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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舊業難辨(19) 匹諾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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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舊業難辨(19) 匹諾康尼。

與此同時,匹諾康尼。

家族與公司聯合舉行審判因意外而中止,安謐的時刻封鎖了許久後重新開放,後續回到現場的家族成員回報,他們沒有在其中再找到奧斯瓦爾多留下的任何蹤跡——而白日夢酒店裏,奧斯瓦爾多也仿佛憑空蒸發般失去了蹤跡。

他消失的幹幹凈凈,仿佛世上從來沒有這麽個人存在過。

如此嚴重的事故,公司必然要向家族討要個說法,雙方的磋商會議開到了今天,家族卻依然拿不出個準話,那名年輕的司鐸慢吞吞的打著官腔:家族正在調查,請公司稍安勿躁。

他說的輕巧,可公司要怎麽稍安勿躁?與奧斯瓦爾多有關聯的星球在公司的星際貿易版圖中不可忽視,其中有多少已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問題?

可奧斯瓦爾多就這麽留下幾句瘋人的話語後就人間蒸發,他們真正需要的可不是這些。

作為此次審判中公司派遣來匹諾康尼的最高使者,砂金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然而一切依然沒有進展。

在向庇爾波因特做出匯報後,年輕的公司高管長嘆一聲,在客房裏翻閱起了此前奧斯瓦爾多留下的筆錄和履歷,以及後續傳回的一些邊境星球的報告。

筆錄和履歷此前他已經翻看過了許多遍,並沒有從中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奧斯瓦爾多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事故,恐怕直到今天,公司都不會發覺問題所在。

砂金打開那份最原始的報告,逐字逐句的閱讀著上面如同飲酒過量而產生的幻覺般的語言:

“寂靜的密林中沒有蟲鳴與鳥叫,只有深綠的潮水在生長,向上也向下。所有的樹葉都遮天蔽日,火焰不能燒毀它們的表皮,大水不能淹沒它們的根系,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柔軟日光充盈在樹冠之下、大地之上的空間裏,每一根枝丫中都流淌著黃金一樣的花蜜……”

客房裏極為安靜,恍惚間,砂金好像真的聽見了那無邊無際的根系在地下生長時發出的細微聲音……泥土被吞吃擠開,碎石融化成砂礫,向下、向下,熔漿的地心也不能焚毀它們的根系,因它們即是生命本身。

砂金停了下覆述,所有的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似乎完全是他的幻覺。

“……掘開表層的土壤,就能看見它們的根。糾纏在一起的根系散發著一種腐爛的甜蜜氣息,湊近了便能聽見低沈的呢喃,它們在呼吸,它們在思考……”

客房地毯柔軟的觸感似乎在發生變化,砂金感到腳底傳來細微的、有節律的震顫,墻上精美的壁紙在餘光中緩慢的蠕動、分叉,模仿著植物根系的形態,酒店的空氣循環系統中飄來一股奇異的甜香,甜得令人作嘔。

他頓了一頓,一切異常似乎又都不覆存在,砂金想了想,繼續念了下去。

“原來日光並非來自某顆恒星,它從每一片葉子的脈絡、每一朵畸形花苞的深處滲出,柔和,溫暖,無處不在。它治愈傷口,催生繁茂,卻也消融意志。變得平和,極度平和,不再思考,只是存在,並與密林一同生長,光在流淌、流進我的眼睛、我的血管,它很溫暖……”

房間內的燈光正變得粘稠而具有實質感,帶來一種過分虛假的暖意,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金色光斑,如同漂浮的孢子,砂金閉上眼,咬牙念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想離開。”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寂靜,所有細微的聲音都被一種更深沈、更宏大的背景所覆蓋吸收,讓這寂靜變得像是某種無形的龐然怪物。

砂金睜開眼,白日夢酒店的客房已經不見了,眼前是一片枝繁葉茂的森林,飽和度過高的綠色幾乎讓人感到窒息。

地毯變成了盤根錯節的粗壯根莖,墻壁化為扭曲怪誕的巨大樹幹,頭頂是層層疊疊、遮蔽了一切天空的葉片,縫隙間漏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日光,空氣裏甜腐的氣息直沖腦門。

就算見多識廣,砂金也第一回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他張了張嘴,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在他很快不用思考這個了,因為緊接著,這片森林就“活了”。

先是鄰近的樹幹表面突然裂開縫隙,伸出開花的藤蔓,接著地面搖晃起來,根莖如蟒蛇般立起來,頭頂的葉片簌簌抖動,日光裏落下效果不明的金色粉末,這片密林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只準備進食的巨獸。

面對如此做夢似的突變,砂金艱難的笑了一下,然後拔腿就跑。

當然,作為一名大部分時候都在談判場上與人唇槍舌劍的文職,可憐的卡卡瓦夏先生不可能贏過四面八方湧動的植物,他狼狽的躲避了幾下,很快退無可退。

就在砂金即將落入這些植物的陷阱之際,一抹鮮艷的紅色從天而降,解救了落難的“公主”。

紅發銀甲的騎士銀槍橫掃,逼退了湧上來的植物,而後單手扛著砂金就往樹與樹之間的某處縫隙沖去。

被顛的七葷八素的砂金總算落地時,發現他倆已經身處一塊相對空曠的蒼白的巖石構成的平臺上,巖石表面沒有任何植被,仿佛森林中一塊頑固的死皮。

好極了,看來他們暫時安全了。

那麽,首要問題是——

砂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這位如同剛剛憑空從空氣裏刷新出來的純美騎士:“伊德莉拉的美貌蓋世無雙。不好意思,這位尊敬的純美騎士,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為什麽會在這?這又是什麽地方?”

他倒是認識銀枝,在翡翠四的時候純美騎士在和巡海游俠同行時他看過一眼,只不過銀枝認不認識他就不知道了。

只見騎士微微一笑,絲毫沒有他們正身處險境的覺悟:“我在夢境的至深處覲見了伊德莉拉,而後在一位朋友的指引下歸來,我本應返回盛會的星球,卻不想途中發現此地有巨大的邪惡在滋長,於是我來此地查明原因。”

“一位久居在此的居民告訴我,這裏是夢的邊陲,夢境將要結束,邊界正在向內坍縮了。若是不想過早被其吞噬,我們不宜在此久留。”

砂金:“……說得好,但我們要往哪走?”

銀枝正要回答,突然間,他們眼前的所有“日光”在一瞬間熄滅了。

這是一種十分詭異的黑暗,不像是夜晚到來光源消失,而是像是突然間有一個黑色的圖層覆蓋在了“森林”圖層之上,二者之間相交出生硬的一條線。

在騎士出聲提醒前,砂金下意識地向上望去。

一種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憑空穿過層層疊疊的葉冠,呈現在那原本應是“天空”的位置。

它似乎無限高遠,又仿佛近在咫尺,填滿每一寸視野。凡人根本無法理解它的存在,這一眼裏,他瞥見了流淌著星輝的黑暗裂隙,溢出後堆積的錯誤數據,又哭又笑的群星……

難以言喻的本能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理智像是被粗暴攪動的渾水,泛起混亂的泡沫,他耳邊出現意義不明的嘶鳴,視覺中的畫面也一幀幀放慢:

紅發的騎士在搖晃他的肩膀,看口型是在讓他不要看,見砂金神智依然恍惚,騎士立刻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什麽東西,貼在了他手背上。

那是一片未知生物的鱗片,泛著如玉的光澤。

在接觸到鱗片的瞬間,微涼的觸感蓋過了所有的噪音與幻覺全都消退,砂金像是突然從一個噩夢裏驚醒般倒吸一口涼氣,視線下意識地從天空中移開。

日光恢覆了。

……

……

白日夢酒店。

星期日用家族的權限強行打開客房的大門時,房間裏已經空無一人,沙發便跌落著一份印著公司徽記的文件,某種剛剛存在過的力量正從中褪去。

他試著撿起文件,然而剛剛碰到紙張,它就變成了一捧灰燼。

房間裏已經沒有金發的公司使者的身影,但桌子上還溫熱的咖啡無不證明,對方幾分鐘前還在這裏。

“怎麽回事?”星期日小心謹慎的用同諧的力量檢查起房間裏殘存的痕跡,它看起來像是一場“入夢”,但入夢池裏根本沒有記錄,公司使者也憑空消失了?

剛才他察覺到不對後立刻趕了過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接連兩個公司的人在匹諾康尼人間蒸發,這下他們的麻煩真的大了。

萬維克的身影也顯現出來,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後,他似乎有所發現:“他似乎不慎落入了另一個夢境,不屬於十二時刻的夢境……但雙方接觸的時間太短了,我無法定位他現在的位置。”

星期日十分不解:“什麽意思?匹諾康尼除了那個流夢礁外,還藏著不在家族控制下的夢境?”

“不,這個夢境的指向不屬於匹諾康尼。”萬維克仔細的感受著細微的殘留,一點飛快散去的植物氣味,混著腐爛的香氣,“你還記得我說過嗎?整個銀河如今都是祂的夢境,而作為夢中之夢的匹諾康尼,會比其他世界更不穩定,如果最終的時刻到來,匹諾康尼將會成為最先出現異常的地方……也許是那邊剛剛出事了。”

“仙舟?所以,你的意思是,公司使者的消失是因為整個夢境都在變得不穩定?”星期日眉頭緊皺,“而他不小心從這裏——漏到了別的地方?”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記憶是夢的基石,本質上說,世上的所有夢境都是同一個夢,就像森林的根系那樣彼此連接。只不過除了【記憶】命途的行者,很少有人能夠借此在夢與夢間穿梭。但瀕死的夢不一樣,它們的邊界會變得與現實模糊不清,時常讓人不慎跌入其中。”

“說實話,我聽不太懂。”星期日嘆了口氣,“你能不能直接說重點。”

“很正常,這畢竟是另一個命途的秘辛。我也是聽別人講述的,而她告訴我這些的時候,已經不是很清醒了……”萬維克也跟著嘆氣,“總之,想要把人帶回來,我們需要和另一個夢境建立聯系。”

“瀕死的夢不會存在太久,當那邊的夢境消失時,他就可以循著聯系返回這裏。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如何建立……”

星期日突然指了指地上的那片灰燼:“你看。”

似乎有看不見的人剛剛在灰燼裏一筆一劃的寫下了一個詞語,萬維克念出它來:“基石。”

星期日想了想這個詞的意思:“存護的基石?他沒帶在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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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盡可能把這邊劇情壓一壓[墨鏡]不然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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