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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時機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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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時機未至

有他的妻子,在等他歸家。

厘清此事之後,靜室中短暫無聲。

雲皎要再行禮,孫悟空又伸出手輕拍她衣袖,金眸一轉:“欸——打住,俺老孫還沒說完呢!”

成功看雲皎噎住,孫悟空滿意地嘻嘻笑著,問道:“哪咤呢?”

雲皎看向一旁的麥旋風。

“哪咤三太子他去天庭了,他說、說要補償我。”麥旋風沒太聽懂他們的意思,卻也模糊意識到自己的死似乎別有隱情,暗暗思忖那它的飯還有嗎?

見大王目色幽幽,它以為自己貪心過分了,連忙補充:“大王放心!我知曉分寸的,我只要了些吃食。”

它哪裏能想到,雲皎是在思忖他事。

其中錯綜覆雜,勢力交錯,她若要留哪咤,便要面對。

雲皎回神,輕輕頷首。

但她知曉,那人一貫應承了便勢必要做到最好,屆時帶來的,哪會只有一頓飯食?說不定,都能去蟠桃園摘蟠桃。

這裏還被人虎視眈眈著,還要去人家院子裏摘果子……

實在愁人。

“待他回來再議。”雲皎最終道,覆又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頷首,又道:“小雲吞,俺老孫此趟去地府,可不止這一個發現……”

雲皎觸及他眼神,即刻會意,讓誤雪先行帶著麥旋風離開。

“雲皎。”

他忽而喚她,聲音壓低,字句卻清晰,“生死簿上並沒有你的名字啊,小雲皎,但見一個被劃去的‘敖’字。俺老孫聽閻王老兒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昔日哪咤去地府尋麥旋風時,特意替‘你’劃去的。”

雲皎微微凝眉,尚未開口。

“他亦知曉你或是龍族之人了——你說,莫不是他要謀害你的命,特地將名字劃了去?”

雲皎被他調侃的語氣一噎,幽幽盯著他:“猴哥,你當年不也劃過麽,不是劃了名字才是長生嗎?”

“呔!”孫悟空裝模作樣喝一聲,指著她笑道,“好你個小雲吞!這才幾時,胳膊肘就朝外拐了,可還記得俺是你猴哥?”

雲皎連忙告饒,猴哥這顯然是意有所指:“好猴哥,我錯我錯!”

一指她明面上是在替哪咤說話;

二卻指她暗地裏將話題挑開了,分明身世有異,卻未與他講清。

“猴哥好聰明,但你也說了是個‘或’字。我真身殘缺,卻不欲去探,但也不可渾不在意,多思所想後,便知是缺一對龍角了。”她說著,還撓了撓頭。

孫悟空似笑非笑,目光如炬,“俺老孫說的是這個嗎?”

雲皎眸色微凝,這下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好哇!還不老實交代,你既從未入過地府,如何得知劃下名字方是長生,而非是旁的法子?”

“我久仰猴哥大名,自然知曉……”

“從何處知曉?上天入海,四處打聽,也頂多曉得昔年俺老孫大鬧天宮的英武,如何連地府一出又曉得了?”

猴哥大鬧地府,算是首次引來天庭註目,才有了後來太白金星下界招安一事。

論名氣,自是不及之後的大鬧天宮,彼時還算是“地下”的事,暗戳戳的,凡界哪能曉得風聲?

就像是哪咤有所關註一樣,孫悟空更是通透靈慧,哪能一直看不穿這點端倪?

不過未說罷了。

但雲皎眼睛一轉,已找到說辭:“哈,猴哥你自己說的!你常同我說你的光輝戰績,你忘啦?”

孫悟空反被噎住,“你個雲吞,倒成俺老孫嘴快了,這倒打一耙的本事,莫非也是‘師父’他老人家教的?”

師父兩個字他說的輕,似覺得蛐蛐了須菩提祖師,沒準哪日祖師就真知曉了。

萬一真看著他倆呢?

雲皎領悟他意思,那個“也”字就很有靈性。

“那不是!”她唇邊泛起淡笑,“——這是我自己的本事!”

她可不蛐蛐師父,萬一真被抓了呢!

孫悟空看她一會兒,又好氣又好笑,無奈道:“你就藏著掖著吧,往後少顯擺。”

這是提醒她——別太猖狂了,知曉秘辛,本身就是懷璧其罪。旁人不知的事她卻知曉,有心人若去查,總能查出蛛絲馬跡。

雲皎自是受教,連連點頭:“師兄教訓的是。”

可真是她不想說嗎?實乃是師命難違啊!是師父叮囑過她,事關她真正來歷之事,誰也不能告訴,孫悟空也不行。

師父是最先發覺她並非此界之人的人。

師父還叮囑她——時機成熟時,有心者,自會一同與她協力,助她找回真身,成就圓滿。

是故,她起初和猴哥說的也是:時機未至啊!

孫悟空也算是想明白了,多半是敬愛的白胡子師父給她支招了,哼了兩聲,不再多問。

不過雲皎又凝視他,見猴哥這般體諒不多追問,片刻後,再度作揖:“無論如何,師兄為我奔波勞碌,實乃義氣,還願不計前嫌為我‘助力’,身為師妹,雲皎感激不盡——”

此“助力”二字,含義非常。

不單是指他願相助她,更是說他願意支持她。

明明他認定與哪咤舊年有仇,她身為他師妹,卻仍與哪咤關系匪淺。

雲皎正神色凝重,才垂首,忽地額頭一痛,挨了個腦瓜崩。

可惡,還好麥旋風不在!

方才彈了它,怎麽輪到自己了,她大王的威嚴險些保不住了!

“猴哥!”她皺起鼻子。

“痛了?”

“沒有。”

“那看來是沒彈醒,還得來一下——屢次叫你別見禮,偏不聽,討打!”孫悟空雖這般說,還作勢要再給她來一次,面上的笑意卻愈發濃。

雲皎絕不是認打的人,連聲反駁:“那不是猴哥說等會兒向你致謝嘛?”

“等會兒的意思,便是讓你再多悟一悟。”孫悟空又裝出兇態,“哪知你正事分析地頭頭是道,到了此等事上,反而來‘內外分明’這一套!”

“你是身為師妹,可你的事兒不是常說‘我要自行決斷,猴哥不必憂心’?”

“你本是自行決斷,又顧忌俺老孫作甚?真是好一個‘不計前嫌’,你說,你與俺老孫何曾有嫌隙了?”孫悟空果真是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雲皎捂著頭,偷摸看他神色,此刻的孫悟空在她眼裏愈發威嚴,閃閃發光。

為什麽?

這是她第一回真切感受到了來自師兄的壓迫感,上一回這般認慫的模樣,還是面對須菩提祖師時。

為什麽連這套也能師門相承!除卻血脈壓制,還有大師兄壓制嗎?

“也正因你是師妹,俺老孫是你師兄——小雲吞,認真聽!”孫悟空竟還看出她稍有走神。

雲皎面色一凜:“我聽著,我聽著呢。”

“俺老孫是師兄,你做什麽,都當支持你。”孫悟空神色鄭重,微頓,終於提到那樁舊事,“何況,事關昔日的花果山……”

雲皎凝神專註,靜待下文。

忽地,耳邊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可神仙如何會行步有聲?

倒像是特意讓她察覺的,在告訴她——

他回來了。

孫悟空的聲音也一頓,猴耳微動,儼然也發覺了對方,便風輕雲淡收了話音,只道:“哪咤既回來了,等他一同相議吧。”

*

哪咤回來時,尚且在回憶天庭之上的種種,稍顯沈默。

縈繞於他周身的冷冽之息很難完全淡去,尤其在步履間沈凝,卻在踏入金拱門洞時,想到自己即將去見誰時,忽地,悄然能收斂起那些鋒銳。

麥旋風既說想吃天庭之上的吃食,他並未敷衍了事,特意去了竈神的膳房。

之後回雲樓宮,雲樓宮亦有自己的膳房,他親自盯著仙侍將各色精致點心、瓊漿玉液備好,仔細裝入乾坤袋中後,又與宮中尚算忠心的侍從幾番商議,思慮之後對雲樓宮的打算。

而後,哪咤在一處僻靜的庭院之中,看見了那道虛弱不堪的身影。

李靖。

那個曾為他父親的人。

千年來,無論被他打得如何狼狽,李靖依舊要維持表面的威風,用玲瓏塔威懾他,叫囂著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可惜,他不怕死,也不畏痛,李靖越是如此,下一次,他只會將對方揍得更狠,他們之間,早已只剩生與死的較量,從無情義可言。

此番上天,哪咤承認,心底那蟄伏的殺念並未全然消退。

李靖既已被天庭革職,形同廢人,這一回,哪咤便是想來了結他的。

受了雷刑,打散了本也是乞討而來的金仙之體,法力盡失,連玲瓏寶塔也無力催動,天庭充盈的靈氣於他已是穿腸毒藥,只能靠著丹藥勉強吊命,茍延殘喘。

如此之人,何必再留於天庭礙眼?

但不知為何,看見李靖的那一刻時,看見他那般茍延殘喘、如同喪家之犬般蜷縮在地時。

哪咤心中翻湧的殺意,忽而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李靖也看見了他。

千年來仗著寶塔在手,時時趾高氣昂的“李天王”,失去了唯一的依仗,竟真頭一次朝著他跪伏下來,涕淚橫流地悔悟道:“哪咤——哪咤!是為父,不,是我錯了!你饒了我吧!看在你我曾為父子的份上,替我向萬歲求求情,讓我覆歸神職,讓我留在天庭吧!”

到了這般境地,他竟還做著重歸神職,恢覆仙體的癡夢。

哪咤想,倘若李靖心中真有哪怕一絲“曾為父子”的情分,也不至於只是失了玲瓏塔,便輕易拋棄了所有的尊嚴與底線。

他垂眸,看著腳下匍匐哀求的身影。

何為父?

父如天綱,威嚴不可撼動,予子血肉,定其名分。可生非是他力,育非是他恩,養更非是他情。他予他的,唯有嫉恨、忌憚與千年不休的生死怨憎。

正如此刻,所謂的天綱,所謂的父,一樣在他腳下卑微乞憐。

世之倫理,又怎能言不可撼動?

哪咤忽而覺得,殺如此之人,怨如此之人,乃至恨了如此之人整整千年,實在是一件無意義的事。

看著那張因恐懼和欲望而扭曲的臉,他倏然又想到了麥旋風,想到了那雙清澈傻氣的眼睛。

哪咤曾被可怖的人言吞沒過,感受過塵世中人潮汙濁,凡有心者,心皆沈雜。

他對此失望、厭惡,痛恨。

可原來他也不曾想過——因他早早背離塵世,他從始至終沒能看見那些心之純粹者,它們也在掙紮著,要將清明重還於世。

為了殺一個李靖,執著於與他無休止的鬥爭,心中的怨氣愈發烈,殺意也愈發烈,最終反而將自己囚困在恨意的囹圄之中,愈發無法離開這裏。

而天庭自是樂見其成,希望他能永遠執著於此。

——若如今,他忽地又不再執著,又有多少神仙會為之起疑,心覺又少了一條能牽制他的繩索呢?

哪咤凝視了李靖半晌,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靜。他發現自己竟已無話對這個“父親”言說。

最終,他只對其宣告,聲音冷冽如冰:“雲樓宮的一切,自此皆歸於我。你,從來一無所有。”

他也從不是父親的所有物。

剔骨削肉之後,那骨肉相連的血脈便已徹底了斷。

哪咤收走了雲樓宮庫藏的所有續命靈丹,任由其自生自滅。這些本就是他千年征伐四方所得,或是他憑戰功受賞積累,從不是李靖之物。

“哪咤!哪咤——你不能如此對我!我是你父親!”身後傳來李靖絕望的哀鳴。

哪咤未曾回首,甚至連在心中再反問自己一句“憑何不能”都已沒了興致。

如今再歸大王山,他已清點過雲樓宮資產,待日後一一取來。於他而言,千年前的陳塘關難以稱為“家”,此後的雲樓宮便更難稱為“家”,如今,卻有一座生機盎然的山頭……

有他的妻子,在等他歸家。

思緒收回,哪咤信步邁入洞府,而後,便在妻子的身旁瞧見了惹人厭煩的毛猴子。

“去這麽久?”雲皎穿得果然還是他挑的一身裙裳,桃色錦裙在蕭瑟冬日裏,若枝頭初綻的桃花,別樣生動。

她率先瞥見他,低低嘀咕。

哪咤心尖微動,心覺這是迎接,於是愉悅地應了一聲:“嗯,夫人久等。”

雲皎頓時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怎麽說呢?這一場夫妻,仿佛真是有情分在的。

有時他不過一個眼神,她便能知曉他在心裏腦補了些什麽東西!

“你來。”她沖哪咤招手。

哪咤果然從善如流,大步流星走至她身邊,不經意般將孫悟空擠開,正要挨著雲皎坐下,卻又被她推開些許。

她示意他往旁邊坐好,三人圍坐圓桌三側,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

雲皎直接切入正題:“事關花果山一事,既是彼此在場,便將事情說開,無論孰是孰非,也算坦誠布公。”

先說好,不論最終認定哪方有錯,亦或是都沒錯,至少此刻,心意在此,都有試圖厘清此事的誠意。

【作者有話說】

哪咤:老婆我回來啦[撒花]老婆穿得還是我挑的裙子[親親]

——然後看到孫悟空[白眼]

明天休一天,理一下大綱,新的一月到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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