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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有憾生(8) “煌煌威靈,遵吾敕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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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有憾生(8) “煌煌威靈,遵吾敕命。……

越往這顆“血肉星球”的深處靠近,怪物的內部組織之間的縫隙便變得愈發致密且堅硬,最後幾乎只剩下幾十厘米的寬度。

而縫隙內側的血肉還在滋長,似乎準備把這點空隙也填滿。

……前方徹底沒有路了,血肉墻壁堅不可摧的擋在面前,並且還有不斷生長、擠壓過來的趨勢。

面對眼前的障礙,丹楓幾乎沒什麽猶豫地將流水覆蓋而上,令它們從每一個可以通過的縫隙中穿過,去往黑暗的更深處,直到它們超出法術控制的極限。

是星核提供的力量讓這只怪物無休止的開始膨脹,所以,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是,越靠近星核的地方血肉組織的活躍度便會越高。

這給了他一個在這只比星球還要龐大的怪物體內確定方向的辦法,流水反饋回周遭血肉受刺激時存在著細微不同的反應,其中最為劇烈的自然是最靠近星核的位置。

離這裏已經不算遠了。

在這道不算寬敞的縫隙中停留的蒼龍扭動了一下身子,張開的鱗片在四周的血肉上刮開無數傷口,怪物頓時發出無聲的悲鳴。

某種深遠的震顫沿著錯亂的肌理擴散,所過之處,有破損的血肉帶著惡意滋生、分化,要長出比龍鱗更加堅硬的甲殼,要擠壓掉此處還是太過寬敞的空間,將肆意妄為的入侵者殺死。

但在它們長成前,一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巨大水流先一步出現,將龍鱗上沾染的血肉金屬帶走後朝著星核的方向直接撞了過去。

流水近乎暴虐的將沿途的一切攪成碎片,從血肉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路。

倘若此時有人從宇宙中俯瞰,便能看到這樣詭異的一幕:

這顆血肉星球仿佛一顆真正的剛誕生的原始天體,表面因地殼活動異樣地凸起了一道連綿千裏的山脈,大量混雜的血肉組織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又因重力落回表面回歸母體。

蒼龍周身縈繞的青色光輝不斷震顫著,將那仍在試圖合攏以阻擋他的血肉撕開,包裹他們的流水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流露著一種無言的悲傷與憤怒。

又一次,龍尾又一次重重甩在堅硬的組織上,一塊生長角度險惡的白色骨質被抽碎,在蒼龍背上的三人也險些被這一下沖擊甩下去。

就算有雲吟術的保護,那些破碎的骨質也是險些擦過他們才被水流卷走,應星和景元只能抓緊彼此。

而那位一看就不善體力活的金發特使則非常有先見之明,早早就用那種神奇的琥珀把自己像是一件行李一樣固定在了龍背上,在百冶的餘光掃過時,卡卡瓦夏甚至還能朝他露出一個平和的微笑。

“丹楓……丹楓!你冷靜點!”應星抓著一枚鱗片的縫隙穩住身體,用盡力氣朝疑似發瘋的龍喊著。

他就知道,剛剛目睹鏡流以身化劍時,這只龍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麽平靜!持明龍尊這種生物最擅長的就是平靜的發瘋!

這個角度,他們看不見前面有什麽,只知道蒼龍緊接著又是一個暴力的甩尾,而從撞擊中擡起頭的百冶還在堅持不懈的喊:

“丹楓!你聽得見嗎!”

丹楓大約是聽見了,因為在他喊破喉嚨前,蒼龍的速度終於開始減緩,最終緩緩停下。

“找到了。”龍尊的聲音通過雲吟術響在他們身側,三個人各自有各自的狼狽,攙扶著爬起來觀察四周。

這裏似乎是一條……通道——不知道是原先就有的,還是剛剛被龍尊所“制造”的,他們位於通道的盡頭,前面是一層厚厚的透明膈膜。

在膈膜之後,是另一個近似球形的空腔,某種不明的透明粘液註滿了它,第二枚星核漂浮在液體中間,黑金色的光輝在折射下詭異的柔和,像一顆落入水底的太陽。

龍尊一路撕裂血肉的雲吟術在這層薄膜上第一次遇到了阻礙,一道流水裹挾著驚人的力量劈向薄膜,卻只將其劃開了一道小口子,一點粘液剛從中流出,傷口便閉合痊愈了。

“它痊愈的速度太快了。”目睹這一幕的景元判斷道,“一個人很難在破開防禦後立刻接近它。”

第二枚星核采取的手段和第一枚星核大相徑庭,它看起來更為懶惰,沒有制造那麽多主動攻擊的觸須,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好對付。

薄膜和粘液是一種絕佳的保護,薄膜的恢覆速度極快,而就算撕開它後,面對著幾十米厚的粘液層,不管是什麽形式的攻擊都難以快速抵達。

沈吟了片刻後,他突然說:“我有一個計劃。”

緊接著,景元摸出了一塊特殊的金屬令牌,令牌正面刻著“煌煌威靈,尊吾敕令”八個正氣凜然的篆體大字,背面則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印——羅浮將軍的禦印,絕不可能被仿造的證明。

他將令牌拿在手裏捏了捏,立刻便有一道不易察覺的雷光從篆體的筆畫中流淌過:“臨走之前,將軍專門給了我這一道召敕神君的令牌。”

“……為了以防萬一。”他輕聲說,然後笑了一聲,安靜的眼神與身邊的兩個人交匯,又看向一側,在虛空中與丹楓對視,“等雷霆落下之後,丹楓哥,你看準了機會就去封印星核。”

神君這樣的大靈是帝弓司命賜予聯盟天將的力量,而令使之外的人要借取這部分力量,便總付出對應的代價。

他要揮出萬鈞雷霆、掃除萬敵的一刀,就要付出全部的生命。

丹楓還沒說話,應星先說道:“景元,召喚神君不一定……”

景元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不一定會殺死他嗎?那的確,騰驍把這份力量交給他本來就是為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備用,他完全可以像之前在聖巢的時候只取一部分使用。

但一枚咒令中封存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打破星核的防禦就必須用盡全力,這一點謹慎只會讓他們功敗垂成。

“哥。”驍衛打斷工匠的話,聲音平靜,“我之前一直沒跟你說,謝謝你的刀,它很好用。可惜彥卿那孩子喜歡劍……哎,你只能等他也收了徒弟,再看看人家用不用了。”

當年丹楓的擊雲被轉贈給了丹恒,景元覺得他手裏的這把石火夢身也可以物盡其用。

如果神君落下後,這把刀還在的話。

“……滾,這次我不給你修!”工匠張了張嘴,最後抹了把臉,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景元又笑,他看向還沒有回答他的丹楓,或者說身下的蒼龍:“丹楓哥,你準備好了嗎?”

龍尊的聲音聽著有些啞:“……景元。”

“我明白,哥,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樣的。”景元的笑終於還是流露出了一絲勉強,“但是,但是……”

渴望活下去是一切生命的本能,在面對死亡時,誰能發誓自己沒有過一分一秒的動搖呢?

但是,但是這世上總是有些必須去做的事,為了更重要的東西總有人要去犧牲。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咽下了所有“但是”後面的轉折,只是說:“哥,你準備好了的話,就開始吧。”

蒼龍閉上了青碧色的眼睛,似乎有一聲空渺的嘆息從流水之外響起,接著,原本停滯的流水化作長槍,而年輕的驍衛也召出他的陣刀,神容肅穆的緊握住刀柄。

滔天的流水湧動著撲向星核防禦的膈膜,眨眼便撕開大大小小上百條傷口,它便似乎察覺到了威脅,那些似乎無生命的粘液立刻開始不懷好意的開始湧動,原地擬態成某種不知名的粘液怪物,與水槍廝殺在一起。

雙方都是無常形的液體,這廝殺沒有生死,只有體力與意志的對抗。

就在這僵持中,白發的青年向前踏上幾步,他手中的令牌雷光閃爍。

無形的力量將他托起,他憑空踏上階梯,每走一步,令牌表面的篆字便更明亮一分,驍衛周身縈繞的細小光電也更加洶湧一分。

“煌煌威靈,遵吾敕命。”

金色的雷霆攀附上陣刀的刀鋒,細微的電流劈裏啪啦的炸開,刀鋒上倒映出驍衛冷酷從容的神容,他金色的眼瞳中流淌著非人的威儀。

“驅雷掣電,五雷聚形。”

青年背後,一尊強壯高大的金色虛影凝聚,它穿戴著威武的盔甲,手持一柄與景元所握的同款陣刀,如同仙舟上古傳說中的天將顯靈。

“紫霄震曜,掃穢誅邪。”

龐大的力量正在匯聚,星核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所在,那些粘液不再僅僅試圖阻止他們前進,而是開始往景元的方向進攻。然而流水緊追不舍,將其牢牢牽制在原地。

“——急急如律令,斬-無-赦!”

驍衛與神君的動作在這一個瞬間重合了。那一刀其實並不快,甚至於普通人都能用肉眼看清刀尖的雷霆劃出的漂亮圓弧,然而這麽緩慢的一刀,帶來的卻是天地震徹,自天而降的雷霆將此處的一切存在與聲音吞沒,討厭的粘液與滋長的血肉都在雷光中蒸發殆盡。

在這如同天罰般的威力裏,蒼龍閉上了眼睛,它將自己環成一圈護住剩下的兩個人類,也以沈默吞下了此刻所有的痛徹心扉。

逸散出的雷光在龍的鱗片表面彈跳而過,溫柔的沒留下任何劃痕。

“……哎,沒想到還挺痛的,失算了失算了。”

一聲如同幻覺般的抱怨在雷霆落下後短暫的寂靜裏響過,又隨即被不知道哪裏來的風吹散了。

雷霆終於平息的寂靜過後,蒼龍緩緩松開身體,從一地灰燼中卷起第二枚星核,然後沈默了很久。

“知道疼就趕緊滾過來,就算有一口氣我也能給你治好。”丹楓低聲對著空無一物的四周說。

沒有回應。

他在騙人,就算是持明的龍尊,也遠遠沒有這麽無所不能、起死回生。

他也在騙人,年輕的驍衛什麽都沒在剛剛的天罰中留下,不管是他最喜歡的刀,還是那生還的微薄希望。

灰燼像是第二場小雪,落在蒼龍光潔如玉的鱗片上,卻仿佛重若千鈞,能將他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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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本來昨天就該寫完的結果想個咒語最後給我幹死機了……最後絕望的拼湊了幾句決定先修一下前面吧()[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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