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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屬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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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屬於他的

夫人,我是哪咤,不是蓮之。

哪咤不答,雲皎索性一轉身,徑直往回走。

他便信步追了上去。

他知曉,這是無聲的懲罰、施威,他若不答,雲皎還會用其他方式懲治他。

哪咤低嘆一聲,忽而卻起了逗她的心思,快走幾步,側身問她:“夫人生氣了?”

“再給你半炷香時間,理好思緒,如實稟我。”雲皎嫌他擋路,拂袖讓他閃開,頓了頓,她懶懶補充,“半炷香都理不清思緒,你就愧為‘哪咤’。”

“哪咤”還有什麽愧不愧為的?哪咤困惑。

雲皎已優哉游哉地繼續朝前走去。

“夫人,我此刻便能相告。”

她的聲音很快從前方輕飄飄傳來,“我知曉,但你方才竟敢在我面前發呆,慣得你沒邊了!”

“……”

哪咤很快再度追上她的腳步,見她容色竟也是真的悠然,仿佛毫不在意他與金咤說了什麽。

他低聲覆述,一語總結了最關鍵的——“金咤要我管束夫人,要夫人與我一同做佛門或天庭的走狗。”

雲皎步履微頓,這下轉回身來。

“別說的那麽難聽!我可不是狗。”

“……好。”

哪咤眸色漸深,娓娓道來。

其一,金咤問責蓮花仙身一事,可知靈山其實對他這具仙軀極為看重,當初是花了極大代價鑄就的;

其二,金咤將罪責盡數推去雲皎身上,可知靈山比之從前更為關註雲皎,甚至已生出處置之心;

“但我心知,夫人什麽也沒做。”哪咤不興對天發誓的做派,於是俯首對雲皎道,“我對夫人發誓——錯處盡在我,夫人從無錯處。”

哪咤心覺雲皎一直做事謹慎,本是無可指摘,她並不輕易摻和西游之事,時而一點照顧,換做其餘神仙也能做的事,孫悟空也明白這個道理,極少來麻煩她——當然,雖不願承認,但他還心知,若是那孫猴子發了話,她必然相幫。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只因她並非設定好的“神仙”,又是他這個離經叛道之仙的妻子,便要被扣上“擅涉西行”之罪。

雲皎:……

“此時不必說肉麻話,但你已懂得討得我歡心,繼續保持。”雲皎頷首,被哄得高興時眉眼彎起,會像一個纏人的小勾子,即便她有意收斂。

她覆又輕咳一聲,“那你是怎麽回他的?”

哪咤看了她一會兒,方才搖頭,“我並未反駁。”

她微微挑眉,意圖叫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夫人最擅此計,一旦與之辯駁,便是落入他的圈套,叫他得以探知更多內情。”雲皎確然最擅此計,哪咤想——每每他想探她口風,她總能顧左右而言他,說天說地,說他像什麽麥當勞,但絕不回答,反而從不經意間探出他的底細。

雲皎還說過,這叫“我有我的節奏”。

但哪咤心知,她如此行事,是有跡可循——上善若水,是道門法則,利萬物而不爭,順勢而為。

不與人爭鋒,遇石則繞,遇崖則躍,遇壑則填,遇平則漫。

雲皎,深谙此理。

有一說一,這套法子確然有用,與其爭口舌之快,不如盡早思量,如何將對方引入自己的局中。

他已心知自己的答案——今日之事必定要告知雲皎,他絕不容許“夫妻離心”的事發生,自不會同金咤一個形同傀儡之人去爭,反而,他不若正好借此機會,探一探旁的口風。

於是,其三……

哪咤漂亮的眼睛裏蟄伏出一絲微光,似想邀賞,雲皎也很給面子地問道:“然後呢?”

“我問金咤如今是以…‘兄長’的身份來教訓我,還是以‘前部護法’的名義來警告我。他如今又在西行之路上扮演了何等角色?若未出力,憑何指摘出了力的我。”

“幾番激將之後。”哪咤面色微沈,“他告知了我一個答案。”

“昔日,吃唐僧肉可得長生的傳言,由他奉靈山之命告知下界小妖。”

雲皎微哂一聲。

她便知曉,白菇如何會說這等話?又是誰告知的這等話?一切原是“西方極樂世界”的自導自演,用以磨礪唐僧。

不過是,眾生皆是棋子。

待哪咤全部敘述完,雲皎才執起他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掌心的軟肉。

而後很快被他用雙手將整個手掌包裹,緊扣,將她纖細的手死死纏在掌心,絲毫不肯放。

“幹得不錯……”本是有意表揚,她便由著他去,但最後又忍不住道,“不要捏這麽緊啦!你什麽手勁心裏沒點數嗎?”

哪咤這才一頓,箍住她手腕的虎口微松開些力道,不再將她的手腕緊攥。

但另一只纏綿相扣的手是沒放的。

他低聲,“我知曉夫人在靜室中布了法陣,我的一言一行,夫人盡數掌控。”

這下輪到雲皎微頓,沒料想被他看穿。

“夫人,我既已向你坦白身份,往後任何事,只要你問,我皆會告知。”哪咤已掀起她袖口,指尖靈光輕拂,將她衣袖上沾染的一絲血痕清除,“……不必弄傷自己。”

雲皎是混血,她的血有隱蔽氣息之效。

哪咤既早探查到這點,便不會忘記。

此刻他一副嚴陣以待、認真專註的模樣,仿佛她受了極猙獰的傷,那目光讓雲皎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動,想將手抽出來。

他卻又收緊了手。

雲皎無奈,只好任由他牽著,繼續往下說,“我原以為,會先等來天庭的動靜,卻怎料是佛門之人先按捺不住……”

而且,靈山與珞珈山,來的兩撥人,說的兩件事。

哪咤還不放手!雲皎瞥了他一眼,幹脆反客為主牽住他的手,引他回了寢殿。

隨手布下一道極隱蔽的結界,哪咤見狀,又布了一層。

二人開始厘清今日之事。

雲皎率先開口:“為何我會以為天庭先動……”

“是因為,名義上你仍是天庭的將領,歸天庭管轄。如今你受佛門之約暫離天庭,天庭不好強行召回你,不然也失卻顏面,但不代表往後不能召你。”

哪咤眼眸幽深,此事他自然明白。

故而,他在暗處也有部署。

雲皎稍作停頓,又繼續道:“其二,佛門如今也不動你,或因西行才是頭等大事,一時難以顧及你;又或者,他們對你…或你我,本就另有所圖,仍在暗暗設局,暫且按兵不動。”

“總而言之,眼下各方還在互相制衡著,龍女是來探我口風,金咤是來警告你,都還未有實質的行動。”

“但是……”她擡眼,目光變得清亮銳利,“所有的前提——都是西行未畢,一旦西行結束,便是徹底清算之時。”

“於你而言,所有隱患,也必須要在西行結束前做個了結。”

雲皎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哪咤凝視著她,她微蹙長眉,睫羽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所有的註意力都投註在分析局勢上。

這般鋒芒全露,為他籌謀的模樣,讓他心口發熱,卻又莫名滋生出一絲不安的刺痛。

他忽而問:“夫人,你知不知曉……如今你為我謀算這些,換言之,也像是我在利用你,利用你脫離束縛。”

她認真而專註的眉眼,她關切而熨帖的行為,甚至…哪咤腦海裏閃過那些美好的、為他展露過的情態。

真的屬於他的嗎?

他必須確認,語氣近乎執拗地強調:“夫人,你要清楚,我是哪咤,不是蓮之。”

不可以是屬於蓮之的,一定要是他的。

所以哪怕撕破此刻溫馨和諧的表象,這些微妙的和諧,他也要告訴她——

為他做這些,只能因為他是哪咤;

因為他是哪咤,所以她要接受這樣危險且棘手、甚至可能置身於漩渦中心的他,而不是一個柔弱無害的他。

雲皎聞言,原本流暢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眸中的光漸漸沈暗下來,片刻後,反而問他:“哪咤,你又怎知,你不是在被我利用?”

師父要她入世,師父默許了她要相助孫悟空的心思。

可師父又在關鍵時刻,攔著猴哥不讓他來找她。

雲皎漸漸於這些看似淺顯的矛盾中,摸索到了一些浮出水面的線索。

若以她從前的性子,所謂的“相助”,不過是替猴哥加油鼓勁,做些後勤補給,至多再在猴哥需要幫忙的時候,施以些武力支持。

但如今,好像不一樣了。

她深耕入世,漸漸與許多西游之間的人物有了牽扯,有了聯系,她便已經入局了。

雲皎並不惶恐於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之,如此全然新奇的體驗,還讓她感到興奮。

而此刻,身旁還有一個總能激起她更深情緒的人,喜愛,占有,甚至是更極端的懼怕。

這極其有意思。

“你可是…哪咤啊。”雲皎低低道,語氣染上一絲微妙,“天庭的神將,還同時被西方與天庭看重,你的存在,對我已是助力。”

哪咤聞言,輕笑了起來,似被誇得受用,唇角漾起昳麗的弧度,回答了她上一個問題:“夫人說過,坦然相告,便不是利用。”

雲皎沈默一瞬。

他確然坦蕩,她自愧不如。

雲皎漸漸發覺,紮根於大王山,雖然山中仍然安逸,她卻逐漸發覺了西行之路中彌漫開的“苦”。

這些讓她這個無牽無掛之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苦”,或許,也正是師父昔年默許她出手相幫的“因”。

她暫時還看得不算分明,索性不再空想,將哪咤往桌案前帶,彼此湊近,想替他算一卦。

“算什麽?”哪咤聽聞後,微有訝然,心底還浮現出一抹驚喜…與忐忑。

這可是雲皎第一次替他算卦。

想到自己特殊的體質,怕雲皎算不出,他又提前解釋道:“但我無魂無魄,蓮身所化,或也無命途可言……”

雲皎鋪開卦具,瞥他一眼,“好了,小嘴巴閉起來,別打攪我。”

但她心下暗忖,他所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某夜星明之時,她又特意看過星象,卻再也找不到屬於他的那顆命星。

好似自千年前他剜骨削肉那一刻起,他便已真正“死去”,蓮之的出現短暫讓他重煥生機,卻是命定的消亡,之後,一切又歸於永恒灰寂。

可若他有七情,即便無命星指引,未必不算是另一種完整。

雲皎皓腕翻轉,布好算籌,負手沈聲,道出了此次占蔔的目的:“我要算,你的七情在何處。”

是昔年便已徹底湮滅?是被人有意藏匿封存?還是,能夠通過某種契機,得以重塑新生。

卦象總能給出一個指引。

一聽是算這個,哪咤眼裏也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微光,去拉圈椅要叫她坐下,雲皎正列著卦象,方才列好,尚未開算,倏地,她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再擡眼,見哪咤靠近,她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欲扶她落座的手。

“夫人?”

雲皎反倒擡手,將他推出些許,“此卦關涉重大,你再布幾重法陣,務必不能叫旁人窺探分毫。”

哪咤只覺她方才有一絲極輕微的異常,但掩在凝重神色下,又看不真切了。

而她提出的理由又無懈可擊,他只得頷首:“好。”

遂不再看她施卦,轉身專註於加固結界。

算籌幾經翻落,隱有異動之兆,雲皎凝神靜氣,仿佛並未看見。

然而卦象還是沒能完全顯現,她胸膛已是一陣翻江倒海,喉間腥甜上湧,先嘔出一口血來。

“——夫人!”

鮮紅的血濺落在古樸算籌與案幾之上,觸目驚心。

胸腔裏血氣翻騰,雲皎舔了舔唇角,也有些錯愕,她已很久沒受過這樣的傷,倏然感覺這濃重的鐵銹味,確實叫人惡心。

這也是她第一次因算卦,而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噬。

才擡指要繼續,哪咤已閃身而來,按住她的手。

至少他沒有直接將她的卦掀了。

雲皎便只是薄怒,警告他離去,“松手。”

“到此為止。”他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的靈力順著掌心源源不斷渡來,雲皎卻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不免微有一楞。

原來體質不相容的靈力進入身體是這樣的感受,酥麻,微癢,還有一絲極其躁動的火熱,帶著別扭的排斥,是因為他的靈力至陽至烈。

反之,從前她給他渡送靈力時,他感受到的,必然是截然相反的刺骨寒涼,無論表面偽裝得多麽溫暖。

好在這的確是精純的靈力,雖有些相斥,但體內翻攪的血氣還是被強行壓制,漸漸平息了下來。

哪咤知曉她受用什麽口吻,一遍遍低聲輕哄,嗓音難得帶著一絲顫,仿若驚懼。

“收手,皎皎,不算了。”

雲皎闔眼凝神,她說過自己是一個很犟的人,但絕不是個莽撞之人。

強忍著不適,將目前已顯得混亂的卦象一點點在心裏飛快推演、厘清後,她指尖微動,就此罷了手。

哪咤也隨之松開鉗制,即刻從靠墻的紫檀木立櫃處隔空召來錦帕,他捧住她的臉,小心翼翼,細細擦拭起她臉頰上殘留的血痕。

雲皎豐澤的唇瓣濺了血,面頰也變得雪白,紅與白對比成稠秾的色彩,反而勾勒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淒艷。

但他不想看見這樣的她。

唇肉反覆被他用指腹上的絲帕摩挲,雲皎感到細微癢意,還有一絲說不出話來的局促,“我、雖是斷了…卦,好歹算出……一點……”

不知怎得變成她很可憐的樣子,雲皎漸惱,這樣她怎麽說話?

她還沒死呢,一把將他手拂開,將話說利索了,“我雖未能徹底摸透卦象,好歹探到了一點方向——”

“要生七情,與我有關。”她定定看他。

哪咤也靜靜凝視著她,一瞬之後便仿若理解,要繼續為她擦拭,一面低語道:“許是,我會為夫人生出七情。”

嘴巴都要被他擦得磨破皮了!雲皎再度避開,那點反覆被打斷的惱意讓她幹脆伸手,直接卡住他喉嚨,仍是從前那般囂張的夫人姿態,叫他不許再動彈。

“不。”她搖頭,眸色清銳,又有些微妙暗色,“轉機,或在一月後的東海宴。”

她細細將今日收到東海邀約之事道來。

哪咤早去過地府,卻未將探來的消息告知她,她知情此事,還是孫悟空的言語間透露。

他在地府之中,劃去了一個“敖”姓無名之人。

好在雲皎向來不是糾結小事之人,將此事告知他,也算彼此通過氣。

——她也知曉他曾探查到過什麽。

哪咤被她鎖住喉嚨,無法“動彈”,喉結卻忍不住微滾,感受到一點她掌心渡來的熱,又化作癢意。

他眸色明明昧昧,問她:“夫人打算去嗎?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她正暗暗思考著要不要帶他一同去。

強行蔔算此路不通,反噬太大,東海之宴的線索或許是個突破口。

忽而餘光瞥見他唇角微微翕動,一頓,他緊盯著她,繼續問道:“那又……當真是夫人真正的身世?”

雲皎霎時目色銳利,與他對視。

【作者有話說】

又敏感起來了[狗頭]我醋我自己

哪咤:我是蓮之的替身嗎?可我比他強悍,比他好看,比他更能與夫人並肩作戰(說個沒完)

雲皎:……?上趕著當替身我也沒辦法[白眼][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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