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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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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

鎮北城徐景寧府邸,正院的臥室門緩緩打開,陳滿之被人攙著走了出來。她只穿了件天藍色常服。身形清瘦得幾乎要被風吹倒,烏發松松挽著,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臉色白得像初融的雪。

徐景寧在一直守在外間辦公,聽見動靜後擡頭,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俱是一怔。

廊下的風卷著雪沫子,輕輕拂過臉頰。徐景寧先回過神,唇邊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你醒了。”

陳滿之頷首,“是啊,有幾次感覺要醒,但感覺沒睡夠。”

“熬壞了!謝謝你。”

“喲,看這客氣的。”人是還沒多大精神,可不妨礙她說話啊。

徐景寧站起來拿了件大氅給阿滿披上,剛好了點別再著了風,“新皇,宣我們回京呢。回京後我們就成親吧,在京師成親。”

“鎮北城惹你了?你給我的那些聘禮啊啥的,是不是都花了?”

“是啊,這幾個月就靠你的小庫房養活鎮北城的官兵了。你就是我們的救世主,不光給我們提供了吃喝,還在最關鍵時機救了我們命。你怎麽這麽好啊。” 徐景寧也是有感而發。

“是吧。”

“鎮北城這沒啥東西,回京師吧,我給你辦最隆重的婚禮。我十裏紅妝的娶你。”

“我考慮考慮。”

徐景寧就笑著看她。

一盞茶後,阿滿故作為難地點頭同意,“行吧。”

徐景寧噴笑,就說她裝不了一點兒。

陳雙喜老爹暫且表示不回去。鎮北城需要一個主持大局的人,畢竟胡大志老哥去了。

是逝去。

一生在後方撿漏,不愛冒進,又愛往京師發好消息的胡大志將軍這一次真正的打了頭仗,是他親自申請,極力要求的。

初次交手,月氏也派出了最強班底,胡大志上了年紀不敵對方勇士,被救回來時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胡將軍府裏初聽此噩耗亂成一團,胡夫人昏倒過去好幾次,徐景寧派馬寬與胡將軍的副手主持了葬禮。

陳雙喜也是出人又出力,忙前忙後。

等諸事安頓下來也是頗有感慨。認識胡將軍有三四十年了,以為自已這單薄的瘦弱樣會先走,沒想到是胡老哥走前面了。

一輩子小心謹慎的人,突然想在王爺面前表現一次,結果還丟了命! 哎,造化弄人,世事無常。

鎮北城這年過得很是熱鬧,潦草中的熱鬧。畢竟家家戶戶也沒點什麽好東西,吃喝不如以前,但人們的心境變了,原來能每天平平淡淡的在自已家的熱被窩醒來,不餓肚子,有家回就挺幸福的了。

阿滿和徐景寧沒等過完年就在大家的送別裏打道回京師。

徐景寧和陳滿之的身體都曾透支的厲害,這些日子將將好些。京師城的熱鬧一輪接一番。

二人終於在大皇子再三的催促下進了宮。

如今人大皇子徐鄞卓可是皇帝了,不比當年是個爭寵都爭不過三皇子的人了。所以徐景寧拉著阿滿就要行禮。

新皇徐鄞卓大笑著從王座上起來,“快行了吧,起來,起來。朕不差乎你們這一個禮。”

徐景寧含笑點頭,但還是恭敬的回道,“謝皇上。”

徐鄞卓假裝生氣。

阿滿笑哈哈地接茬,“那敢情好!大皇,哦不,皇上那我可當真了。”

“君無戲言。叫我承安哥也行。”

阿滿做出受寵若驚,表情也是很誇張,“那不行,可不敢!”

“行了,少裝。”新皇看著阿滿笑的不行。這丫頭向來膽大包天。“晚上喝酒,喝酒。” 皇上看著徐景寧,“好久沒有喝了,正好你回來,咱兄弟兩喝一杯?”

“隨時奉陪。” 徐景寧倒也答應的痛快。

阿滿指指自己,“我呢?你倆喝酒,我幹什麽?喝酒也沒帶我,那讓我進宮幹什麽?”

“那你跟我們一起喝。”

“不喝,我最近戒酒。不是說要論功行賞嗎?我這功勞怎麽也能混點金銀財寶什麽的吧。”

皇上徐鄞卓指著阿滿哈哈大笑,“看看你這點出息,就跟朕要這點東西啊?”

“啊,少了嗎?皇上,承安哥,你知道的吧,我有一個夢想。”

“是嗎,不太清楚。”

“我跟你說過的,你不記得,我說我要當女將軍,你封我個將軍當當?”

徐景寧咳了一下,徐鄞卓卻讚同地點頭,“按你這大功勞是完全可以的。明天早朝時可議。”

一句可議讓阿滿樂半天。

第二日早韓時,阿滿也破天荒的以女子之身跟著進宮。她一身戎裝,馬尾高高束起。英姿颯爽中不自覺地帶出了戰場上磨煉出的氣勢。

兩面大臣垂手默立。這其中有沈月的爹以及許博恩,他們臉色覆雜。這小王爺還真的活著從站場回來了。這母老虎看來是越發不好惹,果不其然,新皇開口就封她一個女將軍。

本韓,前韓,第一從位女將軍。徐景寧安遠候。

徐景寧與陳滿之跪下謝恩,正當阿滿起身時,徐景寧突然請旨賜婚。新皇看了眼阿滿,當然含笑成全,並說會去參加婚禮。

徐小王爺與陳滿之一時成了京師的焦點與談論中心。

人們傳頌他們的豐功偉績,竊竊私語他們的愛情傳說。郎才女貌,一個溫文爾雅的最年輕的候爺,一個年輕貌美戰功赫赫的女將軍。

話本上更是以這兩人為題材,加上無數筆者豐富的想象力,描寫出一本又一本可歌可泣,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

王府前院,徐景寧帶著馬寬和顧丞準備著婚禮忙得不可開交。

後宅院裏,阿滿半躺在自家的搖椅上,讀的津津有味,笑的見牙不見眼。

期間陳韻之來過幾次,臉色與氣色也是一次不如一次。  滿目瘡痍的婚姻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婚姻的不幸完全在她臉上顯現。前幾次阿滿還能出言安慰幾句,後面她除了塞銀票也不知說啥了。

韻之一邊掉眼淚,一邊推拒。

“給存姐兒的,你替她收著吧。”

女兒就是她的軟肋,韻之想想以後自已要走的路,默默收下了。

“我跟你回去吧,我去揍他一頓!” 阿滿覺得自已真是脾氣好了不少。

“不用,我不太生氣。放以前我會非常難過 ,現在覺得隨便吧,愛咋樣就咋樣,我都不太意了。”

失望後是絕望,絕望後是絕對的平靜。

無波無瀾。

她也在等著姐姐的這場盛大婚禮,然後,然後,她就要去尋找自已的自由了。

等韻之離開不久,就是用晚膳的時間。

徐老王爺和徐老王妃正坐當中。徐景寧攜阿滿款款走來。阿滿落落大方地坐下,等徐老王爺夾了第一口菜後,也自覺地開吃。

徐老王妃冷哼一聲,她這還沒動筷子!!

“進門連禮也不會行一個?以前說你,你說你還不是我徐家兒媳,現在你這婚也定下了,也不懂給婆母見禮嗎?” 徐老王妃就是看她不順眼。

阿滿嘴裏嚼著牛肉,還挺老,不好咽,只能一邊嚼一邊說,“皇上封我為將軍了,說看見她都不用行禮,您怎麽這麽喜歡我的禮啊,能當飯吃?能當銀子花?不好意思啊,我估計您是看不見我的禮了哦。”

“....”氣飽了。

徐老王妃想扔筷子發脾氣。

更可氣的是徐老王爺和那個逆子就跟瞎子聾子似的沒聽見沒看見,沒人替她這個長輩出氣!

徐老王爺趕緊找話題跟徐景寧聊天。抽空瞪了徐老王妃一眼,這麽多飯,吃不行嗎?偏惹她幹啥!

這邊‘其樂融融’的吃飯,陳韻之那邊又是另一種融融。

許博恩的娘又搞幺蛾子。

她反正是到哪都要找存在感,都要當這個家的太上皇。

所有人除了兒子,都要聽她的。都必須看她臉色行事。

看陳韻之回來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嗤達她,“喲,又找你王妃,哦女將軍姐姐去了啊?怎麽說,她給你啥好東西沒?”

陳韻之沒理,沒聽到。

“呵,看也沒有!人家現在那也是什麽地位,也就是你一天天看不清自已是個什麽東西,天天在往人家面前湊。以後就在家呆著吧,天天披頭散發的,出去丟人現眼。”

陳韻之早拿她的話不當一回事了,傷害不了她一點。

對方太弱,她這婆母也沒有發揮之地,於是火力又對準沈月。

沈月才不會對慣著她,兩人針尖對麥芒。

於是等許博恩回來後,院子裏早已一片狼藉,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這哪是家啊。兩女人什麽話也罵,什麽也臟話也能說出口,沒一絲含蓄,沒一絲尊容。

許博恩轉身就走,還是秦淮楚館裏呆著舒服。一天天夠累的了,回來又是這亂攤子。

早就回屋的陳韻之一邊抱著長大不少的許存,一邊看著窗外這場鬧劇,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存姐兒,等參加完你姨的婚禮,娘,帶你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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