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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願與夫君神祉,年年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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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願與夫君神祉,年年煙火……

杭忱音的腳跟平直放落, 在燈影幢幢裏,望向他流滿燈輝的茶褐瞳眸。

攤開掌心,露出掌中的金鎖與上面所刻的紋樣。

茶褐色的瞳泛出了暗藍。

——願與夫君神祉, 年年煙火,生生世世。

神祉訝異地看著這枚金鎖, 一瞬間仿佛失去了識文斷字的能力, 似是根本不能認識這些文字, 心跳急促得恨不能蹦出胸腔,好半晌才將上面的字逐個認全,血液也隨之燃燒至沸騰。

“阿、阿音。”

在他還要確認的時候, 杭忱音合攏了纖細的長指,握住了金鎖, 就如晚來收卷花瓣的白曇, 將金蕊包裹在了花片中。

杭忱音仰眸:“你的呢?”

不給她看, 想要私藏, 怕是不能。

杭忱音屏息, 沒甚耐心地遞去眼神,示意神祉快些, 不許磨蹭。

他的同心鎖早已寫好, 只是有些含蓄,不願露於人前, 見他一個大男人猶猶豫豫還要難為情,杭忱音徑直伸手去奪了, 好在他也沒攔她, 任由她奪來,翻開金鎖。

——祈願阿音別再三心二意,信男願一生茹素, 謹守本分,恪盡夫德,換吾餘生之圓滿。

杭忱音皺著眉神情古怪地看完了這行讓她感到陌生的字,也算是明白為何陛下寫完這些字就不敢再把鎖拿出來了。

杭忱音實在不知他還有這一面,不是說不言“怪力亂神”的麽,倒是讓他求上了,還有,她幾時三心二意了?

雖有些許不滿,看在他還算恪守夫德的份兒上,她暫時先不計較,握著兩把同心鎖,徑自往同心橋中央走去。

見她要將兩把鎖全掛在橋上,神祉的眼眶抖了抖,急忙邁開長腿追了兩步,可惜被人潮阻隔,到底慢了半步,還是讓杭忱音將同心鎖給掛上了。

兩把串在一處的金燦燦的同心鎖,與系滿紅綢的鐵鏈上,於燈火相照,發出細碎明亮的光澤,觸之則溫。

杭忱音撫過自己刻下的字,對著趕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男人,覺他眼下口幹舌燥、喉結不住地輕滾的樣子可愛極了。

“阿、阿音……”他在與她打商量,“不掛好不好?”

杭忱音的指尖又撫向他刻的那把鎖,好奇問:“為何?”

神祉終於擠出兩個字:“……丟人。”

“怕丟人陛下別寫啊,寫了定是要掛上,”杭忱音對張了張口又啞口無言的男人道,“不然如何能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哎,看在永結同心的份兒上,再丟面兒,神祉忍一忍就過了。

杭忱音的指腹在“夫德”二字上摩挲了又摩挲,又望向上空已被高掛起來的武帝與聖憲皇後的同心鎖,似是喃喃,又似是在對神祉說:“也許百年千年後,我們的同心鎖也被這樣瞻仰,那時候定是我們也恩愛了一生。”

神祉攬住她的腰,將阿音從身後抱回懷中,在原地停頓片息之後,他拉著她往馬車裏走,停在青虹坊外的馬車,在夜色裏孤獨地矗著玄影。

“怎麽這麽早便要回去?”杭忱音好奇地問。

神祉故意把臉別到旁側,似是還在為那把掛在橋上接受過往人檢閱的金鎖別扭,大抵是覺得丟臉死了。

以前她可沒覺得他如此好面兒,哦,定是因為現在做了聖上了,所以多了點兒小脾氣,知曉要臉面了。

杭忱音還沒同他算賬呢,自啟程顛簸的馬車內,穩著身子問他,“你還寫我別再‘三心二意’,何為‘再’,我三心二意過?神祉,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陛下自踐祚以來,便已更姓為荀,單字為祉,“遺玉”二字因過於親昵而成了表字。但杭忱音每每與他清算起來,都是稱呼的舊名,畢竟天子名諱,不大好如此沖撞,再者“神祉”二字跟了他二十年,深入骨血,稱起來更具威懾力。

神祉慢吞吞斜過一絲餘光,似是在反問。

杭忱音知道他別扭什麽,無非是還在介懷陳蘭時,氣笑了伸手去擰他胳膊肉,“你把人都殺了還要如何。我懷疑,我以後如果真移情別戀上什麽人,你不得將人推出菜市口?”

本是一句玩笑話,杭忱音也不當真,誰料他竟認真地道:“便宜他了。朕不將他射成刺猬,那個賤男人就不會後悔勾引朕的皇後。”

“……”她無言以對。

“我也不曾三心兩意過,喜歡陳蘭時的時候,還沒重新遇見你呢,喜歡你之後,我也沒喜歡陳蘭時了,你要這樣說我,就是不對。”

神祉沈默了。大抵是知道錯了,他猶豫了許久之後,再度擡眸,“我其實是有些怕。”

“怕什麽?”

“終歸有一天,我年老色衰,阿音會待我愛之將馳,又在不愛我之後,愛上年輕俊美的小郎君。”

杭忱音真個是險些真要氣笑了:“我就變了一回心,為何在你這裏,便像個花心蘿蔔,見一個愛一個?我有麽?再說這世上本來也不會有一根筋到死的人……”

“有,”話未說話,便被他認真地掐斷,“我就是一根筋到死的人。”

“……”她再度無言以對。這還真,無法反駁。

神祉看出了杭忱音的恍惚,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沈沈呼吸了一口,面上露出躲避之色,皺眉又望向了車窗外。

杭忱音想了一下,今夜與他同游長安,倒是的確見了一些年輕俊俏的小郎君,個個不比神祉年輕的時候差,他如今是風韻猶存,她對他新鮮感也很足,那再過幾十年呢。難怪他會有這樣的擔憂,愛之深者生憂怖,他在她面前一向是如此的不自信,這一點哪怕做了皇帝也一樣。

杭忱音沒法說以後一定會如何,但是至少當下,她對他的愛,應是不會比他對她的少半分。

“阿祉。”

她從身後攬過去,試圖環抱他的勁腰。

卻在即將環繞的一瞬間,亦不知是不是車內顛簸所致,先前只隱隱感知到的胸悶不適,這時化作了急遽而來的惡心,胃裏殘存之物一陣陣往上頂,似要沖出咽喉。

杭忱音再顧不上神祉了,捂住胸口退去,彎腰便要嘔吐。

神祉沒等到阿音來抱,扭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匆忙回頭,瞧見阿音伏腰嘔吐的一剎,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凈。

“哪裏不適?”他伸出手給杭忱音接著食糜,喚車廂前頭的人,“停車!”

車夫在嘈雜的街道上駕行,兩只作聾的耳朵根本沒聽見,神祉的右腳不由分說踹向車門,將車門踹掉了半邊,壓向那個耳聾的車夫,馬車這才停了下來。

杭忱音只是幹嘔,吐出了一些反上來的酸水兒,什麽也嘔不出,實在不想吐在神祉的手裏,她彎腰尋著垮塌的車門要下車。

神祉緊縮其後,隨著阿音靠向河邊的那棵老柳樹上撫胸幹嘔,那車夫也只知呆立著,不見有動作,神祉一手撫著阿音的背,回頭厲聲喝道:“別楞著,速去太醫署!”

車夫嚇得吃了一驚,連將馬解出來都忘了,駕著馬車便哐當哐當地飛走了,將陛下與皇後一徑全扔在街邊上。

“……”

若不是阿音身子不適,神祉豈能輕易放了這夯貨。

比起被留在街邊,神祉更放心不下的是阿音的身子,“很難受嗎?今晚一直都很難受,忍著沒和我說嗎?”

杭忱音本來想說“不是”,先前的確狀態還好,但他今晚寫她“三心二意”,她便忍著惡心變了口風:“是。本來想陛下高興的,誰知你那生寫我。”

說完又難受起來,扶著老柳樹不住地嘔,試圖將胃裏的存貨給倒出來,可實在嘔不出什麽東西,除了胸悶難受,胃裏反酸,身子還有一些潮熱。

她話說完,神祉的臉龐更加慘白,那幅無堅不摧的身板,也在驚恐間晃了晃,他再也無法坐視,一把抱起了杭忱音,“我帶你去找大夫!”

長安城中醫館不少,他知道的,離這一裏之外便有一座醫館,他抱了她疾行而去。

杭忱音這會兒平覆些了,雖還是有些惡心,但也不再想要彎腰幹嘔,看著他蒼白臉上汗津津的模樣,低聲些說:“今夜是上元節,醫館多半不開門的。”

神祉不在乎,“他不開門,我把門踹開就是了,診金不少他的,一定要治好阿音。”

“我已經不想吐了,”杭忱音幽幽說,“你這般抱著我跑,我身子更難受,你放我下來吧。”

神祉不肯,堅持還是要找大夫。

杭忱音摟住了他的脖頸,“你別擔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總是有數的。”

神祉不知她有個什麽數,真有數便不會強忍著一路的不適還要與他出來玩了,可責怪的話語他說不出來半個字,阿音若是有個一點三長兩短,他上窮碧落下黃泉,絕不會放她一個人。

杭忱音從他決絕的眸子裏品出了熟悉的味道,胸口也慌了一下,“我當真沒事,你別多想,我這個月的月事好像晚了十幾日了。”

倏地,神祉腳步急剎,為之一停。

杭忱音的臉頰犯出了羞惱的紅暈,掌心貼向了自己柔軟的小腹,垂眸斂容,聲音細緩:“可能是你回長安那日有的,時間太短了,我一直沒敢確認,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說完她便似是感覺,抱她背後和腿彎的雙臂僵直得鐵棍一樣,她眼波微仰,只見他有些渙散的暗藍鳳眸木木地朝她的臉看了下來,呼吸都寂靜了。

她記得他說過,他只有在情緒起伏激烈的時候,眼睛會變成柔蘭王室的暗藍色。

“別怕,阿祉,你小心地將我放下來,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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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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