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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萬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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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萬千世界

千種世界,萬種抉擇。

九頭蟲的利誘,遠比昔日萬聖公主的空口許諾更為動人。

因為,他是當真知曉潭中藏寶幾何,甚至其中不少珍玩法器,本就是經他之手入庫,或能直接命心腹取來。

他急切地羅列著:“大王,寶庫之中,有一匣鮫人淚凝成的‘幻珠’,布陣煉器俱是絕品,其下還有暗室,其內有一塊老龍王珍藏千年的‘龍血髓’,可穩固肉身,對練法亦有奇效……”

“還有,在下願立血誓,若能得大王庇護,今後碧波潭三成,不!五成收益皆奉大王山!”

雲皎漫不經心摸著狐貍,她沒出聲,哪咤便沒動。

聽九頭蟲還在絮絮而談,說得口幹舌燥,她心裏嗤笑,萬聖龍王那老蛇蟲真是蠢到了家,竟讓一個外人將家底摸得門清,又叫外人聯合打壓自己親女。

大清雖還沒亡,但這碧波潭,要率先改朝換代了。

她不願再聽,忽而開口:“說起來,你我也算見過。九頭蟲,昔年,是誰將你引薦給我手下白菇,因而讓你見到我的?”

九頭蟲見她終於搭話,眼中喜色一閃,以為事有轉機,忙不疊道:“回大王,是一只穿山甲妖,說來也是緣分,彼時小妖仰慕大王威名,苦無門路,恰好遇上他出山辦事,便央求了他,這才有幸得見大王天顏。”

雲皎回想著,那妖她也記得,大王山唯獨曾有過一只穿山甲妖。

此妖曾與獅駝嶺暗通款曲,是個吃裏扒外的貨色,早被她清理門戶。

來路不明的人就這樣被輕易引入山中,甚至能見到她,終是隱患。

她瞥了誤雪一眼,誤雪心領神會,此事之後定將核實,山中人員背景需再嚴查一遍。但至少眼下來看,那禍患已清。

“看來,往後這‘薦人’的門檻與眼力,也得再擡擡。”雲皎又道。

誤雪肅然應是。

九頭蟲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雲皎為何突然說起這個,但見她面色還算平和,以為是自己給出的價碼還不夠。

他一咬牙,不願放棄機會,竟試圖換個角度推銷自己:“大王,您幾次三番駕臨,小妖與大王也算有緣。即便您看不上碧波潭這些俗物,或覺小妖能力有限……”

“但小妖自問,這身修為氣力與這副皮囊,也算有些用處,若能侍奉大王左右——”

哪咤面色早已沈下,此番,瞳眸間的寒意更是幾乎凝成實質,壓抑著翻騰不下的煞氣。

雲皎已不願再看九頭蟲,他對她而言已毫無作用,索性冷語直言吐出一個字。

“滾。”

言罷,她就猶自抱著小白狐貍轉過身去。

九頭蟲一噎,滿腔熱切被她這般毫不留情的漠然澆滅,繼而升起的,是被戲耍的羞惱。

說了這許多,原來對方根本無意合作,只是在套他的話。

既如此,幹脆魚死網破!

他眼中兇光畢露,卻還有幾分頭腦,並不直接撲向雲皎,而是擡手伸向她身側看似最弱的“蓮之”。

在九頭蟲看來,這不過是個靠臉得寵,只有幾分修為的凡人。上次吃虧純屬大意,只要擒住他,以雲皎對他的在意程度,不怕她不就範!

可上一次的哪咤,也本是有意壓制周身氣息。

這一回,九頭蟲身形剛動,忽覺靈力冷凝僵硬,令他膽顫不堪。

眼前的蓮之依舊站在那裏,甚至姿態都未大變,唯有唇角泛冷,可身側卻忽地爆發悍然仙力,這仙力卻又與尋常不同,裹挾著濃重殺氣,神仙清修,豈會有這等凜如修羅的殺意……

天庭還能有誰有這等殺氣,唯有…唯有……

哪咤。

九頭蟲的瞳孔驟縮到極致,他想尖叫,想求饒,想逃,卻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哪咤的指骨卡進他的脖子,指尖微陷入皮肉,一聲響,他口鼻溢出鮮血。

雲皎身後,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奇異的蓮花香卻更具有沖擊性,層層疊疊氤氳開。

這股香氣,不再讓人覺得繾綣,玉面沒看見這等場面,卻清晰感知到了殺神的兇惡殺意,令人心膽俱寒。

她意識到,雲皎轉身不叫她看到,是怕她嚇到。

但即便如此,她雪白的毛發仍舊微微炸起,本能地瑟瑟發抖。

雲皎撫摸著她。

片刻後,一派死寂中,重新響起哪咤清冽的聲線,“夫人,處理幹凈了。”

雲皎這才回頭,沖哪咤頷首。

“走吧。”

去看看萬聖和猴哥那邊,都處理的如何了。

*

水色沈郁,幽波渾濁。

此刻的碧波潭,已與雲皎初入時大為不同,歷經一場大戰與血洗後,潭中彌漫著經久不散的血腥氣,但風浪漸止,又仿佛能預見之後的平靜清明。

幾人心照不宣往中庭而去,清楚那裏就是一切的終止點。

果然,孫悟空已將豬八戒從水牢中救出,正揪著這呆子的耳朵數落,大部分反對者由他順手清除。萬聖領著自己的兵,也已徹底接管了各處要害。

雲皎早傳信給岸上精兵,此刻他們也魚貫而入。

中庭內,氣氛凝重。

萬聖龍王面色灰敗地倚在玉座上,仍不信碧波潭會變成今日這般。

自己的女兒領兵而來,可他傷重,兵馬盡數被女兒接管,一時敢怒不敢言,尤其雲皎也走來,叫他愕然,更愕然的是,他已認出她身旁人的靈力……竟是天庭的哪咤三太子,難道天庭也摻和了此事嗎?

也未必,這才更可怕。

——因為傳聞中的哪咤,一貫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存在。無論天庭是否有令,殺神想殺就殺,遑論他還是龍族克星。

他顫顫巍巍,仍不願束手就擒,無奈看著女兒:“昭珠,你聽父王一言,九頭蟲此次雖不小心做了錯事,可總歸是一家人,怎得不可好好商量?他是你的駙馬,昔日父王為你千挑萬選的駙馬啊。再者,父王與駙馬做這一切,亦是為你日後有靠山……”

萬聖聽著聽著,眼神從起初盼望父親能看到自己能力的希冀,逐漸變成了一派沈冷的失望。

她意識到,昔日她自以為反抗父王,為自己而擇一婿,所謂互相制衡的念頭,仍是父王的算計。

她靜默了好一會兒,萬聖龍王還以為她聽了進去,又繼續道:“你啊,從小嬌生慣養長大,豈知人心鬼蜮?一個女兒家,安心享福便是,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莫要聽信了外人的挑唆……”

萬聖公主終於開口:“父王,您口口聲聲為我好,可您所做的,究竟是將最好的給‘女兒’,還是給一個任由您操控,只需乖巧接受的‘所有物’?”

萬聖龍王面色微僵,沈聲:“昭珠,你怎可如此曲解父王心意?從小到大,我何曾虧待過你?哪一樣不是給你最好的?”

“是啊,最好的衣食,最好的珠寶,最好的‘寵愛’。”她如此道,最後卻是自嘲地勾起唇,“可‘寵愛’,不算愛。”

她極其肯定的語氣,正因她親身體會過。

在次次的關鍵時刻,被親眷排斥在外,被一句“你且聽父王與駙馬的”搪塞,被當做附屬品般安排,而不是真正作為繼承人看待。

可分明,她才是那個名正言順的人,她才是龍王的子女。

“昭珠,你今日為何如此固執?”萬聖龍王慌亂道,眼神游移,“究竟是誰……”

其實他早有所察,定然是昭珠旁側的雲皎和誤雪。

他心底不禁有些懊惱,昔日看見女兒與誤雪打交道時,就應當及時掐滅這等不該有的情誼!

但見雲皎在,他又不敢說話。

萬聖公主唇角的弧度愈發嘲諷,她最終問:“那麽父王,您既覺得執掌龍宮,統禦水族是如此苦累不堪的差事,那為何,這龍王之位,您一坐便是幾千年,乃至今日重傷力竭,仍不肯徹底放手呢?”

萬聖龍王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再也吐不出任何一個字。

冠冕堂皇的借口,最終會被現實戳破。

萬聖公主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希冀也煙消雲散。

說來慚愧,起初她或許確有幾分“時不待我,被逼前行”的無奈,她想證明自己不是柔弱無依的公主,她的命運當由自己主宰。

但當她真正開始接觸權柄,開始發號施令,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手段足以解決問題時,她才知道,從前被桎梏在象牙塔中的自己,險些錯過了怎樣精彩的人生。

手握權力,實在是一件令人振奮之事,從前的她無法體會,當真聽信了他人的話,認為此乃自找苦吃。

唯有自己親身經歷,方知一呼百應的樂,方知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穩,方知每一步都是自己踏出的踏實與滿足。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如此,怎是苦事?

原來,一切都是手握權柄者,意圖叫人聽話的謊言。

她想,她要,她要得到,且要長久得到。

這本也該是她的。

萬聖龍王還想說什麽,萬聖公主眉眼一厲,疾言高聲,不容置疑地宣布道:“駙馬九頭蟲,盜竊佛寶與天庭靈物,害我碧波潭,罪證確鑿,現已伏誅!”

他的女兒,還是這般姿態嫻雅,卻早已不是昔日的柔順模樣,亦或者,從來只是他如此心覺她,如此馴服她。

“而父王……”她再看向他,眼神已變得冷漠,成了上位者的宣告,“父王年邁,受其蒙蔽,又兼重傷,心力交瘁,已無力再執掌碧波潭,即刻送往幽宮頤養天年。”

萬聖龍王忽地想到不久前自己好友牛魔王的慘劇,如今,那大鬧了一通的人……孫悟空,雲皎,哪咤,也齊齊聚在此處,而九頭蟲早已命歸黃泉。

他終於明白,他大勢已去,頹然低下了頭。

“從即日起,由我萬聖昭珠接掌潭中一切事務。”

“我,便是碧波潭新任龍王。”

雲皎始終靜立一旁,未發一言。

她聽著昭珠震懾潭中水族,言之“凡有不服者,或與九頭蟲餘黨有涉者,嚴懲不貸”,也只是偶爾擡手,安撫一下懷中探頭探腦的小白狐。

此終歸是萬聖的家事,亦是她必須要獨自面對的路。

原來,這便是萬聖公主為自己父親擇定的……暫定結局。

此後,便看這老萬聖龍王還能不能認清局勢了。

萬聖公主交代完諸事,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她朝雲皎等人走來,向她作揖:“多謝大王知遇點撥之恩,我已命人去取舍利子與九葉靈芝草,即刻便可歸還大聖。”

而後,又再度誠懇對所有人道:“多謝諸位相助。”

誤雪尚有些擔憂,叮囑她要對萬聖龍王嚴加看管,以防再生事端。昭珠點點頭,又看向雲皎。

雲皎淡笑:“恭喜,昭珠大王。”

彼此心照不宣,最後的交易,該履行了。

——取碧波潭下的秘寶。

昭珠守信,依言要帶他們去,但在此之前,哪咤已看一直被雲皎抱在懷裏的小白狐十足不爽。

她是四肢殘缺有傷?為何不能自己走?

他淡聲開口,理由充分:“潭底深處氣息混雜,或有未明險阻,不宜攜帶修為不足者同往。”

雲皎聞言,也覺有理,便將小狐貍放下,“你且與誤雪在此等候。”

玉面也知分寸,點頭同意。

另一面,昭珠眼眸亮了亮,似開始盤算之後要摸小狐貍的事。

*

那法寶是一株靈草,先前雲皎來探過,在一樁平平無奇的礁石旁。

但去那礁石邊,尚要經過一段水下雜草叢。

哪知這次雲皎前去,卻發覺四周水清朗目,昭珠笑道:“我已提前命人將枯草清理,方便雲皎大王行事。”

“有心了。”雲皎頷首。

孫悟空已將舍利子交予豬八戒與敖烈二人,聽說他們要去取秘寶,且這秘寶,據雲皎所言,上回她探查到了靈臺方寸山的氣息,叫他不免心裏好奇。

又不放心,恐生變數,便想隨雲皎與哪咤一同去。

雲皎一想,如此也多一重保障,自然同意。

眼下幾人集聚一處,進展順利,昭珠見狀,便稍退下讓他們方便取寶。

這是要給白菇的寶物,自由雲皎施法,她指尖掐訣,如拈花蝶飛,霎時間,周遭潭水被悍然掀動,流沙奔湧。

但這般動靜,已驚動隱蔽在靈草四周的法陣。

幾人眉眼一沈,剛要施法抵禦,那法陣卻頃刻沿著水波覆來,猝不及防,一片光幕在幾人眼前鋪展。

好在,這並無任何殺氣,反而充斥著須菩提祖師溫潤的靈氣。

幾人便收下神通,繼續向靈草接近。一時周遭變幻無窮,竟成一方畫中世界。

又是一個幻境。

幾人對視,看出這幻境似想娓娓道來什麽。

師父將這幻境設立在此,必有深意,如一考題。

一時,皆無人說話,皆屏息看著。

很快,水霧朦朧間,幾人望見一座清幽高山。

山勢很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並不險峻,卻自有靈秀,仙鶴啼鳴,松柏長青。

雲皎與孫悟空俱是微怔。

哪咤或許不認得,他二人卻都認得——

這是,靈臺方寸山。

為何幻境所顯之象,會是這裏?

幾人心思各異,很快,他們看見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從山道石階上輕盈走下,一身白裙,比如今日日打扮的明艷奪目的她要簡素不少。

正是雲皎。

彼時的她仍是少女姿態,加之一身白裙飄蕩,顯得眉眼也略帶幾分青澀,但行步如風,已然很有後來的大王之風。

雲皎的眸色逐漸深了下來,旁邊的弟子都是她相熟的,看起來,是她還未下山之時。

但很快,同門來來往往,諸多事的發展已成她不清楚的往事。

是因——

此刻,她本該早已下山,遵師命入世歷練。

但在此境之內,師父並未囑托。

她沒有下山,更沒有創立大王山,仍然留在山中,日覆一日地修行。

哪咤眼中閃過一絲微妙,漸漸,眉宇整個沈了下來。

他意識到了什麽。

這般的世界,這般的走向——雲皎的身邊,不會有他。

雲皎的生活十分平靜,清修之路愜意而簡單,但偶爾,她會與一個人嬉戲。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亦是唯一的弟弟。

紅孩兒。

彼此相識三百年,早已交好,紅孩兒會來靈臺方寸山找她,時而,她也會下山去號山找他玩。

那小少年極自然地揚聲喚“阿姐”,這副模樣,哪咤也曾見過許多次。

每一次,幻境中的雲皎都會眉眼彎彎地迎出去,二人或在山澗旁戲水,或在草海靜憩,或者只是並肩在山頂崖邊,看日出,看月落,說些漫無邊際的閑話。

“阿姐,你看,我已能修煉出三昧真火。”紅孩兒合掌,再攤開時,掌心與眉眼已映出灼灼火色。

這般鮮亮的神采也映在雲皎俏麗的眉眼間,她含笑:“好好好,你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瞧著火烈而不燥,看來你把握的很好。”

他亦莞爾,從袖中取出方才摘的野果,自然遞給她。

他輕聲道:“阿姐,總有一日,我會與你並肩而立。”

雲皎玩累了,有些倦意,聽聞他言,打著哈欠卻仍應了。

“好牘攪狩,我等著呢。”

待到某一日,須菩提祖師才問雲皎:“小雲吞,你修為已成,可願入世助悟空一臂之力?”

“徒兒願往。”這一向是雲皎的心願,她自然應允,行禮拜別師父。

於是,雲皎才出山。

西行已啟,她暫住在紅孩兒的號山,仍是歲月靜好。

沒有大王山,雲皎無需為任何人負責,此刻的孫悟空已出五行山,她要做的,只是時不時幫一幫孫悟空,而後再回號山。

這是與現世截然不同的生活。

雲皎依舊恣意,卻遠比現世更恬靜,那是一種游離世外的恬靜,她似自在山風,無心雲彩,沒有與此界深重的聯結,行事往往點到即止,從不深陷因果。

身邊,唯有一個算是能與她聯結之人。

紅孩兒一貫與她親近,在號山的朝夕相對更是如此。在雲皎面前,他總會收起所有對外的乖張戾氣,他亦能做到細心記得雲皎的喜惡,為她備欣喜的茶點,為她護法,乃至為她去取能化解她頭疼的寒玉。

現世裏,哪咤至大王山的前十年,紅孩兒曾向入世的雲皎提過親。

此境,此舉因她入世晚而自然晚。

但依舊會發生。

某日,斜陽如紗,赤霞漫天,他果真向雲皎提了此事。

“阿姐……雲皎。”他道,“這些年,你我一直相伴,可願永遠如此?”

“你可願與我成親?千秋萬載,永不分離。”

聘禮他早已一件件親手過問備好,只不過理解雲皎的懵懂,藏在暗處,只待她頷首,便都搬上來。

但果然,幻境中的雲皎面露茫然,似覺這一言太猝不及防。

她眨了眨眼,以為紅孩兒在說笑,沒有絲毫遲疑,果斷道:“你莫說笑,你才多大?而且,你是我阿弟啊!不行!”

沒有哪咤,紅孩兒並不激進。

“好,我不說笑。”他只是輕輕笑了笑,可他的眸色極其認真,“我會等阿姐,無論多久,亦如阿姐願等我前行。”

雲皎尚不知風花雪月為何物,盈盈一笑,“好好好,屆時再說,屆時再說。”

偶爾來號山玩的孫悟空,也漸漸與紅孩兒熟識起來。

紅孩兒對沒有威脅的人頗為和善,將孫悟空也哄得很是開心,二人時而也算把酒言歡。

但很快,該至之劫,終將來臨。

號山遇險,卻與現世有些相似。雲皎雖未創立大王山,但她天賦卓絕,西行之路上總暗中相助孫悟空,西方註意到她,她卻不肯妥協。

雲皎從不是輕易認命之人。

即便沒有任何人相助,她仍然選擇抗爭。

其中,卻有一處不同。

沒有哪咤作為最後的托付,紅孩兒心知這是背水一戰,他沒有退路無妨,但雲皎也沒有。

於是,他沒有認輸。

他也成為了那個與雲皎並肩的人。

雲皎從始至終都是他的軟肋,可生一變數,萬般變數,千種世界,萬種抉擇。

只不過,這般過程更為慘烈,雲皎勝了,卻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氣息奄奄,本源受損。

紅孩兒依舊去了珞珈山。

也依舊如現世般約定等待,歸來。

此後,她幫著鐵扇,幫著玉面,這般皆與現世類似。

但做這一切時,皆沒有哪咤。

從始至終都沒有哪咤。

直至積雷山一難,哪咤這個“缺席”的變數才現了身,一襲紅衣凜然,殺氣深重。沒有經歷凡軀重煉,他乃無情無欲之身,自不對任何人另眼相看。

但二人,有一瞬短暫的目光交匯。

彼此映襯出的眸色,卻唯有陌生,旋即,便各自冷淡地挪開視線。

孫悟空唯恐這傳聞中的冷面殺神誤傷雲皎,很快將他帶離此處。

紅孩兒的身影自天邊飛旋而下,他將雲皎攬在懷裏,急切問她:“阿姐,你沒受傷吧?”

雲皎搖了搖頭,卻仍有些怔楞,下意識也捉住他的手,驚喜道:“你回來了。”

“嗯。”他低聲應道,“我回來了。”

不過一瞬視線交匯,命線無瀾,哪咤與雲皎在此境從不相識。

雲皎覆又回了號山養傷,紅孩兒陪伴在側,悉心照料。

孫悟空偶爾也會來看望雲皎,看著她與紅孩兒恬淡說笑,面色盈盈,他金眸微轉,似在心說:如此,似乎也不錯。

又是一日夕陽斜下,雲蒸霞蔚,綺麗如旖旎赤緞,喜色無邊。

紅孩兒再度舊事重提。

“……雲皎,你可願意?”

這一次,雲皎不再斬釘截鐵回拒,她沈默了一瞬,似是遲疑。

她偏過頭看著始終在側的少年,這一瞬,無人知曉她在想什麽。

或許是三百年來唯一的羈絆;

或許是青梅竹馬親密無間的情誼;

也或許,她已意識到,他當真走到了她面前,往後彼此不會再有分離。

少年一襲雪衣,眉眼柔麗美艷,灼灼望向自己。

她垂眸,看著他向她伸出的手,他仍在等待,一如回首無數日的等待。

自己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似想要擡起,她唇瓣輕啟,一個模糊的字音將要脫口而出……

幻境卻如被混攪的水波,驀然變得扭曲破碎。

無形駭然的靈力湧起,雲皎微怔,朝一旁眉眼冷煞的哪咤看去。

——幻境,被他打碎了。

【作者有話說】

孫悟空:啊這……

雲皎:啊這……

哪咤:已破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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