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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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道這些的,她思忖了一會兒,心裏有了大致的主意。她雙眼發亮,她拉住林梨的手,笑瞇瞇地說:“寶寶,你簡直就是我的天使!”

過了幾天,宋纖找到蒲子揚主演電視劇的導演,電視劇距離開拍還有兩周時間,有個女四號還沒定下來。宋纖拜托他讓方英去試鏡,導演本來承宋纖一個人情,讓宋纖帶方英過來走走形式,輕松通過了。

當天晚上,許嘉澤和方英吃飯的時候,方英提到了這件事。

“你這個妹妹人真好啊!什麽時候我請她吃飯吧!”

許嘉澤擡眼看她,微微皺眉,他不太喜方英眼皮子這麽淺,一個小角色就喜形於色。

家境優越的他當然不懂從小就在溫飽線掙紮,在無數挫敗折磨中長大的方英為什麽如此珍惜這個機會。

“嗯,好。”他隨口答應下來。

方英心裏有了計較,心裏算計著搭上有錢的許嘉澤很好,可看樣子許嘉澤對她明顯興趣不足,還不如對方這個妹妹來得靠譜,輕飄飄一句就讓她再次有了紅起來的希望。

不管如何,方英今晚尤其熱情,回去的路上,直接挑明了說讓許嘉澤留在她那裏。

許嘉澤臨走前敷衍性地吻她兩下,借口今晚還有工作,離開了。

他說不出為什麽,心底有些煩悶。

或許是方英和雲沫的追求和氣質之間有著雲泥之別,讓他感到失望,又或許是宋纖的舉動讓他困惑,感覺像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回到家裏,讓他煩惱的對象在和許母正在廚房。

他走上樓,進了臥室,宋纖正端著剛出爐的蛋糕進來。

“嘉澤哥,蜂蜜蛋糕!”

許嘉澤耐著性子:“今天我不太想吃。”

“哦。”宋纖似乎並沒發現他情緒不高,“那明早吃吧,我一會兒放冰箱裏。”

“宋纖,你等等。”他叫住了準備出去的宋纖,“你為什麽要幫方英?”

“這沒什麽啊,而且你和她關系很親近啊。”

“不需要。”

許嘉澤甩出幹巴巴的一句。

宋纖放下蛋糕,在許嘉澤面前的地毯上蹲下來,矮了半個身子,仰起臉,慢吞吞地說:“嘉澤哥,你別生氣啊,這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的。蘇乾這個女朋友現在也在我的劇組裏啊,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們都過得開心幸福!所以,對你們的女朋友照顧一點,我覺得沒關系。”

許嘉澤聽她語氣可憐巴巴,拉拉雜雜解釋了一大堆,心裏的郁氣少了一大半,還有點愧疚,對方也只是好心而已。不過他還存疑宋纖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孫長樂還總結過,有些人,容易沈浸在自我感動之中,一個勁想要對對方好,不管對方想不想要。

當然,當時這句話是拿來形容他許嘉澤的。

他盡量將語氣放到最柔和:“嗯,我明白了,但是方英不是我女朋友,你不用對她特殊照顧。我目前沒打算找女朋友。”

“哦,我明白了。”

宋纖點點頭,表情還呆呆的,沒有其他反應。

“走吧。”許嘉澤摸摸她腦袋,柔軟的發絲滑過手心讓人感到安寧,“我們下去吃蛋糕。”

☆、5

聖誕節。

整個B市的大街小巷都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大雪將城市裝飾成白色的世界,夜幕降臨,在閃爍的燈光裝飾下,街上的每個行人看上去似乎都是幸福快樂的。

許嘉澤下班,開車去酒吧,孫長樂約他今晚喝酒。

到了那裏,宋纖也在。

之前的事情,始終讓他心裏有點別扭,不敢對宋纖過於親近。他還不知道宋纖什麽時候就和他這幾個朋友關系這麽好了。

宋纖倒看不出和之前有什麽不同,她看見許嘉澤,揮揮手,然後忙著繼續和小光聊天。

“聽說樸川退出娛樂圈轉後臺,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男人?”

宋纖往嘴裏丟進一塊橙子:“沒有啦,沒有啦。他是有戀人,不過是個女的。”

“聽說蒲子揚拿了A家的代言,是因為搭上A家在大陸代理商的女兒。”

宋纖猛地搖頭:“不不不,代理商只有一個兒子,還長得特別難看。”

“我還聽說某個導演玩3P,同組的演員被玩到半夜進醫院了!”

她瞪大眼睛:“我都不知道,哪個劇組啊?”

“……”

許嘉澤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扔到小光腦袋上:“吳祁光,你一個男的,怎麽這麽八卦。”

小光一邊躲,一邊說:“餵餵,我怎麽不能八卦了,你這是性別歧視你知道嗎!”

宋纖在一旁抿著嘴笑,她今天應景地穿了件一字肩正紅色海馬毛毛衣,紮在黑色皮裙裏,在昏黃色的燈光下,露出的肌膚白得反光,再加上大紅色的口紅,看上去鮮活不少。

每次去酒吧,宋纖穿得倒比較符合本身的年齡,許嘉澤覺得自己是犯了慣性錯誤,又不是換個裝扮就代表她行為舉止就有所改變。宋纖在酒吧裏,也喜歡喝牛奶可樂之類。

隨著時間臨近半夜,酒吧裏人們的情緒更加高漲。還有人直接跳上桌子耍酒瘋,然後又被朋友和保安拉下來。

孫長樂忙著去其他桌勾搭美女,小光正拉著另一個朋友對喝。

宋纖喝了幾杯,順勢就半趴在許嘉澤的肩膀上,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

溫暖寬闊,還能近距離欣賞到那張讓人心動的臉。

好看得可以哭出來。

她無法形容這次繼她十歲之後與許嘉澤最親密的一次接觸,就好像她真的喝醉了酒一樣。

被倚靠的許嘉澤不太自然,也沒好推開她,只能側過頭來:“你沒事吧。”

“還好。”

所有人都在玩自己的,沒人註意到他們這裏。宋纖幹脆把頭埋在他肩上,瞇著眼,看到對面墻邊一桌,湊到許嘉澤的耳邊:“嘉澤哥,你看,那個就是我喜歡的人。”

“哪個?”

許嘉澤有一半的心神都在宋纖身上隱隱的香水味和溫熱的呼吸,他還要集中註意力順著宋纖手指的方向,看見一個年輕男人,金黃色的頭發隨意紮成一小撮,露出一張俊秀的臉,正在和人聊天,桌上擺著一打啤酒。

“他叫夏游,很帥吧,是一個歌手。”

“唔。”

喜歡的人。

許嘉澤反應過來,扶住宋纖快要倒下的頭。

原來之前是他庸人自擾,自作多情了,一下子,他放松不少,又感到一絲空落。

還是小女孩好,容易戀,也容易棄。

丟下這句話就不吭聲的宋纖把頭放在許嘉澤幹燥溫暖的大手上,忍不住撒嬌似的蹭了蹭,心裏暗嘆,還想要許嘉澤毫無負擔地與她接觸,只能暫時找一個熟悉的擋箭牌了。

聚會結束後,許嘉澤把喝醉酒的宋纖放在車後座,然後開車啟動。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過頭看了眼宋纖。

宋纖喝醉了都很乖巧,一聲不吭,看上去如同熟睡一般。平日裏略顯蒼白的臉異常紅潤,整個人蜷縮成一塊兒,像一只貓兒。

許嘉澤立馬把空調的暖氣再調高兩度,讓熱風呼呼地吹。

此時,車外的雪下得更大,與點點街燈、林立的大樓們呈現出一片朦朧溫柔的景象,像夢境。

也是他此刻的心情。

許嘉澤感到從回來之後,第一次徹底的放松。

這樣也好。

這種一個人生活,還有家人朋友陪伴的漫無目的的生活挺適合他的。

他已疲倦於追逐。

聖誕夜過後,宋纖忙著在家裏寫新劇本,還要抽空去林梨他們劇組,有時候會遇到再次修改的地方,以及和導演討論劇情和人設上的細節問題。

方英那兒似乎已經和蒲子揚相認了,林梨說。

畢竟蒲子揚現在也算是偶像劇小生裏人氣數一數二的,有什麽風吹草動大家都看在眼裏。

林梨得出結論:“他這個人這麽愛惜羽毛,還想護著方英,看來是真的在乎。”

宋纖端起保溫杯,抿一口熱水:“你這麽了解蒲子揚啊?”

“聽別人說的。”林梨隨意笑笑,“反正這下方英應該沒時間去找你家那位了。”

“離成為我家還遠得很,可能要等一輩子。”

“哎,你說得我好難過,為什麽你一定要喜歡他呢?”

林梨坐下來,眼巴巴望著宋纖。她是最知道愛一個人求而不得的心情了,從蘇乾那裏得知宋纖的經歷,她只能說自己比宋纖還是差遠了。太能忍,又太苦了。

宋纖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只是忘不了吧,我也沒有為他要孤獨終身的想法,我只是很能等又能忍。”

“好吧。那我去背臺詞啦。”

“嗯,現在這麽努力?”

林梨不好意思地笑笑:“畢竟阿乾這麽厲害,我不想差他太多。”

“咦,去吧去吧,不要給我秀恩愛啦。”

“嗯。”

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真棒啊,宋纖在心裏會偷偷羨慕蘇乾和林梨。

聽說連路銘都找到真愛了。

嘖,怎麽想都不爽,就她一個孤家寡人。

最近,她和許嘉澤的關系達到了懂事以後空前的前所未有的好,就像回到了比小時候還要早的時候,沒有雲沫的那段時空。

可還是不滿足。

以前只要許嘉澤能回B市,看看他就好了。

看到之後,就想和他說說話。

聊過之後,就想成為更親密的朋友。

朋友哪裏夠,要是許嘉澤的眼裏只有她好了。

人吶,真是貪心的動物。

今天晚上,宋纖約許嘉澤去看夏游的小型音樂會。

夏游走的風格偏搖滾,還帶點意識流,一會兒吵鬧,一會兒詭異,許嘉澤在臺下聽得腦袋疼。

他還是很傳統的品味,宋纖給他描述了好久她有多喜歡這個夏游,這個夏游多麽有才多麽帥氣。要不是他疲於應付夏纖的碎碎念,今天非拉他過來,他斷然不會來這種場合,聽這種聲音。

對,只能算聲音,還是難聽的聲音,這跟音樂有個屁關系!

看上去挺正常一人,到臺上就跟個神經病一樣。

一結束,許嘉澤感覺比連續完成三個案子都要累。他問宋纖喜歡夏游的理由是什麽,宋纖用之前喊啞的嗓子輕聲說道:“可能是他長得好看吧。”

“……”

“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欸,我就只在公司和他說過兩次話,我不好意思。”

“那你去約他。”

宋纖連忙擺擺手:“不不不,我不敢。”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話,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哎,我自己去,就是了。”

“嗯,去吧,去吧。”

許嘉澤失笑,覺得自己這麽下去,都快變成宋纖的老父親了,在她身後為她出謀劃策,加油鼓勁。

他目送宋纖躥進還熱鬧的後臺,馬上就有其他女生過來找他搭訕。音樂現場眾人情緒激動,做些大膽的事也不算出格。他都一一微笑拒絕。

沒過十分鐘,宋纖哭喪著臉出來了。

“怎麽了?”

雖然看這樣,許嘉澤已經猜到結果。

“他拒絕我了,而且他還給他朋友說,他只和美女約。”

“是嗎。”

許嘉澤直接站了起來,臉黑成一片。

他受了一晚上折磨,還有宋纖喜歡夏游的心情,不能這麽算了。

宋纖見狀不對,連忙拉住他:“夏游他就是這樣啦,沒關系的嘉澤哥。一來他說的實話,二來,我剛剛和他說了好幾句話……感覺自己也沒那麽喜歡他了。我們沒必要為了這種人生氣是吧。”

許嘉澤嘆口氣:“真的嗎?”

宋纖搖搖頭:“不喜歡了,我們走吧,嘉澤哥。”

☆、6

在回家的路上,宋纖暗自松一口氣。她第一次演這麽足的戲,幸好沒露餡。

再這樣下去,她的演技都能直追蘇乾,明年拿個新人獎是不成問題。

為了看上去更真實,她一路上不敢怎麽說話,看上去懨懨不歡。許嘉澤還以為她嘴上說沒事,心裏其實受到極大的打擊,一路上斷斷續續說了些安慰她的話,甚至拿自己舉例子,搞得宋纖受寵若驚。

“你看吧,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麽。你喜歡這個夏游,也不久,過段時間就好了。我喜歡雲沫十年了,現在不也放下了麽。”

那喜歡十五年,要怎麽放下呢,宋纖在心底回道。

許嘉澤說話的時候,直視前方,表情平淡,就像他口中的不是他,只是他們之外的一個陌生人。

宋纖的心臟微微發疼,她曾經見證許嘉澤到底有多喜歡雲沫。如今許嘉澤說得這麽風輕雲淡,那道傷痕不知道被掀開劃開過多少回,才真正痊愈。

“嘉澤哥,你真的不喜歡雲沫了嗎……”

“怎麽?你覺得不可思議?”

“嗯,有點。”

“我前幾天也想過這件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不知道雲沫有沒有給你說過,她要結婚了。”

“唔,聽說過。”

肯定比你知道得早,畢竟雲沫的男朋友就是我介紹的。

宋纖忍不住在心裏壞心眼地比了一個耶。

“那個時候我意識到,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進入到雲沫的世界裏,我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只是偏執地認為我們會很合適,可她從來沒喜歡過我,從來就只當我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這是一件很蠢的事,我不會後悔。可我以後也決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情上了。能放松好好睡一覺,有時候比什麽都好。”

許嘉澤很少說這麽多話,宋纖靜靜聽完,什麽話也沒說。

街景從兩邊略過,燈光在他臉上不斷變幻。

這些話,可能只是許嘉澤單方面的傾訴。

可宋纖都懂,感同身受地懂。

她十五年的大部分時光,也是這麽過來的。

想念想到睡不著覺,恨不得立馬爬起來坐飛機去找他。在焦躁的夢裏,她鼓起勇氣說出愛意,遭到意料中的拒絕。發呆的時候,在word文檔上情不自禁打出好多個許嘉澤。

許嘉澤變成一個無法逃脫的咒語,在她每次以為自己可以忘掉的時候再次出現,再次擊潰她。

她凝視許嘉澤英俊的側臉。

心底無法平靜。

許嘉澤放棄了,可她還不想。

她所做的一切,平靜下的暗湧正在洶湧,她無法放棄。

到小區了,二人從車上下來。

“謝謝。”宋纖輕聲說。

“沒事,睡一覺起來什麽都好了,滿世界都是好男人。”

“那,嘉澤哥。”

正準備往回走的許嘉澤一楞:“怎麽了?”

“你說滿世界都是好男人,那我可以喜歡你嗎?”

“我,我可不是什麽好男人啊……”

許嘉澤望著宋纖亮晶晶的眼神,沒忍心直接說出拒絕的話。

他這下算是明白了,宋纖就是小孩子個性,一會兒喜歡一個人,一會兒又喜歡另外一個,根本不足為慮。

介於今晚情況特殊,他主動撫摸宋纖的頭:“好了,你快回去睡吧。”

“你沒說,就當你默認啦。晚安,嘉澤哥。”

宋纖一下子又變得活躍起來,她說完話,轉身離開進了自家門。

許嘉澤看她身影消失在門前溫暖的燈光下。

晚安。

如果他態度溫和可以讓宋纖好受一點,偶爾降低自己的底線也沒什麽。

第二天,宋纖難得工作帶妝,穿了一件淺色長大衣,衣角直到纖細的腳踝,下面一雙裸粉色的七厘米高跟鞋,到了公司大廳,認識的人都在問宋老師是不是遇上好事,或者戀愛了。她笑瞇瞇搖搖頭,直接殺到蘇乾辦公室,給他詳細敘述了昨晚的心路歷程。

蘇乾諷刺道:“哼,這種自損八百的招虧你也做得出來,許嘉澤現在可算是知道你對感情有多廉價,多不靠譜了。”

宋纖翻了個白眼:“那有什麽關系,先賴上再說。”

“真是個無賴。”

宋纖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蘇董你背著林梨控制她所有行程安排,倒是不覺得自己不要臉。”

蘇乾挑眉:“她知道。”

媽的,又秀恩愛,她決定放棄鬥嘴。

蘇乾翻了翻眼前的劇本:“對了,夏游那兒怎麽辦?”

“不怎麽辦啊,反正許嘉澤不認識他們。我昨晚就去給夏游打了個招呼,夏游給我想了些招怎麽裝得更像。”

“行吧,祝你早日完成大計。”

宋纖點點頭:“行,您老難得說句好話,我當然得要。林梨那兒快殺青了,你們倆準備怎麽放松一下。”

“玩什麽玩,老爺子都知道了,非讓我把林梨帶回去給他看看。”

“那有什麽,林梨總比路銘那對象來得好得多啊,老爺子對你指望也不大。”

蘇乾斜眼看她:“你可真酸。”

“我沒酸,就客觀評論啊。光比路銘大四歲這點,你讓老爺子怎麽想,他那麽傳統一人。”

蘇乾走過來,把劇本卷起來敲一下宋纖的腦袋:“你一天別這麽刻薄。我後來聽路銘說了,他也不算對不起你。他就是沒那麽喜歡你而已,我知道你也不在乎他。你逼著他把你甩了,讓所有人都來同情你。”

被拆穿的宋纖不語,表情裏帶著不服氣。

蘇乾嘆了口氣,也幸虧他早就知道他這位朋友是怎麽樣的人。

他的語氣變得嚴厲:“宋纖,你在我們面前說說可以。但你別總把精力花這些方面。你總想著讓別人心甘情願吃你那套,偽裝起自己的真心,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

宋纖沈默了一分鐘,緩緩說道:“出事再說吧。反正我只喜歡過許嘉澤。”

她沒什麽可失去的,反正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的。

真心。

如果只是把真心袒露出來這麽簡單就好了。

只怕她只露出一絲毫來,就能把許嘉澤嚇得再也不和她見面。

☆、7

許嘉澤最近有點煩惱。

不是一點點。

但認真說起來,也不算太大的麻煩。

關於宋纖,他以為只是小女孩家家的心血來潮,過幾天就忘了這件事。這個年齡的女孩兒滿腦子不都裝些情情愛愛,更何況宋纖還是寫這個的,

好端端認識了十幾年的鄰居家小妹妹突然說她要喜歡你,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這是認真的。

妹妹什麽的,怎麽也不能和戀人畫上等號。

那晚之後,宋纖沒再提起那句話,可他們倆之間的關系明顯與以前,在慢慢地發生變化。

以為只是失戀後的短暫依賴,而許嘉澤第一次知道宋纖溫軟性子裏的固執。

三天兩頭就約著一塊兒吃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坐著等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踩著拖鞋跑過來,纖細潔白的手指上掛著裝早餐盒的帆布袋。晚上回家的時候,宋纖也一定在家裏陪著他媽其樂融融地看電視,仿佛他才是鄰居家的小孩。

宋纖很識趣,能把握好堅持和煩人之間那個很微妙的界限,就在許嘉澤每次想要爆發或者挑明的時候,她便輕巧地退縮回去,讓許嘉澤連拒絕的話都沒有。

連許嘉澤的母親都感覺到了什麽。某天晚上,許母邊吃飯邊問道:“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和小纖在一起啊?”

“碰巧而已。”

許嘉澤心虛了,他掩作自然地回到自己的臥室。

坐在椅子上,長呼一口氣。

清晨,宋纖和往常一樣,正站在他車的前面,穿了一件鏤空的白色毛衣,露出少許肌膚。

“又穿這麽少。”

“我今天在家寫東西。”

“嗯,快回去吧。”

“好。”

許嘉澤拿過溫熱的牛奶,進了車裏,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連套的熟悉啊,真不應該。

雖然宋纖這樣的性子,可能會是一個不錯的女朋友。

長得幹凈話不多,工作穩定脾氣好,而且還聽話懂事。拿一個不恰當的比方來說,如同養了一只非常省心的寵物,溫暖舒適。

他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些什麽,嚇了一跳,心底升起一絲煩躁。

和宋纖這樣的關系會持續多久,他心裏也沒底。他只知道從回B市到現在,宋纖越來越深入到他的生活當中。

或許……也不是壞事吧。

許嘉澤的心開始動搖。

突然,電話鈴響了。

“猜猜我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低沈而富有磁性。

許嘉澤無語:“唐歡,你夠了。”

“我下午到機場,來接我吧。”

“這麽突然!”

“哎,本來想昨天到了給你一個驚喜,但是路上出了點意外,飛機迫降在K國十個小時才能走。先不說了啊,下午六點半。”

“好,拜拜。”

中午,他和宋纖一起吃飯。

“下班以後我有事,要去機場接人。”

許嘉澤剛一說出口就後悔。他服了自己,下意識居然做出這種報備的蠢行為。

“誰啊?”

“唐歡。你認識他嗎?高中和我一級的。”

宋纖正在專註地夾盤裏的煎排骨,輕聲道:“還行吧。”

“那你去嗎?”

“好啊。”宋纖笑瞇瞇地答應了。

許嘉澤頓了頓,他覺得宋纖的態度哪裏不對勁。等他想起來的時候,他們倆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欸,宋纖你……”

“怎麽啦?”

宋纖擡起頭看著他,卡的許嘉澤一時間沒問出口。

唐歡和宋纖談過戀愛,高中的時候。

為什麽他現在才想起這件事,可能是因為那個時候他腦子裏只有兩件事——學習和雲沫。明明唐歡和宋纖在一起的時候,都分別向他說過,他當時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宋纖見他沒說話,又繼續低頭刷微博。

然後他又忍不住瞄宋纖,宋纖感受到目光,轉過頭來看他:“到底怎麽啦?”

“沒事。”

中學早戀都是小打小鬧。

不對,他安慰自己幹嘛。

重要的是這不關他的事。

過了一會兒,許嘉澤輕咳一聲:“唐歡是你初戀嗎?”

宋纖微笑:“我還以為嘉澤哥不知道這件事呢,畢竟我們當時聯系也不多。”

許嘉澤看著她平靜的眼神,莫名感到愧疚,明明對方只是說出了一件事實。

“我知道的,你給我說過。”

“嗯。”

宋纖埋下頭,不讓許嘉澤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沒人知道她當時是懷著怎樣覆雜的心情去給許嘉澤說的,然而許嘉澤毫不在意,只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和雲沫討論數學題。

這和之前她工作了兩年,許嘉澤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是一個道理。

許嘉澤,從來就沒在意過她。

車內的氣氛彌漫一絲尷尬。

“沒事啦,都是小事啊。”宋纖滿不在乎地笑,“話說,唐歡長什麽樣我都快不記得啦,畢業之後我和他分手,也沒有聯系過。”

“他在T國讀完大學之後,就留在當地。這次回國,是他們總公司讓他過來來擔任大陸地區的副總裁。”

“哦,真厲害……”

宋纖回應得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機場,沒等一會兒,唐歡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和許嘉澤不同,唐歡的長相談不上俊美,可眉眼間帶一絲風流,嘴角邊時常掛一抹笑,一雙桃花眼又黑又亮,要是一直盯著誰看,準能看得人臉紅。

唐歡穿一身黑色休閑西裝,襯衣領口微皺,頭發淩亂,他把手裏的包扔給許嘉澤,站在宋纖面前,邪魅一笑:“好久不見啊學妹。”

“嗯,好久不見。”宋纖淡淡一笑。

“變漂亮了啊。”

“謝謝學長。”

在一旁受到冷落的許嘉澤開口:“好了,走吧。”

三人來到許嘉澤和宋纖常來的一家餐廳。一路上,唐歡忙著和宋纖說話,宋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答,好似沒什麽精神。

許嘉澤看到唐歡這蠢樣,恨不得把他的頭按在剛上來的烏骨雞湯裏。

“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

唐歡一本正經地答道:“我忙著和學妹敘舊呢,說不定就破鏡重圓呢。”

宋纖抿一口茶:“學長想太多了。”

許嘉澤難得看宋纖的態度這麽冷淡,還有些陌生。

三人之間暗湧流動,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許嘉澤,小纖。”

居然是許久不見的方英。

方英臉上的妝容淡了許多,臉色稍顯憔悴。

宋纖握住她手,室內暖氣足,手卻是冰涼的。

“英姐,你也來吃飯嗎?”

“我剛好路過,看見你們了,沒打擾到你們吧?”

“沒事。英姐,你要不然和我們一起吃吧。”

方英推辭兩下,然後坐下來。

面對方英向他投來的目光,許嘉澤都沈默受之,不做回應。

一頓飯吃下來,餐桌上只能聽到唐歡的聲音,再混有宋纖和方英的回應聲。

把方英、唐歡都送回家,車上終於只剩許嘉澤和宋纖,一下子靜得只剩二人的呼吸聲和暖氣的聲音。

宋纖把發燙的臉貼在冰涼的窗上,悶悶說道:“英姐看上去狀態不太好啊。”

“哦。”

許嘉澤不怎麽關心這個問題,他和方英自始至終都沒發生過什麽,只能說在成為戀人之前,二人都很聰明地選擇了放棄,因為根本不合適。

車裏安靜了十分鐘。

“春節要到啦。”

“嗯。”

“我還記得小時候,嘉澤哥很喜歡爬樹,我都只能在下面看。如果給我一次機會,我也要去。”

許嘉澤一笑:“這麽丟人的事你還記得,如果你也要爬,我可能需要在下面一直等著接你了。”

“哪有這麽誇張,其實我體力很好的!”宋纖很認真地反駁。

許嘉澤只覺得她這樣十分可愛:“那我們哪天去爬山吧,考驗一下你,不能反悔啊。”

“嗯嗯!”宋纖點點頭,又忍不住傻笑起來,“和嘉澤哥在一起,我每天好幸福。”

這好像是她今天晚上第一個真心的笑。

比起之前她心不在焉的樣子,許嘉澤更喜歡她這麽無憂無慮的笑容。

許嘉澤花費了半分鐘來消化這句類似於告白的話,然後嗯了一聲,嘴角勾起柔軟的笑意。

他繼續專心開車,心裏升起不一樣的情緒。

是的,和宋纖在一起,他也覺得不錯。

不是純粹的愛情,而是很多其他的情緒與習慣摻雜在一起,他無心分辨。

這樣的事實,對宋纖可能很殘忍,可現在變成他暫時還不想放棄這份溫暖。

他照顧著宋纖,也享受著來自宋纖的聽話和專心,可以讓他輕易掌控其中。

或許,也算是各取所需。

作者有話要說: 各有各的渣,各有各的無奈叭

☆、8

想通之後的許嘉澤變得主動不少,兩人的關系開始進入到新的階段。

過春節,他們都有短暫的假期,時常聚在一起。

他們很有默契地避開其他認識的人的視線,一起悄悄的,逛街吃飯看電影。

就像是高中生的早戀。

隱秘又讓人充滿期待。

大年三十吃完晚飯後,宋纖突然打電話把他叫出來,非要鬧著去郊外的溫泉。

宋纖開心地都忍不住跳起來:“他們都說那家特別特別好,晚上還有煙火可以看。”

許嘉澤握住她手,目光變得深沈:“我們晚上不會回來,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嗯,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纖喃喃道,聲音越變越小,臉龐被今晚的紅酒染紅,她回握住許嘉澤的手,然後主動抱上去,把臉埋在對方寬闊的胸膛上,又輕微地蹭兩下。

“真快成貓了。”

許嘉澤輕念,低頭吻她頭頂,發絲帶著清冽的海鹽薄荷味。

晚上十一點,所有人都在家裏收看春晚。

許嘉澤在角落受著冷風,暗罵自己怎麽這麽傻,心又忍不住怦怦跳,就像回到了頑皮的孩童時期。

就算喜歡過雲沫,他也並非沒戀愛過。可這種經歷和心情,確實讓他感到了陌生和一點久違的熟悉。

宋纖拎著包,從別墅的小門悄悄走出來。她身穿一條紅裙,裙角隨風飄舞,月光下,她就像從森林裏偷跑出來的精靈。

兩人相視一笑,在車開出小區時,宋纖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就好像彌補了童年沒再一起做壞事的遺憾。

宋纖看一旁的許嘉澤,開心笑著,鼻頭一酸。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刻對我來說有那麽滿足和幸福。

登記房間,品嘗提前預定的特色菜,宋纖一直大呼美味。換好衣服,兩人在獨立的房間裏泡完溫泉,再經歷一番纏綿之後,坐在陽臺的地板上,靜靜看月光下的風景,遠離城市喧鬧,安靜朦朧之中有另一番優美。

許嘉澤回顧從聖誕節到現在,心裏還是有些不安。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控制這一切,讓這一切發生的不是他,而是作為承受方的宋纖。

畢竟,這一切都來得太過水到渠成,順利到匪夷所思。

一年前的他,絕沒有想過自己會和宋纖在一起。

“纖。”

“嗯?”宋纖窩在他懷裏,像是懼冷一般,縮成一團,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暈,不知道是因為情緒激動還是之前二人的纏綿還未徹底脫離狀態。

“我……”

許嘉澤想說點什麽來補充二人之間的關系,卻失了語言。

這時,天空中突然爆發出燦爛奪目的光。

是煙火。

一束又一束,爭先恐後開放在墨色的夜空之中。

宋纖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她喃喃道:“真美啊。”

煙花瞬間消失帶來的寂寞和再次閃亮的興奮不斷交替,就如同宋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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