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山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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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山小村
那邊，楚燼食不下咽，和徐令遠吃過午飯後，便沈默著送他去找何少薇，兩個人一起出結界，下山。
在結界前，楚燼把自己的神劍從胳膊的印記中拔出來遞給徐令遠，低聲道：“師兄，這個更好用，你帶它走吧。”
“不用了，我用我自己的劍就好。”
徐令遠可不敢覬覦已經認男主為主人的兵器，再說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帶在身上只會吸引無良之輩。
他把劍推了回去，道：“你回去吧，我和師姐殺完魔怪就回來。”
楚燼看看何少薇，眼神懇切。
他入門這麽久，何少薇還是第一次見到楚燼對自己有這麽豐富的情緒。
但有點惡寒是為什麽。
“……我會照顧徐師弟的。”
又看了看徐令遠，何少薇道：“有什麽話要說就快點，天黑前要趕到的。”
說完，她就再也不想站在他二人旁邊了，徑直走出了結界。
四周寂靜，只剩下徐令遠和楚燼二人了，可是也沒什麽好說的，相顧無言了好一陣子，徐令遠被楚燼盯的有些尷尬，移開視線，道：“那我就先……”
“師兄。”
楚燼打斷他未出口的話，走近了些，把頭輕輕抵在徐令遠肩膀上幾秒鐘，這才直起身子，眼神憂郁，深深的凝望著徐令遠：“師兄，不要受傷，一定保護好自己，我、我會在這裏繼續努力的。”
“嗯、嗯。”
徐令遠身體僵硬，很想做個有些惡寒的表情，心道這小子真是夠膩歪的！丹藥房能不能給他開點什麽“男子漢壯壯藥”之類的，他寧願面對一個滿身殺伐之氣的冷面鐵血男主，也不要和現在這個動不動抹眼淚說酸話的軟趴趴楚燼粘來粘去。
楚燼拉著他的衣帶，顯然還想與他磨時間，可剛才靠他肩膀的那一下已經耗盡了徐令遠今日的耐心，實在承受不了更多，立刻後退一步，把衣帶拽出來，胡亂道：“師姐、師姐等很久了，我先走了。”
說完便立刻走去穿過了結界，沒再看楚燼的表情。
“呵呵。”出了結界，何少薇一見到他，就意味不明的笑了幾聲。
“怎麽了？”徐令遠不明所以，摸摸臉，道，“我臉上有東西？”
“你肩膀上有東西，水漬。”
徐令遠直接側頭看向楚燼剛才靠過的那一邊肩膀，果然，在深色的衣料上洇著兩團深黑。
“這個是……”
何少薇微笑。
“是蟬尿。”
“好吧，”何少薇道，“想必那蟬是憋了一整個夏天，才在深秋尿出來。”
徐令遠扶額搖頭苦笑，東拉西扯把話題移開。
好在何少薇並沒有一直抓著他和楚燼的事不放，而且完成師門的任務要緊，只略閑聊了半刻鐘，便將精力收了回來。
兩個人緊趕慢趕，在太陽落山時分進入了瀧山附近的村子裏，此時似乎家家戶戶都在煮飯，遠遠能看到炊煙，只是進去了才發現，每一扇門都緊緊關住，連散養的狗和其他家畜也都鎖進了圈中。
更別說什麽行人或者走街串巷的貨郎了，歪歪扭扭的小路上只有些許落葉枯枝，連腳印都少而慌亂，整個村子都被一股恐懼混合著焦躁的氣氛籠罩。
再加上那些狗雖然都被關起來了，但是一聞到陌生人的氣味，都紛紛吠叫起來，給整個村子加入了“不歡迎外來人”、“我們的利齒會把你們都撕碎”的要素，讓徐令遠心底多少有些發怵。
來的路上何少薇已經簡單概括了這次任務的情況——
小村近一個月一來，總有村民半夜不見，起先是在鎮上賣掉糧食後、回來晚了的漢子，然後是黃昏時從村東到村西找人約酒喝的閑人，最後是半下午時在田埂上、樹蔭下小睡的放牛娃。
倘若是農閑時節，那拖家帶口的去鎮上躲躲也就罷了，偏偏最近正是農忙，誰也不願意丟下種了一年的糧食離開，於是只好結伴出門做活，天不黑就回家閉門落鎖。
原本以為是附近野墳鬧客，但是後來白天也有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又不見野獸的腳印或者咬出的血跡，便疑心是魔怪，於是便有身強力壯的幾個莊稼漢去請鎮上的散修幫忙。
散修收了錢，在村裏借住了三五日，什麽都沒發現，於是在眾人的催促下拿著武器上了山，此後再也沒有消息。
住在河水下游的村長不久後在河中發現了散修上山時穿的衣裳，破破爛爛，滿是血汙，想必是已經被魔怪害了。
恐慌從這座山村擴散，連帶著附近城鎮村落的人都人心惶惶，其他散修們也紛紛推脫，不願出手。
“我倒覺得，不是只有魔怪那麽簡單。”
“為什麽？”
“即使是開了智的魔怪，也很難做到精準的搜尋落單的人下手，還處理得如此幹凈，”何少薇道，“而且，魔怪的智力再高，也不能化成人形，一個奇形怪狀的魔怪是很難從村中間大搖大擺的走過抓人的。”
“師姐說的很有道理，”徐令遠略沈思了一會，道，“那我們要先做什麽？”
“先找受害村民的家人問問清楚，然後我上山尋找魔怪，你在村子周圍布下簡單的結界，順便……看看有沒有不像是村民的人。”
“師姐，你的意思是……”
“嗯，還不能排除是普通人或者靈修作惡的可能性。”
踏上小路，徐令遠還在東張西望時，何少薇已經率先敲開了一戶農家的門。
“你好，我們是五靈山派來的人，能否了解一下你們這裏村民遇害的情況。”
“哎、哎，就你們兩個人是吧……快進來。”
應門的漢子把門開得更大些，又左右看看沒有其他人出現，這才把門鎖上，請二人到屋內坐下。
屋內還有一婦人，抱著幾件兒童的衣衫抽泣，眼睛紅腫，一見兩個負劍的年輕人進來，立刻撲上來，哭喊道：“仙人！我孩子才十歲啊！剛認兩個字，就糟了魔怪了啊仙人！”
大哭幾聲，她忽然擡頭，把掖在懷裏的幾星碎銀和簡陋的釵環掏出來，道：“我、我們家就這點錢了，不值什麽，但仙人我兒聰明、能幹活，你們救下來了，我讓他當牛做馬報答你們啊仙人！”
漢子把她抱住，拉到一旁道：“你這是做什麽！人家是五靈山的！怎麽會為這點錢來！”
“而且、而且，”漢子也紅了眼，流下淚來，“已經這麽多天了，他可能……”
兩個人抽泣許久，何少薇才道：“我們會盡力尋找他的蹤跡，現在時間緊迫，請你們告訴我他失蹤那一天發生的所有事。”
婦人嗚咽不能言語，漢子擦擦眼睛，道：“前陣子下雨，把他大爺家的屋頂淋壞了，那天我早上起得早，去幫他大爺家裏修房頂，晌午飯也是在他家吃的。下午繼續幹活，才幹沒多久，孩他娘就哭著跑來，說孩子丟了，哪都找不見，我丟了鏟子，去孩子經常放牛的地方一看，只有牛在吃草，孩子不見了，只撿到一只鞋。”
“怕他睡在草窩窩裏沒聽見我們喊他，我們就一點一點找啊，找完地裏找村裏，家家戶戶都把門敞開給我們看，說孩兒沒在院子裏。”
“我想著許是他貪玩，調頭去了河邊，可是河水漲起來後，村長就一直在那附近看著，不讓人靠近，也說從沒見小孩來那裏。”
“孩他娘覺得他被山裏的狼叼走了，我們就抄著家夥，點著火把上山，什麽都沒發現，連血也沒有。”
“自那以後，我也沒好好幹活了，成天成天找孩子，村裏、鎮上，都找遍了。有一天我實在放心不下，又去了山上，見著一個比屋子還大的魔怪，就在山頂附近！”
“孩子、孩子恐怕！”
沈默了一會，他胡亂擦擦眼淚，繼續道：“我快快下山，和幾個親戚去了鎮上，說有魔怪，請仙人幫忙。孩子不管是活著還是被害了，我都……”
如此說來，第一現場早就被破壞了，哪怕是魔修，留下來的魔氣痕跡也會在短時間內消散，蹤跡全無。
“會不會是被拐走了？”
漢子霍然起身，怒道：“孩他娘也懷疑是有人拐賣，可是村頭每家都養了狗，一見陌生人就大叫，孩子也是最聽話的，怎麽會是拐賣！仙人！除了魔怪，沒有別的可能了！”
“求求你們！哪怕他不是被魔怪所害，為了防止魔怪下山害人，仙人們也千萬不要放過它！”
何少薇略一沈思，頷首道：“好吧，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兩個人前後又跑了三五戶，都是大差不差的說法，所有線索和怒氣都指向了山上的魔怪。
信息就這麽多了，二人並肩走在黑沈沈的鄉間小路上，徐令遠先開口，道：“這些人不像是說謊。”
“嗯，我也覺得不像，”何少薇一直擰著眉，頗為嚴肅，道，“所以一定有什麽地方被遺漏了。”
“魔怪的嗅覺聽覺比人強太多，那些人上山，魔怪不可能沒發覺，但是不但沒有攻擊他們，還讓他們靠的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它的細節。”
徐令遠一想也是，道：“師姐的意思是，魔怪是假的？陷阱？”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她道，“計劃不變，你留在這裏，一旦有什麽異動，立刻放出信號。”
“好！”
瀧山算是橫亙萬魔林的山脈的支脈的支脈，距離萬魔林甚遠，占地面積不大，何少薇來之前就看過本地的記載，自古以來雖有魔怪作惡，但是只損傷過一些小型的家禽牲畜，三五個成年壯漢就能應對，這也是瀧山腳下能發展出數個村莊的原因。
何少薇壓低身形，在深秋的冷風中穿行，四周只有風聲和隱約的水聲。
很尋常的山林，給人的感覺甚至比方才的那座村莊更輕松宜人。
她釋放出少許靈氣，擴散開，探查了一刻多鐘，終於找到一絲魔怪的氣息。
屏住呼吸，循著那氣息過去，她確實在月下看見了一頭體型碩大的魔怪，有蹼的腳，肚腹鼓脹，上有白色圓環狀的紋路，頭部高高豎起兩只尖角，此時伏在河邊，似乎是正在飲水。
沒有絲毫猶豫，何少薇一劍飛出，將魔怪的頸部斷開，頓時，粘稠的深色血液和黑色魔氣一同溢出，流在河水裏，把原本清亮的河水染成黑紅色，奔湧下山。
魔怪並未掙紮，龐大的身體頹然倒地，肢體不自然的抽動幾下後便徹底沒了動靜。何少薇將手放在魔怪厚韌的皮膚上，稍微感知了一下，臉色忽變，即刻剖了它的心腹及四肢，然後飛速向山下離去。
那魔怪的實力不弱，先不說一定會發覺何少薇的靠近，可何少薇的那一劍本就是為了投石問路，並沒有註入太多靈氣，按理來說，它不會死的這麽輕易。
在河流下游，何少薇看見了熟悉的人影，立刻跑去：“徐師弟！”
徐令遠已經布好結界，問過村長最近的情況，剛出來，便被何少薇這麽一喊，停下了腳步。
“師姐？怎麽這麽急？”
何少薇壓低聲音，道：“魔怪我已經殺了，但它恐怕只是被魔修做成的屍體，混淆視線的。”
“魔修？”
“沒錯，那魔怪腹中空空，不見吃過任何一個人，經脈中卻滿是黑色魔氣，想來是魔修殺了它之後，灌入自己的魔氣，催動它保持生前的模樣，恐嚇村民。”
徐令遠驚訝，略一思索，道：“這樣就能把村民的失蹤嫁禍到魔怪頭上……如此一來，那些不正常的現象，就都能解釋了。”
“嗯。你有沒有從村長那裏問出來什麽。”
徐令遠道：“並沒有可疑的陌生人進出過這裏，但是村長說，近期因暴雨，河水上漲，流速加快，他在河邊撿拾到來幫忙的散修的衣衫時就覺得不對——按理來說，這樣迅捷的河流會輕易帶走衣服，連屍體都會一起沖走，根本不可能在他家附近的河段停留那麽久，正好被早起的他找到……而且連血汙都好端端附著在上面，就更奇怪了。”
“只是他怕村民會因此亂上加亂，這才沒說，等我們來了，才告訴我。”
“他做的沒錯，”何少薇道，“若是魔怪害人，本村的村民和附近的鎮子，都會齊心協力一起提防。但若是說是身份不明的人在作亂，還能殺了有幾分本領的散修轉移視線，那所有人都會互相猜忌，趁機做出什麽，誰也不好說。”
徐令遠想起什麽，道：“師姐，你見到魔怪時，魔怪在哪個方向，是什麽姿勢？”
何少薇毫不遲疑道：“這座村子的東南方向，正在河流邊，趴伏著，像是在飲水一般。”
徐令遠立刻警覺：“那就不對！村長在我們來之前帶了他孩子他侄子等三五人去看過，當時魔怪在更靠東的方向，背靠巖石，高高擡著頭。”
“距離現在只有一個半時辰……”
何少薇明白了徐令遠的意思，和他異口同聲道：“操縱魔怪的魔修還沒有離開！”
兩個人神色俱是一沈，手齊齊放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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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用我自己的劍就好。”
徐令遠可不敢覬覦已經認男主為主人的兵器，再說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帶在身上只會吸引無良之輩。
他把劍推了回去，道：“你回去吧，我和師姐殺完魔怪就回來。”
楚燼看看何少薇，眼神懇切。
他入門這麽久，何少薇還是第一次見到楚燼對自己有這麽豐富的情緒。
但有點惡寒是為什麽。
“……我會照顧徐師弟的。”
又看了看徐令遠，何少薇道：“有什麽話要說就快點，天黑前要趕到的。”
說完，她就再也不想站在他二人旁邊了，徑直走出了結界。
四周寂靜，只剩下徐令遠和楚燼二人了，可是也沒什麽好說的，相顧無言了好一陣子，徐令遠被楚燼盯的有些尷尬，移開視線，道：“那我就先……”
“師兄。”
楚燼打斷他未出口的話，走近了些，把頭輕輕抵在徐令遠肩膀上幾秒鐘，這才直起身子，眼神憂郁，深深的凝望著徐令遠：“師兄，不要受傷，一定保護好自己，我、我會在這裏繼續努力的。”
“嗯、嗯。”
徐令遠身體僵硬，很想做個有些惡寒的表情，心道這小子真是夠膩歪的！丹藥房能不能給他開點什麽“男子漢壯壯藥”之類的，他寧願面對一個滿身殺伐之氣的冷面鐵血男主，也不要和現在這個動不動抹眼淚說酸話的軟趴趴楚燼粘來粘去。
楚燼拉著他的衣帶，顯然還想與他磨時間，可剛才靠他肩膀的那一下已經耗盡了徐令遠今日的耐心，實在承受不了更多，立刻後退一步，把衣帶拽出來，胡亂道：“師姐、師姐等很久了，我先走了。”
說完便立刻走去穿過了結界，沒再看楚燼的表情。
“呵呵。”出了結界，何少薇一見到他，就意味不明的笑了幾聲。
“怎麽了？”徐令遠不明所以，摸摸臉，道，“我臉上有東西？”
“你肩膀上有東西，水漬。”
徐令遠直接側頭看向楚燼剛才靠過的那一邊肩膀，果然，在深色的衣料上洇著兩團深黑。
“這個是……”
何少薇微笑。
“是蟬尿。”
“好吧，”何少薇道，“想必那蟬是憋了一整個夏天，才在深秋尿出來。”
徐令遠扶額搖頭苦笑，東拉西扯把話題移開。
好在何少薇並沒有一直抓著他和楚燼的事不放，而且完成師門的任務要緊，只略閑聊了半刻鐘，便將精力收了回來。
兩個人緊趕慢趕，在太陽落山時分進入了瀧山附近的村子裏，此時似乎家家戶戶都在煮飯，遠遠能看到炊煙，只是進去了才發現，每一扇門都緊緊關住，連散養的狗和其他家畜也都鎖進了圈中。
更別說什麽行人或者走街串巷的貨郎了，歪歪扭扭的小路上只有些許落葉枯枝，連腳印都少而慌亂，整個村子都被一股恐懼混合著焦躁的氣氛籠罩。
再加上那些狗雖然都被關起來了，但是一聞到陌生人的氣味，都紛紛吠叫起來，給整個村子加入了“不歡迎外來人”、“我們的利齒會把你們都撕碎”的要素，讓徐令遠心底多少有些發怵。
來的路上何少薇已經簡單概括了這次任務的情況——
小村近一個月一來，總有村民半夜不見，起先是在鎮上賣掉糧食後、回來晚了的漢子，然後是黃昏時從村東到村西找人約酒喝的閑人，最後是半下午時在田埂上、樹蔭下小睡的放牛娃。
倘若是農閑時節，那拖家帶口的去鎮上躲躲也就罷了，偏偏最近正是農忙，誰也不願意丟下種了一年的糧食離開，於是只好結伴出門做活，天不黑就回家閉門落鎖。
原本以為是附近野墳鬧客，但是後來白天也有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又不見野獸的腳印或者咬出的血跡，便疑心是魔怪，於是便有身強力壯的幾個莊稼漢去請鎮上的散修幫忙。
散修收了錢，在村裏借住了三五日，什麽都沒發現，於是在眾人的催促下拿著武器上了山，此後再也沒有消息。
住在河水下游的村長不久後在河中發現了散修上山時穿的衣裳，破破爛爛，滿是血汙，想必是已經被魔怪害了。
恐慌從這座山村擴散，連帶著附近城鎮村落的人都人心惶惶，其他散修們也紛紛推脫，不願出手。
“我倒覺得，不是只有魔怪那麽簡單。”
“為什麽？”
“即使是開了智的魔怪，也很難做到精準的搜尋落單的人下手，還處理得如此幹凈，”何少薇道，“而且，魔怪的智力再高，也不能化成人形，一個奇形怪狀的魔怪是很難從村中間大搖大擺的走過抓人的。”
“師姐說的很有道理，”徐令遠略沈思了一會，道，“那我們要先做什麽？”
“先找受害村民的家人問問清楚，然後我上山尋找魔怪，你在村子周圍布下簡單的結界，順便……看看有沒有不像是村民的人。”
“師姐，你的意思是……”
“嗯，還不能排除是普通人或者靈修作惡的可能性。”
踏上小路，徐令遠還在東張西望時，何少薇已經率先敲開了一戶農家的門。
“你好，我們是五靈山派來的人，能否了解一下你們這裏村民遇害的情況。”
“哎、哎，就你們兩個人是吧……快進來。”
應門的漢子把門開得更大些，又左右看看沒有其他人出現，這才把門鎖上，請二人到屋內坐下。
屋內還有一婦人，抱著幾件兒童的衣衫抽泣，眼睛紅腫，一見兩個負劍的年輕人進來，立刻撲上來，哭喊道：“仙人！我孩子才十歲啊！剛認兩個字，就糟了魔怪了啊仙人！”
大哭幾聲，她忽然擡頭，把掖在懷裏的幾星碎銀和簡陋的釵環掏出來，道：“我、我們家就這點錢了，不值什麽，但仙人我兒聰明、能幹活，你們救下來了，我讓他當牛做馬報答你們啊仙人！”
漢子把她抱住，拉到一旁道：“你這是做什麽！人家是五靈山的！怎麽會為這點錢來！”
“而且、而且，”漢子也紅了眼，流下淚來，“已經這麽多天了，他可能……”
兩個人抽泣許久，何少薇才道：“我們會盡力尋找他的蹤跡，現在時間緊迫，請你們告訴我他失蹤那一天發生的所有事。”
婦人嗚咽不能言語，漢子擦擦眼睛，道：“前陣子下雨，把他大爺家的屋頂淋壞了，那天我早上起得早，去幫他大爺家裏修房頂，晌午飯也是在他家吃的。下午繼續幹活，才幹沒多久，孩他娘就哭著跑來，說孩子丟了，哪都找不見，我丟了鏟子，去孩子經常放牛的地方一看，只有牛在吃草，孩子不見了，只撿到一只鞋。”
“怕他睡在草窩窩裏沒聽見我們喊他，我們就一點一點找啊，找完地裏找村裏，家家戶戶都把門敞開給我們看，說孩兒沒在院子裏。”
“我想著許是他貪玩，調頭去了河邊，可是河水漲起來後，村長就一直在那附近看著，不讓人靠近，也說從沒見小孩來那裏。”
“孩他娘覺得他被山裏的狼叼走了，我們就抄著家夥，點著火把上山，什麽都沒發現，連血也沒有。”
“自那以後，我也沒好好幹活了，成天成天找孩子，村裏、鎮上，都找遍了。有一天我實在放心不下，又去了山上，見著一個比屋子還大的魔怪，就在山頂附近！”
“孩子、孩子恐怕！”
沈默了一會，他胡亂擦擦眼淚，繼續道：“我快快下山，和幾個親戚去了鎮上，說有魔怪，請仙人幫忙。孩子不管是活著還是被害了，我都……”
如此說來，第一現場早就被破壞了，哪怕是魔修，留下來的魔氣痕跡也會在短時間內消散，蹤跡全無。
“會不會是被拐走了？”
漢子霍然起身，怒道：“孩他娘也懷疑是有人拐賣，可是村頭每家都養了狗，一見陌生人就大叫，孩子也是最聽話的，怎麽會是拐賣！仙人！除了魔怪，沒有別的可能了！”
“求求你們！哪怕他不是被魔怪所害，為了防止魔怪下山害人，仙人們也千萬不要放過它！”
何少薇略一沈思，頷首道：“好吧，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兩個人前後又跑了三五戶，都是大差不差的說法，所有線索和怒氣都指向了山上的魔怪。
信息就這麽多了，二人並肩走在黑沈沈的鄉間小路上，徐令遠先開口，道：“這些人不像是說謊。”
“嗯，我也覺得不像，”何少薇一直擰著眉，頗為嚴肅，道，“所以一定有什麽地方被遺漏了。”
“魔怪的嗅覺聽覺比人強太多，那些人上山，魔怪不可能沒發覺，但是不但沒有攻擊他們，還讓他們靠的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它的細節。”
徐令遠一想也是，道：“師姐的意思是，魔怪是假的？陷阱？”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她道，“計劃不變，你留在這裏，一旦有什麽異動，立刻放出信號。”
“好！”
瀧山算是橫亙萬魔林的山脈的支脈的支脈，距離萬魔林甚遠，占地面積不大，何少薇來之前就看過本地的記載，自古以來雖有魔怪作惡，但是只損傷過一些小型的家禽牲畜，三五個成年壯漢就能應對，這也是瀧山腳下能發展出數個村莊的原因。
何少薇壓低身形，在深秋的冷風中穿行，四周只有風聲和隱約的水聲。
很尋常的山林，給人的感覺甚至比方才的那座村莊更輕松宜人。
她釋放出少許靈氣，擴散開，探查了一刻多鐘，終於找到一絲魔怪的氣息。
屏住呼吸，循著那氣息過去，她確實在月下看見了一頭體型碩大的魔怪，有蹼的腳，肚腹鼓脹，上有白色圓環狀的紋路，頭部高高豎起兩只尖角，此時伏在河邊，似乎是正在飲水。
沒有絲毫猶豫，何少薇一劍飛出，將魔怪的頸部斷開，頓時，粘稠的深色血液和黑色魔氣一同溢出，流在河水裏，把原本清亮的河水染成黑紅色，奔湧下山。
魔怪並未掙紮，龐大的身體頹然倒地，肢體不自然的抽動幾下後便徹底沒了動靜。何少薇將手放在魔怪厚韌的皮膚上，稍微感知了一下，臉色忽變，即刻剖了它的心腹及四肢，然後飛速向山下離去。
那魔怪的實力不弱，先不說一定會發覺何少薇的靠近，可何少薇的那一劍本就是為了投石問路，並沒有註入太多靈氣，按理來說，它不會死的這麽輕易。
在河流下游，何少薇看見了熟悉的人影，立刻跑去：“徐師弟！”
徐令遠已經布好結界，問過村長最近的情況，剛出來，便被何少薇這麽一喊，停下了腳步。
“師姐？怎麽這麽急？”
何少薇壓低聲音，道：“魔怪我已經殺了，但它恐怕只是被魔修做成的屍體，混淆視線的。”
“魔修？”
“沒錯，那魔怪腹中空空，不見吃過任何一個人，經脈中卻滿是黑色魔氣，想來是魔修殺了它之後，灌入自己的魔氣，催動它保持生前的模樣，恐嚇村民。”
徐令遠驚訝，略一思索，道：“這樣就能把村民的失蹤嫁禍到魔怪頭上……如此一來，那些不正常的現象，就都能解釋了。”
“嗯。你有沒有從村長那裏問出來什麽。”
徐令遠道：“並沒有可疑的陌生人進出過這裏，但是村長說，近期因暴雨，河水上漲，流速加快，他在河邊撿拾到來幫忙的散修的衣衫時就覺得不對——按理來說，這樣迅捷的河流會輕易帶走衣服，連屍體都會一起沖走，根本不可能在他家附近的河段停留那麽久，正好被早起的他找到……而且連血汙都好端端附著在上面，就更奇怪了。”
“只是他怕村民會因此亂上加亂，這才沒說，等我們來了，才告訴我。”
“他做的沒錯，”何少薇道，“若是魔怪害人，本村的村民和附近的鎮子，都會齊心協力一起提防。但若是說是身份不明的人在作亂，還能殺了有幾分本領的散修轉移視線，那所有人都會互相猜忌，趁機做出什麽，誰也不好說。”
徐令遠想起什麽，道：“師姐，你見到魔怪時，魔怪在哪個方向，是什麽姿勢？”
何少薇毫不遲疑道：“這座村子的東南方向，正在河流邊，趴伏著，像是在飲水一般。”
徐令遠立刻警覺：“那就不對！村長在我們來之前帶了他孩子他侄子等三五人去看過，當時魔怪在更靠東的方向，背靠巖石，高高擡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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