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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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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羲(六)

有膽子小的嚇的直接暈了,白展顏看這些膽小如鼠的人發出了鬼般的笑聲:“這麽小的膽子也敢殺我們鬼谷的小祖宗。”

尤律壯著膽子問:“你……你是人是鬼?”

白展顏呵呵大笑:“在下白展顏,半人半鬼,小祖宗,叫我出來到底殺誰。”

淩扶染說:“沒查清楚呢,你們快說到底是誰讓你們動手的,啊?你們是誰的人?”

那些人往聚集的世家望過去,眼睛掃過一個又一個人,最終落在了郁梅和尤芳的身上,陸雁註意到目光後直直鎖定郁梅和尤芳,郁梅哪裏見過這陣仗,平日的那些人尊她敬她,從來沒有被這麽低看過。

郁梅求助身旁的尤律和父母親,尤律和郁儺沒有理會她的求助,頭擡得好好的目視前方,只有郁梅的母親米茹看著女兒的眼神有幾分憐惜。

陸雁拿出金杖朝她們走去,金杖在即將落到郁梅身上時換了個方向,打在了尤律身上,尤律疼的直呼出聲,擡手就要打陸雁,被站在大殿高處的尚谷一箭射穿了手。

“給我按住他。”

藏在隱秘處的影衛聽從陸雁的安排,現身後按住了尤律,一金杖下去讓他丟了小半條命:“這一杖打你讓人偷聽耳角。”

金杖擡手落下:“這一杖打你謀害王後,暗殺神醫。”

金杖隨著陸雁擡手,又再次落下:“這一杖打你不敬我。”

“最後一杖打你誣陷妻女,推卸責任,你知道錯了嗎?”

尤律疼的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我是尤家當家人,你敢動我?”

沈禎上去就是一巴掌,尤律疼的捂著臉:“放肆,一個賤婢敢動我?”

沈禎無視了他,另一只手擡手,落到了另一張臉上:“本官是東宮掌事女官,你一個小小尤家家主,本官打你就打了,算哪門子放肆。”

尤律這才知道惹上了麻煩,聽聞這沈禎手段狠辣,東宮之內無論身份,目無規矩的人都被她收拾過。

“陸姑娘,不敬掌事女官,不尊執金杖之人,應當就地格殺。”

陸雁拿著金杖,冷冷看著他:“說,為什麽要給王後下毒,你的背後是什麽人。”

尤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遠處射來的箭射穿了胸膛,噴出的血濺到了陸雁的衣服上,尚谷看著那方向憑借直覺射出了一箭,等她過去時人已經自我了結了。

尤橘站在尤律身後,眼中揚起歡喜,他死了,終於死了……

“尤家大權交由尤大小姐,可有異議?”

尤芳第一個反對:“我不同意,我也是尤家的女兒,憑什麽不能交給我,你不能因為我壞了你的婚事就偏袒她。”

陸雁手中的金杖擡起了尤芳的臉,她左右打量:“尤三小姐,你怎麽會以為我在乎的是婚事呢?明羲世子若是同意,你為世子妃我不會多言一句,但是尤家不會交給你,交給你,尤大小姐不是就死定了嗎。”

郁梅轉頭去求自己的父親:“父親,尤家……”

郁儺看都沒看郁梅一眼:“嫁出去的女兒生死自論,你早已不是郁家的人了。”

郁梅剛想說什麽:“可是不是你與……”

郁梅話還沒說完就被郁儺扇了一巴掌扇坐在地:“胡說八道。”

陸雁算是看明白了,合著是尤家與郁家聯合做的事,她心裏有了主意,並沒有點破。

“今日之事就是個警示,諸位準備好了,明日我一個一個登門拜訪,王後傷勢在神醫的醫治下已然好轉,我明日代她好好問問諸位世家,今日散了,尤大小姐留下。”

尤橘等著人走完了才上前,她遞給了陸雁一個帕子:“血臟,姑娘擦擦。”

陸雁接過帕子,眼神中帶著深意的探究:“尤大小姐,留下你是想問問,如若今日放尤大小姐回去,郁梅與尤三小姐該是什麽下場?”

尤橘眼眸一動,輕聲回應:“我三歲時生母被郁家聯合害死,郁梅進門,生下了尤芳,如今我二十三歲,二十年間我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憑借本事走到今日,陸姑娘以為我該怎麽處置她們?”

陸雁手中的帕子漸漸捏緊,直視著尤橘的眼睛:“我不勸你善,亦不勸你惡,我並非你,你所做的事情我不做論斷,比起你要做的事,我需要的是你的立場。”

陸雁伸出了手:“你做謀士,事成以後我如今的地位就是你以後的地位,我遲早會離開北洲,這筆交易你只賺不賠。”

“我只問一個問題。”

“你問。”

“你與太子殿下是什麽關系?”

陸雁還在想怎麽告訴她,尤橘繼續說:“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勝算。”

“普天之下,傷她者,不得善終。”陸雁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是宮安瀾來了。

尤橘聽到宮安瀾親口承認的話語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我明白了,陸姑娘,我答應你的交易,明日一早各世家詳盡的內部情況我會悉數奉上,尤家任憑你調遣。”

陸雁與宮安瀾一同回了煙光殿,淩扶染氣得在後面罵:“不是說陸姐姐跟我睡嗎?”

白展顏嘴欠逗她玩:“祖宗,我陪你睡。”

淩扶染踹了他一腳:“滾,師兄是來讓你保護我的,不是讓你來調戲我的,再口不遮攔,姑奶奶毒死你。”

白展顏起身拍了拍衣服,小聲說:“谷主說的沒錯,真的是祖宗。”

宮安瀾把她的裘衣披在了她身上:“出來也不帶外套。”

說著拉起了她的手:“手還這麽冰,沈禎正好會些醫術,讓她給她好好調理調理身子。”

陸雁步子有些空,宮安瀾看她聳著肩沒什麽興致打橫抱起了她,陸雁輕哼了兩聲:“你手傷還沒好,做什麽。”

“我們酒酒今天大起大落,想來是有些累了,既然累了就不勉強,我抱著你走。”

陸雁覺得很累,從一早到現在,她覺得她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身上的骨頭感覺空空的,使不上什麽力氣。

她把頭埋進宮安瀾懷裏,一滴眼淚落在了他的衣襟:“宮安瀾,我以前受傷是常事,我覺得這沒有什麽值得難過的,我周圍的人他們都有他們的事情,我的事情若是無關緊要我從不跟人講,因為我覺得依靠別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是現在我覺得依靠別人好像沒有那麽糟糕。”

陸雁不想嫁給姬明羲,可是只有嫁給姬明羲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她不想讓師門為難,不願開口為自己爭一爭,即使南宮雪反覆問過她,如果不想嫁可以不嫁,她從來沒有回答過她不想嫁。

她的命是孤煙城救的,她不想讓他們為難。

宮安瀾讓她動心的原因在於他不會問她想不想,他會把一切安排好,給她她想要的東西的同時又能讓她不做勉強自己的事。

陸雁看不清宮安瀾的神色,只是在聽到他的聲音時覺得十分舒心:“酒酒,你找了一個全天下最大的靠山,我始終如一,不離不棄。”

“宮安瀾,你能護佑我一輩子嗎?”陸雁知道承諾不做數,可她就是想聽聽他的回答。

“會,你會是未來帝王的唯一所愛,生生世世,永不背棄。”

眼前的路被霧籠罩,兩個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霧裏。

煙光殿裏,陸雁正在給他換藥,宮安瀾挺著身子,陸雁坐在床邊,手裏拿著個藥瓶,將藥一點點灑在他的胳膊上。

傷口偏深,看得出來下刀之人下了狠手,陸雁笑他:“你當時不該硬抗的,我不在,你可以找別人,只要她是自願的……”

宮安瀾語氣正經:“酒酒,我說過了,不是你,我不願意,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與東宮的那些側妃並無瓜葛,她們只是一些舊臣之女,他們的親人多因我而死,只有納她們入東宮,給她們皇室的身份才能保住她們的性命,我跟她們清清白白,我跟這世間的女子都清清白白,只有跟你……”

陸雁打斷了他:“好了,我知道了。”

陸雁給他把傷口重新包好後欲要離開,被他抱上了床榻:“我再有幾日就要走了,你舍得?”

陸雁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舍不得,不過北洲本就就傳著我們的流言,我這不是怕影響太子殿下的一世英名嗎?”

“你怕嗎?”

宮安瀾的頭埋在她的肩頸,陸雁說的輕松:“我當然不怕,我們江湖女子呢不重這些,愛就愛了,恨就恨了,有什麽好怕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兩個人沈默了很久,宮安瀾突然說:“酒酒,你說兩句綺語給我聽。”

“說了我有什麽好處?”

“說了的好處可就多了,不想試試?”

陸雁想了想,算起來也不虧,她把往日讀過的詩書都想了一遍,緩緩說:“我願為你提燈,幽幽長夜,許你一世繁花,一世年華。”

宮安瀾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在指尖摩挲之時他問:“只有一世嗎?我要生生世世。”

陸雁抿嘴,哭笑不得:“怎麽就那麽確定生生世世都愛我,萬一哪天遇到比我更加知書達禮,傾國傾城的女子你就能保證你不變心?”

陸雁不知為何,聽宮安瀾的話覺得他好似十分篤定般:“不會,只要是你,眾生為我臣,我只做你臣,酒酒是天下之主的主,天下之主是酒酒的裙下臣,手中刃。”

“我說了,好處呢?”陸雁的手被他握著,冷熱相間,溫意從手中傳來,她被按在了床榻上,兩人赤著腳,宮安瀾的腳無意碰到她腳的那一瞬她哆嗦了下身子,心中有些癢意。

“明日讓沈禎給你號個脈調理調理。”

陸雁點頭,側過頭去看他,宮安瀾把被子給兩人蓋好,房間內的火爐燃著火,屋內增添了幾分暖意,陸雁半爬著戳了戳他:“什麽好處還沒告訴我呢。”

“你想要什麽?”

“好像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了。”

宮安瀾直勾勾盯著她,陸雁的臉在燭光相襯下白裏透紅,宮安瀾拉著她的手往他那邊動了動,她的身子向前,落入了他的懷抱。

宮安瀾的唇落在她的額頭:“這算嗎?”

陸雁有些失落:“這算什麽好處啊,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什麽稀罕物件呢。”

“你想要什麽稀罕物件?”

“比如說,酒。”

宮安瀾指尖刮過她的鼻尖,與她鼻尖相觸,輕輕擺動:“酒鬼,我這兒剛好有今天姑姑差人送來的梅花酒,我去給你取。”

宮安瀾起身,從靠窗的桌上取來了陶瓷藍玉酒器,陸雁喝了兩口還想再喝時酒器被他奪了過去:“晚上不易飲太多酒。”

陸雁扯了扯他的衣袖:“我聽說星月樓的星月酒很是醉人,不過並不出售,我想喝。”

“現在就想喝?”

陸雁點頭,宮安瀾應了聲好:“你等片刻,我去取。”

宮安瀾離開沒多久殿門就又被推開了,陸雁此時已經有了些睡意,迷糊間她以為是宮安瀾把酒取來了,她轉身,眼中止不住的歡喜:“你……”

在看到是姬明羲時她怔楞了一會:“明羲世子,你……”

姬明羲上來就抱住了她:“雁雁,我……”

陸雁對酒味十分敏感,她聞到姬明羲身上的酒味推開了他,給他倒了杯水,姬明羲說話斷斷續續的:“雁雁……我去找你,他們說你在煙光殿與太子商議什麽呢,你這幾天難道一直住在這裏嗎?”

“他最近身體不好,手上又有傷,我得守著他,你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陸雁從他手裏接過水杯,剛欲起身被他拉住了。

“雁雁,我和那些女人沒什麽的,你知道的,我得裝成紈絝,他們都在盯著我看,我是被逼的,我對她們沒有真心的,還有尤芳,我們是被下藥了,太子也被下藥了,軟骨春的藥力你是知道的,他跟他身邊的那個女影衛那夜也……”

陸雁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姬明羲,你聽誰說的,他跟姑蘇姑娘是清白的,他那夜硬抗了藥力,兩只胳膊全是傷,你被騙了,尤三小姐只是想讓你有一個放心的理由罷了,你日後不要這麽說,對姑蘇姑娘和他都不好。”

姬明羲忽然酒醒了一半,在聽到宮安瀾硬抗了藥力時他就意識到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可他還是想再爭一爭:“他不是個好人,你知道那些逆著他心意的臣子是怎麽死的嗎?你知道他跟東宮的那些側妃有多少風流事嗎?雁雁,他不比我好,你想要什麽我也能給你,他是太子,他以後會有後宮佳麗三千,可我只有你,我會真心待你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不好,我現在不會再跟那些女人有瓜葛了,我以後只對你好。”

陸雁好言相勸:“明羲世子,你所說的那些事情我並不在乎,我若愛一個人,縱是他罪孽深重,我願與他一同贖罪,我若不愛一人,他縱是高懸的明月,於我而言也並無不同。世間之事哪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立場不同而已,我曾經為了在南疆蠱地活下來而食蠱蟲,飲己血,我為了在刺殺我的人手中活下來,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我也不是好人嗎?為了活下來所做的事情沒有對錯之分,所以你的過往我不予評價,但我真的不愛你。”

姬明羲的手抓在她胳膊的關節處,隨著他的搖動陸雁單薄的身子跟著晃動,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你就對我沒有一點動心?”

“沒有,只是朋友,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下去,或許我們見朋友都做不成。”陸雁回答的決絕,不給姬明羲留任何餘地。

姬明羲松了手,倒在了地上,在陸雁去扶他時他抱住了陸雁:“我給你帶了糕點和粥,既然說了可以做朋友,那吃些糕點和粥總是可以的吧,我親手做的,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

姬明羲松開了她,將提著的糕點給了她,陸雁拿了一塊吃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粥,剛吃下去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在裏面放了什麽?”

“軟筋散,會讓你暫時無法動彈,雁雁,我是真心的,今夜本來就該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覺得我紈絝也好,多情也罷,那些都只是給世家看的,我對你的本意是真的,我們做了夫妻之事,你總是要嫁給我的,遲早我們都是夫妻。”

“你不是明羲世子?”

那人顯然一怔:“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不喜歡粥裏有花生,你不是明羲世子,你是明羲世子的替身姬影。”

姬家有一不外傳的秘密,姬氏子孫皆會有一個替身,一來試藥,二來必要時刻可以替死。

陸雁知道還是因為她見過姬影,當時姬明羲來孤煙城,陸雁第一次見他時,姬明羲的身後就跟著戴著面具的姬影,偶然之下陸雁看到了姬影的真容,與姬明羲有八分相似,尋常人分辨不來。

不過性格不同,姬影更加腹黑,性格更為極端,而姬明羲為人雖說話風流,卻是個沒什麽心眼的人。

姬影驚訝於她的眼光:“不愧是你,居然能分得清我和他。”

“姬影,回頭是岸,趁現在沒有釀成大錯,不要執迷不悟,最後自食惡果。”

姬影抓著她的手,指尖劃過她的皮膚,傷痕累累下的血跡斑駁:“我不要,我不要做他的影子,為什麽好的名聲給他,而我只能做陰溝中的影子,我也想站在陽光之下,我有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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