風采。

“大王想讓我去幫忙……”

“我只問——你願不願意。”雲皎道,“願就去,不願便不去。不是幫忙,不是調遣,你非我屬下,亦非誰附庸,你只是你,全看你意願。”

玉面望著雲皎,萬聖昔日的風采,逐漸化為此刻雲皎眼中的沈靜堅毅。

許久,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頷首:“我願意。”

雲皎聞言,展顏一笑。

自己真是進步了,真學會勸人了!

事已至此,目的達成,雲皎轉道:“那我要很久見不到你了,臨走前,變個狐貍讓我摸摸?”

最後薅一把,也不算過分吧!

玉面笑笑,眼眸裏瀲灩一片,身形輕轉,化作小狐貍。

雲皎眼眸更亮,伸手揉了個盡興。一邊揉,一邊又想,這樣,玉面便能深造,萬聖那邊亦會知曉她仍在關註,畢竟碧波潭仍是盟友,需加以管束,哼哼。

制衡之策,這就成了,她可真是個陰險的大王。

另一邊,雲皎察覺到白菇也沖這處看來,看了對方一眼,又收回視線。

有些人要逼一把才能做抉擇,有些人卻逼不得。

白菇儼然是後者。

她想,有些人的路,總歸要自己走。

*

玉面開始收拾行裝,與山中新交好的朋友道別,尚未啟程,賽太歲的傳信卻先到了。

“雲皎娘娘,我查到了!靈山前部護法正在西南一山中停留,那山…那山裏……啊險些忘了,山中有一處諸多妖牘攪狩精棲居的妖洞,名喚盤絲洞!”

竟真與和天庭所供線索一樣。

雲皎與哪咤正商議是否前往,第二封信又急急飛來。

這回賽太歲聲音很急:“姐!救命,孫悟空打上門來了!幫幫忙,你晚些再尋人,先來撈我一把!”

雲皎:?

賽太歲不是認得猴哥嗎?這麽慌作甚。

“怎麽幫?”她便問。

聽得出,玉牌對面不時有兵刃交擊的銳響,甚至幾聲炮轟,夾雜著賽太歲氣急敗壞的叫嚷:“孫悟空!你不講武德,怎得還放蟲子?我最討厭蟲子了!太臟了!”

雲皎等了一會兒,對方終於在間隙間急急傳話。

“他們要將金聖宮娘娘帶回去……”說到這個,賽太歲才幾分失落,“唉,我也不是不放人,可、可娘娘畢竟是女子,被他們一群男和尚帶著回去也忒難看了,雲皎娘娘,你來帶帶唄?”

雲皎一聽便笑了,“你擄走金聖宮時,怎不說你是男的?”

哪知賽太歲懵了懵,“我是神獸啊。”

雲皎和哪咤:……

雲皎又道:“那你說,猴哥他為何叫猴哥呢?”

“因為它是猴子啊!”賽太歲遂理直氣壯回,但回完之後又覺懵逼,是啊,那他們都不是人,好像也沒什麽了。

還是在人間待太久了,這些規規矩矩的都學來了。

雲皎已決定去,說這些不過逗它,轉頭見自己夫君還老神在在喝著茶,眼睛一轉,又逗了一句:“你叫我去,可我得帶夫君去,我夫君也是男子哈哈,要不,讓他男扮女裝去?”

哪咤擱下茶盞,眼中明明白白寫著“絕對不行”幾個大字。

雲皎實則並不在意什麽男女有別,畢竟她好歹在另一個世界完成了三觀的關鍵塑造期,何況,她想,見識過、接受了更開明的教育,人要怎麽返璞歸真呢?

只是,此世風俗並非一夕可改,猶自高高在上,而不見他人為難苦楚,也非善事。

“罷了。”她站起身,沖哪咤一昂首,“我們去一趟吧。”

*

麒麟山。

此山開遍蒲公英,此刻正是花期,本該滿山如覆雪鵝白,只可惜方經歷一場大戰,紫金鈴轟出來的煙落地變得灰撲撲,將雪色遮掩。

雲皎此行還帶著誤雪,幾人一齊進入獬豸洞時,恰是金聖宮來迎。

她面色並不算好。

孫悟空已快將賽太歲伏法,賽太歲已化作原型,毛發淩亂,頸環歪斜,倒是沒見什麽重傷,只是神情懨懨的,想來有所預料,它將要回珞珈山去。

它早知有這一日,只是真到了分別之時,還是放心不下金聖宮。

“娘娘,娘娘,你說你不喜歡那些爾虞我詐,你要不別回去了,即便我不在,投奔雲皎娘娘也行!”賽太歲持續嘮叨中。

雲皎一聽,好哇這小白毛,原是算計到她頭上了,難怪非要她來。

金聖宮也有些恍惚。

這一刻,她的確在想,遠離了宮廷傾軋三年,重歸滿目算計的日子,她可還能適應?

“小太歲。”金聖宮最終嘆了一句,“與你相處的這些時日,很是自在快活,可人這一生,終有不得不接受的命數。”

這下弄得孫悟空撓了撓頭,怎好像自己成了惡人。

雲皎是見不得猴哥委屈的,掐指一算,心裏也有了結果,便湊前去對猴哥道:“算出一個‘山澤損’卦,分離已為定局,若佛家的說法,那便是緣已盡了。”

賽太歲本是來凡間玩的,本無長久一說。

誤雪見這幾人憂愁,輕聲提議道:“未必非要接受,命運之手,又豈是真的註定?”

雲皎一揚眉。

“從前在荊棘嶺時,我也覺得一生早已望得到頭。和山中所有小妖一樣,修煉之後,或僥幸多活些年歲,或某一日終至衰老歸於塵土。那時,我也以為,這便是註定的路。”

“後來,我到了大王山……”

誤雪頓了頓,又想到起初,她是心覺大王這般看重她,委以副手重任,她必定要十足報效,將一切奉給大王山。但大王又說“你不能因為‘工作’忘卻了‘愛好’”,莫要忘卻了自己。

她才想明白,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抉擇也是自己做出來的,為自己活最重要。

她這般想,也這般說,雲皎聞言還讚同地點了點頭。

而後,誤雪越想越覺得大王山好,HR人設開始發力,“娘娘若真不願去,如賽太歲所言,倒真可來大王山,你品味卓絕,眼力過人,可以擔任山中采買執掌一職,無需自己去采買,只做最後審批便可。還有你身旁的兩個小姑娘,伶俐得很,也能從旁輔佐你。”

雲皎聽著,沒制止,反而樂得哈哈笑。

金聖宮聽完,也覺得有些好笑,被人相助,心中也有了幾分溫暖,心底定了定。但她最終搖頭:“多謝誤雪姑娘好意,只是,我沈思一番,還是心覺回故國為好。”

“我另有打算。”見雲皎好奇,她又補充道。

雲皎聞言,便不再多問,“既如此,我便隨著猴哥護送你幾人吧。”

*

一行人離了麒麟山,駕雲未久,卻見前方祥光藹藹。

觀音觀音端坐蓮臺,於雲間顯出身形。

孫悟空帶頭,皆向菩薩行禮。

賽太歲也許久沒瞧見觀音,欣喜異常:“尊者,尊者,你來接我回家嗎?”

觀音一笑,未語,便是默認。

繼而,祂又轉頭望向雲皎與哪咤二人。

雲皎也正等著祂看來,面上笑嘻嘻,畢竟還有好處沒討呢。

“阿彌陀佛。”菩薩微微垂眼,言出提點,“雲皎大王,萬事隨緣法,然勿失本心,只要切莫忘記自己是誰,其餘,隨心而動。”

這話總有些一語雙關的意味,不但雲皎若有所思,哪咤也垂眸沈思起來。

不過,雲皎可不滿足只有這麽一句提點,她深思過後,展顏笑得更歡,一攤手:“尊者,只有這幾句話給我麽?此番我可是實打實出了力,還擔了風險的。”

觀音聞言,眉梢微動,搖頭含笑。

“四海都因此打上門了,太白金星亦上門警示,我可非是全盤算盡。”雲皎再接再厲。

觀音終是忍不住笑意更深,嘆道:“你卻非是癡兒,而是賭徒一個。”

善弈險局,敢押重註。

“然,既已入世,最忌獨斷,你落子之時,可曾好生問過身邊之人,他們可願入此局?此局之內,又有幾人可堪入局,陪你一賭?”

雲皎怔住。

是了,她布局四海對峙龍王,雖定策發號施令,調配周全,但這終歸是有風險之事。可最初起念之時,她確實未曾與哪咤、誤雪、乃至山中眾人細細商量過。

她自以為擔得起,也自認身邊都是願作陪之人,卻忘了真真切切去問一句:你們可願與我同擔?

觀音不再多言,化作小白狗的賽太歲歡快奔去蓮臺之上,最後看了眼金聖宮:“聖宮娘娘,保重!”

金聖宮也頷首,“保重,小太歲。”

蓮臺逐漸隱於雲端。

雲皎立在風裏,這下是真的沈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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