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計時:25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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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256天

【2026年10月16日,陰。】

2026年10月16日,下午三點。

沈放站在雲師大歷史系教學樓外的梧桐樹下,手裏提著保溫袋——裏面是蘇嵐剛燉好的山藥排骨湯,還熱著。

他看了眼手機,江涯的最後一節課應該剛結束。

十月的風帶著涼意,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沈放把衣領往上拉了拉,目光掃過教學樓出口。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出來,說說笑笑,青春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江涯。

少年走在人群裏,其實並不算特別顯眼——他穿著簡單的米白色衛衣和牛仔褲,背著那個用了三年的深藍色雙肩包。

但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那頭遺傳自父親的淺金色頭發在光線裏幾乎在發光,像戴了一頂細碎的王冠。

沈放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正要擡手示意,卻看見江涯身邊還跟著幾個人,正熱絡地圍著他說笑。

“江涯你真的好厲害!上次那個報告老師誇了整整五分鐘!”紮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

“沒有啦,就是多查了點資料。”江涯擺擺手,笑容溫和。

“下次小組作業我們還一組吧!”戴眼鏡的男生拍他的肩,“跟你一組穩拿A。”

“那個……”另一個短發女生猶豫著開口,“江涯,周末我們社團有活動,你要不要……”

話沒說完,江涯看見了沈放。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是剛才那種禮貌的、溫和的光,而是一種從眼底迸發的、純粹的喜悅。

他朝朋友們匆匆說了句“我哥來了”,就小跑著朝沈放過來。

“哥!”聲音裏帶著雀躍。

沈放伸手接住他。

“跑什麽。”沈放皺眉,語氣卻是軟的。

“想你了嘛。”江涯很自然地接過保溫袋,鼻子湊近嗅了嗅,“好香!是山藥排骨湯?”

“嗯。”沈放擡手把他被風吹亂的頭發捋順,“媽燉了一上午。”

他們說話時,剛才那幾個同學還沒走,正站在不遠處朝這邊看。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麽,目光在沈放和江涯之間來回。

沈放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視線。他淡淡地掃過去一眼,那幾人立刻移開目光,訕訕地走了。

“你同學?”沈放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同班的。”江涯沒察覺什麽,開心地挽住沈放的胳膊,“哥,我們系圖書館今天進了批新書,有我一直想找的那本……”

他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的見聞,沈放安靜地聽,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兩人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江涯淺金色的頭發上跳躍。

路過籃球場時,有幾個男生在打球。其中一個高個子看見江涯,遠遠地喊了一聲:“江涯!明天講座幫我占個座啊!”

江涯朝他揮手:“知道啦!”

沈放側目:“很熟?”

“就選修課一起上過幾次。”江涯解釋,“人挺好的,上次我筆記本忘在教室,他還特地給我送回來。”

沈放沒說話,只是握著保溫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路過女生宿舍樓時,又在林蔭道上碰見幾個女生。她們看見江涯,眼睛一亮:“江涯!這位是……”

“我哥。”江涯介紹,“沈放。哥,這是我社團的學姐。”

“你們好。”沈放點頭,表情平靜。

女生們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紅著臉說“你好你好”,然後快步離開。走遠了還能聽見隱約的議論:

“我的天,江涯他哥好帥……”

“基因也太好了吧!兄弟倆都這麽好看!”

“不過感覺他哥好冷啊,都不敢搭話……”

“冰山腹黑攻和陽光美人受?我磕了!”

沈放的腳步頓住了。

江涯顯然也聽見了,耳朵“唰”地紅了,拽著沈放就往男生宿舍樓裏走:“哥,快走快走,湯要涼了……”

403宿舍裏,陳默和沈確都不在。沈放把湯倒進碗裏,看著江涯小口小口地喝。

“好喝。”江涯瞇起眼睛,“蘇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慢點喝。”沈放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他臉上。

江涯的皮膚很白,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而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遺傳自母親的淡紫色,在光線下像兩顆剔透的紫水晶,專註看人時,有種無辜又純凈的美。

沈放記得江涯小時候,這雙眼睛就總被人誇。鄰居、老師、甚至路上遇到的陌生人,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時候江涯還會害羞,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現在不會躲了。他會笑著跟人打招呼,會溫和地跟同學討論問題,會在陽光下坦然地展示這雙漂亮的眼睛。

沈放應該高興的。江嶼越來越開朗,越來越能融入正常的生活。

但心底那點不舒服,像水底的暗礁,隱隱地硌著。

“哥?”江涯喝完湯,擡頭發現沈放在看他,“怎麽了?”

“沒事。”沈放移開目光,“喝完把藥吃了。”

“哦。”江涯乖乖去拿藥,就著溫水吞下去,然後湊到沈放身邊,“哥,你下午還有課嗎?”

“沒有。”沈放說,“實驗室的數據處理完了。”

“那……”江涯眼睛一亮,“我們去看電影?最近有部新片上映,孟白白說很好看。”

沈放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點不舒服稍微淡了些:“你想看?”

“嗯!”江涯點頭,“而且……我們好久沒約會了。”

約會兩個字他說得很小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沈放的心軟了一下:“好。”

江涯立刻笑起來,轉身去拿外套。他背對著沈放,衛衣隨著動作拉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沈放的目光在那截腰線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電影是部愛情喜劇,笑點密集,影院裏不時爆發出笑聲。

江涯看得很投入,跟著劇情笑,看到感人處還會偷偷抹眼睛。

沈放卻沒怎麽看進去。

他的註意力全在江涯身上——看江涯笑時彎起的眼睛,看他偷偷抹淚時微紅的鼻尖,看他吃爆米花時鼓起的腮幫。

然後他聽見後排有女生在小聲議論:

“前排那個金發小哥哥好好看……”

“是混血吧?眼睛顏色好特別。”

“要不要等會兒去要個微信?”

“算了啦,沒看見人家旁邊坐著人嗎?估計是男朋友。”

“啊?真的假的?那麽帥的小哥哥居然有主了……”

沈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電影散場時,燈光亮起。江涯伸了個懶腰,很自然地牽住沈放的手:“走吧哥。”

沈放沒動。

“哥?”江涯疑惑地回頭。

沈放看著他,看著那雙在影院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的淡紫色眼睛,忽然開口:“江涯。”

“嗯?”

“以後……”沈放頓了頓,“你能不能……”

他不想說了,他不該幹涉江涯的社交。

江涯楞住了。他眨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句沒說完話,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哥,你吃醋啦?”

沈放沒說話,但耳尖微微泛紅。

江涯笑得更開心了,湊近他,壓低聲音:“可是哥,我只喜歡你啊。”

沈放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裏狡黠的笑意,那點醋意忽然就變成了某種更柔軟的情緒。他伸手揉了揉江涯的頭發:“油嘴滑舌。”

“才沒有。”江涯順勢靠在他肩上,“我說的都是真的。”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天色已經暗了,街燈漸次亮起。回學校的路上要經過一條小巷,沒什麽人,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走到巷子中間時,沈放忽然停下腳步。

“哥?”江涯疑惑。

沈放轉過身,把他抵在墻上。動作不算溫柔,但手墊在他背後,沒讓他撞疼。

“江涯。”沈放的聲音在夜色裏有些低啞,“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的時候,有多少人在看你?”

江涯仰著臉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亮:“不知道。”

“我知道。”沈放低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討厭他們看你。每次看見,我都想把你藏起來。”

江涯怔了怔,然後笑出聲:“哥,你好幼稚。”

沈放沒笑。他只是看著江涯,看著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很無力。

他不是幼稚。他是害怕。

害怕這雙眼睛不再只看著他,害怕這個笑容不再只為他綻放,害怕有一天,江涯的世界裏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而他只是其中一個。

“哥。”江涯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收起笑容,伸手捧住他的臉,“你怎麽了?”

沈放閉了閉眼:“沒什麽。”

“騙人。”江涯小聲說,“你明明就有事。”

沈放不說話了。

巷子裏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昏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江涯看著沈放緊繃的下頜線,忽然明白了什麽。他踮起腳,在沈放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哥,”他說,“你知道的,我從九歲開始就跟了你。”

沈放:“……”

他從哪學的?

江涯又親了他一下,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也認真了些:“無數次我的命是你救的,我長大的每一天都有你在。”

“別人看我,是因為我的眼睛顏色特別,或者因為我長得還行。”

他又親了一下,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但只有你看我,是因為我是江涯。是你的江涯。”

沈放的心臟像被溫水浸泡過,又軟又脹。他低頭,額頭抵著江涯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你從哪學的這些……”

“電視劇裏看的。”江涯老實交代,“男主角吃醋的時候,女主角都這麽哄。”

沈放終於笑了。很輕的一聲笑,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無奈,帶著縱容,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那你哄好了嗎?”他問。

“不知道。”江涯眨眨眼,“要不……你再親親我,看看還醋不醋?”

沈放沒再說話。他低頭,吻住了江涯的唇。

這個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樣。它很慢,很溫柔,像在確認,像在烙印。

沈放的手捧住江涯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吻得很深,很深。

江涯閉上眼睛,手臂環上沈放的脖子,生澀但熱烈地回應。

巷子外有行人經過的腳步聲,有車駛過的聲音,有城市的喧囂。

但這一刻,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這個溫柔到近乎虔誠的吻。

許久,沈放才松開他,但額頭還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些亂。

“還醋嗎?”江涯小聲問,嘴唇紅潤潤的。

沈放看著他,看著那雙在夜色裏亮得像星星的淡紫色眼睛,忽然覺得剛才那些醋意都很可笑。

這個人,從他十三歲起就在自己生命裏。他看著他長大,看著他生病,看著他哭,看著他笑。

他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他最美好的樣子。

而江涯也把所有的依賴、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愛,都給了他。

他們之間,早就不是“喜歡”那麽簡單了。

他們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像血肉一樣長在一起,無法分割。

“不醋了。”沈放低聲說,又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但是以後,離那些想跟你要微信的人遠點。”

江涯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知道啦,醋壇子哥哥。”

沈放也笑了。他牽起江涯的手,十指相扣,走出小巷。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好像可以一直走到時間的盡頭。

回到宿舍時,陳默和沈確都在。看見兩人手牽手進來,沈確推了推眼鏡,陳默則吹了聲口哨。

“喲,約會回來啦?”

江涯臉一紅,想抽回手,但沈放握得很緊。

“嗯。”沈放坦然承認,“約會。”

陳默和沈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又被塞狗糧”的無奈。

沈放把江涯送到宿舍,又叮囑了一遍按時吃藥、早點睡覺,才離開。走之前,他在門口很自然地親了親江涯的額頭。

門關上後,陳默湊過來:“江涯,你哥也太寵你了吧?簡直像養小朋友。”

江涯正在整理書包,聞言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哥本來就寵我。”

陳默從書裏擡起頭:“不過說真的,你哥確實帥。今天你們走之後,社團那幾個女生還在討論他。”

江涯的手頓住了。

“討論什麽?”

“就說他帥啊,氣質好啊,還猜他有沒有女朋友。”陳默繼續開口,“我跟她們說你哥有主了,她們還不信,說這麽帥的肯定單身。”

江涯抿了抿唇,沒說話。

沈確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變化,踢了陳默一腳:“少說兩句。”

陳默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補救:“當然,她們要是知道你哥的對象是你,肯定更羨慕了。你倆站一塊兒,簡直跟畫兒似的。”

江涯笑了笑,但笑容有些淡。他拿出手機,給沈放發了條消息:

[哥,你到學校了嗎?]

幾乎是秒回:[剛到。怎麽了?]

江涯盯著那兩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才打字:[沒事,就是想你了。]

這次沈放回得慢了些。過了大概一分鐘,消息才跳出來:

[我也想你。早點睡,明天中午我來找你吃飯。]

江涯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終於彎起來。

他把手機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他知道沈放為什麽吃醋。

因為他也在吃醋。

吃那些盯著沈放看的女生們的醋,吃那些能光明正大追求沈放的人的醋,吃那些……擁有健康身體、能和沈放走得更遠的人的醋。

但他們都沒有說破。

有些話,放在心裏就好了。說出來,就變:成了刺,會紮傷彼此。

江涯爬上床,躺下。窗外月色很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線銀白。

他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

每一天,他都要更愛沈放一點。

每一天,他都要讓沈放知道,他有多愛他。

這樣,就算時間到了盡頭,他們也不會有遺憾。

江涯想著,慢慢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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