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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有憾生(7) 龍安靜的盤在寂靜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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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有憾生(7) 龍安靜的盤在寂靜的洞窟……

神使的血肉絲毫沒有停止增殖的跡象,在他們做出決定的這短短十幾分鐘裏,就膨脹的比整個原本的整個翡翠四恒星都要大出數倍。

相比之下,他們的飛船簡直渺小的像是一粒砂礫。

好在這只怪物並沒有能完全無視物質守恒定律,湊近了就會發現,外圍膨脹的血肉實際上呈現出一種網格狀的結構,組織與組織之間留有了巨大的縫隙。

白珩開著飛船,一頭朝縫隙中紮了進去。

回傳的掃描結果為他們尋找著通往第一枚星核的道路,而如果不幸遇到了死路,那也只好用飛船的火炮開路了。

第一枚星核的位置相對靠外,要找到它並不難。

那是個巨大的空腔,滋長的血肉中間閃爍著醒目的金光,一顆星核被無數新鮮的血肉包裹,流淌的金血不斷流入血肉怪物的身體,為其送去無窮無盡的生長的力量。

層疊的、密密麻麻的血肉觸手護衛在星核之外,要想得到這枚星核,就得穿過這些觸手。

確定了狀況後,鏡流從飛船中躍出,她倒提著一柄冰霜凝就的重劍,於空中翻轉揮劍,斬向四周發現入侵者後兇猛圍攻過來的觸手。

凜冽的寒霜瞬間將其冰封,接著飛船的炮火緊隨其後,極寒與高溫交錯下,觸手瞬間碎裂,化作一地不斷彈跳的肉塊。

但它們的同類前赴後繼,鏡流只得到了片刻喘息。

置身於濃厚的【豐饒】力量中,她原本受壓制的魔陰身頓時變得蠢蠢欲動,它像一只從冬眠中蘇醒的野獸,在饑餓了太久後迫不及待的想要吞噬一切。

身體一會冷一會熱,她甚至久違的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身體中滋生的那只怪物擠出體外,以第三人的視角旁觀著自己不斷地揮劍。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與那神秘的異邦人交易的時候。

那日,金發的異邦人將一束不知名的白花放在她的枕邊,詢問鏡流是否願意答應他的邀請。

難道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事情總歸不會比魔陰身完全爆發更糟了。她僅存的意識答應了對方宛如天方夜譚般的提議,那一束白花眨眼枯萎了。

“好轉只是暫時的表象,這是神賜的祝(詛)福(咒),很遺憾,我只是一介凡人,並不能忤逆神明。”

她的靈魂被重新拉扯回身體,於是物質的沈重覆蓋上來,她突然間無比疲乏,在最後的記憶裏,神秘的醫師悲憫的微笑著,於臨別前低聲提醒。

“您得盡量遠離讓它醒來的東西……除非您認為,那個既定的日子已經來臨。”

她醒來時,金發的異邦人早已不知所蹤,而丹鼎司的醫士們則對她的詢問感到迷惑,表示根本沒見過這樣一個人。

如果不是她的魔陰身真的奇跡般的得到了遏制,這一切簡直仿佛她在生死邊緣做的一場夢。

現在,如他所說,既定的日子到了。她將以此殘軀,為同伴開路。

冰霜不斷碎裂,她也不斷地揮出下一劍,斬斷那些覆生的血肉。

然而星核畢竟是星神的造物,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當冰霜行進到一半,便再也無法壓制那些滋長的血肉,高濃度的【豐饒】力量反而讓鏡流的魔陰身更加活躍。

體內裏滋長的根系帶來疼痛與幻覺,鏡流感到喉頭湧上一股熱流,她吐出鮮血,血裏除了金色的銀杏葉外還混雜著幾片小小的白色花瓣。

只不過後者轉眼就枯萎、化作了灰燼,似乎象征著異邦人的力量正飛速消退。

但鏡流已經顧不上管這些了,她將血攥在手裏,抹了一把嘴角,繼續思索著該如何完成自己的目標。

僅憑她一己之力,恐怕難以做到突破血肉觸須的封鎖後再削斷剩餘的連接部分,接下來怎麽辦?

千鈞一發之際,一發炮火炸開在她與血肉之間,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白珩開著飛船加入了戰場,這次她好像拋棄了所有顧忌,以令人驚嘆的技巧躲開那些從各個方向席卷來的觸須,快意的如同一只自由翺翔的鳥。

“阿流!”狐女的聲音從飛船的廣播器中傳來,帶著些微哽咽與笑意,“我來幫你了!”

冥冥之中,鏡流從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什麽奇特的意味,她朝看著飛船飛過來的方向看去,龍尊與其他三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們正沈默的望著這邊。

原來白珩準備和她一起留在這。

她轉瞬間明悟了狐女的意思,而心中卻奇異的居然不覺得多麽悲傷——她們早已明悟了將要面臨的死亡,告別已結束,此刻便只需享受此生最後一戰的酣暢。

在是親密無間的摯友前,她們先是戰場上最合拍的搭檔,最值得信賴的戰友。

羅浮最好的飛行士如臂使指的駕駛著她最後的飛船,不要錢似的傾瀉下炮火,那些擋在她們面前的觸須在高溫與烈焰中四分五裂,隨著炸開的火光四處飛濺。

劍首勉強壓制住魔陰身的反噬,在白珩又一發刁鉆的射擊摧毀一處結成的血肉時高高躍起,一線月光般劈開緊隨而至的追殺,飛船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折返,她正好落在船頂上。

二人聯手下,所有圍攻的血肉很快都暫時沒有了繼續攻擊的餘力,只剩下最後一層防禦,這時,白珩終於說話了。

“阿流,飛船攜帶的炮彈就這麽多,剛剛是最後一發啦。”

鏡流一楞,她意識到了她要說什麽。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了,真舍不得啊。”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極為微不足道的事。

“但是、但是……原諒我吧,原諒我再自私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們中的誰死在我面前了,所以……”

所以這次,讓我做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吧。

“阿流,我幫你撞開最後一層阻礙。”

只剩最後一層血肉結成的防禦擋在他們與星核之間,只要撞開它,她就能將那顆星核從怪物身上剝離。

“然後,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雖然我看不見那時候,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你最完美的一劍。”

“白珩……”鏡流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魔陰身在擾亂她的感官,她感到臟腑中像是有一顆正在萌發的種子,紮根在她的血肉她的靈魂中,馬上要破土而出。

在周遭的血肉完成重生前,飛船再次啟動。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鏡流分辨不出這到底是真實存在的氣味,還是她記憶中蒼城覆滅之日的回響。

時空在感官裏錯亂,一切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蒼城覆滅的那刻,面對著覆壓而來的仿佛能吞噬整個宇宙的活體星球,小女孩唯一能做的只有握緊劍,握緊她手中唯一能掌握之物。

“阿流,還有大家……別怕,我在天上的星星裏等你們!”

白珩的聲音如同遙遠的幻覺,同時響在記憶與現實間。

飛船直直地沖向阻攔在她們面前的血肉之墻,像個莽撞的新手駕駛員在開一樣,一往無前。

燃料洩露後在高溫中引燃,一場劇烈的爆炸發生了。

轟隆——

巨大的沖擊波頃刻間將整面血肉之墻炸塌了一小半,缺口的邊緣被燒焦成黑色的焦炭,與融化的金屬難舍難分的混合在一起,熊熊燃燒的火焰揮發出一股難聞的化學制品氣味,讓周遭血肉的腥臭變得更加難聞。

爆炸後鏡流拄著劍站起,一半的靈魂支撐著她超那個缺口沖去,抓緊時間不要浪費白珩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她越過糜爛的血肉,越過燒焦的殘骸,越過她的死地,沖向他們真正的目標所在。

而另一半靈魂卻飄飄悠悠地跟在軀體的後面,慢吞吞的冒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念頭:

她就這樣灑脫的、頭也不回的消失了嗎?那些融化的金屬,那些漆黑的焦炭真的是她嗎?她那麽愛幹凈,每天都要把自己的尾巴梳理的幹幹凈凈,怎麽會忍受這樣糟糕的模樣?她……她真的去往群星中間,做回自由的無名客了嗎?

握緊劍的剎那,世界仿佛變得無窮大,她則變得無窮小,周遭的一切飛快遠去,唯有她獨自漂浮在萬物與命運的中心。

時間倒流,這一生如浮光掠影般消散,在羅浮度過的歲月倏然化作泡影,那些熟悉的面孔與事物紛紛遠去,摯友與敵人都面目模糊。

最後,一切停在她此生記憶的起點,那是無數歲月前,她於幼年時在蒼城瞥見的一線月光。

年幼的孩童與將死的劍客共同向月光伸出手,握住了同一柄劍。

這一線月光輕若無物,不過是一個孩童偶然擡頭時的一瞥;這一線月光重逾千鈞,它帶著整個蒼城千萬無辜的血淚,與摯友決然殉身的勇烈。

勢不可擋,銳不可催。

她聽得見成千上萬的根系正由內而外生長的聲音,這具身體似乎馬上就要崩解,而有一個怪物將要孵化而出。

但在它誕生之前,在她消逝之前,她周身凝結出片片雪花,她與風雪融為一體,與畢生追求的劍道之極融做一體。

這一劍令天地變色。

暴風雪中、萬物寂靜,銀白的劍光摧枯拉朽的撕開了那些糾纏的、錯亂的血肉與根系,劍光餘波不減,沖向星核背後層疊增生的組織中,赫然穿透無數層疊的血肉中。

一線奄奄一息的星光與晶瑩的雪花一同投下。

結束了。

空洞中所有的血肉都在極寒中被凍結,連星核的表面都凝結出了一層霜,其流淌出的金血也變得黯淡。

寂靜之中,小雪紛紛揚揚,蒼龍無聲的穿過支離破碎的血肉,經過飛船已經不再燃燒的殘骸,將從怪物身上剝離的星核輕輕含在口中。

由於他並不能同時動用兩顆星核的力量,所以丹楓只是簡單的將這一顆處在活躍中的星核進行了封印。

另外三人如今站在蒼龍的脊背上,應星正呆滯的盯著飛船殉爆的地方,而景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轉瞬融化,徒留一點溫熱的水跡,他紅了眼眶。

龍安靜的盤在寂靜的洞窟之中,直到這場極小、極小的雪結束。

它發出一聲低吟,然後朝著同伴以身作劍,撕開的那條長達千裏的闊口沖去。

第二枚星核就在這個方向。

白發的驍衛緩緩握緊了伸出的那只手,他用力拍了拍百冶的肩膀:

“哥,接下來到我了。你之前還笑話我哭鼻子,這次可別讓我笑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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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新修了一下!前幾天寫的有點別扭,戰死劇情太難寫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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