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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家 你為什麽要把她的名字紋在自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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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家 你為什麽要把她的名字紋在自己身……

“安安, 回家吧。”安若煊放慢了語速,加柔了語調,試圖讓安若寧體會到親人之間的關懷,“這裏才是我們唯一的家。現在比起過去不是已經好很多了麽?我有能力照顧好你, 你也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好, 親人之間能夠團圓不是所有人一輩子最重要的追求麽。”

安若寧無聲地挪到臥室旁的墻壁邊, 貼靠在墻壁上,以便自己能躲過安若煊的視線。

若是真要論及家人團聚, 安若寧比誰都渴望能夠和爸媽再坐在一個桌子上吃一頓飯,但世事怎麽可能盡如人意, 死了的人不可能覆生,發生過的事也不可能忘記。此時此刻如果還要追求所謂的團聚,那那樣的團聚也談不上任何快樂幸福,只是一種互相折磨罷了。

這些話, 安若寧在心裏想得明明白白,但要自己對著安若煊說出口卻是如鯁在喉。或許自己就是個懦弱不堪的人, 從來不敢說任何“違抗”別人的話。安若寧咽了數次口水,終於張開了嘴, “你最近有沒有去看過爸媽?”

一個並沒有多少營養的話題, 就和“今天天氣不錯”或者“吃過飯了嗎”一樣, 不過是拿來湊數和填充時間的客套話。安若寧會這麽問, 只是想逃避開安若煊提起的話題, 又不跟安若煊起正面沖突。

安若寧願意開口說話,安若煊眼睛都亮了, 但聽完安若寧的問題,那亮光似乎變弱了些。安若煊看了下斜上方,摸了摸鼻子, 平平地說道,“我有空都會去的。”

安若寧那邊再找不出可以和安若煊聊的話題,整個房間頓時一片靜默。

“安安,你過來坐吧……”安若煊邀道。等了一會,不見有任何動靜,安若煊便又努力了一次,“安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的我絕對不會否認,該我受的懲罰、該我承擔的責任,我也絕對不會躲掉。但是事情過去那麽久了,你能原諒我了嗎?從小到大遇到任何事,你從來都不願意跟爸媽說,只會跟我說,我現在只求我們能繼續那樣的關系,只求你能允許我時常見見你,跟你說說話……”

安若寧慢慢走到了客廳,又半步半步地挪到了餐桌邊離安若煊最遠的一把椅子處,頓了頓,終於拉開椅子緩緩坐下。坐下後,安若寧兩手交疊放在腿上,放在上面的手不時就要緊緊握住放在下面的手,以緩解自己不斷湧出的不適。沒幾秒,兩手手心都黏滿了冷汗。

看安若寧渾身都透著拘謹,安若煊心裏也不是滋味,垂頭嘆道,“哎……你是不是已經沒什麽話想跟我說了?”

安若寧兩手絞起褲子,生硬地問道,“每次上臺前還要遮那條疤很麻煩吧?”

安若煊聽安若寧問起的話與自己相關,頓感振奮,急忙回答,“還好,不麻煩,化妝師都很熟悉我了。而且這疤也不深,只是皮膚顏色比起其他地方略淺一些,其實也不用特別遮蓋。”

“哦。”安若寧很慢很慢地點了兩下頭。

“安安,謝謝你關心我。”安若煊嘴角高高揚起,雙眸滿帶疼愛地看著安若寧。

安若寧低著頭並未看到安若煊的眼神,但只這句話安若寧聽著就有些難受,便又轉開了話頭,“你在外面的時候就戴個帽子不怕被拍到麽?”

“我又不是那些當紅流量明星,沒人有閑心主動拍我,我想被拍都還得自己花錢找人拍。”安若煊這話意思是在謙虛,但語氣卻明顯散著濃濃的酸氣。

大抵是因為過去的種種經歷也算得上是源於安若煊擠破頭想往娛樂圈進的原因,安若寧現在對娛樂圈的八卦和潛規則之類的事情,說嚴重點就是深感厭惡,說輕點至少也是絲毫不感興趣。所以安若煊說完以後,安若寧的難受勁有增無減。

安若煊:“搬回來住吧……”

“我有點口渴,去倒點水。”安若寧忍不住那股難受勁,也不想聽安若煊繼續往下說,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截斷了安若煊要說的話。

轉身朝廚房走了幾步以後,安若寧放慢了點速度,但並未扭過頭,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你也要一杯麽?”

安若煊激動不已,立刻起身跟到安若寧後面,“要!”

安若寧不應聲,快步進了廚房。之後便一個人縮在燒水壺前的一小塊區域裏,絕對不越過自己給自己畫下的邊界。

這一壺水燒開,水自起泡到沸騰到冒煙的聲音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因為當下的廚房裏著實靜得可怕,別說燒水的聲音,就連呼吸的聲音也十分明顯。

水開了以後,安若寧打開櫥櫃拿出兩個玻璃杯,卷起袖子在水龍頭下簡單沖洗了一下杯子之後便將杯子放在了臺上。安若煊也想幫忙做點事,便忙著取出一罐茶葉,各丟了一小把進去,安若寧等她放完茶葉,再往杯裏灌了些水,一場“合作”就算完成了。

安若寧握起杯子上沿沒被熱水蓋過的地方,想把水杯快速端出去了事。安若煊還想幫忙,見勢就要過去接過杯子。

但也就在這一剎那之間,安若煊不經意撇到了安若寧那沒被衣袖遮蓋的腕上似乎紋著個圖案。那黑色的圖案在安若寧白凈的手腕上顯得尤為突兀,安若煊便多看了一眼。

那圖案並不覆雜,安若煊看清了圖案上的兩個字母分別是什麽以後,立刻就明白了這圖案的意思。

彼時,安若寧正註視著杯口,生怕走路一晃就會把杯裏的水灑出來燙到自己。專註之下,安若寧全然不知安若煊表情已變,也沒看到安若煊朝自己伸出了手。

安若寧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上突然傳來的灼痛,那痛並不輕微,最關鍵是來的太過突然,安若寧一驚,松開手掌,那杯子便立刻摔在地上,噴了一地的碎玻璃片。

然而,這番大動作之下,安若寧整個手臂懸在空中的位置卻幾乎沒有改變。安若寧定睛才看到安若煊的五個指頭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手腕,再望向安若煊的臉,雙眼通紅,五官猙獰扭曲。

安若寧剛想問安若煊怎麽了,只感覺手腕被安若煊用力翻轉了過來,手腕內側被迫扭轉到了沖著兩人的方向。腕上的紋身一露出來,安若寧立時然明了都發生了什麽。

但還來不及說什麽,安若煊掐緊安若寧手腕的力道又加大了許多,安若寧腕上的酸痛感很快竟蓋過了手背被開水燙傷的刺痛,安若寧也沒辦法再想什麽對策,脫口喊叫道,“好疼!你放開!”

安若煊松開手,不過不是為了放過安若寧,那手剛松開就往上往後一揚,隨即重重地往斜下方抽去,一個巴掌便狠狠地打在了安若寧臉上,“你怎麽那麽賤?!!你為什麽要把她的名字紋在自己身上?!!你想一輩子給她做奴隸嗎?!!”

安若寧根本沒有料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人,還是被這個口口聲聲都在強調親情的人,下狠手打一巴掌。當下,安若寧的臉自是腫痛,但疼痛比起震驚,當然只能排在後位。

安若寧整個人完全陷入懵然,僵直地杵在原地,不控訴、不反抗、不逃、不哭……

安若煊其實也慌了神,她也沒有想到過自己會一時氣到動手打人。眼見安若寧逐漸恢覆神智,自己好不容易盼到的一次見面極有可能因為這一下的失手給徹底毀了,安若煊愈發焦灼不安。

安若寧只輕輕動了一下,安若煊發現她動的方向是沖著門的,便什麽也來不及分辨,直接一把抱住了安若寧的整個身子,把她勒得死死地,不讓她離開。

安若煊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道,也顧不上安若寧會不會不舒服,困住安若寧以後滿腦子只在想下一步該怎麽辦才能讓安若寧留下。

然而,懷裏的人突然就開始了劇烈的掙紮,仿佛一只掉進補獸籠的猛獸,掙紮起來連那粗鋼絲都能徒手繃斷。

正當安若煊應付這場掙紮應付得手忙腳亂的時候,安若寧毫無預兆地驚聲尖起來,“救命……救命……救命!”

“安安,你別喊了,別喊了。”安若煊擔心周圍鄰居聽見,急忙讓安若寧閉嘴,“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別喊了好不好,被外人聽見不好。”

安若寧對安若煊的勸說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撕心裂肺地喊著“救命”。安若煊聽見門外有些動靜,回想起別人家在屋裏大聲說話的時候,如果自己在走廊裏確實能聽得一清二楚,隨即狠下心,緊緊捂住了安若寧的嘴。

許久,安若寧的嗚咽聲也終於停了下來。安若煊一點點移開手掌。安若寧如同啞了一般,再也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淚狂流不止。

安若煊又試著松開了安若寧,安若寧立刻就竄出了安若煊的懷抱,跑到廚房角落處,抱腿坐在地上。

安若煊走過去蹲下,想幫安若寧擦擦眼淚,但手指都還沒碰到安若寧的臉,安若寧的身子便開始顫抖起來,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喃喃重覆著,“別碰我,別碰我,別碰我……”

安若煊蜷起僵在空中的手指,落寞地問道,“安安,你還是忘不掉那件事麽?為什麽她做你就對她死心塌地,換成是我你就……”

安若寧大約是說累了,靜下來,把下巴搭在膝上,雙眼依舊無光。

“好,就算事情就是那樣,就是對她和對我不一樣,我也不想再跟她那種人比什麽了。但是,安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別躲著我了,過去我沒有好好照顧你,現在讓我好好照顧你,好麽?”安若煊把手伸向安若寧後腦。

剛一碰到安若寧的發絲,安若寧猛然躲開。安若煊又試了一次,安若寧還是迅速扭開了頭。

這下,安若煊又忍不住在心中對比起了自己和木珊的“待遇”,越想心口越堵得難受。

幸好,安若煊手機一響,助理提醒她飛機還有兩個小時起飛。既然時間已不充裕,安若煊算是給自己找到了暫時不再嘗試把自己和安若寧的關系強扭回正軌的理由。

臨走前,也不管安若寧還有沒有在聽,只囑咐了安若寧一句“早點搬回來住吧”,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安若寧呆滯地在地上坐了很久,慢慢能動彈的時候,安若寧擡眼望了望廚房門外,卻看到安若煊戴著黑色口罩的身影就在門口立著。

登時,安若寧瞳孔放得巨大,手撐著地面拼命往後坐了好幾寸。但那個身影紋絲未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若寧立刻意識到是自己出了問題,閉上眼睛,默數了幾十個數,再睜開,房間裏根本什麽人也沒有。

但好景不長,不多時,安若寧又能在房間裏的另一個方位看到安若煊的身影了,還是一雙死死盯著自己的雙眸,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黑色口罩。

安若寧艱難地站起身,早已忘了地上還躺著很多碎玻璃渣,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這個所謂的“家”,鞋底或淺或深地紮進了幾塊玻璃碎片。

路上,安若寧眼前由昏暗慢慢變成全黑,跌跌撞撞走了很久,耳邊的鳴笛聲變得越來越多。安若寧只得不斷閉上眼睛再睜開,偶爾有那麽一兩次成功的,安若寧眼前便能短暫恢覆一會世界本來的彩色樣貌。

安若寧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腦中一片混沌,已然沒有任何思考問題的能力。不過腳上卻一直沒有停歇,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住了,整個人只知道向冥冥之中的某個目的地前進。

後續的記憶愈發模糊了。好似是到了某個人家的門口敲過幾次門,但沒有進去。至於沒有進去的原因,安若寧怎麽也想不起來。之後,人又被別的東西牽引去了,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很久。

到了地方,仍然還是敲門,仍然沒有進去。安若寧便在那房間門口靠著,等了很久,終於有人拉起自己進了屋子。再後來,自己的後背貼上了柔軟的床墊。再再後來,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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