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醫者不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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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醫者不自醫
歐陽已快步奔上前，聲音抖得厲害，一手拽著一個老頭，一手拿著通陽草，急急喊道：“巫師，你快瞧瞧這情況！”
巫師輕搭郭芙脈門，指尖在郭芙腕間稍作停留，他的手指在脈上微微用力，時而輕按，時而重壓，隨後緩緩收回。他眉頭緊蹙，面色如被陰雲籠罩，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凝重。
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通陽草，服之可續命三日，令垂危者氣息暫穩，似枯木逢春，殘燭覆明。然其力僅能護住心脈一線生機，若言解百毒、起沈屙，則如螳臂當車，終難回天。可若要解這毒，莫說是凡間醫者，便是那九重天上的神仙，只怕也是束手無策。”
通陽草葉如碧玉，花若赤焰。性味苦溫，歸心、肝二經。其主效為溫陽固本，可強心脈、護元神，於急癥中為患者爭取三日生機。藥理上，它能刺激氣血運行，延緩臟器衰竭，但無法祛除深伏之毒。老一輩說，通陽草是山神憐憫世人而賜的“後悔草”，山裏人又叫它“三日香”——香的是命，苦的是結局。
歐陽已如何不知道，可是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楊過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他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攥住郭芙衣袖，聲音裏帶著近乎絕望的顫抖：“一定會有辦法的！”他身中劇毒，尚能絕處逢生；小龍女中劇毒深陷絕情谷底，亦能化險為夷。憑什麽芙妹就不行？
“一定能找到解藥......對，不是說有醫仙嗎？我帶芙妹即刻便去尋他！”
巫師卻只是緩緩搖頭。
歐陽已見狀，輕輕上前一步，聲音低沈而沙啞：“蝶谷幽深難入，其內機關重重，暗藏殺機，非尋常人所能進。且那醫仙，雖醫術通神，卻有個古怪的規矩——治病要命。他救人，必先索要一人性命為代價，方肯出手。”
楊過目光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一定要去，我管他什麽代價！”
巫師聞言，眉頭緊皺，那皺紋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臉上，長嘆一聲，那嘆息如同秋日裏飄落的枯葉，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無奈，聲音低沈而沙啞：“我那已逝去的師兄，定下這古怪規矩，害苦了多少人啊，多少人帶著滿心的希望踏入蝶谷，最後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哎，她本就無藥可醫你又何苦送命。”
楊過充耳不聞，目光如炬，獨凝於郭芙身上。
巫師也不再勸，從歐陽已手中取過通陽草，接著，他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精巧的瓷瓶，倒出幾滴晶瑩的藥引。藥引落入碗中，與通陽草交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瞬間激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氤氳出奇異的芬芳。
巫師輕輕端起碗，遞給楊過道：“餵她喝下吧，或許能為你爭取些時間。”
楊過將郭芙穩穩捆紮在背上，那動作雖急切卻帶著幾分不忍。歐陽已在前引路，身影在夜色中搖曳如孤魂。
兩人衣袂獵獵作響，如招魂幡般翻飛。
忽地，歐陽已一種古怪情緒如藤蔓般纏繞上心頭，心道：“我這般驅馳，竟似誇父逐日——為誰作嫁衣裳？究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蝶谷谷口，濃霧如鎖，將天地囚成一片混沌。
楊過背著郭芙，腳步踏入那團白茫茫的迷霧時，偏頭望著郭芙，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頸側，呼吸微弱如游絲，不禁想當初芙妹懷著怎樣的心境為他求藥。
歐陽已攔住楊過道：“我知道怎麽進去？咱們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兩人跨過無憂澗，穿過忘憂林，四周古木參天，遠處隱隱約約似有燈火渺渺茫茫。
一頭通體雪白的猿猴，從高高的樹枝上輕盈躍下，身姿矯健而優雅。它圍著歐陽已輕盈地轉了一圈，那靈動的眼神中滿是親近。
歐陽已疲憊不堪，輕輕拍了拍白猿毛茸茸的頭，溫柔地指向遠處，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篤定：“快去，去把你的主人叫出來。”
樹枝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周圍是幾株形態各異的奇異植物，有的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有的則長著鋒利的葉片，白猿幾個躍遷身影消失在林中。
醫仙所處之地，乃是一處靜謐的庭院，約莫一炷香光景，醫仙自那被藤蔓纏繞的屋舍中緩步而出，其面容冷峻，仿若寒霜覆面，聲音低沈且帶著幾分疏離：“你最好能給出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緣由。”
歐陽已聞言，輕輕搖頭，臉上滿是無奈之色，聲音溫和卻透著幾分懇切：“實在是事出緊急，不得不如此。若非萬般無奈，誰又願在這夜深人靜之時，貿然打擾於你？”
醫仙眼光落在楊過背後的郭芙身上時，心中猛地一沈，他急忙施展身法，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般朝前沖去，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擔憂：“她怎麽傷得這樣重？”
楊過站在一旁，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神中滿是擔憂與隱忍，他緊緊盯著醫仙為郭芙把脈的手，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異樣。
歐陽已站在楊過身旁，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沈而帶著幾分苦澀：“不重怎麽會找你？”
醫仙的手指輕輕搭在郭芙的脈搏上，面色逐漸變得凝重，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神中，此刻也泛起了層層漣漪。隨著把脈的深入，他的臉色由凝重轉為煞白，額頭上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從未如此無力過，那種感覺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楊過的心隨著醫仙臉色的變化，沈了又沈，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任憑你武功天下第一，能踏破山河、斬斷風雲，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在指尖流逝，那種求不得的痛，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任憑你醫術蓋世無雙，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可面對這無藥可救的病癥，所有的技巧與經驗都成了泡影，那種救不了的絕望，比任何失敗都更令人窒息。
醫仙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他望著床上那漸漸失去生氣的面容，雙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臉，心中滿是崩潰，從小到大他對任何人任何病癥都雲淡風輕，治病救人信手拈來，為什麽偏偏是她。
他手不自覺的抓著腦袋，“讓我想想，一定會有救，一定會有辦法。”
天將破曉，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一縷晨光如金梭般穿透薄霧，為這間簡陋的醫館帶來一絲生機。
醫仙凝視郭芙緊閉的雙眼，低語道：“如今唯有竭盡所學，以易筋洗髓之術滌蕩陰毒，成敗則聽天意”，醫仙轉頭看向楊過道：“然此術需先以‘氣刀割體’之法，將毒素逼出心脈——非內力深厚者不可為，否則稍有不慎......”
楊過道：“我來”。
歐陽已沈思道：“‘氣刀割體’之法，宛如一把雙刃劍，一面承載著生的希望，一面卻暗藏著死的威脅。稍有不慎，便是陰陽兩隔。施術之時，部位的精準選擇恰似夜空中的北鬥星，在茫茫黑暗中為生者指引方向，若稍有偏差，便如失足墜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而真氣內力，則如同山間潺潺溪流，需源源不斷、強勁有力，方能沖破經脈中那如銅墻鐵壁般的阻礙，將盤踞在心脈的毒氣如秋風掃落葉般驅逐。若內力不足，那毒氣便如困獸猶鬥，在體內瘋狂肆虐，愈發猛烈地逼進臟腑，瞬間便如狂風驟雨般將生命的燈火吹滅，只留下一片死寂。至於易筋洗髓之術豈不是......”
醫仙接口道：“不錯，以真氣化刀，精準切割心脈周圍淤毒，而後我再以易筋洗髓之術滌蕩餘毒。切記，真氣需如涓涓細流，不可過猛，不可間斷”。
楊過依醫仙所言，小心翼翼地抱起郭芙踏入密室。密室之內，透著一股歲月沈澱的涼意，楊過扶著郭芙坐在石臺上，石臺四周光滑如鏡。
醫仙未作停留，伸手在密室四壁一探，二十四根蠟燭便紛紛燃起，火光沖天。隨後，他又從匣中取出七顆夜明珠，輕輕擲於石臺之上，夜明珠落地後，散發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那火光在石壁上跳躍，如同無數利劍出鞘。
醫仙猛地一拍石臺，夜明珠應聲而轉，光芒在石壁上投下七個閃爍的光點。醫仙對楊過道：“我移動夜明珠，你根據光點位置，以氣勁沖破姑娘的經脈！”
楊過神色凝重如鐵，緩緩擡起手掌，運足全身功力，內力如江河奔湧，在掌心凝聚成一股無形的氣勁，精準刺向光點所對應的經脈穴位。
石壁上的光影隨之搖曳，那一刻，他的心瞬間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揪住，那巨手冰冷而殘酷，仿佛要將他的心臟捏碎。不安像一條毒蛇，迅速纏繞上他的神經，讓他連指尖都微微顫抖。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住郭芙。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周遭的一切喧囂都歸於沈寂，只餘下他掌心的氣勁與郭芙微弱的脈搏。
只見郭芙那緊閉的雙眸，不再被痛苦緊緊鎖住，而是如黑暗中閃爍的微光，透出一絲生機；緊蹙的眉頭，也在掙紮中緩緩舒展，仿佛卸下了沈重的枷鎖。
雖只是兩個時辰，卻仿佛已過百年。他望著郭芙逐漸平覆的呼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既有如釋重負的輕松，又有對未知的深深憂慮。
醫仙運起內力，凝重道：“銀針封脈，可鎖十二經。”
只見他先紮郭芙“中極穴”，此乃足三陰經與任脈交會之處，銀針入穴三分，發出“錚“的一聲，如金鐵交鳴。次點“天突穴”，此處為陰維脈與任脈交會，銀針插入時，郭芙頸間泛起淡淡黑氣。再點“肩井穴“，此乃手足少陽經、足陽明經與陽維脈交會之地，銀針入穴，激起一圈氣浪。
“十二銀針既入，十二經脈已斷。”
醫仙凝視著郭芙，喃喃道：“易筋洗髓之法，借真氣之力，重塑經脈，洗去陰毒。若是失敗......”。
楊過接過道：“不會的，一定會成功。”
醫仙望著郭芙心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此生只怕是沒有機會了，只盼你此生無虞，一世無憂。
醫仙運起內力，將真氣凝於指尖，如春風化雨般輕點郭芙肩頭“雲門”“中府”二穴。此二穴乃肺經之要，雲門為肺經起始，中府為肺之募穴，二穴聯動，可通調肺氣。真氣透入，如暖流般在經絡中奔湧，激發肺經之氣。
醫仙順著手臂經絡，以指代針，依次點按天府、俠白、尺澤、孔最、列缺、經渠、大淵、魚際、少商等十一穴。此十一穴皆屬“手太陰肺經”，自天府至少商，如珍珠串聯。真氣所至，肺經之氣如江河奔湧，將肺中深藏的陰毒如霧氣般驅散。
夕陽已沈，餘暉如血。
歐陽已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仿佛腳下有千斤重擔，每一步都踏得院子裏的落葉沙沙作響，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急切。
於圜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卷醫書，卻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歐陽已，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耐煩，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譏諷：“你能不能別轉了，師兄是怎麽容許你進來的？這院子都快被你踏出個坑來了。”
歐陽已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於圜閬，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你在這坐了一天，我也沒讓你不坐。我這是心急如焚，想知道結果怎麽樣了，你卻在這悠閑自得，還有心思說我？”
於圜閬聞言，指尖猛地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深紅的印痕，到底是誰能讓師兄放下師伯定下的規矩破例救人，“師兄救的是何人？竟讓白駝山莊少主親自護送，如此擔憂，茶飯不思。”
她接到師父傳信讓她趕回，一早趕來見師兄本想讓師兄好好陪她一天。誰料不僅撲了空，還得知師兄竟破例救人！這消息如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除了震驚，一股莫名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她，卻無力阻止。
歐陽已本想說“自然是郭大姑娘”，可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心裏像塞了團亂麻道：“治病救人還要分三六九等？我樂意行善，礙著誰的眼了？”
於圜閬別過臉去，不再搭理歐陽已，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院門。她心裏默數著時辰：從辰時到巳時，從午時到未時，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緩緩西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卻始終不見師兄的身影。
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布料都被揉出了褶皺，她忽然覺得，這院子裏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粒塵沙，都在無聲地催促她離開，卻又像在挽留她繼續等待，就連院角那只白猿，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在說：“別等了。”
醫仙以真氣輕點“承泣”穴，沿足陽明胃經一路點按至“厲兌”穴。真氣所至，胃經之氣如春雷震地，激發胃中正氣。一股暖流自面部湧起，沿腿而下，直抵足尖。胃中陰毒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匯聚於“足三裏”穴。
然而，醫仙深知，此毒毒性猛烈，深入骨髓，若不徹底清除，她恐有性命之憂。他心中已下決斷，將自己的功力盡數傳給她，以易筋洗髓之法將其包裹，慢慢化解。
他眉頭微皺，真氣如逆轉的江河，自郭芙的少商穴開始，沿手太陰肺經上行，經大淵、經渠、列缺、孔最、尺澤、俠白、天府、中府、雲門，再轉至腎俞穴，與膀胱經交匯，經陰谷、覆溜、太溪，終回湧泉穴。真氣所帶，陰毒如被牽引的繩索，從她體內緩緩抽出，轉而湧入醫仙的經脈。
醫仙只覺一股陰寒之氣自掌心侵入，沿經脈流轉，所過之處，如冰針紮刺，疼痛難忍。但他咬緊牙關，強忍不適，繼續運功，將陰毒引入自己的氣海穴。
醫仙將功力盡數註入郭芙體內，易筋洗髓之法如春風化雨，將陰毒包裹。他手中真氣如游龍般在郭芙經絡間穿梭。
郭芙所承受的痛苦，與陰毒發作時截然不同，卻也同樣令人難以忍受。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灼熱之感，恰似五臟六腑皆被置於溫火之上輕炙，卻又伴隨著一股奇異的舒暢，仿佛體內有輕柔春風，如絲如縷，緩緩地、悠悠地游走，同時又有一種溫和之力，在緩緩重塑她的經脈。
真氣如涓涓細流，自醫仙掌心湧入郭芙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如久旱逢甘霖，逐漸舒展。那原本淤塞的脈絡，在真氣的沖刷下，似枯木逢春，重新煥發生機，愈發堅韌而通暢。
楊過見醫仙面色逐漸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寒風中凝結成冰霜，晶瑩剔透，如同冬日裏綻放的冰花。他心中一顫，已然明白醫仙是將那冰蠶蛇毒引入了自己體內。
此刻，他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感激、是愧疚，還是難以言說的痛楚。這麽想來無論如何，芙妹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了吧？雖然忐忑但終究希望大於絕望，他心下一喜，其它的便也顧不上了。
一天兩夜已過，醫仙面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露出幾分笑意，虛弱道：“她性命已無大礙，然這陰毒深入肌理，非一時可除。需以藥浴蒸泡，每日半個時辰，連續半月，方能徹底消解。”他頓了頓，目光中透著一絲疲憊，卻仍不忘叮囑：“你需親自煎煮，水溫不可過燙，亦不可過涼，以微溫為佳。待她泡浴時，你需在旁守候，以防意外。”
醫仙深深望了眼郭芙，頓了頓又道：“待我備好藥方，你便帶她出谷去吧”。
楊過得知郭芙脫險，心中如久旱逢甘霖，霎時湧起一股狂喜之情，似春潮拍岸，奔騰不息。他顧不得細想其他，只覺眼前一片清明，仿佛陰霾盡散，天地間只剩下這份安然與欣慰。縱使前路仍有重重險阻，此刻也皆拋諸腦後，唯餘心間暖流，如涓涓細泉，潤澤著每一寸思緒。
郭芙依然昏迷不醒，然其呼吸勻平如春日微風拂過柳梢，脈搏沈穩似山間清泉流淌石上，雖未蘇醒，卻已顯生機漸覆之態。
醫仙將藥方立好遞予楊過，聲音雖輕卻透著幾分決然：“我便不送你們了。”言畢，他轉身步入密室，身影漸隱於昏暗之中。
楊過接過藥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輕輕抱起郭芙，將她安置於懷中。
郭芙仿佛在夢中安睡。
楊過邁步走出，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劫後餘生。
歐陽已如一陣疾風般竄來，衣袂翻飛，發髻微亂，急聲道：“怎麽樣了？”話音未落，於圜閬亦緊隨其後，面色焦急，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師兄呢？他……他如何了？”
兩人聲音交織，在清晨的微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楊過立於原地，淡淡的道：“無礙了。”言畢，他抱著郭芙，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輕盈，一個箭步便飄然離去，只留下衣袂翻飛的殘影。
歐陽已見狀，急得直跺腳，大聲叫道：“餵，你有沒有良心啊，等等我！我還有話要說！”
然而，楊過已消失在晨霧之中，唯餘歐陽已與於圜閬二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解。
密室裏，青衫少年“撲通”一聲跪在醫仙身前，身形微顫，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怒，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師父，你為何要這般行事？她上次便已破例，如今你竟連性命都要搭上！”他擡頭望向醫仙，目光中既有痛心，又有幾分倔強。
醫仙緩緩扶起少年，輕嘆一聲，聲音中透著一股滄桑：“胡塗，你今年十二了吧？你是我唯一的弟子，這谷中的規矩，我已破例多次，日後你也不必遵守。”
青衫少年抽抽嗒嗒的道：“我雖叫胡塗卻不胡塗，師父你才是真的胡塗”。
彼岸石畔，藍溪之湄。驚鴻照影，星子墜湖。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等日後你有了喜歡的姑娘你就明白了”，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徒弟身上，聲音低沈而堅定道：“我死後將我葬在彼岸石旁吧”。
一幕幕浮光掠影般掠過，一瞥驚鴻，恍若前塵舊夢。才知我跋涉山河，不過為與你共聽一葉知秋，共醉一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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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已快步奔上前，聲音抖得厲害，一手拽著一個老頭，一手拿著通陽草，急急喊道：“巫師，你快瞧瞧這情況！”
巫師輕搭郭芙脈門，指尖在郭芙腕間稍作停留，他的手指在脈上微微用力，時而輕按，時而重壓，隨後緩緩收回。他眉頭緊蹙，面色如被陰雲籠罩，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凝重。
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通陽草，服之可續命三日，令垂危者氣息暫穩，似枯木逢春，殘燭覆明。然其力僅能護住心脈一線生機，若言解百毒、起沈屙，則如螳臂當車，終難回天。可若要解這毒，莫說是凡間醫者，便是那九重天上的神仙，只怕也是束手無策。”
通陽草葉如碧玉，花若赤焰。性味苦溫，歸心、肝二經。其主效為溫陽固本，可強心脈、護元神，於急癥中為患者爭取三日生機。藥理上，它能刺激氣血運行，延緩臟器衰竭，但無法祛除深伏之毒。老一輩說，通陽草是山神憐憫世人而賜的“後悔草”，山裏人又叫它“三日香”——香的是命，苦的是結局。
歐陽已如何不知道，可是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楊過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他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攥住郭芙衣袖，聲音裏帶著近乎絕望的顫抖：“一定會有辦法的！”他身中劇毒，尚能絕處逢生；小龍女中劇毒深陷絕情谷底，亦能化險為夷。憑什麽芙妹就不行？
“一定能找到解藥......對，不是說有醫仙嗎？我帶芙妹即刻便去尋他！”
巫師卻只是緩緩搖頭。
歐陽已見狀，輕輕上前一步，聲音低沈而沙啞：“蝶谷幽深難入，其內機關重重，暗藏殺機，非尋常人所能進。且那醫仙，雖醫術通神，卻有個古怪的規矩——治病要命。他救人，必先索要一人性命為代價，方肯出手。”
楊過目光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一定要去，我管他什麽代價！”
巫師聞言，眉頭緊皺，那皺紋如同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臉上，長嘆一聲，那嘆息如同秋日裏飄落的枯葉，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無奈，聲音低沈而沙啞：“我那已逝去的師兄，定下這古怪規矩，害苦了多少人啊，多少人帶著滿心的希望踏入蝶谷，最後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哎，她本就無藥可醫你又何苦送命。”
楊過充耳不聞，目光如炬，獨凝於郭芙身上。
巫師也不再勸，從歐陽已手中取過通陽草，接著，他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精巧的瓷瓶，倒出幾滴晶瑩的藥引。藥引落入碗中，與通陽草交融，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瞬間激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氤氳出奇異的芬芳。
巫師輕輕端起碗，遞給楊過道：“餵她喝下吧，或許能為你爭取些時間。”
楊過將郭芙穩穩捆紮在背上，那動作雖急切卻帶著幾分不忍。歐陽已在前引路，身影在夜色中搖曳如孤魂。
兩人衣袂獵獵作響，如招魂幡般翻飛。
忽地，歐陽已一種古怪情緒如藤蔓般纏繞上心頭，心道：“我這般驅馳，竟似誇父逐日——為誰作嫁衣裳？究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蝶谷谷口，濃霧如鎖，將天地囚成一片混沌。
楊過背著郭芙，腳步踏入那團白茫茫的迷霧時，偏頭望著郭芙，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頸側，呼吸微弱如游絲，不禁想當初芙妹懷著怎樣的心境為他求藥。
歐陽已攔住楊過道：“我知道怎麽進去？咱們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兩人跨過無憂澗，穿過忘憂林，四周古木參天，遠處隱隱約約似有燈火渺渺茫茫。
一頭通體雪白的猿猴，從高高的樹枝上輕盈躍下，身姿矯健而優雅。它圍著歐陽已輕盈地轉了一圈，那靈動的眼神中滿是親近。
歐陽已疲憊不堪，輕輕拍了拍白猿毛茸茸的頭，溫柔地指向遠處，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篤定：“快去，去把你的主人叫出來。”
樹枝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周圍是幾株形態各異的奇異植物，有的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有的則長著鋒利的葉片，白猿幾個躍遷身影消失在林中。
醫仙所處之地，乃是一處靜謐的庭院，約莫一炷香光景，醫仙自那被藤蔓纏繞的屋舍中緩步而出，其面容冷峻，仿若寒霜覆面，聲音低沈且帶著幾分疏離：“你最好能給出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緣由。”
歐陽已聞言，輕輕搖頭，臉上滿是無奈之色，聲音溫和卻透著幾分懇切：“實在是事出緊急，不得不如此。若非萬般無奈，誰又願在這夜深人靜之時，貿然打擾於你？”
醫仙眼光落在楊過背後的郭芙身上時，心中猛地一沈，他急忙施展身法，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般朝前沖去，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擔憂：“她怎麽傷得這樣重？”
楊過站在一旁，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神中滿是擔憂與隱忍，他緊緊盯著醫仙為郭芙把脈的手，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異樣。
歐陽已站在楊過身旁，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沈而帶著幾分苦澀：“不重怎麽會找你？”
醫仙的手指輕輕搭在郭芙的脈搏上，面色逐漸變得凝重，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神中，此刻也泛起了層層漣漪。隨著把脈的深入，他的臉色由凝重轉為煞白，額頭上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從未如此無力過，那種感覺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楊過的心隨著醫仙臉色的變化，沈了又沈，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任憑你武功天下第一，能踏破山河、斬斷風雲，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在指尖流逝，那種求不得的痛，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任憑你醫術蓋世無雙，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可面對這無藥可救的病癥，所有的技巧與經驗都成了泡影，那種救不了的絕望，比任何失敗都更令人窒息。
醫仙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他望著床上那漸漸失去生氣的面容，雙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臉，心中滿是崩潰，從小到大他對任何人任何病癥都雲淡風輕，治病救人信手拈來，為什麽偏偏是她。
他手不自覺的抓著腦袋，“讓我想想，一定會有救，一定會有辦法。”
天將破曉，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一縷晨光如金梭般穿透薄霧，為這間簡陋的醫館帶來一絲生機。
醫仙凝視郭芙緊閉的雙眼，低語道：“如今唯有竭盡所學，以易筋洗髓之術滌蕩陰毒，成敗則聽天意”，醫仙轉頭看向楊過道：“然此術需先以‘氣刀割體’之法，將毒素逼出心脈——非內力深厚者不可為，否則稍有不慎......”
楊過道：“我來”。
歐陽已沈思道：“‘氣刀割體’之法，宛如一把雙刃劍，一面承載著生的希望，一面卻暗藏著死的威脅。稍有不慎，便是陰陽兩隔。施術之時，部位的精準選擇恰似夜空中的北鬥星，在茫茫黑暗中為生者指引方向，若稍有偏差，便如失足墜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而真氣內力，則如同山間潺潺溪流，需源源不斷、強勁有力，方能沖破經脈中那如銅墻鐵壁般的阻礙，將盤踞在心脈的毒氣如秋風掃落葉般驅逐。若內力不足，那毒氣便如困獸猶鬥，在體內瘋狂肆虐，愈發猛烈地逼進臟腑，瞬間便如狂風驟雨般將生命的燈火吹滅，只留下一片死寂。至於易筋洗髓之術豈不是......”
醫仙接口道：“不錯，以真氣化刀，精準切割心脈周圍淤毒，而後我再以易筋洗髓之術滌蕩餘毒。切記，真氣需如涓涓細流，不可過猛，不可間斷”。
楊過依醫仙所言，小心翼翼地抱起郭芙踏入密室。密室之內，透著一股歲月沈澱的涼意，楊過扶著郭芙坐在石臺上，石臺四周光滑如鏡。
醫仙未作停留，伸手在密室四壁一探，二十四根蠟燭便紛紛燃起，火光沖天。隨後，他又從匣中取出七顆夜明珠，輕輕擲於石臺之上，夜明珠落地後，散發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那火光在石壁上跳躍，如同無數利劍出鞘。
醫仙猛地一拍石臺，夜明珠應聲而轉，光芒在石壁上投下七個閃爍的光點。醫仙對楊過道：“我移動夜明珠，你根據光點位置，以氣勁沖破姑娘的經脈！”
楊過神色凝重如鐵，緩緩擡起手掌，運足全身功力，內力如江河奔湧，在掌心凝聚成一股無形的氣勁，精準刺向光點所對應的經脈穴位。
石壁上的光影隨之搖曳，那一刻，他的心瞬間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揪住，那巨手冰冷而殘酷，仿佛要將他的心臟捏碎。不安像一條毒蛇，迅速纏繞上他的神經，讓他連指尖都微微顫抖。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住郭芙。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周遭的一切喧囂都歸於沈寂，只餘下他掌心的氣勁與郭芙微弱的脈搏。
只見郭芙那緊閉的雙眸，不再被痛苦緊緊鎖住，而是如黑暗中閃爍的微光，透出一絲生機；緊蹙的眉頭，也在掙紮中緩緩舒展，仿佛卸下了沈重的枷鎖。
雖只是兩個時辰，卻仿佛已過百年。他望著郭芙逐漸平覆的呼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既有如釋重負的輕松，又有對未知的深深憂慮。
醫仙運起內力，凝重道：“銀針封脈，可鎖十二經。”
只見他先紮郭芙“中極穴”，此乃足三陰經與任脈交會之處，銀針入穴三分，發出“錚“的一聲，如金鐵交鳴。次點“天突穴”，此處為陰維脈與任脈交會，銀針插入時，郭芙頸間泛起淡淡黑氣。再點“肩井穴“，此乃手足少陽經、足陽明經與陽維脈交會之地，銀針入穴，激起一圈氣浪。
“十二銀針既入，十二經脈已斷。”
醫仙凝視著郭芙，喃喃道：“易筋洗髓之法，借真氣之力，重塑經脈，洗去陰毒。若是失敗......”。
楊過接過道：“不會的，一定會成功。”
醫仙望著郭芙心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此生只怕是沒有機會了，只盼你此生無虞，一世無憂。
醫仙運起內力，將真氣凝於指尖，如春風化雨般輕點郭芙肩頭“雲門”“中府”二穴。此二穴乃肺經之要，雲門為肺經起始，中府為肺之募穴，二穴聯動，可通調肺氣。真氣透入，如暖流般在經絡中奔湧，激發肺經之氣。
醫仙順著手臂經絡，以指代針，依次點按天府、俠白、尺澤、孔最、列缺、經渠、大淵、魚際、少商等十一穴。此十一穴皆屬“手太陰肺經”，自天府至少商，如珍珠串聯。真氣所至，肺經之氣如江河奔湧，將肺中深藏的陰毒如霧氣般驅散。
夕陽已沈，餘暉如血。
歐陽已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仿佛腳下有千斤重擔，每一步都踏得院子裏的落葉沙沙作響，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與急切。
於圜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著一卷醫書，卻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歐陽已，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耐煩，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譏諷：“你能不能別轉了，師兄是怎麽容許你進來的？這院子都快被你踏出個坑來了。”
歐陽已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於圜閬，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你在這坐了一天，我也沒讓你不坐。我這是心急如焚，想知道結果怎麽樣了，你卻在這悠閑自得，還有心思說我？”
於圜閬聞言，指尖猛地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深紅的印痕，到底是誰能讓師兄放下師伯定下的規矩破例救人，“師兄救的是何人？竟讓白駝山莊少主親自護送，如此擔憂，茶飯不思。”
她接到師父傳信讓她趕回，一早趕來見師兄本想讓師兄好好陪她一天。誰料不僅撲了空，還得知師兄竟破例救人！這消息如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除了震驚，一股莫名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她，卻無力阻止。
歐陽已本想說“自然是郭大姑娘”，可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心裏像塞了團亂麻道：“治病救人還要分三六九等？我樂意行善，礙著誰的眼了？”
於圜閬別過臉去，不再搭理歐陽已，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院門。她心裏默數著時辰：從辰時到巳時，從午時到未時，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緩緩西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卻始終不見師兄的身影。
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布料都被揉出了褶皺，她忽然覺得，這院子裏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粒塵沙，都在無聲地催促她離開，卻又像在挽留她繼續等待，就連院角那只白猿，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在說：“別等了。”
醫仙以真氣輕點“承泣”穴，沿足陽明胃經一路點按至“厲兌”穴。真氣所至，胃經之氣如春雷震地，激發胃中正氣。一股暖流自面部湧起，沿腿而下，直抵足尖。胃中陰毒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匯聚於“足三裏”穴。
然而，醫仙深知，此毒毒性猛烈，深入骨髓，若不徹底清除，她恐有性命之憂。他心中已下決斷，將自己的功力盡數傳給她，以易筋洗髓之法將其包裹，慢慢化解。
他眉頭微皺，真氣如逆轉的江河，自郭芙的少商穴開始，沿手太陰肺經上行，經大淵、經渠、列缺、孔最、尺澤、俠白、天府、中府、雲門，再轉至腎俞穴，與膀胱經交匯，經陰谷、覆溜、太溪，終回湧泉穴。真氣所帶，陰毒如被牽引的繩索，從她體內緩緩抽出，轉而湧入醫仙的經脈。
醫仙只覺一股陰寒之氣自掌心侵入，沿經脈流轉，所過之處，如冰針紮刺，疼痛難忍。但他咬緊牙關，強忍不適，繼續運功，將陰毒引入自己的氣海穴。
醫仙將功力盡數註入郭芙體內，易筋洗髓之法如春風化雨，將陰毒包裹。他手中真氣如游龍般在郭芙經絡間穿梭。
郭芙所承受的痛苦，與陰毒發作時截然不同，卻也同樣令人難以忍受。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灼熱之感，恰似五臟六腑皆被置於溫火之上輕炙，卻又伴隨著一股奇異的舒暢，仿佛體內有輕柔春風，如絲如縷，緩緩地、悠悠地游走，同時又有一種溫和之力，在緩緩重塑她的經脈。
真氣如涓涓細流，自醫仙掌心湧入郭芙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如久旱逢甘霖，逐漸舒展。那原本淤塞的脈絡，在真氣的沖刷下，似枯木逢春，重新煥發生機，愈發堅韌而通暢。
楊過見醫仙面色逐漸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寒風中凝結成冰霜，晶瑩剔透，如同冬日裏綻放的冰花。他心中一顫，已然明白醫仙是將那冰蠶蛇毒引入了自己體內。
此刻，他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感激、是愧疚，還是難以言說的痛楚。這麽想來無論如何，芙妹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了吧？雖然忐忑但終究希望大於絕望，他心下一喜，其它的便也顧不上了。
一天兩夜已過，醫仙面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露出幾分笑意，虛弱道：“她性命已無大礙，然這陰毒深入肌理，非一時可除。需以藥浴蒸泡，每日半個時辰，連續半月，方能徹底消解。”他頓了頓，目光中透著一絲疲憊，卻仍不忘叮囑：“你需親自煎煮，水溫不可過燙，亦不可過涼，以微溫為佳。待她泡浴時，你需在旁守候，以防意外。”
醫仙深深望了眼郭芙，頓了頓又道：“待我備好藥方，你便帶她出谷去吧”。
楊過得知郭芙脫險，心中如久旱逢甘霖，霎時湧起一股狂喜之情，似春潮拍岸，奔騰不息。他顧不得細想其他，只覺眼前一片清明，仿佛陰霾盡散，天地間只剩下這份安然與欣慰。縱使前路仍有重重險阻，此刻也皆拋諸腦後，唯餘心間暖流，如涓涓細泉，潤澤著每一寸思緒。
郭芙依然昏迷不醒，然其呼吸勻平如春日微風拂過柳梢，脈搏沈穩似山間清泉流淌石上，雖未蘇醒，卻已顯生機漸覆之態。
醫仙將藥方立好遞予楊過，聲音雖輕卻透著幾分決然：“我便不送你們了。”言畢，他轉身步入密室，身影漸隱於昏暗之中。
楊過接過藥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輕輕抱起郭芙，將她安置於懷中。
郭芙仿佛在夢中安睡。
楊過邁步走出，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劫後餘生。
歐陽已如一陣疾風般竄來，衣袂翻飛，發髻微亂，急聲道：“怎麽樣了？”話音未落，於圜閬亦緊隨其後，面色焦急，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師兄呢？他……他如何了？”
兩人聲音交織，在清晨的微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楊過立於原地，淡淡的道：“無礙了。”言畢，他抱著郭芙，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輕盈，一個箭步便飄然離去，只留下衣袂翻飛的殘影。
歐陽已見狀，急得直跺腳，大聲叫道：“餵，你有沒有良心啊，等等我！我還有話要說！”
然而，楊過已消失在晨霧之中，唯餘歐陽已與於圜閬二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解。
密室裏，青衫少年“撲通”一聲跪在醫仙身前，身形微顫，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怒，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師父，你為何要這般行事？她上次便已破例，如今你竟連性命都要搭上！”他擡頭望向醫仙，目光中既有痛心，又有幾分倔強。
醫仙緩緩扶起少年，輕嘆一聲，聲音中透著一股滄桑：“胡塗，你今年十二了吧？你是我唯一的弟子，這谷中的規矩，我已破例多次，日後你也不必遵守。”
青衫少年抽抽嗒嗒的道：“我雖叫胡塗卻不胡塗，師父你才是真的胡塗”。
彼岸石畔，藍溪之湄。驚鴻照影，星子墜湖。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等日後你有了喜歡的姑娘你就明白了”，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徒弟身上，聲音低沈而堅定道：“我死後將我葬在彼岸石旁吧”。
一幕幕浮光掠影般掠過，一瞥驚鴻，恍若前塵舊夢。才知我跋涉山河，不過為與你共聽一葉知秋，共醉一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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