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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因我們從未一無所有(2) ……我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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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因我們從未一無所有(2) ……我們回……

在各方勢力的協助下,家族編織的群星之夢最終支撐了大約十天。

十天後,由於太多星球被豐饒之夢吞沒,幸存的歌者數量已經不足以繼續支撐群星之夢存在下去。

又一場撤離開始了。

只不過這次沒有了艾普瑟隆防線這樣明確的安全區,也再無勢力能組織起那能在整個銀河間目視的龐大撤離規模。

好在事已至此,就算各方已經盡力挽救局面,幸存世界的數量也比戰鬥一開始銳減了大半,是以這場撤離倒也沒發生什麽大規模的混亂。

或許也是因為巨大而無形的絕望已然在悄無聲息中彌漫在每個人心間,整個銀河都變得異常安靜,往日嘈雜的各個通訊頻道不約而同的靜默下來,只有重啟後的星際和平末日播報時刻廣播,告訴往後撤的人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第十天半,搖搖欲墜的群星之夢裂開了第一道缺口。

而在群星之夢開始崩解的大約十個小時後,人們觀測到豐饒之夢上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起初,人們以為那是家族或者公司、仙舟聯盟中的任何一方的傑作,然而不久,不知身在何處的星穹列車揭開了真相:

在夢境碎裂的剎那,一顆位於夢境邊緣的無人星球上,行走於【虛無】的令使朝豐饒之夢傾力砍出一刀。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她是何時抵達那裏的,也沒有人知道她在那等待了多久,在揮出那一刀前,她又想了些什麽。

只是那一刀耗盡了她對抗虛無的全部,於是這並不為人所知的令使終於墜入了虛無,與那顆無名的星球、那漆黑而沈默的一刀一同消湮。

黃泉的名字並不像名震寰宇的星穹列車的英雄那般為大多數人所熟知,只有極少數人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在聽見這一噩耗之際,怔楞過後,為之默默嘆息片刻,便繼續做之前的事了。

這場近乎無望的戰役開始以來,死去的人已經無法計數,英雄亦如白沙般繁多,多到已經無法激起人心中太多的悲憫和感傷了。

在整個銀河的末日面前,人類與文明都是如此渺小,卻也都要掙紮到最後一刻。

穹正面無表情的凝視著豐饒之夢上,那道久久未曾散去的虛無刀痕。

它的邊緣正泛著異樣的綠色微光,倏忽正在試圖修補它,但顯然效果不佳,它並沒有多少要縮小的跡象——至少目前是這樣。

也許它還能撐幾天,也許只能撐幾個小時。但對於要篡奪整個宇宙的【豐饒】來說,它終將愈合,就像所有曾經阻擋在它面前的東西一樣,被吞沒、消失殆盡。

三月七離開後的這段時間,列車總是異常安靜,死寂的像是他過去獨自待著的那千百萬年。

好在這沈寂很快被打破,丹恒走了進來:“穹,差不多到時間了……送我們過去吧。”

由於隨著星球大面積淪陷,各大分公司相繼失聯,公司實質意義上的已經失去了大多數機能,最終,引爆星核的事被交給了星穹列車。

穹沒有回頭。

通訊頻道裏,星際和平末日播報的聲音還在繼續,機械平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宣告就在剛剛過去的一分鐘裏又有哪個世界消失在綠色的夢中。

姬子站在丹恒後面,說:“準備好了嗎?穹。”

她身邊,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示意自己和姬子意見一致。

穹終於轉過身來,對著尚存的夥伴們微微點頭,聲音出乎意料的溫柔:“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他們要做的事與【開拓】之路背道而馳,卻已經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星核的第一輪引爆點分布在銀河的四個方向,恰好構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將其同時引爆後,星核將切斷與之相連的所有銀軌,形成一個從時空層面來說近乎天塹的空間斷層——過往的任何空間折躍手段都由於星核本身的特殊性質而失效,理論上說,只要豐饒之夢還沒有膨脹到能隨意篡改宇宙基礎規則,那麽這種隔離就始終生效。

但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同時引爆,否則,豐饒之夢有可能察覺到異常,在隔離完成前找到突破口。

對此,列車組的應對方法很簡單,他們四個人會分別去往四個引爆方向,而穹會將他體內殘留的【開拓】力量分給眾人,讓他們能夠無需列車本身,也能在音軌上穿梭。

穹在領航員的位置上站起來,擡起手,如同捧起一輪月亮般,他手中多出一團銀白色光團,它像水一樣流入了眾人身上。

穹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模糊,像是某種介於現實與虛幻邊緣之物,不過這變化只發生了一瞬間,他仍然站在那裏,勉強找回過往微笑時的模樣:“那麽,出發——!”

沒有人說保重。

四道身影同時消失在觀景車廂中。

第一輪星核被引爆時,銀河的邊緣陡然出現了四個極為明亮的光點,像是四顆超新星同時爆發。

真空中沒有聲音,只有光。

純白色的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曾經將整個銀河連為一體的宏大銀軌在無聲中片片斷裂,而後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夢中瘋狂湧動的綠色觸須被硬生生截斷,在虛空中無力地抽搐。

或許是由於倏忽已經降臨銀河,豐饒之夢的反應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快。

星核爆炸的光芒剛剛消散,穹還站在爆炸邊緣,一道綠色的漩渦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它仿佛是直接從空間的褶皺裏生長出來的一樣毫無預兆——這無疑象征著豐饒之夢已經開始染指基本的時空規則了。

穹幾乎來不及躲避,但也幾乎就在同時,一陣笑聲同樣憑空響起。

穹的身影頃刻間移形變換,落在了另一處,而原地多出一個戴著滑稽面具的陌生身影,跌落入漩渦之中。

他和那癲狂的笑聲一起被豐饒之夢吞噬,如同一個荒誕不經的玩笑。

愚者們像是早就約好了一樣,依次出現在各個星核的引爆點,替他們擋下來自倏忽的攻擊,笑聲像是一場海浪層疊蔓延,直到在群星之夢完全崩潰的那一刻,一道無形的環緩緩閉合。

圓環之內,是無數仍在掙紮的幸存世界。圓環之外,是正在吞噬一切的豐饒之夢。

綠色的浪潮撞上無形的屏障,發出無聲的嘶吼。

但它們卻無法越過,無法繞開,只能在屏障前堆積、增殖,瘋狂地尋找任何可能的縫隙。

屏障的另一邊,暫時安全的幸存者們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幾乎沒有人為這次的勝利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被切斷的不只是豐饒之夢前進的道路,還有無數世界之間的聯系。

他們幾乎摧毀了過去千百個琥珀紀中,銀河連為一體的所有成果,只換得了這不知道能堅持到何時的寧靜。

銀河間的星軌已經盡數碎裂,幸存者們被困在自己的孤島上,各自守著各自的那一小片逼仄的星空。

在通訊網絡完全斷絕前,星際和平末日播報對所有世界發出了最後一道消息。

“……當前,豐饒之夢已被星核爆炸產生的空間斷層所阻隔,其越過斷層所花費的時間已無法確認。目前尚能聯系到的幸存世界數量約為戰前百分之十七。自兩千一百五十七個琥珀紀以來,建設的所有銀軌均已在爆炸中斷裂,重覆,所有銀軌已斷裂……我們回到了宇宙的孤島時代。”

“公司始終與諸位同在,各幸存分公司將履行職責到最後一刻,協助各世界自行組織防禦。以上,感謝各位聽眾收聽最後一次播報。”

“祝銀河好運。祝人類好運。”

播報戛然而止。

……

雅利洛六號,貝洛伯格。

布洛妮婭聆聽著收音機裏因信號中斷而傳出的沙沙聲。

星穹列車為這顆孤苦的星球帶來了銀河間的消息,在列車的牽線搭橋下,仙舟聯盟為受豐饒之災的雅利洛六號提供了重建和援助,並且逐步幫助這個尚存的文明重新回到了銀河大家庭中。

不過到目前為止,主要的運力還是在供給生存物資,收音機這種對重建幫助不大的東西需求量很少,整個貝洛伯格可能也只有克裏珀堡有這麽一臺,是希露瓦帶給她的,說她作為大守護者,應該多聽聽外面的聲音。

更多時候,他們還要靠駐紮在城裏、幫助重建的一小隊仙舟雲騎和工程隊來獲得確切的訊息和情報。

盡管布洛妮婭已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可能彌補自己作為一位領袖對銀河現狀了解不足的短板,但有太多事需要她處理了,這補習進度堪稱緩慢……緩慢到恐怕再也無法完成它了。

末日的消息來的那樣突然,以至於布洛妮婭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些剛剛從寒潮的絕望中掙脫出的人民宣布這件事。

她沒有刻意封鎖消息,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宣告這一切。

這次沒有一個確切的、需要去集結鐵衛、需要去浴血廝殺的敵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了,又或者那敵人的確是存在的,只是它太遙遠、太強大,貝洛伯格乃至整個銀河,在它面前都只是螻蟻。

貝洛伯格是一顆並不起眼的星球,它又恰好幸運的位於相對靠內的地方,以至於直到現在,除了此前穩定獲取的銀河物資相繼停止供給外,它居然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

但末日是一場針對整個銀河的災難,貝洛伯格的安全,終於也要到此為止了。

他們花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盼到了希望和明天,這麽快就要……結束了嗎?

布洛妮婭呆呆的撫摸著收音機冰冷的外殼,突然間,她聽見克裏珀堡外的廣場上傳來一陣呼喊,她心裏一緊,以為發生了什麽突然的災難。

然而當布洛妮婭推開窗戶往下看時,卻看見廣場上零零散散的站了許多人,還有更多的人在不斷的往這邊趕。

但他們並不像是為了什麽抗議、或者因為什麽災難而來的,布洛妮婭看見他們不約而同的擡起頭,仰望著夜空。

天上有什麽東西嗎?

布諾妮婭心裏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她也跟著擡頭望去,便看見了……另一種模樣的星空。

原本璀璨的星空仿佛被人蒙上了一層磨砂濾鏡,明晰的星光模糊成一個點,以至於它看起來不像是一顆顆星星,而像是……像一團團遙遠的火,不安的跳躍著。

她突然想起築城者中流傳的那個古老傳說。

在最遙遠最古老的年代裏,銀河間的星球被黑暗與時空所阻隔成一個個孤立的堡壘,而對抗黑暗的人們就將恒星作為烽火,告訴群星間的其他幸存者,他們並不孤獨。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真的能親眼見證這樣的景象。

身後的門不知何時打開,希露瓦走了進來,她身後是戍衛官傑帕德,這對廊道家的姐弟在布洛妮婭真正成為大守護者後為她提供了許多的幫助。

“守護者大人,該你出場了。”希露瓦輕聲說,“貝洛伯格人需要你,你說點什麽都好。”

布洛妮婭轉過身,這對姐弟的神情驚人的平靜,讓她紊亂的心臟像是找到了一點支撐,她看向希露瓦。

她說:“希露瓦,我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不會再說這種失責的話了,但此刻布洛妮婭發現,自己心裏還是有那個無助的孩子。

希露瓦走上前來,在她身邊站定,也擡頭望向那片陌生的星空。她沈默了很久,久到布洛妮婭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她說:“說你知道的就好。”

布洛妮婭側過頭看她。

希露瓦望著那片模糊的星光,聲音很輕:“我們不知道這場災難會什麽時候結束,這場災難裏是否能夠讓我們幸存,我們什麽都想不明白,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她頓了頓:“但直到最後一刻,我們至少會握緊彼此的手。”

布洛妮婭沒有說話。

廣場上的人群還在聚集,人們仰著頭望著變成烽火的恒星,出乎意料的,沒有人喧嘩哭喊,人們只是沈默地站著,像是要用目光穿過那道帷幕,看清這個他們從未曾觸及的宇宙的真實模樣。

傑帕德走上前,站在希露瓦稍靠後的位置。

“北方防線沒有異常。”他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平穩,“城防系統正常運轉,外城溫度穩定,沒有出現寒潮覆蘇的跡象。此外,仙舟的工程隊剛才發來消息,說他們會和貝洛伯格在一起。”

布洛妮婭望著這對姐弟,希露瓦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她像是確認了什麽,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

“你知道嗎,”希露瓦忽然說,“其實這臺收音機不是我托人買的,是我從下城區找到的廢物,花了大力氣修好的。”

布洛妮婭楞了一下。

“公司停產這個型號起碼有個五百年前了。”希露瓦上前拍了拍它那臺冰冷的外殼,“零件全是湊的,有些還是從地髓礦車上拆下來的,我還問仙舟的工程隊請教了不少知識,花了一個月才終於讓它出聲。”

她轉向布洛妮婭,眼神裏帶著一種奇怪的認真。

“一個月,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把時間用在更有用的事情上,但我想讓這座城市聽到外面的聲音,哪怕只是無意義的廣播……至少,證明我們並不孤獨。”

布洛妮婭轉身,那些模糊的光暈仍然在那裏,遙遠,沈默,像一雙雙無法觸碰的眼睛,凝望這個曾被遺忘數百年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吧。”她說。

希露瓦和傑帕德讓開了路。

布洛妮婭走向門口,走向通往廣場的樓梯,她不知道等會兒會說什麽,不知道那些仰望星空的人想聽到什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但她的腳步沒有停。

身後,收音機還開著,沙沙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已經斷絕的星際和平播報最後的餘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像一個不甘掙紮的生命。

祝銀河好運……

……祝人類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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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年太忙了,人為什麽要走親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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