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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有憾生(9) “……是的,應星,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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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有憾生(9) “……是的,應星,那一……

那是最後一個。

它像一顆寶石一樣,被鑲嵌在周遭的血肉之中,看起來那麽安靜,似乎處於一場漫長的休眠還未被喚醒。

然而接連被奪走兩顆星核的怪物卻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與暴怒之中,在他們去找第三顆星核的過程裏,這顆血肉星球開始前所未有的活躍起來,瘋狂的對他們發起攻擊。

更麻煩的是,它似乎終於意識到,或者只是本能的開始保護最後的希望,開始將最後一顆星核朝其他地方挪動。

他們要在這只血肉怪物的體內追逐一個不斷移動的目標。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這只怪物並不具備其母體倏忽的智力,它做這件事大部分甚至完全出於本能,而除了人之外,生物的首要本能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趨利避害。

於是接下來的事雖然麻煩,但並不覆雜。

龍尊將目標鎖定在星核的更下方,在與怪物周旋期間,他利用無孔不入的流水在星核移動區域的下方提前埋下了一道道水槍,就像他曾經在貝洛伯格的地下做的那樣。

只不過這次被引爆的不是一個星球的礦脈,而是一層層堆疊的血肉。

當水槍炸開、威脅感便立刻從更深處傳來,怪物大概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所以它做出的反應就是最基礎的本能反應,將星核向上方、像它認為更安全的地方轉移。

正中下懷。

最後一枚星核被逼到了血肉星球的表層,直到它的一半裸露在星空之下,這場圍獵終於告一段落。

直到此時,怪物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來到了死路,但為時已晚,那些先前如同驅逐野兔般不緊不慢追逐在星核身後的流水驟然露出猙獰的一面,織就成一張細密的網,將星核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區域。

雲吟術在與怪物的血肉廝殺中不斷重組,雙方暫時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僵持,他們有了一個機會。

“應星。”讓流水托起剩餘的兩人,丹楓恢覆人身,這是自雷霆落下後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在得到回應後,他說,“我分不出手來,這枚星核交給你了。”

工匠的聲音冷靜的異常,但沒人敢看他的神色:“要怎麽做?你說。”

“我來教你持明的封印之術。”龍尊輕聲說,“別擔心,按我說的做,它自會回應你。”

“現在,不要管這裏在發生什麽,忘掉四周的一切……忘掉自己,你與這世界本為一體。”

流水貼心的在工匠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霎時間,不管是血肉的翻滾還是擠壓聲,全都被過濾不見了。

這感覺和被老東西們逼著學雲吟術,體會所謂“持明法術的深妙”完全不同,他被迫“閉關”三天也感覺不到老東西們說的什麽力量的流淌,可現在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變化,整個世界就和從前不再一樣了。

名為應星的男人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靜謐了,他睜開眼,向上是漆黑的星空,它隔著一層水膜蕩漾出一圈圈漣漪,他像是一只在水下仰望的魚,第一次覺得銀河這般清澈浩瀚。

向下看,通紅的血肉星球表面正在翻湧,雲吟術與怪物廝殺時掀起海嘯般的波浪,像一片原始的沸騰海洋,孕育著無盡的新生與死亡。

仿佛回到了宇宙剛剛誕生的歲月,他是天地間一抹尚未分娩的魂魄,隔著時間的胎衣凝視著萬物的最初。

他閉上眼,丹楓的聲音似乎在很遠的地方,指引他在這漂浮的天地間找到唯一的出路。

“你無生無死,你即為萬物,天地興衰不過眨眼,草木枯朽亦是轉瞬,唯你(我)……【不朽】。”

他的意識朝著思維中一處從未被註意到過的黑暗沈去,那先是如夢般的昏沈,而後他好像越過某個奇點,從黑暗的另一面浮上來。

他驚奇的發現,自己的意識第一次擺脫了有形的□□的束縛,與整個世界建立起一種直接而順暢的聯系,他的呼吸即是群星的呼吸,他的心跳即是血肉的心跳,天人合一不過如是。

而他也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自己身體內,沈睡著的那股並不屬於他的力量,它安靜的待在那,在過去了足足二十年後,他終於觸碰到它了,而不是像從前那樣不得要領,拼盡全力也只能誤打誤撞的取用一點邊料。

原來它這樣充盈,這樣浩大無邊。

他輕易地將它捧在手中,像是捧起一汪流瀉的月光。

力量的上一任主人的聲音說:“好,很好……現在,試著用它們封印星核吧。”

水幕之外,丹楓看向卡卡瓦夏,他們之間的對話應星聽不見:“卡卡瓦夏先生,接下來我要將你們送往星核上,請你保護好他的安全,直到……封印完成。”

金發的使者挑了下眉,依然是漫不經心的笑意:“如您所願,保證完成任務。”

丹楓點了下頭,再次化龍,一股流水將二人一同送往血肉中唯一堅實的地方,而蒼龍則召來比先前還要猛烈數倍的力量,頃刻間打破與怪物的僵持,將其壓制的動彈不得。

甫一落地,卡卡瓦夏便打了個響指,琥珀色的光輝從他已經破碎的戒指中淌出,將二人包裹其中。

普通人類直接接觸星核通常不會有好下場,何況這顆星核還被一個怪物把持著,就算這只怪物現在分不出手來對付他們,單星核本身天生自帶的汙染也不是普通人類能承受的。

打過折扣的十分之一的【存護】令使的力量能撐多久呢?金發的特使默不作聲的思索著,他摸著自己的基石,上面的那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可是把我的所有都押上了。”從來無比幸運的賭徒小聲嘟囔著,“希望這次的回報能讓人滿意,不然弄壞基石的處分可不輕……哈,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的話。”

星核黑金色的表面中正滲透出極為危險的金血,琥珀色的光輝在與之接觸時劇烈的搖晃起來,卡卡瓦夏擦掉嘴角的一點血,琥珀的光輝分毫不減,護住他們腳下的這一點立足之地。

他的指尖被琥珀的光輝染上了顏色。把基石交給他的人曾說過度使用力量不好。

“願琥珀王的偉力能庇佑你我,願琥珀的光輝永不磨滅。”琥珀色沿著他的手腕與血肉延伸,卡卡瓦夏微笑著說,念著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禱告詞,“這位仙舟朋友,你要不要一起祈禱一下?”

理所當然,沒有回應,此刻工匠根本聽不見這位公司特使在說什麽,他正沈浸在那種奇異的視角中,一點點的將“月光”從自己的身體中舀出,傾倒到星核之上。

丹楓並沒有長篇大論什麽封印法術怎麽施展,他只是讓他去做,他便做了,循著某種本能。

這是一項漫長的工作,一開始還算容易,但隨著他失去的月光越來越多,工匠開始疲憊了,身體變得愈發沈重……這真是不可思議,堂堂羅浮百冶,可是能拎著幾百斤的鍛造錘連著打幾個時辰的鐵的。

他有些恍惚的想著,太多的疲倦湧上來,他不得不停下以恢覆體力,卻突然發現“月光”褪去後,自己的雙手上竟然滿是鮮血。

哪來的血?他皺了皺眉,習慣性的撈起衣服下擺擦手,黑色的厚實布料帶走了血跡,他卻在看清衣角的刺繡時停頓了。

這不是他剛剛穿的那身衣服,甚至不是他來失魂星系穿的任何一身衣服,這是工造司的舊款百冶制服。

二十年前,建木異動的那日,他就是穿的這身衣服,被失控的海水擠壓的動彈不得,只能目睹著龍尊俯身將什麽東西摁入他的身體後走向建木……那時候,他註意到他平靜的,好像早已知曉此刻的到來一般。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是的,應星,那一天,其實你並沒能活著從海底離開。”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音色聽起來像是丹楓,但在轉音吐字的細微處又有點區別,他有些懷疑。

“是這份力量縫合了你破碎的身軀,取代你的心臟以維持你的生命……你學不會雲吟術,不是因為什麽種族區別,只是因為這份力量的唯一目的,是讓你活下去。”

“封印它,就意味著你要死。”

“……他們已經死了。”不知為何,工匠沒有敢回頭,他遲疑的問:“丹楓?你說這些……你想起來了?”

“嗯,很快。”那個聲音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道,“不過別擔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我們很快就會重逢,到那時,我想我就該告訴你們一部分真相了。”

“……”

一只素白的手從身後伸出來,牽住他的手腕翻轉,將最後一點“月光”流瀉下來。

在月光離體的那一瞬間,工匠的身影定格作一個灰白的剪影,而後無形的風吹過,他的骨肉便瞬間腐朽作灰燼,像是一場遲來二十年的埋葬。

而那顆星核也完全切斷了與怪物的聯系,怪物開始瘋狂的垂死掙紮,暴怒的試圖與此處最後的幸存者同歸於盡。

失去星核的供能後,它便無法維持這具龐大的軀體繼續無限的滋長、擴張下去。

星球的膨脹速度終於肉眼可見的緩慢下來,一個本會釀就星際級災害的怪物在長成之前被扼殺了可能。

蒼龍掠過那已寂靜無聲的地方,摯友的灰燼無跡可尋,被琥珀的雕塑在他觸碰前便碎裂做千片,它吞下最後一枚星核,迎面只有膨脹的血肉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巨網落下,卻撲了個空,蒼龍巨大的軀體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原地徒留下黑發的青年。

龍尊青色的瞳中泛起冰冷的、絕望的殺意,如玉的龍角中溢出血絲般的金色脈絡,在這血色的天地間,他無聲無息的向那顆星核許下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願望。

他要徹底的毀滅這只怪物。

力量的風暴吞沒了周遭的一切,不管是誰的野心、誰的夢想、誰的絕望……都在風暴中化作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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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了]團滅結局(不),哈哈並沒有,馬上就覆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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