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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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覆活了
徐令遠直接去了刑罰堂，裏面的人以為是來為楚燼求情的，要勸他回去，徐令遠卻道：“我不是為他，我是想看望一下嚴煜！只有他早點醒來，才能說出當晚的真相。”
看望嚴煜倒不是什麽雷區，只是因為現在嚴煜是傷員，徐令遠又是楚燼的師兄，所以只允許徐令遠在醫修的監督下看望他一刻鐘。
徐令遠感激道：“多謝！一刻鐘也很夠了！”
為嚴煜醫治的醫修很面生，對徐令遠也十分警惕，但徐令遠解了佩劍放在了外間，攤開雙手，道：“我不碰他，就看看傷口，行嗎？”
醫修目光在徐令遠和嚴煜身上轉了轉，正要開口，一道人影就闖進來，尖叫道：“你是看煜哥沒死來補刀的是不是！”
不顧醫修的阻攔，韋嘉星撲在了嚴煜的病床上，道：“我不會讓你過來的！你個陰險毒辣的小人！”
醫修對於韋嘉星見怪不怪了，道：“要不是因為我是醫修，連我都不能靠近嚴煜。”
徐令遠指了指韋嘉星的手：“你壓住他的傷口了。”
韋嘉星迅速轉身看，徐令遠趁機直接把他從床上掀下去，扯開嚴煜的衣服，微微俯身仔細的查看那個巴掌印。
“你幹什麽！醫修！為什麽不攔他！”
“不許吵！”
徐令遠難得提高音量嚇唬人，倒真的把韋嘉星震住了幾秒。
“你……你！救命啊！來人啊！楚燼的男姘頭師兄殺人洩恨了！”
他推開醫修跌跌撞撞跑出去，邊跑邊喊，等徐令遠看望完嚴煜，謝過醫修之後再出去，幾乎人人都知道他是楚燼的師兄aka殺人狂魔aka楚燼男姘頭。
徐令遠：“……”
真想折回去讓醫修在醫治嚴煜的同時給韋嘉星也開點藥。
走這一趟其實並沒有太多收獲，因為嚴煜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醫修也說，嚴煜的傷古怪，雖並不很要命，但人就是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靈氣也在無意識當中消逝了不少，或許是再做某種特別逼真、特別耗心力的夢。
按照他靈氣的儲備量，嚴煜再有幾天就能醒來，只是醫修也無法保證，嚴煜醒來後能否立刻開口說話，對當晚的記憶又有多少。
但徐令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直缺失的拼圖補齊了很重要的一塊——羅四海在萬魔林給的暗示中，提到的“目標”是楚燼。
這和系統的郵件內容也合上了。
徐令遠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天。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越來越真實，做任務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但是這始終是矛盾的——世界真實，但做任務卻不能讓自己沈浸其中；任務做得多了，就不會認為這個世界有多真實。
眼前這樣遼闊而蔚藍的天空，是數據組成的嗎，那他能否懷疑，在現實世界所見的天空，也不過是由另一個“現實世界”輸入的數據。
嵌套下去沒完沒了。
徐令遠長呼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有些緊鑼密鼓，但是勝利就在眼前了。
楚燼啊楚燼，可不要在副本裏虛度光陰啊，那可是最後一次能安心閉關修煉的機會了。
擂臺戰圓滿結束！盡管中間有一些小插曲，但是遠沒有萬魔林魔怪潮那麽兇險，因此內山順理成章的進入了三年一次的假期。
師尊們對弟子們的倦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弟子們要去下山溜達的報告也會更容易通過一些，整個內山都飄著輕輕軟軟的泡泡，安靜又祥和。
除了司頡門下的領域。
那日楚燼上午被關進水刑臺，下午就有人著急忙慌說機關出了問題，楚燼落入水中不見了。
水刑臺水刑臺，顧名思義，這個牢裏水是最危險的，靈修只要沾上一點，渾身的靈氣就都會被吸入水中，成為普通人。
而魔修呢，被這樣精純到近乎是液態靈氣的水環繞，哪怕只有一滴濺在身上，都會被灼燙出一個大洞。
楚燼落入水裏，那就成了一個普通人，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游泳，不過就算會也沒辦法自救——
水刑臺出問題的機關，是把整個水面蓋起來的鐵板，楚燼就算是浪裏白條，長不出鰓來也必定溺死。
發現機關異常之後，水刑臺立刻讓水性好的人潛下去撈了，可是水底下看不清什麽，閉著眼摸索也都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被這種特殊的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滑不溜秋，皮下也都是一包液體，讓專業撈屍的來也撈不起。
自那天起，刑罰堂和水刑臺就把楚燼暫時記錄為“死亡”狀態。而韋嘉星一見兇手死了，同時嚴煜在一天天好轉，高興得不得了，一會說楚燼是畏罪自殺，一會說楚燼想逃，沒想到老天長眼，反倒把自己折了進去，說來說去都是一個意思：楚燼大惡人罪有應得，已被天收。
真是痛快淋漓！
司頡這邊沒人信他，也沒人搭理，都在偷偷給楚燼燒香燒紙錢。
也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來的，正好是劇情內容，徐令遠立即附和，道：“楚燼……小時候過得很差，養他的親戚每天虐待他，這輩子連正經飯菜都沒吃過幾口，現在不幸……先走一步了，我們給他燒點東西也挺好，在底下就別餓肚子了。”
肖雲青也長嘆一口氣，道：“若是早知如此，當日說什麽都不會讓他去刑罰堂……誰知道，那竟是最後一面了。”
按照本地的風俗，人死後見不著屍體，要在亡者生前居住地附近立一個衣冠冢，每日燒香。
然後到了死後第七天，將亡者穿過的衣服掛在桿子上，灑上一些附近的井水和篩過的細土，最後由他的親人或者德高望重的鄉長來搖動，聽見鳥叫了，那就說明亡者領了心意，最後來看一眼，下輩子會投胎到好人家裏。
於是一群人又是立冢又是燒錢，好幾日都沒有說笑過。
第七日，正好差不多趕上了雨季，內山烏雲密布，雷聲陣陣，斷斷續續的雨下個不停。
直到正午時分，雨終於停了一會，衣服什麽的也都準備好了，可是徐令遠卻滿頭大汗的要拒絕搖桿。
“我和他沒血緣關系，也不是高堂！讓師尊或者大師兄來吧。”
“你怎麽能這樣呢，”何少薇瞪大眼睛，“就算沒有舉行結契儀式，你也是楚師弟的——”
“啊行行行！”何少薇還沒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詞語，徐令遠就已經感受到一陣刺撓，迅速打斷了她，“我搖！我搖！師姐別說！”
雙手拿住桿子，徐令遠心想楚燼人呢，是不是已經流連忘返，樂不思蜀了！快點來啊！少和精靈親親我我依依不舍了！
在眾人的催促下，他正要磨磨蹭蹭的搖第一下，突然有一道漆黑的人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邊緣。
黑影渾身濕透，黑色長發披散，正好空中才歇了雨水的烏雲間有一道雷電閃過，照亮了一瞬他蒼白的臉。
“哇啊啊啊啊啊！師尊有鬼啊！”
“不是鬼！”
“楚燼覆活了！”
“你是人不！”
一時間院子裏人仰馬翻，吵吵嚷嚷，徐令遠趁亂放下了手上的桿也沒人發現。
“師兄。”
楚燼遙遙望向徐令遠，輕聲開口。
肖雲青立刻沖徐令遠大喊：“徐師弟！在喊你呢，快過來看看！”
“楚師弟你怎麽出來的？嚇死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衣冠冢都立好了，徐師弟給你搖衣服招魂呢！”
楚燼眼睛看著徐令遠，但還是耐心回答同門的詢問，道：“沒死，只是被水流卷入一處洞穴，花了些功夫才上來。”
他一說完，眾人就面面相覷，然後肖雲青小心問道：“楚師弟……你？”
“嗯，”楚燼點頭，道，“丟失的記憶，都回來了。”
聞言，已經快要走到他面前的徐令遠臉色微變，立刻停住腳步，腦瓜轉得飛快，道：“你回來了就好，但是水刑臺那邊沒有放人，你算是越獄，要趕緊去解釋一下。”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手忙腳亂的眾人，於是通知司頡的通知司頡，去刑罰堂打招呼的去刑罰堂，徐令遠也要趁機溜號，卻被楚燼拉住了。
拉住了袖子，而不是捏手掌，是原先那個軟趴趴楚燼的風格。
但就是這個軟趴趴楚燼，徐令遠自從泙川那一夜之後就沒和他好好說過話，雖然前不久才頗為自戀的認為他喜歡自己，但是對方到底沒承認過，因此此時只有滿心的尷尬和忐忑，由衷的希望楚燼不要舊事重提。
但是這個楚燼出了水刑臺之後也沒理那些哇呀呀大叫的看守，直接來找徐令遠，一和他單獨相處，張口就是重提舊事。
“師兄，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到現在，哪怕喝了忘憂水，也從來沒有變過。”
“我沒有騙過你，你認為我對你有意的每一次舉動，都沒有懷疑錯，我那時是希望你能意識到，我不是那個只要做你的師弟就心滿意足的楚燼，我想要更多……但是我不敢直接告訴你，我真的很害怕，你會拒絕我、從此不再見我。”
“我以為，我會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但是其實我沒有……我在水牢的這些時日，已經想通了，痛苦日夜不停的施加在我身上，連續十幾年不曾間斷，可是幸福卻和它太不相同，是轉瞬即逝的東西，錯過了這一秒，以後就永遠不會重現。”
“那天晚上我沒有抓住你，可是我現在抓住了。”
“師兄，你能不能轉過來，看看我。”
最後一句話完全帶有細細的顫音，徐令遠終究還是沒有瞻前顧後，回過了身。
楚燼立刻上前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眼淚像雨水一樣落下。
“師兄……師兄……我好想你……如果不是因為，你說你喜歡我，我一定、早就死在裏面……”
徐令遠大腦因為兩股截然不同的思緒碰撞個沒完而徹底離線，他此時不知道能說什麽，但還是擡手，輕輕拍了幾下楚燼的背。
“師兄，師兄……”楚燼低了下頭，鼻尖輕輕蹭蹭徐令遠的鼻梁。
眼看氣氛就要從淒淒苦苦變成難以言明的暧昧，好在突然有一人沖進來，打斷了一切，叫嚷道：“逃犯在這裏哇！司頡窩藏罪徒！快來人啊！有苦鴛鴦要亡命天涯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韋嘉星。
徐令遠迅速和楚燼拉開距離，強迫自己忽視面上的燥熱感，回歸到正常狀態，開始辦正事。
“你快去水刑臺，肖師兄在那裏，好好解釋，他們不會為難你。”
說完，他便直接把韋嘉星拽走了。
“你煜哥不要人看護嗎，怎麽總是亂竄！”
韋嘉星見徐令遠要帶他走去的方向是刑罰堂，也不對楚燼罵罵咧咧了，道：“徐令遠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楚燼沒殺煜哥，現在你要去殺煜哥是不是！你休想！王八蛋徐令遠有我在誰也不能靠近他！休想！”
楚燼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徐令遠，覺得他這次也是和從前一樣，給他一句指令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可是徐令遠拉著韋嘉星走出去沒多遠，就回頭對他招了招手，然後才在雨幕中繼續向前走了。
“師兄……”
兩行熱淚流下，卻不是因為痛苦、委屈，壓抑，而是久違的快樂。
徐令遠和韋嘉星兩個人到了嚴煜床頭，他是隨便看了看就坐下了，沒一點著急忙慌的樣子。
倒是韋嘉星十分緊張，一被松開，就橫在了他和病床的中間，又終於想起徐令遠和肖雲青不相上下的實力，到底不敢太過分，只結結巴巴的威脅道：“就算、就算你有那麽一點本事，也別想傷害煜哥！”
“你、你要是趁他不能反抗就動他，那就是無恥！恃強淩弱！我師尊、還有單前輩，都不會放過你的！”
徐令遠掏掏耳朵，有些好奇的看向他，道：“你都不用修煉的嗎，我從認識你開始，就沒見你用功過。”
韋嘉星冷笑一聲，道：“修煉這種事什麽時候都能做！但是對恩人報恩的機會只有一次，我進內山就只為了這麽一件事！什麽修煉不修煉的，都不重要！再說煜哥是註定要叱咤風雲的，等他的威名遍布整個大陸了，你就——”
“好吵……”
嚴煜醒了過來，韋嘉星也不和徐令遠掰扯了，瞬間扭頭就抱著嚴煜的胳膊大哭起來，邊哭邊顛三倒四的說什麽他被楚燼害得好慘之類、醒過來就好再不醒他就要崩潰了之類的話。
徐令遠搖搖頭，找來醫修，扒開韋嘉星，確認嚴煜沒事之後，便把嚎啕大哭的韋嘉星的嘴巴堵上，對嚴煜簡單說了一下他昏迷之後的事。
“情況就是這樣，當天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還記得嗎？”
嚴煜晃了晃腦袋，捂住胸口下床，雖然因多日的昏迷而有氣無力，但是口齒還算清晰，道：“那天……那誰？”
“韋嘉星。”徐令遠提醒。
被堵住嘴巴的韋嘉星“嗚嗚”個不停，似乎在責問嚴煜為什麽現在還沒記住他的名字。
“哦對，就他，”嚴煜沒理會韋嘉星，繼續道，“那天，韋嘉星說楚燼約我去練功房再戰一場，我就去了，等到很晚，都沒見人。然後我要回去，韋嘉星不讓，說楚燼一定會來，讓我再等等。”
“我想，楚燼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才把我打敗過一次，就又要約戰，但我還是一直等了下去，直到特別晚了，我都要睡著了，楚燼才出現。”
韋嘉星激動不已，“呸”的一聲吐掉口中塞的布，大聲道：“我就說了吧，就是楚燼！楚燼他……唔唔——”
徐令遠把布堵回去，道：“你繼續說吧。”
“……確實是楚燼，可是又不是楚燼，他不說話，也不做表情，動作有些僵硬，”嚴煜用力回想，“而且我才站起來，還沒說‘開始’，他就一掌打了過來，我飛出去撞到練功房的墻壁，摔下來，腦子裏嗡嗡響，什麽也聽不見。”
“他要走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的從下往上看他，發現他的身形還有走路的姿勢，雖然很像他，但給人的感覺卻根本不是楚燼！只是他來的時候燈燭都快熄滅了，非常暗，所以才被我當成了楚燼。”
“然後……然後我就沒有意識了，開始不停做夢，唉，真是累死了。”
“足夠了，”徐令遠道，“這就夠把楚燼從水刑臺撈出來了。”
略思忖了一會，他道：“另外，我覺得楚燼不像是會把你約去練功房決鬥的人。”
嚴煜恢覆能力實在驚人，幾句話的功夫就有了不少力氣，大聲道：“是吧，我也覺得！他要是沒在擂臺上打過癮，下來之後再找我，無論多少次我都奉陪！幹嘛這樣扭扭捏捏的約到練功房去！”
兩人的視線掃過角落眼睛亂看的韋嘉星，嚴煜道：“餵，你那天是不是聽錯了，宿敵沒找我吧！”
徐令遠走過去，把布巾扯掉，道：“問你呢，是不是聽錯了。”
“沒聽錯！”韋嘉星咬緊牙，“我沒聽錯！我來之前聽說了，煜哥你之前和楚燼切磋不小心傷了他，定是他懷恨在心，一覺得自己有和你一戰的能力了，就約架！不但如此，還故意遲到，趁煜哥沒準備好的時候偷襲！心機小人！敗類，混賬！”
嚴煜道：“你肯定胡說！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分明是我的錯！我給宿敵道過歉，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怎麽會在這時候突然報覆！”
韋嘉星嗯嗯哼哼了半天，眼珠轉來轉去，撒謊道：“那可能，可能是我當時不小心聽岔了！不說這個了快把我解開！”
“解開你能不胡亂跑不？”
“腿長在我身上你管我呢！”
徐令遠嘆口氣，心想不能生氣，韋嘉星也只是推動劇情的工具人而已，工具人何必為難工具人。
他一邊解繩子一邊道：“嚴煜傷沒好全，你總是那樣壓著他，遲早給他傷口崩開。再說我只是想問問他真相，你不總是打斷，我也沒必要這樣。”
韋嘉星沒理他，一脫離捆綁就躥到了嚴煜身邊，邀功道：“煜哥！你恢覆了就好！你的劍我替你收好了，這些天也是我在照顧你！”
嚴煜大笑道：“這樣嗎，謝謝你啊！叫什麽來著？”
“韋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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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令遠直接去了刑罰堂，裏面的人以為是來為楚燼求情的，要勸他回去，徐令遠卻道：“我不是為他，我是想看望一下嚴煜！只有他早點醒來，才能說出當晚的真相。”
看望嚴煜倒不是什麽雷區，只是因為現在嚴煜是傷員，徐令遠又是楚燼的師兄，所以只允許徐令遠在醫修的監督下看望他一刻鐘。
徐令遠感激道：“多謝！一刻鐘也很夠了！”
為嚴煜醫治的醫修很面生，對徐令遠也十分警惕，但徐令遠解了佩劍放在了外間，攤開雙手，道：“我不碰他，就看看傷口，行嗎？”
醫修目光在徐令遠和嚴煜身上轉了轉，正要開口，一道人影就闖進來，尖叫道：“你是看煜哥沒死來補刀的是不是！”
不顧醫修的阻攔，韋嘉星撲在了嚴煜的病床上，道：“我不會讓你過來的！你個陰險毒辣的小人！”
醫修對於韋嘉星見怪不怪了，道：“要不是因為我是醫修，連我都不能靠近嚴煜。”
徐令遠指了指韋嘉星的手：“你壓住他的傷口了。”
韋嘉星迅速轉身看，徐令遠趁機直接把他從床上掀下去，扯開嚴煜的衣服，微微俯身仔細的查看那個巴掌印。
“你幹什麽！醫修！為什麽不攔他！”
“不許吵！”
徐令遠難得提高音量嚇唬人，倒真的把韋嘉星震住了幾秒。
“你……你！救命啊！來人啊！楚燼的男姘頭師兄殺人洩恨了！”
他推開醫修跌跌撞撞跑出去，邊跑邊喊，等徐令遠看望完嚴煜，謝過醫修之後再出去，幾乎人人都知道他是楚燼的師兄aka殺人狂魔aka楚燼男姘頭。
徐令遠：“……”
真想折回去讓醫修在醫治嚴煜的同時給韋嘉星也開點藥。
走這一趟其實並沒有太多收獲，因為嚴煜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醫修也說，嚴煜的傷古怪，雖並不很要命，但人就是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靈氣也在無意識當中消逝了不少，或許是再做某種特別逼真、特別耗心力的夢。
按照他靈氣的儲備量，嚴煜再有幾天就能醒來，只是醫修也無法保證，嚴煜醒來後能否立刻開口說話，對當晚的記憶又有多少。
但徐令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直缺失的拼圖補齊了很重要的一塊——羅四海在萬魔林給的暗示中，提到的“目標”是楚燼。
這和系統的郵件內容也合上了。
徐令遠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天。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越來越真實，做任務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但是這始終是矛盾的——世界真實，但做任務卻不能讓自己沈浸其中；任務做得多了，就不會認為這個世界有多真實。
眼前這樣遼闊而蔚藍的天空，是數據組成的嗎，那他能否懷疑，在現實世界所見的天空，也不過是由另一個“現實世界”輸入的數據。
嵌套下去沒完沒了。
徐令遠長呼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有些緊鑼密鼓，但是勝利就在眼前了。
楚燼啊楚燼，可不要在副本裏虛度光陰啊，那可是最後一次能安心閉關修煉的機會了。
擂臺戰圓滿結束！盡管中間有一些小插曲，但是遠沒有萬魔林魔怪潮那麽兇險，因此內山順理成章的進入了三年一次的假期。
師尊們對弟子們的倦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弟子們要去下山溜達的報告也會更容易通過一些，整個內山都飄著輕輕軟軟的泡泡，安靜又祥和。
除了司頡門下的領域。
那日楚燼上午被關進水刑臺，下午就有人著急忙慌說機關出了問題，楚燼落入水中不見了。
水刑臺水刑臺，顧名思義，這個牢裏水是最危險的，靈修只要沾上一點，渾身的靈氣就都會被吸入水中，成為普通人。
而魔修呢，被這樣精純到近乎是液態靈氣的水環繞，哪怕只有一滴濺在身上，都會被灼燙出一個大洞。
楚燼落入水裏，那就成了一個普通人，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游泳，不過就算會也沒辦法自救——
水刑臺出問題的機關，是把整個水面蓋起來的鐵板，楚燼就算是浪裏白條，長不出鰓來也必定溺死。
發現機關異常之後，水刑臺立刻讓水性好的人潛下去撈了，可是水底下看不清什麽，閉著眼摸索也都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被這種特殊的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滑不溜秋，皮下也都是一包液體，讓專業撈屍的來也撈不起。
自那天起，刑罰堂和水刑臺就把楚燼暫時記錄為“死亡”狀態。而韋嘉星一見兇手死了，同時嚴煜在一天天好轉，高興得不得了，一會說楚燼是畏罪自殺，一會說楚燼想逃，沒想到老天長眼，反倒把自己折了進去，說來說去都是一個意思：楚燼大惡人罪有應得，已被天收。
真是痛快淋漓！
司頡這邊沒人信他，也沒人搭理，都在偷偷給楚燼燒香燒紙錢。
也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來的，正好是劇情內容，徐令遠立即附和，道：“楚燼……小時候過得很差，養他的親戚每天虐待他，這輩子連正經飯菜都沒吃過幾口，現在不幸……先走一步了，我們給他燒點東西也挺好，在底下就別餓肚子了。”
肖雲青也長嘆一口氣，道：“若是早知如此，當日說什麽都不會讓他去刑罰堂……誰知道，那竟是最後一面了。”
按照本地的風俗，人死後見不著屍體，要在亡者生前居住地附近立一個衣冠冢，每日燒香。
然後到了死後第七天，將亡者穿過的衣服掛在桿子上，灑上一些附近的井水和篩過的細土，最後由他的親人或者德高望重的鄉長來搖動，聽見鳥叫了，那就說明亡者領了心意，最後來看一眼，下輩子會投胎到好人家裏。
於是一群人又是立冢又是燒錢，好幾日都沒有說笑過。
第七日，正好差不多趕上了雨季，內山烏雲密布，雷聲陣陣，斷斷續續的雨下個不停。
直到正午時分，雨終於停了一會，衣服什麽的也都準備好了，可是徐令遠卻滿頭大汗的要拒絕搖桿。
“我和他沒血緣關系，也不是高堂！讓師尊或者大師兄來吧。”
“你怎麽能這樣呢，”何少薇瞪大眼睛，“就算沒有舉行結契儀式，你也是楚師弟的——”
“啊行行行！”何少薇還沒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詞語，徐令遠就已經感受到一陣刺撓，迅速打斷了她，“我搖！我搖！師姐別說！”
雙手拿住桿子，徐令遠心想楚燼人呢，是不是已經流連忘返，樂不思蜀了！快點來啊！少和精靈親親我我依依不舍了！
在眾人的催促下，他正要磨磨蹭蹭的搖第一下，突然有一道漆黑的人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邊緣。
黑影渾身濕透，黑色長發披散，正好空中才歇了雨水的烏雲間有一道雷電閃過，照亮了一瞬他蒼白的臉。
“哇啊啊啊啊啊！師尊有鬼啊！”
“不是鬼！”
“楚燼覆活了！”
“你是人不！”
一時間院子裏人仰馬翻，吵吵嚷嚷，徐令遠趁亂放下了手上的桿也沒人發現。
“師兄。”
楚燼遙遙望向徐令遠，輕聲開口。
肖雲青立刻沖徐令遠大喊：“徐師弟！在喊你呢，快過來看看！”
“楚師弟你怎麽出來的？嚇死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衣冠冢都立好了，徐師弟給你搖衣服招魂呢！”
楚燼眼睛看著徐令遠，但還是耐心回答同門的詢問，道：“沒死，只是被水流卷入一處洞穴，花了些功夫才上來。”
他一說完，眾人就面面相覷，然後肖雲青小心問道：“楚師弟……你？”
“嗯，”楚燼點頭，道，“丟失的記憶，都回來了。”
聞言，已經快要走到他面前的徐令遠臉色微變，立刻停住腳步，腦瓜轉得飛快，道：“你回來了就好，但是水刑臺那邊沒有放人，你算是越獄，要趕緊去解釋一下。”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手忙腳亂的眾人，於是通知司頡的通知司頡，去刑罰堂打招呼的去刑罰堂，徐令遠也要趁機溜號，卻被楚燼拉住了。
拉住了袖子，而不是捏手掌，是原先那個軟趴趴楚燼的風格。
但就是這個軟趴趴楚燼，徐令遠自從泙川那一夜之後就沒和他好好說過話，雖然前不久才頗為自戀的認為他喜歡自己，但是對方到底沒承認過，因此此時只有滿心的尷尬和忐忑，由衷的希望楚燼不要舊事重提。
但是這個楚燼出了水刑臺之後也沒理那些哇呀呀大叫的看守，直接來找徐令遠，一和他單獨相處，張口就是重提舊事。
“師兄，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開始，一直到現在，哪怕喝了忘憂水，也從來沒有變過。”
“我沒有騙過你，你認為我對你有意的每一次舉動，都沒有懷疑錯，我那時是希望你能意識到，我不是那個只要做你的師弟就心滿意足的楚燼，我想要更多……但是我不敢直接告訴你，我真的很害怕，你會拒絕我、從此不再見我。”
“我以為，我會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但是其實我沒有……我在水牢的這些時日，已經想通了，痛苦日夜不停的施加在我身上，連續十幾年不曾間斷，可是幸福卻和它太不相同，是轉瞬即逝的東西，錯過了這一秒，以後就永遠不會重現。”
“那天晚上我沒有抓住你，可是我現在抓住了。”
“師兄，你能不能轉過來，看看我。”
最後一句話完全帶有細細的顫音，徐令遠終究還是沒有瞻前顧後，回過了身。
楚燼立刻上前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眼淚像雨水一樣落下。
“師兄……師兄……我好想你……如果不是因為，你說你喜歡我，我一定、早就死在裏面……”
徐令遠大腦因為兩股截然不同的思緒碰撞個沒完而徹底離線，他此時不知道能說什麽，但還是擡手，輕輕拍了幾下楚燼的背。
“師兄，師兄……”楚燼低了下頭，鼻尖輕輕蹭蹭徐令遠的鼻梁。
眼看氣氛就要從淒淒苦苦變成難以言明的暧昧，好在突然有一人沖進來，打斷了一切，叫嚷道：“逃犯在這裏哇！司頡窩藏罪徒！快來人啊！有苦鴛鴦要亡命天涯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韋嘉星。
徐令遠迅速和楚燼拉開距離，強迫自己忽視面上的燥熱感，回歸到正常狀態，開始辦正事。
“你快去水刑臺，肖師兄在那裏，好好解釋，他們不會為難你。”
說完，他便直接把韋嘉星拽走了。
“你煜哥不要人看護嗎，怎麽總是亂竄！”
韋嘉星見徐令遠要帶他走去的方向是刑罰堂，也不對楚燼罵罵咧咧了，道：“徐令遠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楚燼沒殺煜哥，現在你要去殺煜哥是不是！你休想！王八蛋徐令遠有我在誰也不能靠近他！休想！”
楚燼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徐令遠，覺得他這次也是和從前一樣，給他一句指令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可是徐令遠拉著韋嘉星走出去沒多遠，就回頭對他招了招手，然後才在雨幕中繼續向前走了。
“師兄……”
兩行熱淚流下，卻不是因為痛苦、委屈，壓抑，而是久違的快樂。
徐令遠和韋嘉星兩個人到了嚴煜床頭，他是隨便看了看就坐下了，沒一點著急忙慌的樣子。
倒是韋嘉星十分緊張，一被松開，就橫在了他和病床的中間，又終於想起徐令遠和肖雲青不相上下的實力，到底不敢太過分，只結結巴巴的威脅道：“就算、就算你有那麽一點本事，也別想傷害煜哥！”
“你、你要是趁他不能反抗就動他，那就是無恥！恃強淩弱！我師尊、還有單前輩，都不會放過你的！”
徐令遠掏掏耳朵，有些好奇的看向他，道：“你都不用修煉的嗎，我從認識你開始，就沒見你用功過。”
韋嘉星冷笑一聲，道：“修煉這種事什麽時候都能做！但是對恩人報恩的機會只有一次，我進內山就只為了這麽一件事！什麽修煉不修煉的，都不重要！再說煜哥是註定要叱咤風雲的，等他的威名遍布整個大陸了，你就——”
“好吵……”
嚴煜醒了過來，韋嘉星也不和徐令遠掰扯了，瞬間扭頭就抱著嚴煜的胳膊大哭起來，邊哭邊顛三倒四的說什麽他被楚燼害得好慘之類、醒過來就好再不醒他就要崩潰了之類的話。
徐令遠搖搖頭，找來醫修，扒開韋嘉星，確認嚴煜沒事之後，便把嚎啕大哭的韋嘉星的嘴巴堵上，對嚴煜簡單說了一下他昏迷之後的事。
“情況就是這樣，當天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還記得嗎？”
嚴煜晃了晃腦袋，捂住胸口下床，雖然因多日的昏迷而有氣無力，但是口齒還算清晰，道：“那天……那誰？”
“韋嘉星。”徐令遠提醒。
被堵住嘴巴的韋嘉星“嗚嗚”個不停，似乎在責問嚴煜為什麽現在還沒記住他的名字。
“哦對，就他，”嚴煜沒理會韋嘉星，繼續道，“那天，韋嘉星說楚燼約我去練功房再戰一場，我就去了，等到很晚，都沒見人。然後我要回去，韋嘉星不讓，說楚燼一定會來，讓我再等等。”
“我想，楚燼不是言而無信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才把我打敗過一次，就又要約戰，但我還是一直等了下去，直到特別晚了，我都要睡著了，楚燼才出現。”
韋嘉星激動不已，“呸”的一聲吐掉口中塞的布，大聲道：“我就說了吧，就是楚燼！楚燼他……唔唔——”
徐令遠把布堵回去，道：“你繼續說吧。”
“……確實是楚燼，可是又不是楚燼，他不說話，也不做表情，動作有些僵硬，”嚴煜用力回想，“而且我才站起來，還沒說‘開始’，他就一掌打了過來，我飛出去撞到練功房的墻壁，摔下來，腦子裏嗡嗡響，什麽也聽不見。”
“他要走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的從下往上看他，發現他的身形還有走路的姿勢，雖然很像他，但給人的感覺卻根本不是楚燼！只是他來的時候燈燭都快熄滅了，非常暗，所以才被我當成了楚燼。”
“然後……然後我就沒有意識了，開始不停做夢，唉，真是累死了。”
“足夠了，”徐令遠道，“這就夠把楚燼從水刑臺撈出來了。”
略思忖了一會，他道：“另外，我覺得楚燼不像是會把你約去練功房決鬥的人。”
嚴煜恢覆能力實在驚人，幾句話的功夫就有了不少力氣，大聲道：“是吧，我也覺得！他要是沒在擂臺上打過癮，下來之後再找我，無論多少次我都奉陪！幹嘛這樣扭扭捏捏的約到練功房去！”
兩人的視線掃過角落眼睛亂看的韋嘉星，嚴煜道：“餵，你那天是不是聽錯了，宿敵沒找我吧！”
徐令遠走過去，把布巾扯掉，道：“問你呢，是不是聽錯了。”
“沒聽錯！”韋嘉星咬緊牙，“我沒聽錯！我來之前聽說了，煜哥你之前和楚燼切磋不小心傷了他，定是他懷恨在心，一覺得自己有和你一戰的能力了，就約架！不但如此，還故意遲到，趁煜哥沒準備好的時候偷襲！心機小人！敗類，混賬！”
嚴煜道：“你肯定胡說！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分明是我的錯！我給宿敵道過歉，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怎麽會在這時候突然報覆！”
韋嘉星嗯嗯哼哼了半天，眼珠轉來轉去，撒謊道：“那可能，可能是我當時不小心聽岔了！不說這個了快把我解開！”
“解開你能不胡亂跑不？”
“腿長在我身上你管我呢！”
徐令遠嘆口氣，心想不能生氣，韋嘉星也只是推動劇情的工具人而已，工具人何必為難工具人。
他一邊解繩子一邊道：“嚴煜傷沒好全，你總是那樣壓著他，遲早給他傷口崩開。再說我只是想問問他真相，你不總是打斷，我也沒必要這樣。”
韋嘉星沒理他，一脫離捆綁就躥到了嚴煜身邊，邀功道：“煜哥！你恢覆了就好！你的劍我替你收好了，這些天也是我在照顧你！”
嚴煜大笑道：“這樣嗎，謝謝你啊！叫什麽來著？”
“韋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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