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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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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正文完結

神祉呢, 整個人都似木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渙散的鳳眸映著燈光, 深深望入杭忱音的瞳孔。

他幾乎失了動作,全憑杭忱音的指揮, 才緩慢將杭忱音放落在地。

杭忱音的腳沾在了地面, 長呼出一口氣, 正要說話,忽被一雙長臂緊緊地箍入了胸懷,“阿音。”

壓抑而急促的聲息呼到耳畔, 卷起強烈的肌膚的戰栗,杭忱音明白陛下是被嚇到了, 不僅被嚇到, 還有無法宣之於口的欣喜, 因為那雙臂膀, 實在摟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她無法不對他講, 哼哼唧唧地仰頭搭在他的肩:“你別抱那麽緊,我快上不來氣了。”

神祉聞言驚慌失措地將她松開, 深深地呼吸, 近乎惶恐。

杭忱音道:“我之前還以為你不想要。”

“不是!”他急忙解釋,又在要解釋的時候, 難為情地攥了袖口,“之前你說孩兒的事情, 那時候我不敢想, 我怕你討厭我。我此生,在那之前,也完全沒想過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兒, 我真是……我真是怕。你不知道,行軍打仗我都沒這麽怕,做皇帝也是做也就做了,我就是怕你厭了我。”

杭忱音卷起袖角,擡起小臂輕輕擦掉他額頭急得滲出來的汗,烏眸凝視著他慌張之下不斷掀動的唇瓣,心底半是溫情半是戲謔。

神祉再度抱住了杭忱音,這一次沒敢用力,只是虛虛將她籠住,生怕出一點兒差錯。

杭忱音能感受到炙熱的呼吸落在自己頸邊,潮熱的水汽熏得脖頸泛出紅雲,她亦環住神祉的窄腰,彼此就在街邊安靜地依偎了片刻。

“好些了嗎?”

察覺到阿音的身子似是平覆了些,不再有幹嘔的癥狀,神祉大膽地出聲詢問。

杭忱音點頭說好些了,又道:“我們回宮吧。”

神祉說“好”,但馬車被那個夯貨帶走了,駕乘馬車不如騎馬來得快,那夯貨一時半會是回來不了的,神祉屈膝邀請:“我背你回家。”

杭忱音身後勾住了他的頸,上了神祉的背,被他把控住腿彎,穩穩地負住,再往朱雀門回。

“神祉,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秋狝的時候,我崴了腳,你也是這樣背我的。”

“記得。”

雖然情隨事遷,可思及當年,神祉心底仍有揮之不去的陰翳與酸楚之感。

杭忱音勾住他的脖頸,臉頰靠在他的頸後,溫聲說:“你可知,我當年在想什麽?”

神祉搖頭:“我不知道。”

“你猜猜。”

杭忱音撫了撫他的耳朵。

神祉不願猜,心裏麻麻的,還有些刺痛,抿唇片刻後不情不願地道:“我當時看見陳蘭時了,你和他在池邊敘話,他走後你還出了好久的神,然後才會崴腳。他對你的影響力可真大。你見了我,定然會心虛,怕我發現,我當時裝聾作啞,你定是覺得慶幸。”

“嗯,有點。”杭忱音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身下的人一下惱了,氣得臉龐漲紅起來,但敢怒不敢言,憋悶地繼續往前走。

杭忱音倚在他背上實難忍住笑出了聲,越笑他便越惱,本來想擡手輕輕打一下她的屁股,又怕松開腿彎後阿音滑落下去,想了想還是算了。

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阿音說得不錯,陳蘭時都被他殺了。他把她的舊愛給殺了,現在還吃這些幹醋,好沒道理。

杭忱音也不在與他鬧了,認真地說:“我當時在想,夫君的背好寬厚溫暖,也不知為何,讓我心裏這麽有安全感,一點兒也不擔心。”

神祉的唇角隱秘地翹了起來,不大相信,“真的?阿音,你可以與我說實話的,你那個時候那麽討厭我,估計也討厭我背你吧,我不介意的。我現在好多了,聽得了實話。”

杭忱音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在神祉的耳朵尖傳來戰栗的酥麻時,令他更是酥麻的聲息沿著耳廓從身後傳入耳膜,深入腦海。

“那時你的手裏提著一籃子苜蓿草,是餵給灰兔的。你一早從禁宮裏被放出來,便去給我們的小兔子找了草料,我心裏知道,你對我很好。阿祉,你說我怎麽能不喜歡你呢?”

神祉聽了這些話都仿佛更有勁兒了,氣定神閑地往宮門走。不管阿音說的真話假話,反正她願意哄他,他聽了她的哄騙比吃了人參果還舒坦。

一路踏月而行,回到大明宮後,立刻便有鳳輦前來接應,神祉將阿音抱上鳳輦,自己依舊步行,另傳喚了十幾名太醫就近在太極殿待命,等一回太極殿,那群戰戰兢兢的太醫便被陛下召喚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給皇後殿下診脈。

十幾個人口徑一致,都說脈象如珠走盤,往來流利,觸指圓滑,乃是滑脈,又詢問了皇後殿下的信期,如此便幾乎可以斷定了。

“恭喜陛下,皇後殿下乃是喜脈!天賜國運,降我大湯啊!”

“陛下福澤深厚!”

神祉不耐聽恭維之詞,只問了皇後有孕之後身子可屬康健,有何註意事項。

杭忱音盯著他在琉璃燈下顯得尤為清俊動人的眉眼,直到聽到那句“忌行房事”之後,他的修長眉梢攢蹙了起來,她沒有忍住彎了薄唇,醞釀起笑意。

神祉再三確認,可是在孩兒呱呱墜地之前必須完全忌諱行房?

太醫其實看出了陛下心火旺盛,怕是很難忍耐,本想說,陛下若是憋不住,不若多給自己物色些美女宮人,但近來提議納妃的摺子全被陛下駁回了,他也不敢觸那個逆鱗,斟酌著說,過了四個月以後,若是皇後殿下鳳體康健,可適量有所行事,但仍需註意體位,也不可過於激烈。

神祉將具體事宜一一記錄在腦,反覆確認無誤,殷勤送走了太醫。

將人送走之後,太極殿便只剩了他二人,神祉將杭忱音從軟椅上抱了起來,送她到燕寢,“今晚就留在殿內安睡。”

太極殿不許後妃就枕,於祖制不合,杭忱音原想推辭,但今晚實在心口仍有不適,加上神祉又不是那迂腐守舊之人,她便沒拒絕,安心躺了下來。

神祉也和衣而臥,今晚一整晚幾乎腦子都出於激動亢奮的狀態,此刻的他也無心再覽閱臣工送來的奏折,就懶一天吧,今兒是上元佳節,就懶這麽一日,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躺在皇後身旁,深吸著帳中逐漸充盈的鵝梨馨香,神祉愜意地瞇了鳳眸,將被褥拉上來,手掌自被衾底下朝著杭忱音的肚子摸索前行,撫了過去。

往日夜間他但凡伸手過來,杭忱音便知曉那只手將她撫慰過一遍之後最終的落腳點是在哪兒,可今晚他只是規規矩矩地摸著她的肚子,根本沒有再進一步的渴望,杭忱音正要緊繃的身子,也慢慢地平緩放松了下來。

神祉好像仍然不敢相信這裏頭會有一個小生命正在萌芽,他不光要摸,他還要看,邊看邊嘀嘀咕咕。

杭忱音被摸得肚皮癢癢,想將他的爪子拿掉,側過身,卻不由地問了出口:“你的藍眼怎麽還沒消退?”

神祉不回答。

杭忱音詫異地道:“還在激動?”

神祉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又有些不大好意思開口,“阿音,我今晚怕是睡不著了,你別管我,自己先睡吧。”

說完他乖巧地收了手,不再摸她肚皮,只是將被褥都往她那兒堆,將她這邊隆成小山狀,把他的阿音埋在被山裏藏著,自己露在外邊一點兒也不覺著冷。

那雙藍瞳幽幽地在身旁眈眈地盯著自己,哪個人能心安地入睡?

罷了。她心底默然嘆息一聲,側身往前去抱住了神祉的腰。

“其實我也有些難眠,我一直都有點怕生孩兒,你抱抱我吧。”

神祉“嗯”一聲,小心翼翼地抱起阿音,與她纏綿交頸而臥。

新手父母面對乍來的喜訊一個賽一個地激動與興奮,這種激動與興奮之中又不免夾藏了種種擔憂。

好在杭忱音懷的這個崽,是個來報恩的崽,就像一枚睡熟的蛋,安安靜靜地待在娘親的肚裏,不吵也不鬧,情緒極其穩定,阿娘吃什麽,他就吃什麽,半點不挑食。

杭家二老知道皇後懷了孕,喜不自勝,魚玄幽隔三差五便要往大明宮來,送各類小孩兒用的物件玩應,還有給杭忱音安胎用的蜂蜜、魚膠等吃食,叮囑她切記著吃。

蓬萊宮的太皇太後,對杭忱音也極是照拂,派了有生育四個孩子經驗的老嬤嬤貼身照料起居,事無巨細。

至於已經避世的太上皇,雖無表示,但據說,皇後殿下孕期滿三月之後布告大明宮的那日,太上皇多吃了兩大碗飯。

孩兒足七月時,杭忱音的肚子依舊不算很大,除了走路有些發沈以外,別的倒也還好。這時候,神祉和他打招呼,已經會得到回應了,有時手指觸碰阿音的肚皮,甚至會感覺到孩兒在與他心有靈犀地觸碰指尖。

他的心裏滿滿的,仿佛此生從未有過如此圓滿與幸福。因為阿音的垂顧,他得到了一切。

所以他是如此感激她,感激她的垂青,感激她來喜歡自己,她是救了他的命,改寫了他一生的貴人。

神祉每與孩兒互動,總不忘親阿音的臉頰,在她的眼簾、睫毛、唇瓣上反反覆覆流連,一遍遍訴說著他初為人父的歡喜和對妻子的眷戀。

九月,瓜熟蒂落。

杭忱音辛苦地生下了一個足有六斤重的皇子,孩兒呱呱墜地的那一刻,洪亮的哭啼聲響徹了整座產房。

緊張了一路的神祉忍著強烈的眩暈之感,連產婆的恭喜之言都沒聽見,不顧阻攔第一時間大步沖入了產房,為已經脫力的阿音擦拭身上的汗珠與惡露,為她更衣。

杭忱音蘇醒時分,身上已經幹幹爽爽,沒再有黏膩的感覺,只是剪開的傷口多少有些不適,她動了一下,察覺到她挪動的神祉,握住她的軟手至於唇邊細細親吻。

“還痛不痛啊?”

杭忱音說“有些”,又道:“孩兒呢?你抱來我看看。”

神祉說好,將早已包裹在繈褓裏,但被阿耶阿娘冷落在旁的皇兒抱了來,“瞧,阿音,是個臭小子。”

杭忱音瞥他一眼,皺了柳眉反駁道:“你才臭,我的孩兒如斯漂亮可愛,哪裏臭了?”

“我錯了,是個香小孩,”神祉的指尖碰了碰新生兒褶皺紅皮的鼻頭,仔細看了看,疑惑地說,“皺巴巴的,也不知像誰呢。”

杭忱音仔細觀察了一番,遺憾地說,“眼睛像我,其他的倒是都像阿祉。”

那可太遺憾了。杭忱音最喜歡的神祉的藍瞳,怕是沒有傳到孩兒身上。

神祉不覺有甚,“像阿音最好,全都像阿音就好了。我長得醜死了,孩兒還是半分都不要繼承我的長相。”

杭忱音怔了下,因為她第一天知道在自己身旁睡了兩年的夫君原來是個沒有審美的瞎子。

“阿音,”神祉將孩兒抱在臂彎裏搖了搖,眼見著小家夥彎了眼睛,露出一撇清亮亮的笑意,他的心好像也跟著融化了,急著求阿音,“你給他起個乳名吧,我都不知該怎麽稱呼他呢。”

杭忱音原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被他這一問,著實也楞住些許,往日讀的詩書,此刻與腦中蕩然一空,幾乎再想不出來任何華美辭藻來稱呼這個小孩兒,怔楞許久,方斂眸噙笑,聲調無比柔和。

“就叫,從從吧。《山海經》中記錄著栒狀之山,其上多金玉,下多青碧之石,有神獸從從於焉,六足,形狀如犬,寓意吉祥如意。”

神祉很喜歡這個名字,從從也很喜歡,他喚了兩聲“從從”,繈褓裏的小兒咯吱咯吱直笑,笑起來眼似月牙,淡眉如煙,頗有溫婉如玉的美感。

“阿音,謝謝你。”

神祉誠摯地凝視著她皎白的面龐,暗藍的鳳眸裏思潮漫湧,情緒起伏萬千。

“謝我什麽?”杭忱音不解地問,繼續看他懷中的孩子。

神祉俯身吻在她的臉頰,極盡虔誠:“謝你愛我。我所求不多,僅這一項,便已用盡了我一生的運氣。”

狼孩在狼群裏仰望月光,小福被師父罰站在夜窗外頂碗,神祉在漠北戰場回眸,信王於太極殿前張弓,因幼年的差錯他用了二十餘年,終於蹚過了血流成河的荊棘,活在了寬宏盛大的陽光之下。

所以他如何能不謝她。

謹以往後餘生,朝暮相伴,死生追隨。

惟願山河永固,她亦永安。

正文完結

《蛾兒雪柳》/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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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各位一路追到這裏,撒花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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