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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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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是好是壞

由你,親手誅之。

後幾日,雲皎帶著哪咤去往他之後的“工作地”——大王山的超大演武場。

雲皎對自己的此等安排,非常滿意。

雖已開春,寒風仍凜,但需要忙碌的人不再是她,而是哪咤。

風卷過空曠的高臺,吹起她頰邊碎發,一方矮幾,一盞熱茶,雲皎斜倚在鋪著厚軟錦褥的藤椅上,愜意到瞇起眼,身旁還泡了熱茶。

誤雪同她說這茶是哪咤特意選的,她拿著杯盞搖晃了好幾回,只覺果然古人的養生思想會漸漸滲透一個人!

臺下,槍鋒破空,帶起呼嘯銳響,哪咤身姿挺拔如松,一絲不茍地指點著小妖操練。

過完年節稍有懶散的妖怪們被天庭大神震撼,盡數收起懶惰之心,兢兢業業揮動刀槍,一時像是打了雞血。

偶爾間,雲皎也會與哪咤對上一眼,而後她就會刻意擺出一副“我好悠閑”的姿態,就差葛優癱在藤椅上。

——好在她還記得最後一點大王的威嚴,沒有那麽過分。

哪咤無所謂她躺不躺,他的目光看去,不過是覺得妻子容色秾麗,整個人浸在初春的薄陽下,眼眸愜意瞇起,像只曬足了陽光的貓兒,慵懶靈動,好看得緊。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日,大王山忽地迎來了陌生的客人。

麥旋風來稟雲皎時,雲皎恰與哪咤遙遙相望,甫一對上視線,她沖他頷首,他便心領神會,長槍一頓,身形已如露如電般飛上高臺。

雲皎的視線猝不及防被他攔了個徹底,陽光被遮,她不滿蹙眉,怎麽想都是柔弱的凡人夫君好,蓮之能這樣咋呼嚇她一跳?

好在哪咤聽不到她心聲,但見她神態不虞,便站去她身側的位置。

“來了兩位。”雲皎開口,語氣淡淡。

哪咤眉梢微挑。

“一位是金咤。”雲皎是不會主動說是他哥的,相處這大半年來,能看出此人與所謂的親屬並不熱絡。

且不說木咤都跑來了大王山,他也表現得平淡疏離。

其餘時刻,他也鮮少提及家事。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說他“無親無故”,那雲皎便信了——

他與她一樣,是無牽無絆之人。

側目看哪咤,可見他眸光浮動,似有寒冰凝結,雲皎繼續說了後一個人是誰,“……還有一位,是珞珈山的龍女。”

“夫人打算如何招待?”哪咤便問。

雲皎淡笑,“你招待一個,我招待一個。”

哪咤看她一眼,目光交匯,兩人便達成共識。

雲皎自然是去見龍女。

賽太歲就曾將她錯認成龍女,雲皎施施然邁入靜室,甫一眼見到龍女,便覺得果然如此。

彼此眉眼間,的確有幾分相似。

雖說這龍女應是紅孩兒將來的同事,“金童玉女”左右護持觀音,聽著像是兩小孩,但實則,龍女形貌並不幼態。

雲皎看去,見她生得一副艷若桃李的容顏,膚若凝脂,唇色點絳,一襲白衣盛雪,一頭青絲如緞,額間還有一點朱砂花鈿,眉宇卻凝著悲憫眾生的淡淡疏離,瞧著也像個小菩薩似的。

視線再往旁處偏轉,卻驀地一凝,與她長得也有三分相像的敖烈竟也坐在一旁——

雲皎的第一反應是:小白龍跑這兒來了,那誰馱唐僧啊?該不會是猴哥吧!不行!

面上她倒不動聲色,命小妖看茶,龍女也識禮,起身半步,微微頷首致意,待雙方通了名號,才重新落座。

覺察到雲皎正探究著敖烈的目光,龍女解釋道:“阿烈先前為保護金蟬子,與那天庭的奎木狼交手,受了些皮外傷。我索性帶他一同前來,還望大王勿怪。”

意思算半分投機取巧,讓敖烈離隊偷個懶,休息休息。

雲皎眼波橫轉,抓住她話中的重點,指尖輕點杯沿,“聽聞龍女素來隨侍觀音大士座前,怎得如今卻出了珞珈山,又來了我這座大王山?”

龍女接過她推來的茶盞,聞言未抿。

她直視著雲皎,眸光古井無波,一派年長者的穩重之態。

“我奉菩薩法旨,入凡世尋回山中蓮池走失的錦鯉。”說著,卻又略帶深意看了雲皎一眼,“那些錦鯉,是大王的義弟紅孩兒放跑的。”

雲皎神色依舊沈靜如水,心下卻已了然,珞珈山那邊早清楚自己與紅孩兒的關系,摸清了自己的底細,未必沒摸清紅孩兒的底細。

觀龍女的悠哉神態,可見這樁差事對方並不急,上大王山來,也並非為此事。

雲皎率先淺啜一口茶,開門見山問:“二位皆是海中龍族,今日特意來訪,為的可是親緣一事?”

龍女一聽,暗嘆這妖王敏銳,分明是自己想先借紅孩兒一事探她態度,反被她一語直指關竅。

這副模樣,倒與她和敖烈事先議論過的北海一脈不大相同。

北海龍族,向來好鬥,卻少了些鋒銳心機。

“先說好——”果不其然,雲皎既得了先機,自然先立規矩,“無論你等欲求證何事,既是在我大王山地界發問,認與不認,何時認,如何認,皆由我說了算。”

她說的是“親緣”,而非“自己的身世”。

龍女終是低頭抿了一口茶,似在品味,又似在斟酌。

片刻後,她放下杯盞,眼中冷色稍融,仿佛釋然下來,“大王所言甚是,我知大王乃白手起家,雄踞一方,究竟是否相認,自當由大王權衡定奪。”

雲皎能看出這龍女本身清冷孤高,另一邊的敖烈卻不是,性情顯然更為急躁,他一聽龍女表了態,便接道:“雲皎大王,一月後,四海龍族將齊聚東海,為敖廣伯父慶賀壽辰。屆時,吾姐欲邀大王同往,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他望向龍女,尋求確認。

龍女隨即補充道:“來之前,聽聞大王山周遭妖眾言之,大王極善冰寒術法,更是有一柄利害法器名為‘霜水劍’……此法此器,正與北海龍族的禦水控冰之能相契合。”

這倒是個有用消息。

雲皎眸光微閃,卻不急於回答,反而氣定神閑將茶盞一推,“血脈之親,豈是倉促可定?我本是獨來獨往之人,忽地說我有親,著實算不得驚喜。二位若急於求得答案,倒似逼迫。”

龍女和敖烈不由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絲難辦之意。

雲皎卻又松口道:“我需細細思量,待有時機,自會給二位一個答覆。”

待那二人微微松氣之時,她補齊後續之言,“龍女不如留下一個無論何時何處都能尋到你的聯絡之法?畢竟,龍女還在找尋……我的‘義弟’,日後你我自會有所幹系。”

“我的”兩個字她微微咬重,含了幾分警告。

前幾日麥旋風回來,說是紅孩兒帶了話來:父母之事他會自行解決,不必雲皎為之憂心。

但雲皎想,他還能有時日部署自己想做的事嗎?

取經人已快至平頂山,之後經過烏雞國,便會徑直往號山而去。

這其中的行距並不算遠。

牛魔王,紅孩兒其父,五百年前與孫悟空結義,在七魔王當中居身首位,一方面是因彼時他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他紮根西牛賀洲數千年,早有極強的勢力,旁人很難撼動,總要給予足夠的敬重。

原著中的玉面狐貍公主,自也是看上了這一點,才將他招去積雷山做贅婿。

那如今這只小狐貍呢?她不一樣了,竟是羅剎女的盟友。

但也正是這個如今……別看他好似是贅婿,未必不是本身揣著旁的心思,或貪婪美色,或貪婪珍寶。

若真極好除去,羅剎女也不必聯合玉面狐貍做局,用盡華貴之物才換得幾分制衡。

雲皎心如電轉,面上卻不露心思,龍女見她應對從容,毫不露怯,不僅未被拿捏,反能提出有利於己的要求,心下也有些感慨。

若整個龍族都能如此機敏澄澈,也不至於千年前就行了錯事,被哪咤懲治,又被天庭尋了把柄,從此再也不能翻身。

片刻後,龍女見茶盞已空,雲皎無意再續茶水,索性應承下來,遞給雲皎一枚傳音海螺,而後便說不多叨擾了。

雲皎收了信物,亦起身相送。

一番交談尚算和睦。

*

另一廂,靜室之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哪咤與金咤隔著一張冰冷木案相對而坐。

比起木咤,哪咤與這位“大哥”之間,隔著更深的隔閡。

他幼時,金咤已出世求道,待他剔骨還於雙親,脫胎蓮花仙身,金咤已是如來佛祖的前部護法,地位尊崇。

金咤端坐桌案,一身素凈法衣不染纖塵,與哪咤像極的容貌,卻絲毫不會讓人錯認。

因他的面龐毫無血色可言,像一件精致的琉璃器物,更像冰雕雪刻而成,但最攝人的還是一雙金色的眼瞳,澄澈、冰冷、漠然,仿佛能倒映森羅萬象,卻唯獨映不出屬於“人”的情感。

哪咤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心想,從前自己也是這副神態嗎?

見金咤久久不語,哪咤亦是少有寒暄之人,桌上茶水並未特意叫人添置,他勾了勾唇角,寒聲道:“你來作甚?”

金咤確也不似木咤那般顧念舊情,他冷如霜雪,看待哪咤的目光,與看待山石草木無異。

但雖如此,他甫一開口,用的還是舊稱:“三弟,蓮花仙身,清凈無垢,乃昔年你師父太乙真人與如來師尊合力鑄就,你卻妄引凡塵欲望於其中,便如汙泥傾覆凈潭。”

金咤的聲音毫無起伏,又莫名滲透冷意,“你此舉,是為何意?”

三弟。

在哪咤少時的記憶裏,自己與金咤鮮少相處,得他一句“三弟”之稱屈指可數。

而後各自成仙成聖,即便在靈山相遇,亦是形同陌路,這個稱呼,配合著金咤此刻的話語,諷刺之意濃得化不開。

哪咤唇角微勾,確有幾分嘲,“自然是為了……不變成你這等無情寡義的‘聖人’。”

金咤並未動怒,只是轉眸看他,那雙成聖後變得金光透徹的眼瞳裏,淡得幾乎沒有一絲感情。

他覆述著,咀嚼著話中的含義,“無情寡義,為何我無情寡義?”

哪咤嗤笑一聲,似嗤他,也嗤自己,一時懶得再答。

靜室內死寂彌漫,片刻後金咤再度開口,如例行公辦,“取經人尚在西行途中,世尊與你有約在先,著你護持取經,滌清前愆。雖說,你有毀約之念,但所幸尚未鑄成大錯……”

哪咤擡眸看他,反問:“既問罪我毀了蓮花仙身,也叫‘尚未鑄成大錯’?”

金咤仿佛聽不見這嘲諷,仍自顧自說下去,“西行之路諸多磨難,皆有其定數。觀音禪院之中,那些女子本為試煉取經人心性之劫,卻被你的…夫人強行插手,壞其因果,縱其逃逸。”

哪咤眸色驟然一沈。

“黑風洞黑熊精,雖非她直屬,卻也與此妖山有所牽扯。它雖有貪欲,卻罪不至死,最後又是你為護她周全,亂其劫數,甚至為之構害父親。”

“至於靈吉菩薩座下的黃毛貂鼠,亦不必說,它早年下凡,早與你夫人牽扯甚深,淵源匪淺。”

“哪咤,你要護她,也得是她清清白白,毫無指摘之處。可她既做了,涉入取經因果,攪擾既定之劫,焉能置身事外,不擔其罪?”

哪咤凝視著金咤,他的語調始終冰冷,卻層層遞進,將一樁樁“罪責”羅列分明。

“你本為護持取經人而下界,卻屢屢失職。我佛慈悲,念你初犯,你的夫人亦是妖性未馴,年少懵懂,望你回頭是岸,恪盡本責,約束妻子……”

“往後,取經人行途中若再有變數,或有人徇私放水,或有人橫加幹預,壞其劫難者——由你,親手誅之。”

“你說無情寡義……”金咤凝視著哪咤的眼睛,至此刻才露出些真實性情般,語氣裏染上一絲細微卻極其刺耳的波動。

他眉眼含著譏誚,“哪咤,你一貫是其中翹楚,為兄又怎能及你萬一?”

*

哪咤從靜室出來時,雲皎已在其外等他。

金咤卻遲遲未出。

雲皎凝視了那扇雕花木門片刻,神情變得有些微妙,“他走了?”

“嗯。”

好大的官威,在她的山中擅自施法,離去時竟連一聲告辭都吝於出口。雲皎心起一絲薄怒,旋即心思百轉,原來佛門之中,亦有涇渭之分麽?

靈山與珞珈山,一個在極西之境,一個在南海之濱。

世說觀音菩薩早已證得佛果,卻又發願度盡眾生方成佛道。故而,如來佛祖亦尊稱其一聲“尊者”,她自居珞珈山,清凈自然,確與靈山諸佛盤踞之象迥然不同。

今日兩處皆來了人,聚首於大王山,雲皎雖未聽到哪咤與金咤的談話,單憑這一微小舉動,已能見微知著,瞧清對方態度。

再看龍女,以及從前在此的木咤,雖說有刻意熱絡之疑,態度卻也都算得上謙遜溫和,且禮數周全。菩薩本人,甚至還招安過她——無論內裏是否藏著玄機。

可見,如來佛祖與觀音菩薩,對她這個“變數”的態度,確實大相徑庭。

哪咤半晌未發一言,雲皎收回思緒,覆又看他,眉間浮起幾分疑雲:“他走了幾時,你又為何這般沈悶?”

他仿佛正在神游天外。

待雲皎這般略顯質問的話語一出,他才垂眸,看著妻子生動又專註的目光,卻再度一陣恍惚。

雲皎竟已會用這般情態看他了嗎?

是好,是壞。

是在看他,還是看從前那個對她毫無威脅的…蓮之?

哪咤幽深的烏眸間泛起覆雜至極的波瀾,如深潭投石,層層漾開。

【作者有話說】

雲皎:呼吸ing

哪咤:老婆好美[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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