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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改盡人間君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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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改盡人間君子心

暗夜如漆,繁星若珠玉,綴於穹廬,熠熠而明。

郭芙知道楊過這次中毒不輕,沒日沒夜的趕路不敢有片刻耽擱,兩人武功精湛,盡自支持得住。一行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衣袂翻飛,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只留下兩道匆匆的剪影。

蜿蜒的古道上,郭芙的劍鞘輕叩青石,發出清脆回響。她咬了口冷硬的餅子,空氣中彌漫著古道旁野草的清冽氣息,與山間薄霧交織,形成一片朦朧的紗幕。

老大的火把在霧中搖曳,如一顆跳動的心臟,映出路邊界碑的斑駁。碑面苔痕如棋譜縱橫,裂口處閃著星點銀光,似落錯的棋子,似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故事。

“醫仙...究竟是什麽樣的人?”郭芙憂心忡忡,她聲音被山風揉碎,驚起林間宿鳥,羽翼拍打聲混著遠處溪流的泠泠響。

老大停下腳步,指向遠處朦朧的山巒:“我未見過他,但有一次僥幸飲過他釀的酒,當世稱絕。那酒香醇厚,飲之如入仙境,讓人忘卻塵世煩惱。”

他望向谷口,那裏霧氣繚繞,似一層輕紗遮掩著世間的真相。腳下是落葉枯黃鋪滿石階,每一步都沙沙作響,仿佛在應和著遠方的鶴唳,那鶴唳聲清越悠長,穿透霧氣,卻不知從何處來。

“江湖傳言,醫仙有三絕——醫絕、棋絕、酒絕。醫絕者,能起死回生,卻從不輕易出手;棋絕者,能布局天下,傳說他曾在谷中擺下一局殘棋,黑白子如星辰落盤,有人試圖破解,卻越陷越深,最終迷失在棋局中,三日三夜不得出。酒絕者,能釀出世間最醇的美酒,卻從不與人共飲。有人說他是個少年,眉目如畫,笑如春風;有人說他是個老人,須發皆白,眼神如淵;是美是醜,是胖是矮,誰也說不清。他仿佛從不在世間留下痕跡,卻又無處不在,如風如霧,如影隨形,讓人捉摸不透。”

郭芙道:“既然如此,只能闖一闖了”。

待到天將明兩人終抵達谷口,郭芙擡眼望去,谷口處霧氣繚繞,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眼前。老大的喘息聲粗重,卻仍緊跟在側,他低聲道:“主人,谷內情況不明,需謹慎行事。”

郭芙點頭,目光如炬,隨即率先踏入谷中,腳步雖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谷風微涼,吹動她鬢邊的碎發。

起初,霧氣尚薄,能見度尚可,兩人前後而行,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郭芙的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涼。只見眼見似是一個三岔路口。

兩人站在三岔路口中央,腳下的青石板被霧氣浸得發亮,倒映出模糊的輪廓。三條岔路在濃霧中向不同方向延伸,每條路的盡頭都消失在一片混沌的白色裏。

中間霧氣最濃,如同被潑了墨的宣紙,徹底遮住了前方的視線。郭芙站在路口,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霧氣中傳來,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推著她後退。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恐懼,但霧氣卻像有生命一般,緩緩向她湧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左側霧氣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如同被稀釋的毒液,在空氣中緩緩流動。路邊的野草上凝結著冰晶,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郭芙走近時,發現霧氣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旋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無數小蟲在啃噬她的耳膜。她伸手觸碰,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仿佛被冰針紮了一下。

右邊霧氣相對淡一些,呈現出乳白色,但依然厚重得如同棉絮。樹木被霧氣籠罩,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仿佛被施了隱身術。郭芙走近時,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氣,這香氣卻讓她感到一絲不安。她擡頭望去,霧氣中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但眨眼間又消失無蹤。

“老大!”郭芙的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微弱,她急切地呼喚,卻只聽到自己的回聲在谷中回蕩,那回聲帶著一絲顫音,仿佛被霧氣濾過一般。她轉身四顧,四周白茫茫一片,連腳下的路都模糊不清。老大的身影,仿佛被霧氣徹底吞噬了。她握緊長劍,劍柄上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谷中的寂靜,此刻顯得如此漫長。遠處,傳來幾聲詭異的鳥鳴,尖銳而淒厲,劃破長空,又迅速消失在迷霧中。那鳥鳴聲忽遠忽近,時而如泣如訴。

郭芙知道兩人徹底走散了,頭暈暈沈沈,心想可不能這般沒頭蒼蠅似的瞎轉,且定一定神再說。她深吸一口氣,將長劍緊握在手中,冰涼的劍柄硌得掌心發疼,卻讓她清醒了幾分。定睛望去,四周白茫茫的霧氣依舊濃重,三岔路口的詭異氛圍如影隨形,那左側岔路的幽藍霧氣、右側岔路的檀香氣,以及中間岔路的無形壓力,都讓她心有餘悸。她斷定,這林中道路定是受了迷霧的邪氣作怪,才讓人迷失方向。

郭芙目光如炬,掃視著周圍高聳入雲的樹木。這些樹木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樹幹粗壯,枝葉繁茂,仿佛天然的屏障。她心中一動,既然地面道路被迷霧籠罩,難以辨別方向,何不從樹頂上縱躍過去,居高臨下,或許能看清前路。主意已定,她身形微動,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最近的一棵大樹。

她腳尖輕點樹幹,借力一蹬,身形如輕鴻掠空,衣袂翻飛間,已穩穩落在了一根粗壯的枝椏上。樹枝在她重壓下微微一顫,卻迅速恢覆了平穩,似在默默承受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又似在低語著自然的韌性。

郭芙站在枝頭,放眼望去,霧氣在樹梢間繚繞,如一條條白色的絲帶,隨風輕舞,將林間裝點得如夢似幻。她縱身一躍,從一個樹冠躍向另一個樹冠,身姿輕盈如燕,矯健似鷹,每一次起落都仿佛與風共舞。隨著她的移動,周圍的霧氣似乎也為之讓路,逐漸淡去,前方的道路如畫卷般緩緩展開,露出了一條蜿蜒的小徑。小徑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枝葉交錯,似在守護著這片隱秘的天地。

郭芙心中暗喜,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看來從樹頂縱躍,確是明智之選。”她繼續在樹冠間穿梭,時而俯身觀察地面,時而擡頭眺望遠方。終於,她輕輕一躍,從樹上落回地面,穩穩地站在了小徑上。

略一沈思,郭芙用劍在小徑旁的樹上刻下了一個標記——那是瑯薏山他們眾人擺陣的列位。她心中默念:“老大若出來了,定能看見這標記。”

約莫行了一柱香時間,見谷中平坦處排列著十三圈青石,每圈由八塊大石組成,中心一塊巨石上刻著“數合天心“四字。

郭芙一眼看出石盤陣的布局與桃花島陣圖的根基九宮之法相似。九宮格中,每個宮對應一個八卦,八卦代表著不同的方位和屬性,道:“此陣暗合洛書數理”,郭芙心道:按照洛書數理,九宮之數為一白、二黑、三碧、四綠、五黃、六白、七赤、八白、九紫。這九宮呢,每個宮都能變出個八卦來。郭芙將七十二數按此排列,發現每圈數字相加,果然都是二百九十二。

“果然如此!這石陣暗藏九宮之變,需以九宮之數破之。每圈八個數字,對應八卦之數,中心九宮為太極,乃陣眼所在。”

她走到中心九宮處,念動口訣:“一白坎水居正北,二黑坤土西南方;三碧震木正東位,四綠巽木東南藏;五黃中宮土為尊,六白乾金西北強;七赤兌金正西現,八白艮土東北疆;九紫離火正南明,七十二數衍八方。“她按照九宮之數,每走一步,擊打對應方位的青石,十三圈青石開始緩緩轉動,出現一條通道。

郭芙沿著通道穿入,腳下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石縫間偶爾探出幾株嫩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過了橋,眼前豁然開朗,四周草木異常繁盛,樹皮皸裂如老人手掌,卻仍抽出新枝。高大的喬木枝葉交織,形成一片濃密的綠蔭,偶爾有樹葉被風吹動,發出“簌簌”的聲響,陽光透過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藤蔓纏繞在樹幹上,如同天然的簾幕,隨風輕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地上野花叢生,色彩斑斕。深紅的玫瑰如血色綢緞,邊緣泛著金屬光澤,花瓣間凝結的露珠卻泛著詭異的藍綠色,花香甜膩如蜜,卻能誘發幻覺,讓誤入者陷入自我編織的夢境;淺紫的丁香簇擁成團,香氣甜得幾乎醉人,卻暗藏蝕骨蘭的毒息,其根莖汁液接觸皮膚即引發潰爛,花香更能麻痹神經,中毒者會逐漸石化;金黃的雛菊如繁星散落,花瓣上沾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繁星墜入凡塵,卻不知其花蕊中蟄伏著噬魂草的孢子,一旦吸入,便會讓人產生虛假情愫,最終力竭而亡。

藤蔓纏繞的樹幹上,忘憂藤開著淡粉色小花,花香讓人喪失記憶,郭芙心生警惕——這般綺麗的奇花異草,多有毒物潛伏。她見一只蝴蝶停在某朵花上,翅膀突然抽搐,隨即墜落在地,顯然是被花粉所傷。眼前這片繁盛,雖美得醉人,卻讓她不敢大意。她忙從懷中掏出一顆“九花玉露丸”藥丸入口,一股清涼之感瞬間蔓延全身,驅散了空氣中潛在的威脅。

忽見一只白猿在枝頭輕盈躍動。它通體雪白,毛發如銀絲般柔順,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仿佛披著一層薄薄的月光。白猿的體型矯健,四肢修長,動作間透著一種靈動的優雅,每一次跳躍都如行雲流水,輕盈得仿佛不沾塵埃。它的尾巴卷曲著,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白猿的眼睛大而明亮,瞳孔漆黑如墨。時而發出幾聲清脆的“吱吱”聲,聲音如銀鈴般悅耳,仿佛在說:“跟我來,有好玩的。”它的鼻子小巧而挺翹,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聲,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郭芙。

當它回頭望來時,眼中透著一股親近與信任,又發出一串輕快的“嘰嘰”聲,仿佛在說:“別怕,我帶你去看個寶貝。”郭芙只覺白猿的神態既靈動又可愛,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意,這般通人性的白猿,卻是她第一次遇見。

白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又向前躍了幾步,回頭時眼中閃過一絲調皮,發出一聲短促的“啾啾”聲,仿佛在說:“快點,別磨蹭。”

它時而攀上高枝,時而蕩過藤蔓,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偶爾回頭望來,眼中透著靈動的光芒,仿佛在無聲地催促:“跟我來。”郭芙心中一動,便跟隨著白猿的指引前行。

轉過山坳,眼前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藍海。各種藍花競相綻放,從淺藍到深藍,層層疊疊,宛如藍天覆地。微風拂過,花瓣輕輕搖曳,藍光浮動,仿佛無數細碎的星辰在跳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香,那香氣不濃不烈,卻沁人心脾,讓人不由自主地沈醉其中。郭芙只覺眼前一片藍光流轉,心神被這美景溫柔包裹,仿佛置身於一個純凈的夢境,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

腳下,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水聲潺潺,如琴弦輕撥,奏響自然的樂章。溪水映著藍花,波光粼粼,仿佛一條流動的藍帶,將這片秘境與外界隔絕,只留下寧靜與美好。

郭芙的手指輕輕撫過“彼岸石”三個字,指尖觸到石面微涼的紋理,仿佛觸摸到了時光的褶皺。她心道:“傳說中,忘川河畔曾有一塊奇石,通體赤紅如血,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似火焰燃燒,又似淚痕凝結,人們稱其為‘彼岸石’,認為它承載著一段跨越生死的宿命,是陰陽兩界的信物,連接著前世與今生。”

她凝視著眼前的石頭,卻不見傳聞中的赤紅與火焰紋路,石面青灰如舊,唯有“彼岸石”三字在泛著微光。她輕嘆一聲:“既然石頭不像,那就是人像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自嘲道:“醫仙醫仙都成仙了,是不是戲文裏的白發蒼蒼老爺爺?還是說,他隱於這山水之間,只留傳說在人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夾雜著泥土的清新,卻讓郭芙更加堅定:無論醫仙是仙是凡,她都要找到他,救回楊過。

彼岸石畔,藍花簇擁如海,一色澄澈,不染纖塵。辛夷與芙蓉,皆似北國冰魄凝就,瓣若琉璃,藍得清透,藍得冷冽,仿佛天地間最純凈的魂魄,在時光中靜靜沈澱。花香淡雅,卻帶著一絲清冷,仿佛是北國風雪的嘆息,又似遠方俠客低語著一段跨越生死的宿命。

那幽幽的藍,與山谷中濕漉漉的霧氣繾綣相融,氤氳成一片朦朧的輕紗籠罩著每一寸土地,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繾綣相思之情,如泣如訴。恰似江南初春之際,在乍暖還寒的時節裏,輕柔的毛毛雨悄然飄落。天空依舊湛藍,甚至有淡薄的日光灑落,然而人的內心卻被一層濕意所籠罩。

芙蓉靛染江南色,一瞥驚鴻入碧霄。

郭芙在藍海中穿梭,白猿一蹦一跳,十分歡快。

那人從藍花中起身而立,青衫素凈如初春新竹,銀線雲紋在霧霭中若隱若現,衣袂翻飛時似有寒星流轉,恍若北國雪原上最後一縷月光,被風揉碎成細碎的銀屑。他身形修長如竹,肩寬窄腰,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眉峰覆雪,眸色深如寒潭,泛出冰川般的冷光,仿佛將整個北國的蒼茫都凝進了瞳孔。鼻梁孤峰聳立,唇色淡如櫻瓣,卻在風中透出近乎透明的蒼白,像極了雪地裏最脆弱的冰淩,一觸即碎。

然而當他擡眼望向郭芙,那冰川般的冷意瞬間碎裂,化作春水般的漣漪。眼波流轉間,似有柳絲輕拂,溫潤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仿佛江南煙雨裏最柔的一縷風,輕輕拂過心田。

這矛盾的交織,恰似北國與江南的私語——他如山巒般在風中凝成一道剪影,冷峻裏藏著冰川的孤寂;又如春水般在煙雨裏泛起漣漪,溫潤中漾著柳絲的柔腸。只是這柔腸,偏生裹在寒冰般的軀殼裏,不禁教人疑心:究竟是春水融化了冰川,還是冰川凍住了春水?

蝶谷寒潭棲素魄,不隨桃楊醉春風。

青衫身影踏過花海,衣袂翻飛如雲絮輕揚,步履間似有清風托舉,恍若禦風而行,激起一片片藍色的花浪。那人聲線清越,如碎玉擊石,在花海中蕩開層層漣漪,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空靈:“姑娘,你找誰?”

郭芙忙斂衽行禮,裙裾拂過花瓣,帶起一陣淡雅的清香。她擡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懇切,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尋醫問藥而來,蝶谷醫仙不知可否一見?此來,只為那一線生機。”

那人立於花海之中,衣袂輕揚,似與花葉共舞,簌簌之聲如低語。他身形如松,挺拔而堅韌,眉宇間透著幾分醫者的沈靜,仿佛歷經滄桑,卻依舊保持著內心的平和。然而,當他目光轉向郭芙時,那雙眸子卻如寒星般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他沈默一瞬,聲音如金石相擊,在花叢中回蕩,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可知醫仙出手相救,需一命換一命?”話語間,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凝結,讓人無法忽視。

“自是知道,我願以我之命,換他一命。”她聲音輕柔,卻堅定如磐石,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深思熟慮,帶著幾分決絕與坦然。那話語中,沒有一絲猶豫。

那人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緩步走近,聲音低沈如夜風:“他是誰?你的父母兄弟嗎?”

郭芙輕撫劍柄,嘴角微揚,聲音如溪水般清澈:“他是我的世家大哥,於我而言,如同手足,甚至更甚。”

那人見郭芙手握利劍,劍穗在風中輕揚,眉宇間透出幾分審視,聲音如金石相擊:“你持劍而立,倒有幾分俠客風骨”。

郭芙未及答話,只見他廣袖一拂,露出腰間一枚白玉藥葫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便是醫仙,今日卻不想施救。“

郭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聲音清冽如山泉潺潺:“為何?方才你還言'一命換一命',我既願以命相換,醫仙何故拒之?”那人擺明不願理會,徑自轉身離去,衣袂飄飄,似一股清風拂過。郭芙卻緊追不舍,在後面疾步追問,“你還有什麽條件?才答應救人。”

郭芙見他不理,怒道:“爹爹常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雖持劍,卻還算不上俠;不請自來,也算不上客。醫者仁心,你見死不救,算得上是什麽醫?我配不上俠客之名,你連醫都配不上,哪裏稱得上醫仙?“

她的話語如利劍出鞘,帶著幾分決絕與挑戰,醫仙入世以來,求醫者個個都是好話說盡,恭維之詞不絕於耳。今日卻遇此姑娘,言辭犀利,無所顧忌,竟有幾分匪氣。醫仙心中微動,細細想來,她的話竟也不無道理。

人人對他敬若神明,仿佛他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是生死簿上的一抹亮色。可今日,這尊“神明“卻被一個持劍的姑娘懟得啞口無言。姑娘那鏗鏘有力的話語,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醫仙心中激起千層浪,久久不能平息。

可她那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炬,照亮了心中的正義之路。她持劍,劍身雖冷,卻有著一顆滾燙的心。她雖自謙不算俠客,可她的行為,比那些自詡為俠客的人更顯俠義。

醫者仁心,見死不救,算得上是什麽醫?郭芙的話語,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醫仙的心上。她配不上俠客,又何嘗不是在用行動告訴他,他也配不上“醫仙”這個稱號。

醫仙細細想來,她的話如洪鐘大呂,在他心中久久回蕩。他長久以來,被規矩束縛,被名聲所累,像一只困在籠中的鳥兒,忘記了飛翔的本能。而此刻,她的話語,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被關閉的門。他意識到,真正的醫者,不應被規矩所困,而應心懷天下,他似乎忘記了醫道的初心。初心,應是救死扶傷,是無論身份、地位,只要有一線生機,就要全力以赴。而自己,卻用那冰冷的規矩,將無數可能被救的生命拒之門外。

醫仙腳步微頓,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恍若雲海翻湧。他側過身,目光掠過郭芙,聲音低沈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甘:“江湖兒女,多以性命相托,卻鮮有人願以命換命。你既言'一命換一命',可知這'命'字背後,是生離死別,是因果輪回?若你真願以命相換,莫要後悔。”

郭芙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卻也不掩堅定:“我既開口,便不會後悔。”

醫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從未見過如此執著的姑娘,言語間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沈默片刻,終於開口:“好,我便給你這個機會。但你要記住,這'命'字,非是兒戲。”

郭芙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緊跟著醫仙的步伐,踏入那處僻靜之地。四周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如網,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地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鳥鳴聲聲,清脆悅耳,卻掩不住郭芙心中那份急切。她深吸一口氣,將中毒的情況細細道來,言語間不掩擔憂。

醫仙聽罷,眉頭微蹙,沈吟片刻,忽而輕聲道:“血吻薔薇……此毒陰險,需以‘九轉回魂草’為引,輔以‘金針引氣’之法,方能化解。”他頓了頓,落在郭芙臉上,“我需兩日配解藥,你且安心等待。”

郭芙聞言,心中一寬,卻忽又想起一事,神色微變:“還有一事,老大隨我一起來的,卻在迷霧中走散了。我……我想去找他。”

醫仙聞言,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睿智。他擡手輕撫身旁一只白猿的背,那白猿通體雪白,雙目如星,機靈得很。醫仙低語幾句,白猿便如離弦之箭,一縱一躍,消失在林間,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蹄聲。

“不必著急。”醫仙聲音低沈,卻帶著幾分篤定,“他大概被我徒弟捉去了。我讓白猿去傳個話,保準你老大沒事。”醫仙甚是驚奇,谷中毒花毒草甚多,怎得她卻安然無恙。

郭芙聞言,心中稍安。

黛色蒼穹,如一塊深邃之幕,其上星羅棋布,繁星點點,閃爍其間。於夜之懷抱中,星兒忽明忽暗,恰似一群天真頑童,於這廣袤天地間嬉戲捉藏,盡顯無盡俏皮與靈動。

山谷之中,不知名之野花,於寂靜裏悄然綻放錯雜交織,散發著質樸而迷人之韻。樹林間偶傳夜梟淒厲之鳴,似利刃破空,劃破夜之靜謐,令這夜色彌漫荒野之不安與神秘。幸而,晚風徐來,草木清香彌漫,輕拂臉頰,似溫柔之手,撫平心間漣漪。

郭芙仰頭望著漫天星鬥,眉間隱有憂色,似有萬千心事縈繞心頭。忽地,一陣更為醇厚的香氣飄來,絲絲縷縷,如靈動的絲帶,鉆入她的鼻息,仿佛在輕撫她的思緒。那香氣中帶著梨花的清甜,又夾雜著幾分山泉的凜冽,讓人心曠神怡。

郭芙眼睛倏然一亮,宛如夜空中驟然綻放的煙花,璀璨而奪目。她鼻子輕輕一抽,那香氣在鼻尖縈繞,牽引著她的思緒,仿佛讓她回到了那個梨花如雪的春日。片刻後,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輕聲道:“好酒,嗯,這是梨花白,酒香清冽,帶著梨花的清甜。”

醫仙見郭芙僅憑一絲酒香便能精準道出酒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好奇,心中滿是欣賞與敬意。他放下手中那束草藥,嘴角微揚,眸中似有春水瀲灩,聲音中帶著幾分讚嘆:“姑娘好嗅覺,這梨花白確是難得一遇的佳釀!此酒采自梨花初綻時,釀於深山老窖,其香可醉蝶,其味可裂石。不知姑娘可願與我一同品品這酒中滋味?”

言訖,他旋身入室,取青瓷執壺一柄。壺身繪疏梅斜枝,淡雅如煙。覆捧出羊脂玉杯一雙,杯壁薄透,映燭生輝,仿佛能映出人心中的喜怒哀樂。執壺輕註,琥珀光傾,酒液如絲般滑入杯中,泛起層層漣漪。遞盞於郭芙前,指尖輕叩杯沿,聲如碎玉:“請。”

郭芙接過酒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潤。她輕抿一口,酒香在口中散開,帶著梨花的清甜與山泉的凜冽,讓人回味無窮。她擡頭望向醫仙,眼中帶著幾分感激與敬意:“這酒果然名不虛傳。今日能得您相邀,實乃三生有幸。”

醫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聲音中帶著幾分輕松:“姑娘過譽了。這酒雖好,卻不及姑娘的慧眼識香。今日得遇知己,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郭芙道:“瓊漿一盞,其香清冽,似寒潭映月;其味甘醇,如春溪漱玉,來!且將這甕中日月一飲而盡”。

醫仙見郭芙如此豪邁,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由得眉梢眼角之間頗露喜色,“我釀得最好的酒是窖中尚藏‘生花釀’——取風前百花之精蕊,釀石室泉日月之華,需三載窖藏,飲之如見花開滿目。他日重逢,定當以這‘生花’續此‘日月’之約,請君一品。”

郭芙苦笑,哪裏有什麽下次呢?

醫童道:“師父,諾,人我給你帶來了。”郭芙見老大跟在醫童後面,放心下來。

醫童的眉毛像兩片擰在一起的柳葉,嘴角撇得能掛油瓶。他攥緊藥簍的手指節發白,藥草簌簌往下掉也顧不上撿,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圓,死死盯著郭芙舉杯的動作:“這哪來的野丫頭?師父的酒是拿九十九種晨露釀的!上次東海劍客為求一壺酒都斷了兩根手指!她是誰?竟敢把師父的酒當水喝!”看著師父親手為她斟酒,更覺氣悶,暗恨道:“這人一來,師父就偏心,連酒都給她喝,還有師父怎會與她共飲?我都沒有喝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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