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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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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城(二)

宮安瀾見到風引舟時他就坐在風雪城後山的亭子裏,宮安瀾還沒坐下就點明了鳳引舟的要害:“江湖人說風雪城主風引舟是個多情風趣的人,可今日一見,遠不及當年朝陽殿前見時的那般瀟灑。”

風引舟擡眼,那是一雙看盡了塵世,極致淡漠無神的雙眼,唯獨在看到宮安瀾時多了幾分不同:“你和凝姐姐真像。”

“我沒有我母親那般溫柔神性的模樣,天都的人都說我隨了我那瘋魔冷酷無情的父皇了。”宮安瀾拿起桌上的茶杯嘗了一口茶,皺眉道,“都說風雪城主泡的一手好茶,可這茶太苦了些。”

“我已經嘗不出茶味了。”

一句看似平常的話卻道盡了心酸,宮安瀾搖頭:“我不明白,當時那般時候你有能力殺了那些人為她報仇,可是你沒有,甚至躲到了這不見人的後山,任憑風雪城從一身江湖風骨到被權貴染指。”

“逝者已逝,殺了他們我的九九也回不來了,說來有趣,我與你母親的初見還是她來風雪城問劍,我當時傲然,卻被她一劍打下了城墻,當日的場景歷歷在目,可惜我們這些人命不太好,她死了一回,而我也半死不活……”

“既然你下不了手,可我不打算留手,我盯這批官員和風雪城很久了,這次不會留情,還望城主莫怪。”

風引舟默不作聲,只是拿出了那把風雪扇,他引來了滿山風雪,他在風雪之中卻不見曾經的傲骨。

“傲骨成於風雪,折骨敗在風雪,何為風?長風吹落西山上,故人北辭關,何為雪?窗含西嶺千秋雪,落空一場等。”

他的後半生一直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宮安瀾起身,沒有接話,看著後山的風雪他竟然有些難過。

風引舟沒再留他,只留下一句叮囑就讓他離開了:“沒有任何一個帝王的手上是沒有鮮血的,你不殺人,人會殺你,奸臣不除,權貴不滅,這世間是不會安定下來的,北洲心願一了,就該想想你應該怎麽面對天下與臣子,忠臣枉死,奸臣橫行,所言所行三思後行,莫要寒了忠臣心,助長奸臣威。”

“城主覺得何為忠,何為奸?”

“忠君之臣,授君以王道,見百姓苦難與世間不公而有所作為;逆君之臣,不奉君王道,以百姓苦為樂,以謀忠臣死為責。在下只是想提醒太子殿下眼所見非實也,你是未來的帝王,痛苦,寂寞,疲勞是你的底色。”

風引舟的這句話也是在為永安侯他們開脫,無論傅淮序和上官音到底想做什麽,風引舟知道如果慕容凝在的話最不願看見的就是他們的死了。

天下皆知太子殿下對上官音和傅淮序的忌憚與怨恨,沒有一個帝王可以忍受有人壓他一頭。

風引舟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宮安瀾離開後陸雁,南宮雪,淩扶染以及淩婭就到了,陸雁與宮安瀾擦肩而過,兩人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給彼此一個眼神。

鳳引舟見到她們自然有欣賞又有欣慰:“新的劍仙,可想好名號了?”

南宮雪回:“止冰。”

“是個不錯的名字,不愧是江湖人稱的冰清玉潔聖女,就是脾氣冷了些,江湖很久沒有出現過這麽寒的冰劍了。”

“多謝風城主謬讚。”

“小劍仙,物極必反,保護好你的劍心。”

“謝風城主提點。”

風引舟曾經還學過一些道法,據說是可以看透人的命運。

風引舟看向了陸雁:“雙脈之人,天生武學奇才,只可惜雙脈之人,刻骨銘心之痛,萬念俱灰之後才能得見日光,我贈你一言,‘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你的命格太過尊貴,降任於你,若受不住,須臾之間,神仙難救。”

陸雁聽的不太明白,可還是記在了心裏:“城主教誨,陸雁銘記於心。”

風引舟又看向淩扶染:“藥谷傳人,鬼醫之徒,鬼谷主師妹,你承不起他們的果,跟著她,你的死亡不可逆轉,屬實可惜了,年輕一輩中好不容易出了個和姜汐一般同樣是天生醫胚體,難逃命運啊。”

淩扶染不死心地追問:“跟著她?她是誰?”

風引舟的風雪扇指著陸雁:“她。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因她而死,天生醫胚體,不如留在風雪城,你此行的目的是才是醫仙,可我的醫術也是師從前醫仙,最起碼就在這裏你不會死。”

剩下的三人都在看淩扶染,不出意外她拒絕了:“風前輩,我不信命,我有我的志向,我想治病救人,重振藥谷,鬼醫師父說了跟著陸姐姐我才能找到我的族人,我才能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她是天選之人,我也是,既然有陰謀,我又憑什麽獨善其身逃避命運。”

他們都想保護藥谷傳人,可有時卻忽略了她是藥谷傳人,她從一出身就已經被卷入了這場漩渦中……

鳳引舟看向淩婭,有些意外:“閻羅殿出來的醫者,你日後若是繼承你師父的衣缽,或許會成為這個江湖鼎鼎有名的人物。”

“今日得見風城主實在是淩婭之幸。”

後來的結局的確如風引舟那天所說的那樣……

“你們走吧,我只是不忍你們這些出色的後輩走上一條絕路,想給你們提點一二,風雪城中之事自有人解決,不需要我的出面,等那件事了城主之位就會傳給風澈,期待你們的江湖。”

宮安瀾回了客棧,此時的陳珍珠正坐在樓梯口,這家客棧已經派了風雪城的弟子守著,客棧的住客也已經安排到了別的客棧,此時的客棧內只有他們一行人。

宮安瀾經過她時停了下來:“我可以幫你平反,就看你願不願意做了?”

陳珍珠擡眼,憂郁的臉上一雙眼睛含著欲掉不掉的淚珠:“怎麽反?”

宮安瀾示意她伸出手,他按了下戴在大拇指的那枚虎戒,虎戒彈出了刀刃,宮安瀾劃破了她的食指:“寫一封血書,從這兒跪到風雪城的落雪閣,至於該喊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如今除卻江州州主外其餘的說得上話的官員已經被押入獄,又逢孤煙城的兩位弟子在這裏,這就是你為你母親洗清冤屈最好的機會。”

陳珍珠說做就做,她撕了身上下裙的部分的白布,寫下了一封血書,二話不說就去跪街。

在客棧門口碰到了風澈,風澈問:“陳姑娘,你傷勢未愈,這是要去哪兒,我送你。”

“跪街。”陳珍珠吐出了這兩個字,沒等風澈有所反應她就從客棧門口開始跪。

她的話字字泣血,吸引了周圍街道很多人的目光:“陳氏之女陳珍珠為陳氏滿門平反,我母親前江州州主為民謀福,卻遭江州官員不滿,聯合風雪城五位長老滅我滿門,我得以茍活於世,今日以血盟誓,我所言一字若為虛言,我陳珍珠不得好死。”

她一步一步向前跪,話語很快激起了民眾的共情,可還沒等跪了多久就被火急火燎趕來的風樅攔住了去路。

風樅讓弟子上前圍住陳珍珠:“晦氣的玩意兒,胡說什麽呢。”

還沒等那些弟子靠近陳珍珠就被出現的的風澈用鶴雪扇扇出了百米外,風樅罵罵咧咧地:“風澈,你敢打我?你不在後山好好待著滾開城裏做什麽!”

風澈折扇在手,語氣不屑:“你有什麽資格問我,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了,誰敢攔陳姑娘,傷陳姑娘,我風澈第一個不答應,不想活的盡管動手。”

風澈的話還是有一定的威壓的,他轉身問陳珍珠:“陳姑娘,可還行?”

“區區跪街,沒什麽的,多謝風澈公子相救。”

風澈點頭,他走在前面替陳珍珠開路:“我來為姑娘開路。”

就這樣,陳珍珠的泣血聲哀轉久絕,直逼落雪閣,她跪在落雪閣下,手舉血書,只為求一個公道。

落雪閣終於出來了人,是一位老者,風樅看見那老者上前恭迎:“爺爺。”

風雲沒有回他的話,而是看向了下面跪著的陳珍珠,他心想:還真是個聰明的丫頭,知道這時候是最好的契機。

雖心中那樣想,可面上還是裝著客氣:“姑娘冤屈我已知曉,還請移步落雪閣內,定還姑娘清白。”

陳珍珠看向了人群裏的宮安瀾,看到他點頭她才被風澈扶起,當她踏進落雪閣時風澈緊跟著她。

只因為聽過宮安瀾說過落雪閣的長老與他師父的事情,他不能讓陳珍珠一個女子就這麽進去。

風雲示意風樅攔住風澈,風澈轉手就擰了風樅的胳膊:“風雲長老,我才是未來的城主,你難不成想以下犯上。”

風雲轉身向前走,只留下了一句話:“你師父當年沒在落雪閣護下落九齡,你今天的境界跟你師父當時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你怎麽會那麽有把握就能讓她活著走出落雪閣呢?真是天真。”

陳珍珠與風澈站在一起,她弱聲問:“風澈公子,如果我能活著走出落雪閣,是不是就能為我的家人正名。”

“如果我們能活著走出這裏,我就是風雪城的新城主,無論過去風雪城做了多少臟事,我會把這些醜惡連根拔起,陳姑娘,相信我,你不會死在這裏,我也不會。”風澈的話給了陳珍珠很多安心。

兩個人漸漸往上走,終於在一處灰暗的地方看到了剩餘的四位長老-風雷,風雨,風樹,風林。

風雷:“風雲,該來的人怎麽沒有來,不是說絞殺姓陸的那丫頭嗎?”

風雲嗤笑:“你以為陸雁是你想殺就能殺的,孤煙城已經答應了北洲宗族的婚約,她是未來的明羲世子妃,你殺了她不怕北洲宗族那些老頭子追著我們殺嗎?”

風雨說話輕飄飄的:“還真是麻煩,現在不殺她,日後成了世子妃更難殺了,有人可是說了,陸雁那樣的人跟落九齡一樣麻煩。”

風樹聲音更為蒼老,如他的名字般,有種樹皮被撕掉的痕跡:“九州城一事,外加昨夜的事,更加印證了她是個大麻煩。”

風澈驚訝於他們的討論,落九齡?原來他師父的愛人是落九齡。

落九齡,其父是跟隨先帝宮墨的禦史大夫,其母是曾經的江州第一才女,說起來落九齡跟陳珍珠還有些關系。

陳珍珠氣的發抖:“落九齡是我姑姑,新帝登基,我祖父告老還鄉,帶著我們一家人回了我祖母的故鄉江州,後來沒多久我祖父祖母雙雙去世。我姑姑繼承了我祖父的衣缽,成了江州的地方禦史,一次外出查貪汙案死在了外面。我父親那年為帶走我姑姑的屍體安葬,被人亂棍打死,後來我與我母親隱姓埋名,逢新政頒布,上官丞相在各地招攬女官,我母親因學識出眾被破格提拔為了江州州主,我真沒想到江湖赫赫有名風雪城竟然會草菅人命。”

風林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不屑地說:“她落九齡不是要為民除害嗎?不是要彈劾官員嗎?要怪就怪她是個好人,還讓風引舟動了情。”

陳珍珠仰頭控訴著不公:“這世道什麽時候規定做個好人就該死,做個壞人就能好好活著了,我姑姑一生為民為正義,你們竟然還要給她扣上莫須有的帽子,讓世人覺得她是一個不守貞潔的女子,你們一個個都該死,你們受不起這一城百姓的尊重與敬仰。”

“可惜你今天走不出落雪閣,你知曉又如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能做什麽呢?”

說著數枚暗器朝陳珍珠射去,風澈擋在前面,風雲看著“熱鬧”直搖頭:“負隅頑抗,這暗器你中了不礙事,可她中了必死無疑,融合風家強者的血的暗器,她受不住。”

風澈在聽到陳珍珠是他師娘的侄女後就更加不能讓她死在這裏,他擋在身前,使出了自己的暗器“鳳鳴九天”。

“我師父傳授我暗器之法時就說過,若碰到今日的局面就不要留情,他當年就是念及舊情才失去師娘,折磨了自己這麽多年,你們曾經殺師娘,如今要殺陸雁,又要殺陳姑娘,這世道究竟有多容不下她們這般的女子。”

帶著火焰的暗器朝臺上射去,幾人終於慌了神開始躲,可惜還是沒能躲過,風林和風雷被暗器射中了,當場就吐血而亡。

風雲不可思議地看著倒下的兩人,他質問風澈:“你在暗器裏下了毒?”

風澈:“找扶染神醫的徒弟拿的毒,還是劇毒鶴紅血,我現在的能力還能使出一次鳳鳴九天,再死兩個,剩下的那一個就不足為懼了。”

風澈再次用出鳳鳴九天,這次風雨和風樹沒能接住而身亡,只剩風雲了。

可是躲在角落的風樅卻突然從後捅了風澈一劍,風澈看著穿過身體的劍無力倒下。

陳珍珠去扶他,被風樅劃傷了手臂,她心一狠撿起了風澈掉在地上的鶴雪扇,將鶴雪扇的刀口對準風樅的脖子劃了過去。

風樅一時失神,捂著脖子倒地,沒了呼吸,風雲徹底瘋魔,打落了她手中的鶴雪扇,掐住了陳珍珠的脖子。

在陳珍珠快要窒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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