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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是不是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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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是不是很疼啊

方最渾身冰冷, 來不及放松的精神好像被強制地繃緊,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大腦裏的那個聲音所牽走。他半個身子都倚在周泊止身上,剛剛渙散的意識也因為這聲不鹹不淡的問句驟然歸位。

明明聲音還是那個熟悉的機械音, 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是那個所謂的,“盜號者”。

他幾乎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可那機械音卻時時刻刻都能同步他內心的想法。

——別害怕, 親愛的,我又不是來害你的。

——要是沒有我, 你和周泊止的進展, 也不能這麽快, 對不對?

方最問道:“你是誰?”

有什麽目的?

系統呢?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我,他需要我。

放屁!

方最忍不住在心裏罵道。

這個破系統都都這麽高端了,怎麽也不知道給自己加一個稍微好用一點的防火墻!休假期間被盜號就算了, 人還在號上呢都能被擠下去!

——親愛的,我都聽得到。

周泊止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立刻低下頭:“方最?能聽到我說話嗎?”

回應他的只有方最粗重的呼吸聲。

他不再猶豫, 半抱半扶地帶著方最,用最快的速度擠出夜市人流,攔下一輛出租車。

“小夥子沒事吧?”司機從鏡子裏看到方最蒼白的臉色,也皺了眉, “要不要先送你們去趟醫院的啦?”

——回酒店。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方最, 聽我的。

——回酒店。

方最縮在周泊止懷裏, 他的嗓子幹得厲害,聽見這話, 抓著周泊止的手猛然用力, 指甲控制不住掐進皮膚。

“什麽?”感覺到他有話要說,周泊止立刻配合地彎下腰,將耳朵貼在他唇邊。

“回、回酒店……”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對那個陌生的系統聲音言聽計從,

“”好,我們回酒店。”周泊止回絕了司機,一只手在方最的背上來回安撫,像是在給一只因為環境應激的貓咪順毛。

回到酒店房間,周泊止先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又倒了杯溫水在方最手裏暖著。摸到溫熱杯壁的一剎那,指尖的冰涼放入沁入骨髓。

“好些了嗎?”周泊止蹲在他身前,聲音壓得很低。

“……”方最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說什麽?

說系統不在了。

說他看見了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人。

說那個人他甚至完全不認識。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開口:

——不必費力和他解釋那些,我已經屏蔽了你的情緒標簽,從現在開始,你想什麽,做什麽,他都不會知道。

方最的身體瞬間繃緊。

“誰讓你這麽做的?你知不知道—— ”

——方最,

方最的心猛地一跳,未說完的半句話也就此啞在喉嚨。

過了好幾秒,他才蠕動嘴唇:“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們這樣就很好。”

——是嗎?

機械音的話音剛落,方最眼前的景象驟然發生了變化。房間裏柔和的燈光瞬間暗下來,空氣的流動也仿佛凝滯,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騰空,腦袋頂到天花板,接著,

他看到了周泊止。

或者說,他看到了周泊止和“他。”

不是此刻蹲在他面前的準備,而是……幾個小時前,他小憩那一個小時裏的周泊止。

畫面中的周泊止,眉頭緊鎖,嘴唇抿得毫無血色。他一手攬著方最,一手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手背青筋隱隱突起。

——它應該和你說過,記憶區的異常只要被激活,就會無休止地發作。

方最的視角被迫拉近,近到他深知能看到周泊止因為不適而微微筋攣的肩膀,聽到他壓抑不住而從齒縫中洩露出來的痛苦悶哼。

然而,就在“方最”在睡夢中無意識發出的一點模糊囈語時,周泊止的動作猛地蹲住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輕柔:“我在呢,好好睡,好好睡……”

說著,他還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方最靠得更舒服些,動作輕緩地好像是在針對什麽獨一無二的寶物。

方最有些楞住了。

他一直以為……一直以為……

——一直以為這點副作用,單憑系統就壓得住?

——系統和你相處這麽久,你應該也知道,系統不是無時無刻存在的。你不覺得,它最近消失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嗎?

畫面切換。

是更早之前,在來時的飛機上。

兩個人明明依偎在一起,從第三視角來看卻能明顯看見周泊止的不自然,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眼神空洞而焦灼,不像是在看風景。

還有在他們剛到涼州時的出租車上,借著衣服的遮擋,他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地、反覆摩擦著左手那枚才戴上不久的戒指。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方最再也說不出話了。

周泊止這樣的狀態有多久了?系統不說話的每一秒,他都在備受煎熬嗎?

為什麽不說呢,為什麽?

明明兩個人天天形影不離,他卻沒有一個瞬間註意到周泊止的不對。

——記憶區的封鎖並不穩固,那些記憶碎片會一直沖擊他的意識,每一次的情感波動都可能會引發蝴蝶效應。

——所以,方最。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最楞楞地看著眼前定格住的畫面,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撫平周泊止緊蹙的眉頭,可他的手就那麽徒勞地穿過那片虛幻的光影,指尖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一點點的聯想都化成一把淬了鹽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淹沒。

“騙子……”方最的嘴唇哆嗦著,發出破碎的氣音,“周泊止,你對我一點都不誠實……”

他想不通自己是在怪周泊止的隱瞞,還是怪自己的失職。

再回過神時,他臉頰已經濕滑一片,他擡手,怎麽都抹不幹凈。

他不該哭的。

他有什麽好哭的。

周泊止都沒哭。

方最用了莫大的力氣才穩住自己的心神。

“你說,要怎麽辦?”

可是這會,系統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你說話!”

方最站在靜止的街道上,對著沈寂的系統嘶聲質問,無助,可悲。

忽然,靜止的街道背景開始褪色、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而畫面中央,那個緊蹙眉頭的周泊止緩緩地松開了按壓太陽穴的手,他好像和背景環境全都割裂開了,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唯一的旁觀者方最走來。

一步,兩步。

周圍的虛幻景象隨著他的步伐徹底瓦解,化作旋轉的數據流,最終,整個世界崩塌,只剩下周泊止,和驚愕到幾乎忘記呼吸的方最。

他一步一步走近,近到方最看清他的面貌,近到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方最這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周泊止。

換句話說,不是他的周泊止。

眼前的人五官與周泊止別無二樣,可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沈重騙不了人。他比周泊止略顯成熟,也更顯滄桑的輪廓。

“方最。”他開口了,聲音更加啥呀,帶著一種疲憊感,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中抗。

他看著方最,久久移不開眼。

方最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只能任由眼前的“周泊止”撫上自己的臉頰。那雙他熟悉又陌生的眼神裏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

眷戀,歉疚,甚至是痛苦。

可到最後,他卻只說了一句話:“方最,我終於見到你了。”

方最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許久都沒辦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我在等你。”“周泊止”深深地看著他,目光仿佛能穿透時光,看進他的靈魂深處,“幸好系統的能量大部分都拿去維持‘我’的意識波動,要不然,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碰到你。”

方最的思維徹底混亂了。

眼前的周泊止,長著和他的周泊止別無二樣的臉,可說出的話卻像是將他踹進了無邊地獄一般。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是你……?那個,把系統擠走的‘盜號者’。”

“周泊止”眼神晦暗:“是我,但不全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方最臉上未幹的淚痕上,眼底的自責更深:“我等不及了方最,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時間不等人。”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眷戀地註視著方最不肯挪開。

“等著我。”

方最失神。

……

幻象突然消失。

方最猛地跌坐回沙發,手裏的水杯徹底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在幻象中來不及收回的淚被他帶回現實世界,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滑落。

周泊止也被嚇了一跳,溫水有一半都灑在他的衣服上,他卻沒空處理。

“方最,方最?怎麽了!”他的聲音慌張,手忙腳亂地去替他擦眼淚,“怎麽突然哭了?今天晚上嚇著了?”

方最伸出手,不是像往常一樣索要一個擁抱,而是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撫上周泊止的臉頰,蹭過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也輕:“周泊止,是不是很疼啊?”

“你瞞著我,你什麽事情都瞞著我……”

明明是怪罪的話,卻讓人聽出自責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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