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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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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羲(八)

陸雁動容了,一切似乎沒有那麽重要,她只是飄蕩太久,久到她渴望她的父母是有什麽苦衷才不得已拋棄了她,到最後她才發現拋棄了就是拋棄了,再多的身不由己,也是拋棄。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漸漸冷靜下來,陸雁抱住了宮安瀾,摔掉了他的酒壺,也扔了自己的,她在他懷裏哭訴:“我從前最是渴望血脈親情,我看司徒辰無論做什麽,都有師兄為他兜底,師姐雖父母早逝,可她也曾感受過父母疼愛,現在她又是南宮家的唯一的繼承人,南宮家的長輩待她視若己出,而我就像人間的游魂,得到的溫暖都是假象,我從來沒有成為誰的首選,他們說我是四方的將星,可是我的苦楚就像深不見底的深谷,永遠看不到盡頭。”

宮安瀾親昵地蹭著她的額間:“酒酒,我愛你。”

陸雁雙眼含著水霧,在聽到他的話時眼間的水霧散開,化作兩滴眼淚留了下來,眼淚順著眼角,一滴落在了宮安瀾的手心,一滴與他的唇相接,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親吻她的眼淚,她的痛苦與他相連,往後便是真正的同甘共苦了。

“酒酒,不是想醉嗎世間有比酒更醉人的東西,你想試試嗎?”

“我,知道。”

陸雁的手描摹著他的眉眼,在一聲聲“酒酒”中她真的有些醉了,兩個人的衣服交纏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的衣服,陸雁在一遍遍的親吻中失了理智,原來世間有遠比酒更醉人的東西。

“宮安瀾。”

宮安瀾停下了吻的動作,耐心地教她:“我姓宮,命硯,字安瀾,你叫我宮安瀾,在中朝只有妻子可以這麽叫,所以酒酒,你第一次叫我宮安瀾的時候你這一生就只能是我的妻子了,你要什麽,我給什麽。”

陸雁眼中帶著小算計:“宮安瀾,我要做皇後。”

“只要你想,帝位都可以給你。”宮安瀾的肩頸與她的肩頸向貼,陸雁感受著他的氣息撲面而來,“酒酒,你比酒更醉人,所以要與我做夫妻嗎?”

“做。”

兩人情到深處時被一陣聲音打斷,尚谷著急慌忙推門而入,宮安瀾扯過被子披在了兩人身上。

尚谷捂著眼睛背過身去:“姬影不見了,尤家三小姐上吊了。”

說完就跑了出去,順帶把門帶上,宮安瀾氣的咬牙切齒:“一群煩人的家夥,真會挑時候。”

陸雁穿好衣服,輕聲細語哄了哄他:“我去看看。”

宮安瀾不放她走:“這事自有穎雅姨處理,你去了難免要被為難。”

“姬影是在我們手上離開的,我不去解釋說不過去,你什麽時候走,明夜我來找你。”

“說好了,可別反悔。”

“不反悔。”

宮安瀾還是不信,他握著陸雁的手往他那邊帶,按著她的頭,惡狠狠地咬了下她的唇:“敢反悔就這麽咬你。”

陸雁匆匆離開,到了尤府,蒙著白布的一具屍體,尤橘正守在那裏,穎雅正在裏面訓斥尤芳。

陸雁與尤橘對視後會意,她掀開了那塊白布,姬影的臉已經血肉模糊了,陸雁心口莫名地刺痛了一下,姬影並沒有做傷害人命的事情,陸雁的本意並非要他死,只是給他一些懲戒。

沒想到竟然就這麽死了,陸雁與尤橘進去裏面廳堂,尤芳正跪在地上,脖間可見紅色的勒痕,哭的稀裏嘩啦:“穎雅姑姑,為什麽不告訴我姬家有影子,我以為是明羲世子,可你告訴我與我歡好的是一個卑賤的影子,我日後在北洲如何自處。”

穎雅白了她一眼,一句廢話都不想說,尤橘出來打圓場:“妹妹,影子又如何?難不成不是你自食惡果?”

尤芳抓著尤橘的衣裙胡亂揉捏:“尤橘,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你與你母親本意算計太子,後來太子不中招,你又轉向了明羲世子,可你怎麽那麽蠢,沒用完的軟骨春還在你院子的那棵樹下存著,你是準備什麽時候再算計個誰嗎?”尤橘甩開了她的手,眼神犀利。

穎雅在與陸雁對視後就起身離開了:“陸姑娘,這裏的事就交給你了。”

陸雁點頭,穎雅走後尚谷就遞上來了金杖,尤橘從侍女手裏拿過了幾張蓋了手印的紙:“臣女尤橘告發郁氏毒害我母親之罪,還請陸姑娘做主,還我母親一個公道,還尤家一個清靜。”

陸雁看了她手中的那幾張信紙,裏面記著郁梅是怎麽毒害尤橘的母親尤語,與尤律一同吞了尤家的家產的。

郁梅一把撕碎了那些信紙,死不承認:“你母親遲遲不允我平妻之位,我難道不該殺了她嗎?”

尤橘只覺得好笑:“我尤家一直是女子當家,他尤律當年追求我母親時不過是一個窮書生,我母親可是北洲能與先王後齊名的貴女,你們郁家不過是末流,攀不上世家的門檻,尤律他喪盡天良,不忍居於我母親之下,生了異心,與你合謀算計了我母親,奪了尤家的權,扶著郁家上位,我在尤家苦渡二十載,若非公主心善收留了我,留我在星月樓做事,我怎麽會茍活到今日,不過我既活了下來,你就得死。”

尤橘口中的公主正是慕容凝。

“郁梅,念在同為女子的份上,我不為難你們,尤芳留在尤府,她畢竟是尤家的女兒,但你必須以死謝罪,以全我母親在天之靈。”

“我在,還輪不到你一個丫頭做主。”府外傳來一陣男聲,是郁井,“我姑姑縱是有錯,郁家還在,你們就不能處置她。”

尤橘剛想上前被陸雁按了回去,郁井還沒進門就被尚谷踢了出去,陸雁手裏的金杖對準他就狠狠打了下去:“我不去找你,你還有膽子來找我?我昨日剛把你們的情報整理出來,我聽聞你,穎鄔,巫斯三人經常在城中仗著權勢做惡,今日我就一並跟你算算。”

金杖起落數次,郁井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疼的直叫,遲來的郁遠看到孫子被這麽打著,他心裏是萬般心痛:“陸雁,給我住手,郁井是我郁家唯一的血脈,他若出事,我要你慘死北洲。”

“好大的口氣,裏面那也是你的女兒,尤橘姑娘讓她以死謝罪,你不救那個讓你們一夜飛黃騰達的女兒,竟然想著這麽一個廢物?”

裏面的郁梅向郁遠投去求助的目光,郁遠選擇了無視,郁梅的母親蘇寧不敢多說一句。

陸雁覺得諷刺:“郁夫人,你也是這麽覺得?覺得女兒的命不值得你們一搏?”

蘇寧在郁遠的目光下還是站了出來:“求陸姑娘放我女兒一條生路。”

“可她殺了尤語前輩,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又或者說當年的事情別有隱情呢?”陸雁說這話時故意看著郁梅,郁梅躲閃的眼神出賣了她。

蘇寧準備強認下這件事:“陸姑娘,那毒是我給她的,她不知情,是我的錯,要死就要我的命。”

陸雁否認了她的話:“不,錯了,其實真相並非如此,應當是尤律在進了尤家門後,他見不慣尤語前輩處處壓他一頭,又恰逢在世家宴會上碰到了對他一見鐘情的郁梅,當時的郁家還只是商賈末流,能來到那樣的宴會不過是那年災荒,郁家積攢下的糧食被王室高價回收做了賑災糧,剛賺了小錢。”

“他看到了郁梅,心裏有了主意,他步步引誘她,甚至找到了郁遠大人,許諾尤語前輩死後與郁家平分財產,郁遠答應了,郁遠將一種毒藥給了郁梅,說把這藥下在尤語的吃食中,她就會終身癱瘓,郁梅的本意並非取她性命,只是嫉妒尤語的美貌和才能,以及她與尤律的感情,沒想到那毒下完後尤語前輩就中毒身亡了,你們幹脆就偽造成了她是失足溺亡,尤橘年幼,偌大的尤家就成了尤律做主,他還借著尤家的權勢把郁家扶上了世家,可是郁梅,你實在糊塗。”

陸雁直直看著郁梅,郁梅一臉茫然,陸雁不顧他們的臉色繼續說:“你一糊塗在太重貞潔,受尤律設計,一夜纏綿後就非他不可,我若是你,他若能背叛妻子,他日亦會背叛我,我要做的不是逼他休了尤語前輩,而是將全部事實告知尤語前輩,讓他不得安生,順便或許還能與尤語前輩處好關系,有的時候女子的真心可比男子強多了,二來,你糊塗在太過相信你那無用的父親,沒能看清你的父親他的眼中只有利用你而已,你的生死與他無關,否則他怎麽會指使你去毒害尤語前輩,要知道被發現了可是要殺頭的死罪。”

“你更糊塗在沒能認清尤律,他這些年沒少沾花惹草,沒少納妾,你若真的有本事就不該教唆女兒用軟骨春交換權勢,你應當在他的茶水點心中下毒,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死,只要你好好待尤橘,憑她是尤語前輩唯一的女兒,她自然不會虧待你,你真是糊塗,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郁梅聽著陸雁的話,她的心理防線一步步被瓦解,最終崩潰。

在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角落裏她拾起了一把匕首,穩穩紮進了郁遠的胸口:“父親,你不仁別怪我不義,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幫你平步青雲,沒想到你得了權勢的第一件事就是劃清與女兒的界限,那你就去死吧,隨著你野心勃勃的大業一起去死。”

郁梅被推了好遠,郁遠吊著一口氣,還想說什麽時被尤橘從廳堂裏射了一支箭,箭穿胸膛,一命嗚呼:“阿娘,看見了嗎?曾經的兇手都下地獄了,你在天堂好好看著,看著女兒怎麽送他們下地獄。”

尤橘的箭頭對準了倒在地上的郁梅,尤芳擋在了前面:“阿姐,我錯了,能不能留我娘一條命,陸雁說了,她也是被算計的,她不是故意的。”

年近七十的蘇寧跪了下來:“還請尤橘姑娘高擡貴手,放我女兒一條生路,郁氏一族所有的財產盡數歸尤橘姑娘所有。”

尤橘想知道陸雁的主意,她一個眼神陸雁就明白了:“不必問我,看你的意思。”

吞並郁家,尤橘從今日起就是北洲世家第一貴女,尤家這些年的虧損也會被盡數補上。

尤橘內心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同意了,不過她並沒有放過郁梅,她的箭頭對準了她的雙腿射出:“你我同為女子,我不為難你,但你真真實實害了我母親,即便你對我多有留手,可掩蓋不了弒母之仇,你的罪孽就拿你的這條腿換。”

“至於你。”尤橘看向了尤芳,尤芳再次被她的這個姐姐嚇到腿軟,可尤橘並沒有為難她:“你姓了尤,就是尤家的人,不過我有條件,從今日起你要跪在尤家祠堂,我會讓人教你規矩,你若再做類似軟骨春一事的蠢事,我定不輕饒你。”

尤芳乖乖應下了。

郁井此刻吭了聲:“能不能給我找個醫官來,醫者也行。”

“這事好辦,郁公子親筆寫下認罪狀和指罪狀,還你們府中那些被強迫來的女子的自由,至於剩下的兩人自有陸姑娘與尤姑娘處置,你也不必多問,你們郁家從今日起產業盡數歸尤大小姐所有。”沈禎頗有氣場,單是幾句話,一個神態就讓郁井忙忙簽下了認罪狀和指罪狀。

“郁老夫人,郁家從今日起就不再位列世家了,郁氏子孫若再行逾矩之事,休怪我不念情誼,斷你郁氏血脈了。”

蘇寧自然不敢不從,她進退有度,將世家夫人的禮儀表現的頭頭是道:“陸姑娘放心,絕不會再發生相似的事。”

蘇寧帶著郁梅離開,郁井不敢停留,不顧身上的傷跟著走了。

蘇寧那日停止了腰桿,半生被郁遠欺壓,在他死後終於不用受他壓迫。

尤芳不舍郁梅,尤橘讓她的隨身侍女靜香帶著尤芳去跪祠堂:“讓她先跪個十天半月,磨磨她的性子。”

“可我失了貞潔,我進尤家祠堂不合適。”尤芳鼓起勇氣說。

尤橘沒好氣瞪了她一眼:“失了貞潔怎麽了?一來,那是你自己算計不足,敗事有餘,二來,尤家女子為尊,你要是聽話,養幾個男子賞玩我也無不準的,你怕什麽,三來,男子多情是風流,女子貞潔就是枷鎖了?尤芳,不要做挑戰我底線的事,我保你榮華富貴,明白了嗎?”

尤芳怯怯點頭,順從地去跪祠堂,她離開後陸雁問:“你心軟了?”

“不是心軟,一來尤家家產確實被郁家分走了一半,若郁家不主動交出來我還要動用些手段,實在麻煩,二來,親生血脈卻一生不得見,這也算是一種懲罰,郁梅雙腿必廢,下半生註定無法走路,一了百了怎麽比得上一生痛苦呢?尤芳她幼時待我是不錯的,她本性不壞,不過是生母挑撥,我不想把姐妹情做的太絕,其實你仔細想想,郁梅有些可憐,甚至可悲,她錯信尤律,錯信血脈至親,最後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因果輪回了。”

陸雁拉住了她的手,主動抱住了她:“你母親若在應當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只知道覆仇的人,尤大小姐,做好準備了嗎?我要在北洲為你謀出一條路來,保你做北洲的人上人。”

“那你呢?”

陸雁無所謂的語氣:“權貴才勢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只是想做個亂世英雄,讓高位者不是那麽殘酷的人,為百姓求個庇佑罷了,在北洲,我沒有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或許我沒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

“至少我可以確定的是你不是一個草菅人命的人,比起她們,你聰慧,知書達禮,你斷然不會做出有違良心的事。”

“走吧,是時候治治其他人了。”

陸雁先是去了穎府,穎鄔正與府中許多女子在院中嬉鬧,陸雁沒說話,只是淡然地走到了他跟前,他蒙著面,以為眼前的人是府中的女子,便出言調戲:“不跑?今夜可是要受罰的?你喜歡鞭子還是火鉗,又或者玩個新花樣?”

“穎公子好興致,要跟誰玩?”陸雁還沒等他反應,劍柄打向了他的腹部,疼的他直罵,“哪個賤人,老子弄死你。”

他摘了眼帶,看著陸雁和尤橘主動賠著笑臉:“陸姑娘,尤大小姐,來府中有何貴幹?”

“自然是先穎公子算賬了,強留這麽多女子在府上,就先打五十金杖以儆效尤,尚谷,往死裏打。”陸雁把金杖給了尚谷,尤橘帶來的侍衛按住了穎鄔。

穎鄔氣的直罵:“你知道我姑姑是誰嗎?是穎雅,你們敢動我,你們死定了。”

陸雁沒松口,穎鄔見硬得行不通來軟的:“陸姑娘,我有話對你說。”

“說什麽?”

“讓他們松開我。”

“松開。”

穎鄔掙脫了束縛,走近陸雁,幾分挑釁,幾分嘚瑟:“陸姑娘如今有權有勢,若是願意,我自然是願意做陸姑娘的榻上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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