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計時:22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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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222天

【2026年11月19日,晴。】

早晨七點十分。

蘇嵐推開沈放房門時,看見的是這樣的景象——

江涯側躺在床外側,整個人幾乎掛在沈放身上,腦袋枕著沈放的肩窩,一條腿搭在沈放腰間。

沈放一只手摟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腿上,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兩人交疊的身體上,像一幅靜謐的油畫。

蘇嵐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然後悄悄關上門,轉身下樓。

“怎麽樣?”廚房裏,沈天毅壓低聲音問。

“還睡著。”蘇嵐嘴角噙著笑,“抱著呢,分都分不開。”

沈天毅也笑了,搖搖頭:“這倆孩子……”

江涯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溫熱的呼吸拂過額頭的觸感。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裏是沈放近在咫尺的睡顏。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比醒著時柔和許多。

江涯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悄悄往前湊了湊,在沈放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幾乎是立刻,沈放的眼睛睜開了。

“早。”沈放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手臂卻很自然地收緊,把江涯往懷裏帶了帶。

“早。”江涯笑,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哥,你今天醒得比我還晚。”

“嗯。”沈放任他蹭,“昨晚睡得晚。”

江涯的臉紅了。他想起昨晚睡前的那個吻——不,不止一個。

從浴室出來到上床睡覺,短短半個小時裏,沈放吻了他三次。

一次在門口,一次在床邊,最後一次是在關燈後,漫長到讓他幾乎窒息。

“牙牙。”沈放忽然叫他。

“嗯?”

“你耳朵紅了。”

江涯捂住耳朵:“……熱的。”

沈放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江涯身上。然後他翻身,把江涯圈在身下,低頭吻住他的嘴唇。

這個吻很溫柔,帶著晨起的慵懶。沈放的舌尖輕輕掃過江涯的唇縫,江涯乖乖張開嘴,任由他探入、糾纏。

被子下的身體貼得很緊,江涯能感覺到沈放逐漸升高的體溫。

吻了不知多久,沈放才松開,額頭抵著江涯的額頭,呼吸有些亂。

“早上的吻。”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江涯眨眨眼:“……還有這種分類?”

“有。”沈放很認真地解釋,“早上,中午,晚上,睡前,醒後……每個時間的吻都不一樣。”

江涯笑出聲:“那現在這個是?”

“醒後吻。”沈放說著,又低頭親了他一下,“補充版。”

兩人在床上膩了半個多小時才下樓。蘇嵐和沈天毅已經吃完早飯,正坐在客廳看新聞。

看見他們牽著手下來,蘇嵐挑了挑眉,但什麽也沒說。

“蘇姨早,沈叔早。”江涯乖乖打招呼,耳尖還紅著。

“早。”沈天毅笑,“睡得怎麽樣?”

“挺好的。”江涯說著,下意識看了沈放一眼,然後臉更紅了。

沈放倒是坦然,拉開椅子讓江涯坐下,然後去廚房盛粥。他盛了兩碗,一碗放在江涯面前,一碗自己端走。

“今天有什麽安排?”蘇嵐問。

“上午要去趟實驗室。”沈放說,“下午帶牙牙去覆查。”

“覆查?”蘇嵐放下筷子,“不是上周剛去過?”

“林醫生讓這周再去一趟,說有些數據要重新看。”沈放說得很平靜,但江涯註意到他握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江涯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沈放的腿。沈放看他一眼,眼神示意“沒事”。

“那我開車送你們。”沈天毅說。

“不用,我自己開車。”沈放說,“爸您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推了。”

“真不用。”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最終沈天毅妥協:“那行,有事打電話。”

上午沈放去了實驗室,江涯就在家看書。說是看書,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或者看手機裏和沈放的聊天記錄。

十一點,沈放發來消息:[在做什麽?]

江涯:[想你。]

幾乎是秒回:[我也想你。午飯想吃什麽?]

江涯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沈放:[好。半小時後到家。]

江涯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院子裏的桂花樹已經謝了,但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很輕微,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壓著。江涯擡手按住胸口,深呼吸了幾下,那種感覺又消失了。

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從茶幾抽屜裏拿出藥盒。

一周的藥已經分好了,裝在七個透明小格子裏。

他數了數今天的份——白色的小藥片三粒,藍色的膠囊兩顆,還有一個小小的淺粉色藥片,是最近新加的。

江涯盯著那些藥看了很久,然後擰開保溫杯,就著溫水吞下去。

藥片劃過喉嚨時,帶來熟悉的苦澀感。江涯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檸檬味的,沈放給他買的,說吃了藥可以壓壓苦。

糖很甜,甜得發膩。但江嶼含著糖,還是覺得嘴裏發苦。

沈放準時在十一點半到家。他手裏拎著菜,一進門就看見江涯窩在沙發裏,抱著抱枕發呆。

“想什麽呢?”沈放走過去,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想你。”江涯仰起臉笑。

沈放也笑了:“油嘴滑舌。”

他放下菜,進廚房做飯。江涯跟進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

“哥,今天做什麽?”

“糖醋排骨,清炒西蘭花,番茄蛋湯。”沈放一邊洗菜一邊說,“都是你愛吃的。”

“嗯。”江涯應著,手卻不老實,從沈放衣擺下探進去,摸到他的腹肌。

沈放的動作頓住了:“牙牙。”

“嗯?”江涯裝傻。

“手拿出來。”

“不要。”江涯反而摸得更起勁,“哥,你有腹肌誒。”

沈放嘆了口氣,關掉水龍頭,轉身把人按在料理臺上:“故意的?”

江涯眨眨眼:“什麽故意?”

沈放低頭吻他。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有點重,有點兇。

江涯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抵在他胸口,卻又舍不得推開。

吻到一半,沈放忽然停住了。他松開江涯,轉頭看向廚房門口——

蘇嵐正端著水杯站在那兒,表情覆雜地看著他們。

三秒鐘的寂靜。

然後蘇嵐淡定地轉身:“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江涯的臉瞬間紅透,整個人縮進沈放懷裏:“完了……我沒臉見阿姨了……”

沈放卻笑了,揉揉他的頭發:“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也不能……”江涯聲音悶悶的,“在廚房……”

“在廚房怎麽了?”沈放低頭,在他耳邊小聲說,“下次還敢不敢?”

江涯用力搖頭:“不敢了不敢了。”

沈放這才放開他,重新轉身洗菜。江涯紅著臉站在旁邊,再也不敢亂動。

午飯吃得有些沈默。蘇嵐和沈天毅表情正常,但江涯總覺得他們在憋笑。他埋頭吃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

“牙牙,”蘇嵐忽然開口,“下午覆查完,要不要去買件新衣服?快換季了。”

江涯擡起頭:“不用了蘇姨,我衣服夠穿。”

“那怎麽行。”蘇嵐說,“年輕人要多穿點好看的。小放,你下午帶牙牙去商場轉轉。”

沈放點頭:“好。”

江涯還想說什麽,沈放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他立刻閉嘴了。

下午兩點,醫院。

林醫生看著最新的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沈放站在他旁邊,眼睛盯著那些曲線和數據,臉色越來越沈。

“EF值又掉了。”林醫生指著心臟彩超報告,“從35%掉到32%。雖然幅度不大,但趨勢不好。”

沈放的手指在身側握成拳:“肺動脈壓力呢?”

“也高了。”林醫生嘆氣,“沈放,你是學醫的,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沈放當然明白。意味著心臟泵血功能進一步衰退,意味著肺循環負擔加重,意味著……時間不多了。

“藥物調整了嗎?”他問,聲音很穩。

“調了。”林醫生遞過來一張新處方,“加了利尿劑,減輕心臟負擔。但你要知道,這些藥只是延緩,不能逆轉。”

沈放接過處方,盯著上面那些熟悉的藥名。每一種他都背得出作用機制、副作用、相互作用。

但此刻,這些知識只讓他覺得無力。

“還有多久?”他問,聲音很輕。

林醫生沈默了很久:“如果情況穩定……也許半年,也許更久。但如果再發生急性發作……”

他沒說完,但沈放聽懂了。

“別告訴他。”沈放說,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林醫生點頭,“但你也要做好準備。”

沈放沒說話,只是把處方折好,放進口袋裏。

走出診室時,江涯正坐在走廊長椅上等他。

少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聽見腳步聲,立刻擡起頭。

“哥。”他站起來,眼睛裏有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麽樣?”

“沒事。”沈放走過去,很自然地摟住他的肩,“醫生說了,情況穩定,就是最近天氣轉涼,要註意保暖。”

江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就好。”

沈放看著他的笑容,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但他也笑了,低頭在江涯額頭上親了一下:“走吧,去買衣服。”

商場裏人很多。沈放牽著江涯的手,穿梭在店鋪之間。江涯其實沒什麽想買的,但沈放看中什麽都要他試。

“這件怎麽樣?”沈放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

江涯看了一眼標簽:“太貴了……”

“試試。”沈放不容置疑。

江涯只好去試衣間。毛衣很軟,很暖,顏色襯得他的皮膚更白。他走出來時,沈放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沈放說,又拿過一條圍巾給他圍上,“這個也好看。”

江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看沈放專註的神情,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想把我打扮成聖誕樹?”

沈放也笑:“嗯,正好快過聖誕節了,家裏有個小聖誕樹,吉利。”

最後買了一大堆——毛衣,圍巾,手套,帽子,還有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沈放刷卡時眼睛都沒眨,江涯看著賬單上的數字,心疼得直抽氣。

“哥,真的太多了……”

“不多。”沈放把袋子都提在自己手裏,“冬天長著呢。”

走出商場時,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來,車流如織。沈放把袋子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

江涯正要上車,忽然聽見有人叫他:“江涯?”

他回頭,看見幾個同學站在不遠處——是社團的人,正結伴出來玩。

“真的是你!”一個女生走過來,看見沈放,楞了一下,“這位是……”

“我哥。”江涯說,很自然地往沈放身邊靠了靠。

“哦哦,哥哥好。”女生們紛紛打招呼,目光卻忍不住在沈放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沈放點頭示意,然後拉開車門:“上車吧,外面冷。”

江涯乖乖坐進去。車子啟動後,他透過車窗看見那幾個同學還在朝這邊看,小聲議論著什麽。

“哥。”他忽然開口。

“嗯?”

“她們是不是覺得你特別帥?”

沈放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肯定覺得。”江涯篤定地說,“剛才她們一直在看你。”

沈放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哥,”江涯湊過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老是吃醋。”

“不會。”沈放說,“我也吃醋。”

江涯笑了,靠回椅背上。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窗外流光溢彩。

“哥。”他又叫。

“嗯。”

“今天覆查……真的沒事嗎?”

沈放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但聲音很平穩:“真的沒事。”

“那你為什麽……”江嶼頓了頓,“在診室待了那麽久?”

沈放沈默了幾秒:“跟林醫生多聊了幾句。”

“聊什麽?”

“聊……”沈放側頭看了他一眼,“聊你最近睡覺老是踢被子。”

江涯的臉紅了:“我哪有……”

“就有。”沈放說,“昨晚踢了三次,我都給你蓋回去了。”

“那你還不是抱著我……”江涯小聲嘟囔。

沈放笑了:“不抱著,怎麽給你蓋被子?”

江涯不說話了,但嘴角翹得很高。他伸手,握住沈放放在檔桿上的手。

“哥。”

“嗯?”

“我愛你。”

沈放的手反握住他的,很緊:“我也愛你。”

晚上睡覺前,沈放看著江涯吃完藥,又給他倒了杯溫水。

“哥。”江涯吞下最後一片藥,皺著眉頭,“好苦。”

沈放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檸檬味的,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江涯張嘴含住,舌尖不經意地掃過沈放的指尖。

沈放的眼神暗了暗。

“還苦嗎?”他問。

“不苦了。”江涯笑,眼睛彎成月牙。

沈放俯身吻他。這個吻帶著檸檬糖的甜味,很清新,很溫柔。江涯摟住他的脖子,回應得很認真。

吻著吻著,兩人就倒在了床上。沈放的手從江涯睡衣下擺探進去,掌心貼上他溫熱的皮膚。江涯輕輕顫了顫,但沒有躲。

“哥……”他小聲叫。

“嗯?”

“今天……可以嗎?”

沈放的動作停住了。他擡起頭,看著江涯。少年臉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期待,也帶著緊張。

“你身體……”沈放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吃了藥,今天感覺還好。”江涯說,手指絞著沈放的衣角,“而且……我想。”

沈放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下次。”他說,“等你再好一點。”

江涯的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說好了,下次。”

“說好了。”沈放說,又親了親他的嘴唇,“睡吧。”

他躺下來,把江涯摟進懷裏。江涯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

沈放卻沒有睡。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聽著懷裏人平穩的呼吸聲。

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好的處方。紙的邊緣有些鋒利,劃得指尖生疼。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江涯柔軟的發間。

要好好過。

每一天,都要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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