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起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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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風起青萍之末
胡笳十八拍，聲聲訴盡離殤；琵琶十二弦，曲曲彈殘別怨。
素柳山莊的庭院裏，松影婆娑，似有無數潛伏的暗影在低語，唯有幾盞殘燈在廊下搖曳，微弱的光線在黑暗中掙紮，映出斑駁而詭異的光影。
此刻，廂房內燭光昏黃，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暗影浮動，如鬼魅般在墻壁上跳躍。
阿畫輕步繞至案邊，動作迅速而謹慎，袖中滑出一藥瓶，遞給闡素瓏，聲音低沈而急切：“月使，這是‘合歡散’，一旦入肺，便如千蟻噬心，可令人意亂情迷情思繾綣，骨軟筋酥，縱有萬鈞之力，亦化春水東流。”
闡素瓏接過藥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聲響，目光如炬，冷冷道：“做得很好，你既然與昆侖派弟子兩情相悅，今夜子時，你便離開這裏。”
阿畫完全沒有料到月使竟然願意放她離開，眼中霎時綻放出星子般的光，唇角揚起一抹清甜的弧度，像春日枝頭初綻的杏花，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掩不住的顫音：“謝、謝月使成全……”忽又擡頭，眸中水光瀲灩，似有萬千感激凝成一點星芒。
她深深一揖，發間玉簪輕晃，整個人像被春風拂過的柳枝，柔順中透著難以抑制的欣喜，“月使恩重，阿畫此生難忘。”
小青倚著門框唇畔含著絲譏笑，不知道在想什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小可愛，小蛇舔著她的手。
小青目光追著阿畫遠去的背影，嘴角扯出個帶刺的弧度：“這丫頭倒走得輕快……”
忽聞闡素瓏的聲音如冰刃破空：“小青，去傳話給包統領——就說我送他的‘大禮’，今夜子時前必到。”燭火在她眼底跳了跳，襯得那句“大禮”格外陰冷。
蜉蝣信賴朝雲卻朝生暮死。
小青立時垂首，將情緒收斂得一絲不露，雙手交疊於腹前，語氣溫柔，敬佩萬分的道：“是，師父！師父真厲害，師父的‘大禮’，保準讓包統領樂開花！”，語未畢，人已旋身掠向門邊，青衫卷起一陣風。
月光如銀錠，灑在闡素瓏手中的青瓷小瓶上，瓶身流轉著幽冷的光澤，仿佛藏著無數秘密。她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聲音愈發低沈：“楊過，你自以為聰明絕頂，可看透人心？可這‘合歡散’，連最精明的武林高手也難逃其惑。”
她輕輕將瓶口湊近鼻尖，深吸一口氣，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鉆入肺腑，仿佛能蠱惑靈魂。窗外的風聲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她的低語。她踱步到桌前，將小瓶穩穩放下，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狂熱：“白駝山莊的秘藥，豈是凡物能比？只要一滴就能讓人在歡愉中沈淪，在情迷中迷失自我。”
她轉身走向屋角，那裏堆放著幾件舊物，一件破舊的鬥篷下，露出半截泛黃的羊皮卷。她伸手抽出，展開細看，嘴角的笑意愈發深刻：“楊過，你救過我的命，可如今，我要讓你嘗嘗這‘合歡散’的滋味。等你情迷意亂，自會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人心深處的欲望。”
她將羊皮卷收入懷中，又拿起青瓷小瓶，瓶中的藥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宛如一汪幽潭。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明日，便是你墮入深淵的開始。楊過，你逃不掉的……”
菱花照影驚初妝，螢火明滅隱疏桐。
夜色如硯，潑墨成淵，萬籟沈入無言的寂寥。
晚風似一管竹笛，自遠山銜來，輕吻過沈睡的崖角，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涼意。
阿琴立身於山崖之畔，衣袂被獵獵山風卷起，如一面戰旗在風中淩亂。
她望著阿畫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思緒如潮水般翻湧。昔日與阿畫並肩而行，刀光劍影中共禦強敵，血雨腥風裏同生共死，那生死與共的情誼，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頭。如今，卻要分道揚鑣，各赴前程。
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此去一別，不知是否還有重逢之日？江湖路險，你可想好要去哪？”
阿畫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她輕撫腰間長劍，劍鞘上歲月的痕跡見證著她們曾經的征戰。她聲音低沈而堅定，仿佛是從心底深處湧出：“阿琴，你無需為我憂心。他在黑風崖，那便是我的方向。縱使前路荊棘密布，危機四伏，我亦會披荊斬棘，前去尋他！”她從他手裏騙來白駝山莊的秘藥合歡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自己的氣，想起他生氣的樣子又不由得好笑。
行於塵陌，知音杳杳，往昔摯友，盡皆別席。
阿琴望著天上一彎月，相逢似滿月照孤舟，別離如殘鉤掛柳梢，聚散皆成景，何須嘆無常？她找到歸宿終於脫離苦海，她應當為她高興。
闡素瓏取出一團灰褐色的膠泥，觸手冰涼卻柔韌如脂，沿著輪廓細細塗抹。這膠泥以天山寒玉粉末為骨，混合了百年老松的樹脂，方能凝成這般細膩質地。指尖輕壓，膠泥便如活物般貼合肌膚，不黏不燥，在臉上延展時，竟能隨肌肉起伏自然流動。
待風幹後，它如第二層皮膚般緊實，連最細微的皺紋都清晰可辨，卻毫無僵硬之感。她以精巧筆觸勾勒出郭芙的五官，動作如繡娘穿針，站在銅鏡前，她凝視鏡中那張陌生的臉，易容術的鬼斧神工讓她恍若置身夢境。難怪當年穆清歌能用這種方法代替了波斯教聖女。
萬籟俱寂，郭芙的呼吸聲輕如絮語，燭光在她眉間投下柔和陰影。她呼吸均勻，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闡素瓏如鬼魅般潛入，袖中滑出的青鱗毒蛇，本應如離弦之箭直撲郭芙咽喉，卻在距她三尺外陡然僵滯。毒蛇鱗片簌簌顫抖，蛇瞳緊縮如針，發出嘶嘶哀鳴，竟似觸到無形壁壘，畏縮盤繞於地。
闡素瓏指尖微顫，未料到郭芙飲過蟒血，毒蛇感知此威，本能潰退。她面色驟變，袖中暗器未發，毒蛇已如敗絮般跌落塵埃，蜷縮成一團灰影。
“誰？”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燭火搖曳。
闡素瓏見行跡敗露，身形如煙，遁入暗影，瞬間消失無蹤。
楊過疾步上前，一掌推開房門，目光如炬掃視屋內，忙扶起郭芙，聲音急切中帶著溫柔：“芙妹，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郭芙從夢中驚醒，猶帶惺忪，見地上盤著一條青鱗毒蛇，蛇信狂吐。
楊過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劍氣如虹，毒蛇尚未反應，已被屠成兩截，血染青石。
郭芙驚魂未定，卻見楊過眼中關切，不解道：“我沒事，怎麽好端端會有蛇？”
楊過見地上的毒物眼神陰鷙，他指尖輕點郭芙脈門，內力游走探查，怕嚇著她道：“別怕，估計是哪裏潛進來的。”
天空如被最純凈的藍寶石碾碎後鋪就，雲絮輕軟，悠悠漂浮在無垠的穹頂之下。
遠山如黛，勾勒出一幅淡墨山水，而山腳處，一泓碧湖靜臥，宛如大地嵌入的一顆翡翠。
湖畔，一群形似小鹿卻生著蓬松尾羽的靈獸正低首飲水，其姿若舞，其態若歌，偶爾擡頭，露出濕漉漉的鼻尖。
酉蕓熙駐足回望，唇角微揚：“黑風崖這名號，倒像唬人的魑魅魍魎。”她擡袖拂開擋路的藤蔓，目光掠過蒼翠林海，此間非但無半分陰戾，反見山色空濛，霧霭繚繞如紗，不知師兄來這做什麽？
酉蕓熙的軟劍割開魔教地牢的鐵鏈時，腥風撲面而來。何足志被倒吊在刑架上，昆侖派的青衫早已碎成布條，血跡在火光下凝成紫黑。
“公主殿下好身手。“魔教護法從陰影中走出，彎刀劃過石壁濺起火星，“可惜這昆侖弟子，三日前就中了’蝕骨散’。”
酉蕓熙的劍尖突然轉向，挑飛他腰間酒囊：“那便用你的血，解他的毒。“話音未落，軟劍已如靈蛇纏上護法咽喉。
何足志突然嘔出黑血，卻掙紮著嘶吼：“別管我！”
“閉嘴！”酉蕓熙甩出金針封住他穴道。
酉蕓熙的指尖在袖中輕撚，掌心那包“醉夢散”已混入三成西域曼陀羅花粉。她假意整理鬢邊步搖，金簪尖端在燭火下閃過寒光：“諸位護法，這地牢裏的刑具，倒比白駝山的酒器還講究。”
魔教眾人哄笑時，她突然旋身甩袖，金簪彈出銀針釘住屋頂銅鈴。鈴鐺晃動的瞬間，袖中細如牛毛的銀針激射而出，精準刺破懸在梁上的十二盞魚油燈。
燈油傾瀉而下的剎那，酉蕓熙反手將毒粉撒向火苗——“嗤“地一聲，青紫色煙霧如毒蛇般竄向人群。
原來她早將解藥混入金針，紮進何足志後頸。待眾人視線模糊時，她已割斷何足志的繩索，軟劍在地面劃出火星：“師兄可還記得，昆侖山後崖的'雲鶴步’？”兩人踩著毒霧騰空而起，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酉蕓熙輕笑：“這'醉夢散'配魚油燈，送給你們了”。
兩人逃出暗室，未發現背後有一人也潛出。
酉蕓熙指尖輕叩，目光如刃：“師兄，這昆侖派的舊債，你何必再趟渾水？”
何足志立於檐下，青衫染塵，聞言身形微滯：“我終究是昆侖門下，如今山門傾危……”，何足志本是昆侖派弟子，後當了公主的侍從，跟隨公主入了白駝山。
酉蕓熙忽地嗤笑：“是嗎？我看你是放不下那波斯教的小妖精。”
何足志喉結滾動，眸中晦暗如夜雨將至，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是沮喪又是難過。
酉蕓熙卻縱身躍上石桌：“虧你當年還是魁首，喜歡便搶來！這般扭捏作態，枉你當年在昆侖山斬過三十二名魔教爪牙！”
何足志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突然問道：“公主如何得知我在黑風崖？”
酉蕓熙輕哼道：“我恰巧碰上闡月使，她告知於我，就是不知道她如何有這好心”。
何足志默默不語，心中五味雜陳，這件事怪他。
楊過一襲青衫，身姿挺拔，他站在郭芙面前，目光溫和而堅定，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懇切：“芙妹，闡大哥有事相邀，你和我一起去吧。”
郭芙聞言，眉頭微微一蹙，似有幾分猶豫。她身著一襲淡綠色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翠綠色的絲帶，隨風輕拂，更添幾分嬌俏。
她轉頭望向不遠處，那裏，小芙正蹲在地上，擺弄著幾片落葉，韋大俠則不知去向。
郭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輕聲說道：“那小芙呢，韋大俠也不在，總不能獨自留他在此……還是我留下吧。”
楊過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親切。他大步走到小芙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沈而有力：“他自然和我們一起去。”說著，他彎腰將小芙抱起，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早已習慣了照顧這個孩子。
郭芙見狀，心中的擔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暖意。她輕輕一笑，走到楊過身邊，柔聲說道：“那……我們走吧。”
三人踏入茶樓，朱漆門楣上懸著“青風雅舍”的匾額，檐角銅鈴在風中輕響，似在迎客。樓內茶香氤氳，竹簾半卷，透出幾分江湖的閑適與詩意。
郭芙牽著楊小芙，楊過與闡角木，立於茶樓一角，低聲交談，眉宇間透著幾分俠氣與關切。
闡角木身著一襲灰色長衫，面容清矍，目光如炬，與楊過相視而笑，似有幾分知己相契的意味。
郭芙素來性子直爽，不喜彎彎繞繞，此刻她柳眉微蹙，朱唇輕啟，聲音清脆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急切，單刀直入問道：“要怎麽可以入王室？”
闡角木聞言，不慌不忙，一雙眸子透著睿智與沈穩。他輕輕搖了搖破扇，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權威：“祈朝節至，王室廣納賢才。屆時，各門派需推舉出最為優異的三名弟子，王室便會賜予他們玉牌，以分派職務。”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好奇，她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
這玉牌通體瑩白，溫潤如玉，邊緣處雕刻著細膩的雲紋，中央則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郭芙指尖輕觸玉牌，聲音帶著幾分驚訝：“這……這不是昆侖派的信物嗎？”
闡角木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藏著幾分深意，他輕輕搖頭，聲音悠長：“非也非也。此玉牌，實乃王室信物，因人而異。你手中這枚，其上蓮花之紋，與尋常門派信物大不相同。且看這蓮花中央，還嵌著一顆小小的金珠，熠熠生輝，此乃駙馬佩戴之標志，象征著王室對駙馬之尊崇與信任。”
此時，楊小芙忽見樓下街角，一老漢推著糖葫蘆車，紅艷艷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仿佛一串串小燈籠。
他眼睛一亮，手緊緊攥住郭芙的衣角，扭著身子，臉漲得通紅，道：“師娘，糖葫蘆！我要糖葫蘆！”說罷，便像只小鹿般，掙脫郭芙的手，朝著樓下飛奔而去。
郭芙見狀顧不得問什麽玉牌駙馬，跟他們兩打聲招呼，起身追了出去，忙道：“小芙，慢些！”她身姿輕盈，如風拂柳，幾步便追至楊小芙身後。
楊過劍眉微蹙，聲音低沈而帶著幾分滄桑：“中原武林，歷經戰火，各派元氣大傷。郭伯父鎮守襄陽，雖力抗蒙古，然孤城難支，中原豪傑雕零，西域之地，恐已難見其影。”
“楊少俠所言甚是。中原動蕩，西域亦非樂土。然昆侖派根基深厚，雖遭劫難，卻未斷絕。其弟子散落西域，或隱於綠洲，或藏於雪山，仍存幾分實力。”他緩步向前，指向遠處一片隱約的綠洲輪廓，“譬如那昆侖山深處，仍有弟子潛修，傳承武學，雖不覆當年盛況，卻如暗夜微光，未完全熄滅。”
郭芙柔聲喚道：“小芙，別跑。”她伸手去牽楊小芙，卻見那孩子已如脫韁小馬，蹦蹦跳跳地奔向糖葫蘆車，笑聲清脆如鈴。
郭芙無奈，只得加快腳步，裙裾翻飛。她心中暗嘆，這孩子的活潑勁兒，倒像極了當年的自己。楊過與闡角木的談話聲已淹沒在茶樓的喧囂中，郭芙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楊小芙。
等她付完錢，郭芙手中攥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她站在熙攘的鬧市中央，人群如潮水般湧動，吆喝聲、談笑聲交織成一片，卻唯獨不見楊小芙那抹小小的身影。
街邊的小販好奇地打量著她，幾個孩童嬉笑著從她身邊跑過，卻只看到一片晃動的背影，沒有熟悉的小身影。
楊小芙見來人臉上帶著一襲黑紗，清冷似不染人間煙火的假人，道：“你是誰？”那人素手輕摘面紗，露出一張與師娘別無二致的臉。
楊小芙笑嘻嘻的道：“師娘，你幹嘛戴個面紗？”
那人也不說話，只往前走，楊小芙跟著她往前走，咬咬嘴唇他抓著頭發眼裏疑惑不解，他總覺得這個師娘怪怪的，明明是師娘的模樣怎麽一點也不像師娘。
蝴蝶振翅於南溟，颶風卷席於北荒
闡角木展開地圖，用朱筆圈出幾個紅點，“這條線是蒙古西征軍的補給線，但每百裏必有一處中原武林的暗樁。比如這裏——”他戳向曲先，“天山派弟子扮作駝商，用‘生死符’控制著當地部落首領，被丐幫弟子識破。”
楊過聞言，嘴角微動，似有譏誚，卻又轉為沈思：“中原武學，向來以玄妙著稱。或可牽制異族勢力，為中原留一線生機。”他目光如炬，掃過那一片荒蕪，“只是，西域之地，異族虎視眈眈，丐幫弟子獨木難支，恐難成大事。”
闡角木輕輕搖頭，聲音平和卻堅定：“楊少俠莫要輕忽。丐幫弟子雖少，卻精誠團結。他們或行商於絲路，或游俠於大漠，暗中相助漢人百姓，抵禦外侮。西域雖廣，人心所向，亦可聚沙成塔。”他目光轉向楊過，“且中原武學，如少林，全真教，亦有高人偶至西域，雖非長久，卻如星火，可燎原野。”
楊過沈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昆侖派不成氣候，依我之見不如將波斯教據為己用。”頓了頓又道：“但無論如何，中原武學，不可斷絕。我楊過行走江湖，亦當盡力保全這份傳承，哪怕在西域，也要留下痕跡。”
闡角木點頭，目光中透出讚許：“楊少俠有此心志，中原武學，便不會消亡。西域雖遠，亦有中原的一部分。只要人心不散，武學不滅，終有重振之日。”
仆從端著鎏金酒壺踉蹌經過，腳下一滑，壺中瓊漿“嘩”地潑向闡角木。酒水順著他的灰衫下擺蜿蜒而下，在案幾上積成一小灘。
闡角木卻未動怒，只輕撫袖上酒漬，指尖沾了琥珀色的液體，心神微動，告辭離去。
楊過倚欄而立，忽見綠影掠過，心頭一熱，幾乎脫口呼出芙妹，細看之下知不是，她的背影他看過千百遍怎麽會認錯。
卻見那女子轉身托著一張木盤——一張與郭芙一模一樣的臉映入眼簾，他閉目深吸一口氣，覆又睜開，眼中寒光斂去，化作一絲警覺，心道：“這臉……分明是芙妹，卻非芙妹。”
只見她熱情地迎上前來，親手為他斟茶。
“楊......楊大哥，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她關切地說，“我特意為你準備了解乏的茶。”
楊過輕笑一聲，眼神卻銳利如鷹。他伸出左手接過茶杯，“多謝…關心。”
闡素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她正要開口，卻見楊過突然將茶杯遞到她面前，溫情默默道：“這茶看起來不錯，不如你先嘗嘗？”
闡素瓏臉色微變，正要拒絕。
楊過卻已經將茶杯湊到她嘴邊，溫柔道：“你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手裏卻不容拒絕硬灌了下去。
闡素瓏哪裏見過他這般模樣，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突然想起這茶被她提前下了藥，就在這一瞬間，楊過手腕一抖，茶杯中的茶水盡數潑向闡素瓏的臉。
闡素瓏大驚失色，本能地後退一步，卻見楊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楊過最擅長的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闡素瓏臉上斑斑駁駁一塊塊脫落看起來極其惡心，“闡姑娘，看在闡大哥的情分上這次我不同你計較，下次別怪我不客氣”，走了兩步又道：“你這張臉花容月色，下次可能就是真的花容失色”。
闡素瓏臉色慘白，正要發作，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不…不可能…”闡素瓏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楊過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闡素瓏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指甲摳進木板。
楊過轉身離去，青衫翻飛如雁。
闡素瓏掙紮著爬向水盆，指尖觸到冰涼的清水便瘋狂潑灑，水珠濺在滾燙的皮膚上，蒸起白霧。她蜷縮在角落，喘息粗重，仿佛體內有火在燒。
這一幕被躲在茶樓裏的小青盡收眼底。她咬著指頭，睫毛如蝶翼般顫動。師父的狼狽讓她心頭一緊，卻很快閃過狡黠的光：“真可惜……我的好師父，你待我如珠似寶，此等恩情我沒齒難忘，如今你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她輕咬下唇，指尖劃過袖中的小可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得幫幫師父才好。”
小青從茶樓躍下，如燕掠影，悄無聲息。她想起了不久前闡素瓏抓了一個小孩子，便沿著小孩子的蹤跡疾奔，幾個縱躍後，眼尖捕捉到前方一抹熟悉的衣角，她驀然收勢，一個計策在腦中形成，身形如柳絮般輕落。
包噠通一肚子欲火無處發洩，弄到了一個絕世美人卻讓她跑了，哭聲與他的咒罵交織：“跑了？老子白費勁！”此刻見小青哭得梨花帶雨，更添煩躁。
“嚎喪呢？”包噠通粗聲呵斥，眼中欲火未熄，像頭困獸。他本想拿這“絕世美人”洩憤，不料對方竟脫身而去，此刻滿腔邪火全潑在小青身上。
小青掩面抽泣，淚水浸濕袖口，她瞥見包噠通腰間晃動的令牌，卻暗咬唇關，委委屈屈道：“我師父中了合歡散，我尋不到解藥，她快不行了，師父對我這般好，包統領你可得救救她。”
包噠通一聽合歡散心花怒放，心道：“好了，她自己中上了，這回她可跑不掉了。”急急道：“她在哪？你快帶我去”。
小青領著包噠通疾掠，心中暗笑，我的好師父，你可得好好謝謝我這個救命恩人。
包噠通如餓虎撲食，動作粗暴如撕絹帛，轉眼間將她剝成白羊，露出雪膚凝脂，黑發如瀑垂落，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媚態。她嚶嚀一聲，蕩意如春潮漫過堤岸，似毒蛇吐信，勾魂攝魄。哪裏還有半分清冷仙姿？分明是活色生香的妖姬。包噠通拇指碾過她泛紅的臉頰，粗糲指腹留下暧昧紅痕，目光貪婪地鎖住那對豐盈胸脯，隨呼吸起伏如待采的春日嬌蕊，每一次顫動都如無聲的召喚，他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喘息，呼哧聲混著情欲的焦躁，目光如餓狼鎖住獵物，指甲在她背上劃出紅痕，卻似渾然不覺，道：“瓏兒，你真美，媚蘭仙子下凡，也不過如此！”說罷，他唇齒廝磨，將她的驚呼吞入腹中。
小青躲在房頂掀開房瓦，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她看著師父被淩辱，眼中卻燃起異樣的火：“果真是小龍盤柱，銀蛇飛舞……原是納豬的饕餮盛宴！”她輕咬唇瓣，聲音帶著病態的癡迷，“可惜師父這般冰清玉潔，唯有我一人獨賞這春色。”由忠嘆道：“可惜，可惜，可惜啊！”
平日裏的警覺如薄霧遇烈日，此刻盡數蒸騰。
包噠通呼哧的喘息蓋過心跳，目光如鉤，只容得下眼前這具滾燙的軀體——唇齒相撞的瞬間，世界坍縮成這方寸溫存，只剩滿室妖冶的春潮。
小青的窺視？不過是窗外掠過的一片葉，連風都掀不起漣漪。
燭火搖曳，將室內染成一片暖金，光影在兩人糾纏的身影上跳躍，如夢幻泡影。
包噠通哈哈大笑道：“瓏兒，寶貝，你可比你身邊小妮子耐幹多了”，兩人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種姿勢，他身下不知壓過多少人，對付她易如反掌。
闡素瓏在快感中沈浮，意識如飄絮般游走，暈過去又被他粗重的喚醒，每一次蘇醒都似墜入更深漩渦。闡素瓏在極樂中迷失，她喘息著，唇間溢出破碎呻吟，與包噠通的笑聲交織。
房頂的月光淌過小青的腳踝，涼得像井水。她聽著樓下斷斷續續的喘息嬌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忽然覺得耳畔的淫靡之聲比蟬鳴更聒噪。
天上的月亮代替了太陽，她盯著月亮從東墻攀上中天，清輝如銀紗覆在青磚上，卻照不亮她眼底的灰。這輪她自幼便癡迷的玉盤，如今只剩一彎冷鉤，像被誰啃噬過的殘餅。
若是當年她沒有捉住那只毒蜘蛛，就不會被師父盯上，也許她也只是這世間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也許母親和姊姊都不會死於非命。
一念之差，禍成於忽微之間。她想起童年時，母親總說月亮是阿姊的梳妝鏡，可如今鏡碎了，只剩滿地寒霜，黑暗從四周漫上來，像浸了墨的棉絮。那是她從小就喜歡的唯一的光亮，後來被黑暗所籠蓋。如今懸在頭頂，像一枚生銹的半枚銅錢，買不來半點暖意。
塵路孤，故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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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笳十八拍，聲聲訴盡離殤；琵琶十二弦，曲曲彈殘別怨。
素柳山莊的庭院裏，松影婆娑，似有無數潛伏的暗影在低語，唯有幾盞殘燈在廊下搖曳，微弱的光線在黑暗中掙紮，映出斑駁而詭異的光影。
此刻，廂房內燭光昏黃，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暗影浮動，如鬼魅般在墻壁上跳躍。
阿畫輕步繞至案邊，動作迅速而謹慎，袖中滑出一藥瓶，遞給闡素瓏，聲音低沈而急切：“月使，這是‘合歡散’，一旦入肺，便如千蟻噬心，可令人意亂情迷情思繾綣，骨軟筋酥，縱有萬鈞之力，亦化春水東流。”
闡素瓏接過藥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聲響，目光如炬，冷冷道：“做得很好，你既然與昆侖派弟子兩情相悅，今夜子時，你便離開這裏。”
阿畫完全沒有料到月使竟然願意放她離開，眼中霎時綻放出星子般的光，唇角揚起一抹清甜的弧度，像春日枝頭初綻的杏花，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掩不住的顫音：“謝、謝月使成全……”忽又擡頭，眸中水光瀲灩，似有萬千感激凝成一點星芒。
她深深一揖，發間玉簪輕晃，整個人像被春風拂過的柳枝，柔順中透著難以抑制的欣喜，“月使恩重，阿畫此生難忘。”
小青倚著門框唇畔含著絲譏笑，不知道在想什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小可愛，小蛇舔著她的手。
小青目光追著阿畫遠去的背影，嘴角扯出個帶刺的弧度：“這丫頭倒走得輕快……”
忽聞闡素瓏的聲音如冰刃破空：“小青，去傳話給包統領——就說我送他的‘大禮’，今夜子時前必到。”燭火在她眼底跳了跳，襯得那句“大禮”格外陰冷。
蜉蝣信賴朝雲卻朝生暮死。
小青立時垂首，將情緒收斂得一絲不露，雙手交疊於腹前，語氣溫柔，敬佩萬分的道：“是，師父！師父真厲害，師父的‘大禮’，保準讓包統領樂開花！”，語未畢，人已旋身掠向門邊，青衫卷起一陣風。
月光如銀錠，灑在闡素瓏手中的青瓷小瓶上，瓶身流轉著幽冷的光澤，仿佛藏著無數秘密。她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聲音愈發低沈：“楊過，你自以為聰明絕頂，可看透人心？可這‘合歡散’，連最精明的武林高手也難逃其惑。”
她輕輕將瓶口湊近鼻尖，深吸一口氣，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鉆入肺腑，仿佛能蠱惑靈魂。窗外的風聲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她的低語。她踱步到桌前，將小瓶穩穩放下，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狂熱：“白駝山莊的秘藥，豈是凡物能比？只要一滴就能讓人在歡愉中沈淪，在情迷中迷失自我。”
她轉身走向屋角，那裏堆放著幾件舊物，一件破舊的鬥篷下，露出半截泛黃的羊皮卷。她伸手抽出，展開細看，嘴角的笑意愈發深刻：“楊過，你救過我的命，可如今，我要讓你嘗嘗這‘合歡散’的滋味。等你情迷意亂，自會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人心深處的欲望。”
她將羊皮卷收入懷中，又拿起青瓷小瓶，瓶中的藥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宛如一汪幽潭。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明日，便是你墮入深淵的開始。楊過，你逃不掉的……”
菱花照影驚初妝，螢火明滅隱疏桐。
夜色如硯，潑墨成淵，萬籟沈入無言的寂寥。
晚風似一管竹笛，自遠山銜來，輕吻過沈睡的崖角，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涼意。
阿琴立身於山崖之畔，衣袂被獵獵山風卷起，如一面戰旗在風中淩亂。
她望著阿畫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思緒如潮水般翻湧。昔日與阿畫並肩而行，刀光劍影中共禦強敵，血雨腥風裏同生共死，那生死與共的情誼，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頭。如今，卻要分道揚鑣，各赴前程。
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此去一別，不知是否還有重逢之日？江湖路險，你可想好要去哪？”
阿畫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她輕撫腰間長劍，劍鞘上歲月的痕跡見證著她們曾經的征戰。她聲音低沈而堅定，仿佛是從心底深處湧出：“阿琴，你無需為我憂心。他在黑風崖，那便是我的方向。縱使前路荊棘密布，危機四伏，我亦會披荊斬棘，前去尋他！”她從他手裏騙來白駝山莊的秘藥合歡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自己的氣，想起他生氣的樣子又不由得好笑。
行於塵陌，知音杳杳，往昔摯友，盡皆別席。
阿琴望著天上一彎月，相逢似滿月照孤舟，別離如殘鉤掛柳梢，聚散皆成景，何須嘆無常？她找到歸宿終於脫離苦海，她應當為她高興。
闡素瓏取出一團灰褐色的膠泥，觸手冰涼卻柔韌如脂，沿著輪廓細細塗抹。這膠泥以天山寒玉粉末為骨，混合了百年老松的樹脂，方能凝成這般細膩質地。指尖輕壓，膠泥便如活物般貼合肌膚，不黏不燥，在臉上延展時，竟能隨肌肉起伏自然流動。
待風幹後，它如第二層皮膚般緊實，連最細微的皺紋都清晰可辨，卻毫無僵硬之感。她以精巧筆觸勾勒出郭芙的五官，動作如繡娘穿針，站在銅鏡前，她凝視鏡中那張陌生的臉，易容術的鬼斧神工讓她恍若置身夢境。難怪當年穆清歌能用這種方法代替了波斯教聖女。
萬籟俱寂，郭芙的呼吸聲輕如絮語，燭光在她眉間投下柔和陰影。她呼吸均勻，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闡素瓏如鬼魅般潛入，袖中滑出的青鱗毒蛇，本應如離弦之箭直撲郭芙咽喉，卻在距她三尺外陡然僵滯。毒蛇鱗片簌簌顫抖，蛇瞳緊縮如針，發出嘶嘶哀鳴，竟似觸到無形壁壘，畏縮盤繞於地。
闡素瓏指尖微顫，未料到郭芙飲過蟒血，毒蛇感知此威，本能潰退。她面色驟變，袖中暗器未發，毒蛇已如敗絮般跌落塵埃，蜷縮成一團灰影。
“誰？”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燭火搖曳。
闡素瓏見行跡敗露，身形如煙，遁入暗影，瞬間消失無蹤。
楊過疾步上前，一掌推開房門，目光如炬掃視屋內，忙扶起郭芙，聲音急切中帶著溫柔：“芙妹，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郭芙從夢中驚醒，猶帶惺忪，見地上盤著一條青鱗毒蛇，蛇信狂吐。
楊過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劍氣如虹，毒蛇尚未反應，已被屠成兩截，血染青石。
郭芙驚魂未定，卻見楊過眼中關切，不解道：“我沒事，怎麽好端端會有蛇？”
楊過見地上的毒物眼神陰鷙，他指尖輕點郭芙脈門，內力游走探查，怕嚇著她道：“別怕，估計是哪裏潛進來的。”
天空如被最純凈的藍寶石碾碎後鋪就，雲絮輕軟，悠悠漂浮在無垠的穹頂之下。
遠山如黛，勾勒出一幅淡墨山水，而山腳處，一泓碧湖靜臥，宛如大地嵌入的一顆翡翠。
湖畔，一群形似小鹿卻生著蓬松尾羽的靈獸正低首飲水，其姿若舞，其態若歌，偶爾擡頭，露出濕漉漉的鼻尖。
酉蕓熙駐足回望，唇角微揚：“黑風崖這名號，倒像唬人的魑魅魍魎。”她擡袖拂開擋路的藤蔓，目光掠過蒼翠林海，此間非但無半分陰戾，反見山色空濛，霧霭繚繞如紗，不知師兄來這做什麽？
酉蕓熙的軟劍割開魔教地牢的鐵鏈時，腥風撲面而來。何足志被倒吊在刑架上，昆侖派的青衫早已碎成布條，血跡在火光下凝成紫黑。
“公主殿下好身手。“魔教護法從陰影中走出，彎刀劃過石壁濺起火星，“可惜這昆侖弟子，三日前就中了’蝕骨散’。”
酉蕓熙的劍尖突然轉向，挑飛他腰間酒囊：“那便用你的血，解他的毒。“話音未落，軟劍已如靈蛇纏上護法咽喉。
何足志突然嘔出黑血，卻掙紮著嘶吼：“別管我！”
“閉嘴！”酉蕓熙甩出金針封住他穴道。
酉蕓熙的指尖在袖中輕撚，掌心那包“醉夢散”已混入三成西域曼陀羅花粉。她假意整理鬢邊步搖，金簪尖端在燭火下閃過寒光：“諸位護法，這地牢裏的刑具，倒比白駝山的酒器還講究。”
魔教眾人哄笑時，她突然旋身甩袖，金簪彈出銀針釘住屋頂銅鈴。鈴鐺晃動的瞬間，袖中細如牛毛的銀針激射而出，精準刺破懸在梁上的十二盞魚油燈。
燈油傾瀉而下的剎那，酉蕓熙反手將毒粉撒向火苗——“嗤“地一聲，青紫色煙霧如毒蛇般竄向人群。
原來她早將解藥混入金針，紮進何足志後頸。待眾人視線模糊時，她已割斷何足志的繩索，軟劍在地面劃出火星：“師兄可還記得，昆侖山後崖的'雲鶴步’？”兩人踩著毒霧騰空而起，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酉蕓熙輕笑：“這'醉夢散'配魚油燈，送給你們了”。
兩人逃出暗室，未發現背後有一人也潛出。
酉蕓熙指尖輕叩，目光如刃：“師兄，這昆侖派的舊債，你何必再趟渾水？”
何足志立於檐下，青衫染塵，聞言身形微滯：“我終究是昆侖門下，如今山門傾危……”，何足志本是昆侖派弟子，後當了公主的侍從，跟隨公主入了白駝山。
酉蕓熙忽地嗤笑：“是嗎？我看你是放不下那波斯教的小妖精。”
何足志喉結滾動，眸中晦暗如夜雨將至，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是沮喪又是難過。
酉蕓熙卻縱身躍上石桌：“虧你當年還是魁首，喜歡便搶來！這般扭捏作態，枉你當年在昆侖山斬過三十二名魔教爪牙！”
何足志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突然問道：“公主如何得知我在黑風崖？”
酉蕓熙輕哼道：“我恰巧碰上闡月使，她告知於我，就是不知道她如何有這好心”。
何足志默默不語，心中五味雜陳，這件事怪他。
楊過一襲青衫，身姿挺拔，他站在郭芙面前，目光溫和而堅定，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懇切：“芙妹，闡大哥有事相邀，你和我一起去吧。”
郭芙聞言，眉頭微微一蹙，似有幾分猶豫。她身著一襲淡綠色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翠綠色的絲帶，隨風輕拂，更添幾分嬌俏。
她轉頭望向不遠處，那裏，小芙正蹲在地上，擺弄著幾片落葉，韋大俠則不知去向。
郭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輕聲說道：“那小芙呢，韋大俠也不在，總不能獨自留他在此……還是我留下吧。”
楊過聞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親切。他大步走到小芙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沈而有力：“他自然和我們一起去。”說著，他彎腰將小芙抱起，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早已習慣了照顧這個孩子。
郭芙見狀，心中的擔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暖意。她輕輕一笑，走到楊過身邊，柔聲說道：“那……我們走吧。”
三人踏入茶樓，朱漆門楣上懸著“青風雅舍”的匾額，檐角銅鈴在風中輕響，似在迎客。樓內茶香氤氳，竹簾半卷，透出幾分江湖的閑適與詩意。
郭芙牽著楊小芙，楊過與闡角木，立於茶樓一角，低聲交談，眉宇間透著幾分俠氣與關切。
闡角木身著一襲灰色長衫，面容清矍，目光如炬，與楊過相視而笑，似有幾分知己相契的意味。
郭芙素來性子直爽，不喜彎彎繞繞，此刻她柳眉微蹙，朱唇輕啟，聲音清脆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急切，單刀直入問道：“要怎麽可以入王室？”
闡角木聞言，不慌不忙，一雙眸子透著睿智與沈穩。他輕輕搖了搖破扇，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權威：“祈朝節至，王室廣納賢才。屆時，各門派需推舉出最為優異的三名弟子，王室便會賜予他們玉牌，以分派職務。”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好奇，她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
這玉牌通體瑩白，溫潤如玉，邊緣處雕刻著細膩的雲紋，中央則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郭芙指尖輕觸玉牌，聲音帶著幾分驚訝：“這……這不是昆侖派的信物嗎？”
闡角木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藏著幾分深意，他輕輕搖頭，聲音悠長：“非也非也。此玉牌，實乃王室信物，因人而異。你手中這枚，其上蓮花之紋，與尋常門派信物大不相同。且看這蓮花中央，還嵌著一顆小小的金珠，熠熠生輝，此乃駙馬佩戴之標志，象征著王室對駙馬之尊崇與信任。”
此時，楊小芙忽見樓下街角，一老漢推著糖葫蘆車，紅艷艷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仿佛一串串小燈籠。
他眼睛一亮，手緊緊攥住郭芙的衣角，扭著身子，臉漲得通紅，道：“師娘，糖葫蘆！我要糖葫蘆！”說罷，便像只小鹿般，掙脫郭芙的手，朝著樓下飛奔而去。
郭芙見狀顧不得問什麽玉牌駙馬，跟他們兩打聲招呼，起身追了出去，忙道：“小芙，慢些！”她身姿輕盈，如風拂柳，幾步便追至楊小芙身後。
楊過劍眉微蹙，聲音低沈而帶著幾分滄桑：“中原武林，歷經戰火，各派元氣大傷。郭伯父鎮守襄陽，雖力抗蒙古，然孤城難支，中原豪傑雕零，西域之地，恐已難見其影。”
“楊少俠所言甚是。中原動蕩，西域亦非樂土。然昆侖派根基深厚，雖遭劫難，卻未斷絕。其弟子散落西域，或隱於綠洲，或藏於雪山，仍存幾分實力。”他緩步向前，指向遠處一片隱約的綠洲輪廓，“譬如那昆侖山深處，仍有弟子潛修，傳承武學，雖不覆當年盛況，卻如暗夜微光，未完全熄滅。”
郭芙柔聲喚道：“小芙，別跑。”她伸手去牽楊小芙，卻見那孩子已如脫韁小馬，蹦蹦跳跳地奔向糖葫蘆車，笑聲清脆如鈴。
郭芙無奈，只得加快腳步，裙裾翻飛。她心中暗嘆，這孩子的活潑勁兒，倒像極了當年的自己。楊過與闡角木的談話聲已淹沒在茶樓的喧囂中，郭芙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楊小芙。
等她付完錢，郭芙手中攥著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她站在熙攘的鬧市中央，人群如潮水般湧動，吆喝聲、談笑聲交織成一片，卻唯獨不見楊小芙那抹小小的身影。
街邊的小販好奇地打量著她，幾個孩童嬉笑著從她身邊跑過，卻只看到一片晃動的背影，沒有熟悉的小身影。
楊小芙見來人臉上帶著一襲黑紗，清冷似不染人間煙火的假人，道：“你是誰？”那人素手輕摘面紗，露出一張與師娘別無二致的臉。
楊小芙笑嘻嘻的道：“師娘，你幹嘛戴個面紗？”
那人也不說話，只往前走，楊小芙跟著她往前走，咬咬嘴唇他抓著頭發眼裏疑惑不解，他總覺得這個師娘怪怪的，明明是師娘的模樣怎麽一點也不像師娘。
蝴蝶振翅於南溟，颶風卷席於北荒
闡角木展開地圖，用朱筆圈出幾個紅點，“這條線是蒙古西征軍的補給線，但每百裏必有一處中原武林的暗樁。比如這裏——”他戳向曲先，“天山派弟子扮作駝商，用‘生死符’控制著當地部落首領，被丐幫弟子識破。”
楊過聞言，嘴角微動，似有譏誚，卻又轉為沈思：“中原武學，向來以玄妙著稱。或可牽制異族勢力，為中原留一線生機。”他目光如炬，掃過那一片荒蕪，“只是，西域之地，異族虎視眈眈，丐幫弟子獨木難支，恐難成大事。”
闡角木輕輕搖頭，聲音平和卻堅定：“楊少俠莫要輕忽。丐幫弟子雖少，卻精誠團結。他們或行商於絲路，或游俠於大漠，暗中相助漢人百姓，抵禦外侮。西域雖廣，人心所向，亦可聚沙成塔。”他目光轉向楊過，“且中原武學，如少林，全真教，亦有高人偶至西域，雖非長久，卻如星火，可燎原野。”
楊過沈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昆侖派不成氣候，依我之見不如將波斯教據為己用。”頓了頓又道：“但無論如何，中原武學，不可斷絕。我楊過行走江湖，亦當盡力保全這份傳承，哪怕在西域，也要留下痕跡。”
闡角木點頭，目光中透出讚許：“楊少俠有此心志，中原武學，便不會消亡。西域雖遠，亦有中原的一部分。只要人心不散，武學不滅，終有重振之日。”
仆從端著鎏金酒壺踉蹌經過，腳下一滑，壺中瓊漿“嘩”地潑向闡角木。酒水順著他的灰衫下擺蜿蜒而下，在案幾上積成一小灘。
闡角木卻未動怒，只輕撫袖上酒漬，指尖沾了琥珀色的液體，心神微動，告辭離去。
楊過倚欄而立，忽見綠影掠過，心頭一熱，幾乎脫口呼出芙妹，細看之下知不是，她的背影他看過千百遍怎麽會認錯。
卻見那女子轉身托著一張木盤——一張與郭芙一模一樣的臉映入眼簾，他閉目深吸一口氣，覆又睜開，眼中寒光斂去，化作一絲警覺，心道：“這臉……分明是芙妹，卻非芙妹。”
只見她熱情地迎上前來，親手為他斟茶。
“楊......楊大哥，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她關切地說，“我特意為你準備了解乏的茶。”
楊過輕笑一聲，眼神卻銳利如鷹。他伸出左手接過茶杯，“多謝…關心。”
闡素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她正要開口，卻見楊過突然將茶杯遞到她面前，溫情默默道：“這茶看起來不錯，不如你先嘗嘗？”
闡素瓏臉色微變，正要拒絕。
楊過卻已經將茶杯湊到她嘴邊，溫柔道：“你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手裏卻不容拒絕硬灌了下去。
闡素瓏哪裏見過他這般模樣，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突然想起這茶被她提前下了藥，就在這一瞬間，楊過手腕一抖，茶杯中的茶水盡數潑向闡素瓏的臉。
闡素瓏大驚失色，本能地後退一步，卻見楊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楊過最擅長的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闡素瓏臉上斑斑駁駁一塊塊脫落看起來極其惡心，“闡姑娘，看在闡大哥的情分上這次我不同你計較，下次別怪我不客氣”，走了兩步又道：“你這張臉花容月色，下次可能就是真的花容失色”。
闡素瓏臉色慘白，正要發作，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不…不可能…”闡素瓏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楊過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闡素瓏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指甲摳進木板。
楊過轉身離去，青衫翻飛如雁。
闡素瓏掙紮著爬向水盆，指尖觸到冰涼的清水便瘋狂潑灑，水珠濺在滾燙的皮膚上，蒸起白霧。她蜷縮在角落，喘息粗重，仿佛體內有火在燒。
這一幕被躲在茶樓裏的小青盡收眼底。她咬著指頭，睫毛如蝶翼般顫動。師父的狼狽讓她心頭一緊，卻很快閃過狡黠的光：“真可惜……我的好師父，你待我如珠似寶，此等恩情我沒齒難忘，如今你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她輕咬下唇，指尖劃過袖中的小可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得幫幫師父才好。”
小青從茶樓躍下，如燕掠影，悄無聲息。她想起了不久前闡素瓏抓了一個小孩子，便沿著小孩子的蹤跡疾奔，幾個縱躍後，眼尖捕捉到前方一抹熟悉的衣角，她驀然收勢，一個計策在腦中形成，身形如柳絮般輕落。
包噠通一肚子欲火無處發洩，弄到了一個絕世美人卻讓她跑了，哭聲與他的咒罵交織：“跑了？老子白費勁！”此刻見小青哭得梨花帶雨，更添煩躁。
“嚎喪呢？”包噠通粗聲呵斥，眼中欲火未熄，像頭困獸。他本想拿這“絕世美人”洩憤，不料對方竟脫身而去，此刻滿腔邪火全潑在小青身上。
小青掩面抽泣，淚水浸濕袖口，她瞥見包噠通腰間晃動的令牌，卻暗咬唇關，委委屈屈道：“我師父中了合歡散，我尋不到解藥，她快不行了，師父對我這般好，包統領你可得救救她。”
包噠通一聽合歡散心花怒放，心道：“好了，她自己中上了，這回她可跑不掉了。”急急道：“她在哪？你快帶我去”。
小青領著包噠通疾掠，心中暗笑，我的好師父，你可得好好謝謝我這個救命恩人。
包噠通如餓虎撲食，動作粗暴如撕絹帛，轉眼間將她剝成白羊，露出雪膚凝脂，黑發如瀑垂落，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媚態。她嚶嚀一聲，蕩意如春潮漫過堤岸，似毒蛇吐信，勾魂攝魄。哪裏還有半分清冷仙姿？分明是活色生香的妖姬。包噠通拇指碾過她泛紅的臉頰，粗糲指腹留下暧昧紅痕，目光貪婪地鎖住那對豐盈胸脯，隨呼吸起伏如待采的春日嬌蕊，每一次顫動都如無聲的召喚，他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喘息，呼哧聲混著情欲的焦躁，目光如餓狼鎖住獵物，指甲在她背上劃出紅痕，卻似渾然不覺，道：“瓏兒，你真美，媚蘭仙子下凡，也不過如此！”說罷，他唇齒廝磨，將她的驚呼吞入腹中。
小青躲在房頂掀開房瓦，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她看著師父被淩辱，眼中卻燃起異樣的火：“果真是小龍盤柱，銀蛇飛舞……原是納豬的饕餮盛宴！”她輕咬唇瓣，聲音帶著病態的癡迷，“可惜師父這般冰清玉潔，唯有我一人獨賞這春色。”由忠嘆道：“可惜，可惜，可惜啊！”
平日裏的警覺如薄霧遇烈日，此刻盡數蒸騰。
包噠通呼哧的喘息蓋過心跳，目光如鉤，只容得下眼前這具滾燙的軀體——唇齒相撞的瞬間，世界坍縮成這方寸溫存，只剩滿室妖冶的春潮。
小青的窺視？不過是窗外掠過的一片葉，連風都掀不起漣漪。
燭火搖曳，將室內染成一片暖金，光影在兩人糾纏的身影上跳躍，如夢幻泡影。
包噠通哈哈大笑道：“瓏兒，寶貝，你可比你身邊小妮子耐幹多了”，兩人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種姿勢，他身下不知壓過多少人，對付她易如反掌。
闡素瓏在快感中沈浮，意識如飄絮般游走，暈過去又被他粗重的喚醒，每一次蘇醒都似墜入更深漩渦。闡素瓏在極樂中迷失，她喘息著，唇間溢出破碎呻吟，與包噠通的笑聲交織。
房頂的月光淌過小青的腳踝，涼得像井水。她聽著樓下斷斷續續的喘息嬌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忽然覺得耳畔的淫靡之聲比蟬鳴更聒噪。
天上的月亮代替了太陽，她盯著月亮從東墻攀上中天，清輝如銀紗覆在青磚上，卻照不亮她眼底的灰。這輪她自幼便癡迷的玉盤，如今只剩一彎冷鉤，像被誰啃噬過的殘餅。
若是當年她沒有捉住那只毒蜘蛛，就不會被師父盯上，也許她也只是這世間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也許母親和姊姊都不會死於非命。
一念之差，禍成於忽微之間。她想起童年時，母親總說月亮是阿姊的梳妝鏡，可如今鏡碎了，只剩滿地寒霜，黑暗從四周漫上來，像浸了墨的棉絮。那是她從小就喜歡的唯一的光亮，後來被黑暗所籠蓋。如今懸在頭頂，像一枚生銹的半枚銅錢，買不來半點暖意。
塵路孤，故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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