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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蜉蝣萬死(4) 至此,六司六禦,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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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蜉蝣萬死(4) 至此,六司六禦,各司……

原來這就是答案。

那些不知所蹤、雲騎始終無法確定去向的軍火,和那些本該消失卻又好好存在的持明,這兩個疑問在這一刻揭曉了答案。

被蒙騙的人會先被建木和野心舔舐殆盡血肉,餵養其下的怪物,而野心家們或許不知、或許明知地要榨幹他們最後的價值,用鋼鐵的死物填充這些被蒙騙的普通人失去的血肉,騙他們為自己的野心英勇而徒勞的赴死。

這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鱗淵境剛剛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故,依然在按照原先的安排,發起一場錯誤的叛亂。

懷殷正瞠目結舌的看著神策府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年輕的將軍就站在他身邊,親自指揮不知所措的雲騎,去對付那些剛剛還是血肉之軀、如今已經化作不可名狀的人形怪物的……同胞。

他的同族。

有景元親自坐鎮,總算穩定了士氣,恢覆過來的雲騎重新集結,消滅了那讓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怪物,可惜那幾個躲在最後面的藥王密傳的人已經趁亂跑掉。

廣場上昨夜抗議人群留下的標語還沒來得及打掃,現在就被一地血肉所淹沒,場面一時安靜到極點,除了傷病的呻吟外,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血肉在不停歇的雨水裏漸漸被沖走,最後剩下來的東西只有很小的一點,像是一團幹枯的毛發一樣,糾纏在變形的金屬間。

誰能想到,這麽一點東西,幾分鐘前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們以為自己英勇的選擇了一條光榮的道路,相信著那偉大的命運,直到遲來的死亡終於降臨時,才終於看清它的虛偽與醜惡。

那個一開始就被刺中的年輕雲騎此時似乎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近乎無意識的對前來詢問傷情的雲騎隊長,結結巴巴的喃喃:“隊、隊長,那個持明,剛剛好像在向我求救……”

他的聲音其實並不大,然而死寂一片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他們面對的敵人,真的是雲騎的敵人嗎?

隊長沒有回答他,良久,他走上前來向景元匯報傷亡情況,然後有些遲疑地提醒道:“將軍,敵人身上的【豐饒】力量反應異常活躍,我們恐怕不能過多接觸他們的血肉,或者長時間與之交戰。”

天人本質上也是豐饒民的一支,接觸太多的【豐饒】力量依然會刺激他們失控。

正常情況下來說,這種時候應該讓唯一不受豐饒影響的持明族雲騎暫且頂上,然而現在,他們的敵人正是持明,或者說其中一部分持明。

但問題就出在這,他們根本沒辦法分辨哪些持明可以信任的,因為這些被利用的持明族人自己似乎都不知道。

持明在客觀上已無法相信,而狐人……

景元眉頭緊鎖,就在剛剛,幽囚獄的一位見習判官來報。

前段時間被集體抓進去的藥王密傳在襲名大典開始時,借助不明力量發起了暴亂,幽囚獄的一部分結構受損,導致一批囚犯越獄,當值的判官拼死封鎖了剩下樓層,並且立刻對越獄的囚犯展開了追捕。

然而這批越獄者裏有個極為棘手的敵人,前任步離戰首呼雷。

他出乎意料的從幽囚獄最底層逃跑,一路沖破層層防守,第一批阻攔他的雲騎和飛行士幾乎全滅,附近駐守的雲騎正在其前進方向上集結,以阻攔呼雷闖入人口密集的鬧市。

然而呼雷正在大範圍釋放狼毒,狐人飛行士無法靠近,普通的雲騎軍又完全不是對手。

鏡流現在依然聯系不上,收到消息的白珩已經趕過去了。

她沒有劍首的強大,但有著不遜於她的勇氣,白珩小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放心,我不會死在狼毒下的,我感覺我現在強的可怕。”

白珩現在也展現出來了類似於鏡流魔陰身消退的情況,雖然原理暫且不明,但她至少的確是現在能夠稍微攔一攔呼雷的戰鬥力了。

此外,那個假的卡卡瓦夏也在混亂裏失蹤了,據說現場有人聽見奇怪的女孩笑聲,並且出現了游魚的幻覺。

景元立刻想起了那個此前冒過一次頭後就再也不知所蹤的假面愚者——呵,原來在這等著呢?

但現在,已經分不出人去追查這兩者的去向了,眼前更棘手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連軸轉,景元忙的根本沒顧得上再去和那位“卡卡瓦夏”見面,只每日都聽判官匯報其是否安分、有無異常,現在他趁機失蹤也只能說是在意料之中。

確定神策府外的襲擊暫時被擊退,景元下令讓雲騎隊長提高警惕,而後便帶人返回府中。

藥王密傳與叛亂的持明正在四處開花,駐紮各處的雲騎還要保護民眾,各支部隊幾乎應接不暇,甚至直接失聯的大有人在。

鱗淵境以及大部分持明洞天仍然失聯,鏡流、丹楓、應星現在全都聯系不上,假死的騰驍將軍也不知所蹤,建木失去監視,還有個長老們弄出來的偽神在作祟……

還真是風雨飄搖啊。在腦海裏梳理完了現狀,景元忍不住苦笑一下,卻還是強撐著鎮定,走入了府中議事的大廳。

羅浮的全息地圖已經完全打開,還在府中的策士們不管現在是不是他們值班,已經全部到崗集結。

景元進來的時候,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待著將軍的命令。

“諸位,正如你們所見,羅浮局勢正急轉直下。”事已至此,景元也不多說任何沒用的話了,他簡單的為當前局勢定論。

策士們彼此對視,都從同僚的臉上看到了凝重,但沒有人退縮。

“將軍,請您定策。”一位神色疲憊的策士開口。

景元點頭,卻沒有立刻發話,而是先看向了身後。

如今仍然是名義上策士長的懷殷此刻神色恍惚,剛剛外面出事的時候,他便有了不祥的預感,直接叫此人一起出去查看情況,懷殷親眼目睹了方才的慘狀後,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景元看了他片刻,聲音少見的冷硬下來:“懷殷,你已看清當下的局勢和你們盟友的真面目了,還要一錯再錯不成?”

這家夥和濤然那群野心家似乎並不是一路的,若他此時願意改邪歸正,還能作為己方助力一用,在當下局勢裏,有一份力算一份力。

被點名的懷殷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條件反射的擡起頭,神色間已經全然沒有了先前的狂熱與自信。

事已至此,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錯了,但似乎為時已晚。

“我……”他囁嚅了幾秒,對上景元淩厲的目光,好像終於魂歸身體,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把我知道的所有襲擊地點,還有藥王密傳那群人可能的藏身處,都給你們標出來。”

景元點頭,示意他立刻去做,懷殷循著肢體本能去找全息地圖的控制器,站在地圖前時,有人聽見他在自言自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啊。”

除了景元外,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也沒人顧得上他在說什麽。

其餘的策士們已經開始忙碌,景元已經下令立刻聯絡六司以及所有還能聯絡上的部門,現在成立臨時作戰指揮部,以保護平民為最優先指令。

很快,各個頻道的通訊被相繼接通,發現神策府終於做出回應後,頻道裏好是熱鬧了一陣,然後景元的聲音響起,蓋過了所有吵鬧。

他有條不紊的一一下達著命令,調配雲騎優先守護重要地點,以及命令六司盡可能接收逃難的平民。

頻道中也依次傳出六禦的回應,以表示他們會親自執行命令:

“地衡司明白。我們已經封鎖了部分道路,正在疏散受災民眾,以及確定失聯名單……物資儲備目前很充足,就算全仙舟停擺,也可以略撐幾日。”

“天舶司明白。避難用大型星槎已經升空,飛行部隊會從空中救助來不及撤退的民眾,同時協助雲騎軍對抗敵人。偵查飛行士將盡快同步各處狀況,恢覆與失聯地區的通訊……”

“工造司明白。所有在司內的匠人都已到崗,我們正在喚醒庫存的戰鬥機巧協助雲騎作戰……還有,將軍,那小子設計的東西產線已經加緊鋪設完成,工造司正在全力生產,但還需要一些時間。”

“丹鼎司明白。我們已經提前向各處雲騎駐地以及其他重要部門運送了儲備的丹藥和傷病藥物,部分丹士留下駐守。此外,丹鼎司已經做好了全面接受傷病員的準備,所有還能聯系上的雲吟士……都到了。”

就在這時,不知道哪個頻道裏突然傳來了一句小聲嘀咕:“我們真的還要相信持明嗎?”

剎那間,通訊頻道裏靜的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這段時間的折騰下來,大家其實都有所察覺,這場動亂的根源其實正是持明族。

而龍師們如此不知悔改也就罷了,竟然還有那麽多人聽信了他們的妄想,最終釀成了這場把整個羅浮都卷入其中的災難。

平日裏就有很多人為持明族的特權而心生不滿,現在又有這麽一出,這些人心裏的不滿自然大為加劇,現在,終於有人憋不住了。

丹鼎司是持明的勢力範圍,裏面的醫士大部分都是使用雲吟術的持明族人,當下是否還值得相信?

現任司鼎是個年輕的持明女人,她的聲音並不高,也稱不上多麽鏗鏘有力。

她只是很慢,卻很清晰的回答:“懸壺濟世,扶傷救死,此為我丹鼎司醫士入司時所立之誓。飲月龍君尚在時,我有幸拜入飲月龍君門下求學,雖天資愚鈍,不得法門要領,卻從不敢有半分逾越此誓。”

“入門第一日,龍君便教我:為醫之道,先立其人。龍血雖壽,終有盡時;仁心若立,永世不殆。爾等今生持明燭、照暗處,非恃丹術精微,而在志節不移——縱遇淵壑當前、千鈞壓頂,心燈不可晦,脊骨不可曲。”

“今我所傳,非僅‘如何醫人’,更是‘何以成人’。而今丹鼎司在職的大半醫士,皆是如我這般龍君門生,此番教誨,我等時時刻刻,莫不敢忘。無論各位現在心中如何看待持明、看待我等,作為時任司鼎,我仍在此承諾——無論如何,我們會與各位並肩作戰,直到最後一刻。”

話音落下,沒有人敢再質疑她。

這時,景元終於開口,表明作為將軍表明聯盟的立場:“持明族人乃聯盟子民,受聯盟法律與盟約庇護,此乃聯盟立身之基。有盟約在上,六司便當恪盡職守,豈有坐視同胞受難之理?我等的敵人從來不是受其蒙蔽的民眾,而是那些自不量力,妄圖顛倒乾坤的野心之徒。”

“更何況,昨夜晚間時分,持明五位龍尊已作出決議,羅浮龍師大逆不道……”

景元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冷冰冰的陌生女聲就突兀的響了起來:“——謀逆尊位,乃我持明無赦之叛徒,諸位若見,不必通報了,格殺勿論即可。”

鴉雀無聲中,只聽見景元突然笑了一聲:“冱淵君大駕光臨,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那女聲聞言,有點詫異:“怎麽,炎庭沒告訴你?”

景元還沒說話,炎庭君的聲音便也緊跟著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無奈:“你動作太快了,冱淵,我哪裏來得及?”

“嘖。”冱淵似乎是自知理虧,頓了頓後,她說,“你們繼續吧,我們聽著。”

沒人敢問這個“們”指的是誰,冱淵君出現在這,那麽其他的幾位龍尊……

頻道內詭異的沈默了片刻,然後,一個很年輕的、近乎稚嫩的女孩的聲音響起:“太蔔司明白。如果一切無可挽回,我們將執行最後的預案,將災害範圍盡量限制在羅浮一處。”

這不是現任太蔔的聲音,有人忍不住發問:“你是哪一位?”

女孩還算平靜的回答:“太蔔大人剛剛親自前去安排救災事項了,在下太蔔司蔔者符玄,領受太蔔之命,於此留守窮觀陣……至最後一刻。”

至此,六司六禦,各司其職,盡忠職守,無一退縮。

景元緩緩吐出胸中郁結許久的那口氣:“前路艱險,風雨如晦,多謝諸君願與羅浮共渡難關。”

不知誰笑了一聲:“若羅浮今日就這麽步了蒼城後塵,我等有何面目去見帝弓?不過職責所在,將軍。毋需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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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這一節的名字其實是來自丹恒的同人曲裏那句蜉蝣萬死可換自由,但私心加了另一層含義:

蜉蝣萬死,萬死不辭。

眾生皆是蜉蝣。[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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