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春風意，歡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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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風意，歡情薄
當第一縷晨光從石窟東側的裂隙滲入，光線在石壁上投下淡金色的斑駁，刀光劍影的鑿痕被重新喚醒。壁畫上的飛天衣袂在晨光中舒展，指尖拈著的蓮花瓣上，金粉在暗處閃爍如星。石壁的裂隙間，苔蘚在濕氣中舒展，觸感冰涼而柔軟。
壁畫鋪展於石壁，畫中女子立於碧水之畔，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她明眸善睞，丹唇微啟，仿佛下一刻便要淩空而起，輕吟那“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的千古絕唱。
郭芙之前在竹林木屋見過，老二見郭芙看畫出神解釋道：“這畫上畫的就是波斯教聖女，幻影步是當年聖女在石窟中刻畫的”。
楊過見畫中女子似清波蓮影，秾纖得宜，修短協和，仿佛天地間最精妙的造物。肩若削玉，腰如束素，著霓裳之流霞，佩瓊琚之華彩，每一筆都勾勒出超凡脫俗的韻致。他不由想起郭芙那日在山澗，微風吹過，香氣馥郁，她低頭淺笑的模樣，讓他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臉也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那畫中的女子，竟是郭芙的樣貌！她左倚采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采湍瀨之玄芝，動作間透著幾分靈動與嬌俏。她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仿佛仙子下凡，不染塵埃。她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每一個轉身都牽動著他的心弦。她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那眼神中藏著千言萬語，卻又不輕易吐露。
楊過的腦海中，盡是郭芙的一顰一笑。她瑰姿艷逸，皎若太陽升朝霞，明媚中帶著幾分熾熱；灼若芙蕖出淥波，清麗中透著幾分嬌艷。她的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醉人；她的眼神，如星辰閃爍，明亮而深邃。每一次想起，都讓他心跳加速，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山澗，與郭芙共度的時光。
還好他站在最後面沒有人看到他的面紅耳赤，耳邊只聽郭芙念叨著“妙步生花決”將他拉回現實。
只見刻得是，“避拳風之勁刮，若靈燕之穿霞。然吾心有一忖，未及移步天涯。敵拳如電驟至，破我剎那靜嘉。此一忖之須臾，顯功夫之尚差。欲憑斯步以脫厄，免被拘於囚枷。必練至神形合一，出步無需思遐。“不思”與“一忖”，兩字判若雲沙。生死之界微茫，嘆命運之舛差。”
老二解釋道：“若想憑借這套步法成功脫身，不被對手擒獲，必須將其練至爐火純青之境，出步時心念一動，身已如洛水漣漪，不假思索。若稍有猶豫，便如墜入畫中囚籠，再難脫身。'不假思索'與'思索片刻'，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雖僅兩字之差，卻關乎生死存亡。”
楊過心道：“這想也不想與想上一想就是生死之別了”。
郭芙卻始終不得要領，走得七零八落，每步都像在數石子，“幻影步”成了“龜爬步”，每步都像在泥裏拔腿，連一向擅言軟語的老二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心道：“主人真的不適合練這個，這不是給別人抓麽”。
老大憋著笑，心道：“這哪是什麽'幻影步'，分明是'請君入甕'的誘餌步！”
楊過輕咳一聲：“芙妹...這步法練得...頗有特色。”
郭芙橫了楊過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嗔怪，又似在為自己鼓勁。她默默記著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卻仍歪歪扭扭，仿佛初學走路的孩童，隨時要摔個跟頭。她自己也覺得這模樣可笑，從昨日練到今日，竟仍未掌握要領，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挫敗。
老二輕蹙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似在斟酌言辭，勸道：“主人，‘幻影步’這般走法有害無利，不若棄了罷。”聲音裏帶著幾分關切，又似在提醒她不要勉強。
郭芙平時學武，總喜歡淺嘗輒止，可這次卻較上了勁，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仿佛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她足尖再次發力，身形雖仍搖搖晃晃，卻硬生生走出了幾分“破釜沈舟”的氣勢，向所有人宣告：她不會輕易放棄。
楊過站在一旁，暗嘆一聲，心中泛起一絲心疼。他想起芙妹平日裏的倔強，此刻更顯鮮明。早知道便不讓她學了，可得想個法子。
陽光開始西斜，光線從窟頂緩緩滑落，在幾人身下投下漸長的陰影。壁畫的飛天衣袂在強光下若隱若現，色彩斑駁如褪色的記憶，面容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朦朧。
楊過使了一招“裂魂掌”，出招狠辣如電！掌風所過，空氣如被利刃劈開，發出尖銳的嘶鳴。他深知郭芙身穿軟猬甲，這一掌雖傷不了她分毫，卻意在逼她於生死危難之境，本能地使出“幻影步”求生。老二瞳孔驟縮，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僵住，完全沒有料到楊過會突然對郭芙下手，老大緊忙上前，去救已來不及。
剎那間，郭芙被一股巨大的驚愕所籠罩，仿佛靈魂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狠狠擊中。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求生的欲望如同一團熾熱的火焰，在她心底熊熊燃燒。她的腦子向來不夠靈活，此刻更是被恐懼與緊張填滿，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多餘的念頭。她的右臂仿佛不受控制般，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量運勁回圈，緊緊扣住楊過的左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像是要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一甩之中，猛地將人向外甩去。
楊過未料到郭芙會來這麽一甩，她身上迸發的功力與之前判若雲泥，如潛龍出淵，威勢駭人！
楊過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運勁抵擋眼瞅著就要撞上巖石這下非死即傷，郭芙瞳孔驟然收縮，電光火石之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自丹田湧出，竟如江河決堤般沖破桎梏。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在情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幻影步”，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一手便抓住了楊過的手，一拉一帶，硬生生換了方向。
老二見狀，眉頭緊蹙，心中暗嘆：“主人功力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怎的偏偏在此刻爆發？”她目光如炬，似在探尋這突如其來的力量之源。
老大驚嘆道：“主人使的是幻影步！”聲音裏帶著幾分震撼。
老二與他對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了然，明白了楊過的用意。她心中暗想：楊過此舉，定是故意激發主人的潛力，讓她在危急中突破自我。這步棋雖險，卻透著幾分深意。
郭芙慌忙扶住楊過，指尖微微顫抖，聲音裏帶著幾分驚慌與關切：“楊大哥，你沒事吧？你做什麽突然出手，嚇死人了！”她拍了拍胸口，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走出來。楊過簡直是哭笑不得。
老二上前一步，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聲音沈穩道：“主人，你剛剛已經使出了幻影步。”
郭芙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泛起幾分疑惑：“我學會了嗎？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她暗忖，“難道這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老二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幻影步本是心念起，幻步生，越是刻意反倒落了下乘。主人今日情急之下，自然流露，正是此步法的精髓所在。”
郭芙還未從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中回過神，便聽石窟外傳來一陣脆生生的呼喊：“主人、老大、二姊，不好了，不好了！”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仿佛有大事發生。
幾人忙從石窟中奔出，只見老十氣喘籲籲地站在洞口，手指著遠處，焦急道：“快出來，快出來，有人快打進來了！”
老二扶額，眉頭微蹙，心中暗嘆：“這十妹咋咋呼呼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見來者正是魑魅魍魎四人，老二眉頭微皺，問道：“主人與他們相識嗎？”
郭芙冷哼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屑：“打過照面並不相識，他們四個是魑魅魍魎，今日竟敢來此挑釁，真是自尋死路！”
“你們四人何故闖瑯薏山？”老二的聲音如金石相擊。
魑道：“我們要見上任波斯教黛教主，煩請通傳。”聲音裏帶著幾分壓迫，卻又不失恭敬。
老二目光如炬，語氣中帶著幾分肅穆：“老祖前日已故，各位請回吧。”
“既然不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魑的同伴魍厲聲喝道，手中長劍已微微出鞘，寒光閃爍。
老二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擋在郭芙身前，長劍橫出，寒光如練，劃破空氣：“主人，退後稍歇，待我們將這幾個賊子解決了”。
老大道：“擺陣！”聲音低沈而有力。
老二會意，身形倏忽移動，與三人同時按“四象”方位站定，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人如四座山岳，形成“四象守護”的防禦體系。
與此同時，八人按八卦方位站定——乾位白衣持刀，刀光如瀑，直劈對手中路；坤位黑衣持劍，劍影如電，封住對手退路；震位藍衣持刀，刀風如雷，震得對手手臂發麻；巽位青衣持劍，劍勢如風，牽制對手側翼；坎位紫衣持刀，刀光如波，蕩開對手攻勢；離位紅衣持劍，劍影如火，灼燒對手氣焰；艮位黃衣持刀，刀勢如山，壓得對手喘不過氣；兌位綠衣持索，索影如蛇，纏住對手手腳。
四人守護四方，八人施展起“八方藏刀勢”，左邊砍一刀，刀鋒貼地橫掃，專攻下盤，左刀貼地，如毒蛇吐信，專挑關節；右刀上撩，似銀龍出海，直取咽喉，前刀刺出，如離弦之箭，快若閃電，刀尖如毒蛇吐信，直插心臟；後刀反砸，似隕石墜地，勢不可擋，一刀快，一刀慢，刀勢忽如狂風驟雨，忽如細雨綿綿，變化莫測，令人防不勝防。四人如一體，刀勢相連，一人動，則三人應，如臂使指，毫無滯澀，‘其疾如風，其徐如林’，快慢相宜，攻守兼備。
郭芙以劍尖在沙地上劃出流暢的弧線，“以‘四象’為基，‘八儀’為鋒，形成‘外守內攻’的立體布局。此陣法將‘四象’的守護與‘八儀’的攻勢完美結合，屬於‘圍點打援’，八人環繞四象，按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站位，施展‘八方藏刀勢’。”她每劃一道，劍尖便帶起細沙，仿佛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楊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忽覺眼前的她與以前的她判若兩人。他忍不住開口：“芙妹，還知道這個？”
郭芙撇撇嘴，指尖在刀尖上輕輕一彈，刀身發出清越的嗡鳴：“你又了解我多少呢？江湖人總愛憑表面判斷。”
楊過心頭一窒，喉結滾動，他想說他了解她所有的好，縱然以前沒有了解的，現在了解也不成麽？他欲言又止，目光卻緊鎖她眉宇間的堅定。
郭芙頭也不擡，劍尖在“離”位一點，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我從小在桃花島長大，掌法、劍術、奇門遁甲，哪樣不是耳濡目染？你以為我只會耍大小姐脾氣？”
楊過怔住，目光落在她握劍的手上，掌心有薄繭，指節因常年練劍而微微變形。
八人如八柄利劍，交織成網，刀光劍影閃爍間，魑已陷入絕境。刀風呼嘯，如鬼哭神嚎，每一招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魅的衣襟被氣浪掀起，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嘆：此刀法，竟如鬼神！連天地都為之變色，仿佛置身於修羅戰場。
郭芙腦內紛紛雜雜，隱有頭緒，撐著下巴，不在看場中眾人，蹲在地上思索起來。
“若是四隅攻擊，由外圍八人補位，確保無死角覆蓋。若是此陣法可用於軍隊，四象守護者以盾牌、長槍組成移動壁壘，八儀攻擊者以刀光遠程殺傷，減少近身肉搏的損耗。殺傷力定強於單個作戰，還能減少傷亡”，說著又眉頭緊鎖，不好的就是，對士兵的要求過高，需八人精準配合八卦方位，稍有不慎便成“破綻”，持久戰可能導致陣型散亂，郭芙沈默了一瞬，手指在“艮”位畫了個圈。
楊過見她蹲身劃沙，指尖流轉間，八卦方位躍然眼前，也跟著蹲在她旁邊，沙地上人影交錯。
“若是運用於軍隊這陣法雖好，但弊端也不少，人數過多，士兵調動配合要求會更高，容易出漏洞；若遇騎兵突襲，更易被沖破防線；若對手從‘艮’位突襲，八人需同時轉向，稍有不慎，便會被破陣。”
楊過自然而然接口問道：“那如何補？”
郭芙看向場中眾人，魑魅魍魎已傷痕累累，其中一人已倒下，又低頭左手食指無意識戳著臉頰，右手抽離發間的簪子，以簪代劍在地上劃道：“若將‘兌’位持索者改為持弩，以遠程火力壓制騎兵，如何？同時，守護者盾牌加裝鐵刺，可防刀劈馬撞。此陣精簡九人成陣，按‘九宮’方位，以‘中央’為軸，八人攻守，中央一人機動設一指揮旗手，根據戰況靈活調整八人站位。如此，可攻可守，可進可退。此陣名為‘九宮八卦陣’”。
楊過雖未研習過戰場布陣的玄奧，此刻卻也凝神細看，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這沙地上的八卦方位刻入腦海。
郭芙蹲在沙地上，簪尖如筆，輕輕劃過沙面，劃出八卦方位，動作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仿佛一位在棋盤上落子的棋手。
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卻字字鏗鏘，不疾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自有一番鐵血巾幗的自信。守襄陽二十餘載，烽煙磨礪了她的銳氣，也沈澱了她的智慧，讓她在戰場上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楊過本欲指點一二，卻被她的思路牽引，仿佛踏入一片未知的戰場。每一條線、每一個方位，都暗藏玄機。他原以為只是尋常布陣，卻不料她的思路如流水行雲，層層遞進，將他引入一個全新的境界，令他心頭一震，不禁暗自稱奇：芙妹，竟能將兵家之道與江湖機變融會貫通，實非常人可及。
他心中暗自讚嘆，芙妹雖性子直率，但這份洞察戰局的智慧，倒比許多男兒更為出色，世上無人能及，自己更是自愧弗如。他目光柔和地落在郭芙身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話音方落，戰局已近尾聲。魑魅魍魎皆死傷倒地，竹葉顫動似有若無，楊過心中一動，疾步上前，逐一查看幾人傷勢。忽聞“嗤嗤”破空聲裂空而來，十八支流螢箭如毒蛇吐信，直刺眾人要害。郭芙剛將簪子插回發間，聞聲驟起，正要起身，六支流螢箭已如閃電般直向她而來。
“芙妹！”楊過低喝一聲，身形如電般橫移，反手一掌拍在箭桿上。流螢箭釘入沙地，餘勁未消，箭尾寒芒一轉，竟向他手臂掃來。他側身避過，衣袖卻被劃破，一道血痕蜿蜒而下。郭芙驚得後退半步，楊過卻已將她護在懷中，左手成爪，牢牢扣住試圖偷襲的流螢箭。
“別動。”他聲音低沈，指尖輕顫著拂去她發間沾的沙粒，郭芙楞住，看著那支箭尾的藍光，忽然想起他手臂上的血痕。她倔強地別過頭，聲音卻發顫：“誰要你擋......我自己能躲開！”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穹，風卷著沙塵，如萬千厲鬼嘶吼，揚起一片迷蒙，天地間似乎混沌一片，楊過腦袋暈暈乎乎，眼前金星亂冒，腳步虛浮，似被無形巨手拖拽，每一步都踏在虛無之上。郭芙見狀忙扶他坐在地上，眼中滿是擔憂。
楊過強撐著想運功療傷，氣沈丹田，內力如涓涓細流，試圖在經脈中奔湧。然而，越運功，毒發得越厲害，那股陰寒之氣如毒蛇般纏繞，侵蝕著他的生機。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一片混沌，似墜入無底深淵，四周漆黑一片，唯餘郭芙的輪廓在模糊中搖曳。他意識如風中殘燭微弱卻堅定：“不能留芙妹一個人在這……郭伯伯、郭伯母都不在這裏，芙妹嬌生慣養，如溫室之花，不知人間險惡，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誰替她撐腰？江湖險惡，風雨如晦，他若倒下，芙妹便如孤舟漂泊，無依無靠。”
楊過勉強睜開眼，眼皮似千斤重擔，緩緩掀起，露出那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他看到郭芙臉上的擔憂，如春水映月，清澈而動人。心中一動，似有暖流湧過，驅散了片刻的陰寒。他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輕如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輕道：“芙妹，你......別哭。”
他腦子裏混混沌沌，只有一個念頭如磐石般沈甸甸：“芙妹一個人怎麽辦？”這念頭，如烈火焚心，支撐著他殘存的理智。然而，眼睛卻不受控制的閉上了，似被無形之手輕輕合攏，陷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
所幸，其他在場者均毫發無損，他們或驚或懼，目光緊緊盯著楊過與郭芙。老二迅速上前，看過楊過傷口，神色凝重如寒霜，聲音低沈而嚴肅：“此毒非比尋常，唯有蝶谷方能尋得解藥。”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
郭芙忙問道：“這是什麽毒？蝶谷在哪？”
老二輕嘆一聲，似在斟酌言辭，聲音中帶著幾分沈重：“此毒為血吻薔薇，它會讓人陷入幻境。悔恨越深中毒越深，七日若無解藥必死無疑。”老二看著郭芙，目光中帶著幾分為難，不知該不該說出這殘酷的真相。
此花非花，纏魂蝕骨；此毒非毒，乃悔恨之刃。江湖路遠，莫負初心，一念之差，悔恨噬魂。
此毒原為聖女年輕時因情所傷，心碎成灰，遂以自身精血為引，融匯多種罕見毒草，創出這血吻薔薇之毒。此毒無色無味，卻能在人體內如藤蔓般迅速蔓延，中毒者先覺全身劇痛如萬蟻噬骨，繼而皮膚漸現薔薇暗紅花紋，似血淚凝成，最終在悔恨與痛苦的漩渦中，如雕零的薔薇般香消玉殞。
聖女本意，不過讓負心人嘗盡被背叛的滋味，卻不曾想此毒威力過猛，如脫韁野馬，遠超她的控制範圍，遂被封印於谷中。
蝶谷本是一個與世隔絕的醫者聖地，谷中醫者妙手回春，能治百病，但蝶谷的妙手回春因聖女而死，妙手回春的師兄藥谷子死前下令蝶谷醫者不可出谷，求醫必須一命換一命方可醫治。
醫仙作為藥谷子的徒弟，繼承了師父的醫術與禁令，宛如一座矗立在江湖中的孤峰，既承載著救死扶傷的聖潔，又背負著殘酷的枷鎖。他醫術冠絕天下，能治各種疑難雜癥，手中銀針如靈蛇出洞，可起死回生，卻因那“一命換一命”的禁令，讓蝶谷在江湖中成為了一個“可望不可及”的禁地。
無數江湖人士聞風而至，卻在谷口前駐足不前。他們深知，為了救一個人而犧牲另一個無辜的生命，這是違背道義的行為，讓良心在掙紮中沈淪。然而，也有一些人為了救至親至愛，不惜鋌而走險，試圖以武力或金錢逼醫仙出手。他們或手持利刃，威脅醫仙破例；或堆金積玉，企圖買通醫仙的良心。但醫仙他堅守著師父的禁令，不為所動。
每一次，那些試圖以武力逼迫的人，都會在蝶谷的陣法中迷失方向，最終無功而返；蝶谷的周圍，布滿了各種奇異的毒草和陷阱，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如同踏入了一個死亡的陷阱。所以蝶谷在江湖中被稱為“生死谷”，意為“入谷者，生或死，全在一念”。
暮色如鐵，沈沈地壓在山谷之上，山風裹著血腥味在翠谷中盤旋，每一絲涼意都像針尖刺進郭芙的脊背，讓她不寒而栗。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死死鎖住楊過蒼白的臉。
老二得知楊過身中血吻薔薇之毒後，內心充滿了矛盾與為難。她知道，要想救楊過，就必須前往蝶谷求醫仙出手。但她也清楚，醫仙那一命換一命的苛刻條件，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橫亙在郭芙與楊過的生機之間。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郭芙說明這一情況，怕她承受不住這沈重的打擊，又怕耽擱了救治的時機。
郭芙聞言，心頭一緊，聲音微顫：“血吻薔薇……那蝶谷又在何處？”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與迷茫，仿佛在黑暗中尋找一絲光明。她指尖無意識地想去觸碰楊過的傷口，卻被老二輕輕攔下。“主人，我來給他包紮。”老二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堅定，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大望向郭芙，眼神覆雜道：“主人，蝶谷在百裏外的‘無憂澗’，那裏有片‘忘憂林’，此去非同小可……”話未說完，郭芙已攥緊拳頭。她看到楊過蒼白的面容，心中翻湧著愧疚與決絕。
“你必須殺一個人他才會救人，蝶谷……就算是你去了，你也未必能活著見到醫仙。”老大聲音低沈，卻如重錘敲擊她的心。郭芙閉上眼，喉間發緊：“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郭芙卻已決斷，掏出一瓶九花玉露丸，指尖微顫，瓶蓋開啟時，一縷藥香彌漫。她俯身給楊過餵藥，藥丸入喉的瞬間，楊過眉頭微動，似有反應，郭芙倒出五顆交給老二，她聲音沙啞：“勞煩姊姊每日給他餵一顆。”轉身剎那，一滴淚悄然滑落，她暗自發誓：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換回一線生機。
老二與老大對視一眼，目光中交織著擔憂與無奈，老大道：“主人，我同你去，你未必找得到地方。”
郭芙決然轉身，似要將滿心的哀愁與無奈都拋在身後，才走了幾步，那輕柔的裙裾仿佛被命運的絲線牽扯，回身看去，見楊過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裙裾。
郭芙在楊過耳畔低聲道：“等我”，用力掰開楊過的手，快步離去。
勸君莫負春風意，且看花下幾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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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晨光從石窟東側的裂隙滲入，光線在石壁上投下淡金色的斑駁，刀光劍影的鑿痕被重新喚醒。壁畫上的飛天衣袂在晨光中舒展，指尖拈著的蓮花瓣上，金粉在暗處閃爍如星。石壁的裂隙間，苔蘚在濕氣中舒展，觸感冰涼而柔軟。
壁畫鋪展於石壁，畫中女子立於碧水之畔，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她明眸善睞，丹唇微啟，仿佛下一刻便要淩空而起，輕吟那“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的千古絕唱。
郭芙之前在竹林木屋見過，老二見郭芙看畫出神解釋道：“這畫上畫的就是波斯教聖女，幻影步是當年聖女在石窟中刻畫的”。
楊過見畫中女子似清波蓮影，秾纖得宜，修短協和，仿佛天地間最精妙的造物。肩若削玉，腰如束素，著霓裳之流霞，佩瓊琚之華彩，每一筆都勾勒出超凡脫俗的韻致。他不由想起郭芙那日在山澗，微風吹過，香氣馥郁，她低頭淺笑的模樣，讓他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臉也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那畫中的女子，竟是郭芙的樣貌！她左倚采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采湍瀨之玄芝，動作間透著幾分靈動與嬌俏。她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仿佛仙子下凡，不染塵埃。她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每一個轉身都牽動著他的心弦。她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那眼神中藏著千言萬語，卻又不輕易吐露。
楊過的腦海中，盡是郭芙的一顰一笑。她瑰姿艷逸，皎若太陽升朝霞，明媚中帶著幾分熾熱；灼若芙蕖出淥波，清麗中透著幾分嬌艷。她的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醉人；她的眼神，如星辰閃爍，明亮而深邃。每一次想起，都讓他心跳加速，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山澗，與郭芙共度的時光。
還好他站在最後面沒有人看到他的面紅耳赤，耳邊只聽郭芙念叨著“妙步生花決”將他拉回現實。
只見刻得是，“避拳風之勁刮，若靈燕之穿霞。然吾心有一忖，未及移步天涯。敵拳如電驟至，破我剎那靜嘉。此一忖之須臾，顯功夫之尚差。欲憑斯步以脫厄，免被拘於囚枷。必練至神形合一，出步無需思遐。“不思”與“一忖”，兩字判若雲沙。生死之界微茫，嘆命運之舛差。”
老二解釋道：“若想憑借這套步法成功脫身，不被對手擒獲，必須將其練至爐火純青之境，出步時心念一動，身已如洛水漣漪，不假思索。若稍有猶豫，便如墜入畫中囚籠，再難脫身。'不假思索'與'思索片刻'，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雖僅兩字之差，卻關乎生死存亡。”
楊過心道：“這想也不想與想上一想就是生死之別了”。
郭芙卻始終不得要領，走得七零八落，每步都像在數石子，“幻影步”成了“龜爬步”，每步都像在泥裏拔腿，連一向擅言軟語的老二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心道：“主人真的不適合練這個，這不是給別人抓麽”。
老大憋著笑，心道：“這哪是什麽'幻影步'，分明是'請君入甕'的誘餌步！”
楊過輕咳一聲：“芙妹...這步法練得...頗有特色。”
郭芙橫了楊過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嗔怪，又似在為自己鼓勁。她默默記著步子，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卻仍歪歪扭扭，仿佛初學走路的孩童，隨時要摔個跟頭。她自己也覺得這模樣可笑，從昨日練到今日，竟仍未掌握要領，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挫敗。
老二輕蹙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似在斟酌言辭，勸道：“主人，‘幻影步’這般走法有害無利，不若棄了罷。”聲音裏帶著幾分關切，又似在提醒她不要勉強。
郭芙平時學武，總喜歡淺嘗輒止，可這次卻較上了勁，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仿佛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她足尖再次發力，身形雖仍搖搖晃晃，卻硬生生走出了幾分“破釜沈舟”的氣勢，向所有人宣告：她不會輕易放棄。
楊過站在一旁，暗嘆一聲，心中泛起一絲心疼。他想起芙妹平日裏的倔強，此刻更顯鮮明。早知道便不讓她學了，可得想個法子。
陽光開始西斜，光線從窟頂緩緩滑落，在幾人身下投下漸長的陰影。壁畫的飛天衣袂在強光下若隱若現，色彩斑駁如褪色的記憶，面容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朦朧。
楊過使了一招“裂魂掌”，出招狠辣如電！掌風所過，空氣如被利刃劈開，發出尖銳的嘶鳴。他深知郭芙身穿軟猬甲，這一掌雖傷不了她分毫，卻意在逼她於生死危難之境，本能地使出“幻影步”求生。老二瞳孔驟縮，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僵住，完全沒有料到楊過會突然對郭芙下手，老大緊忙上前，去救已來不及。
剎那間，郭芙被一股巨大的驚愕所籠罩，仿佛靈魂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狠狠擊中。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求生的欲望如同一團熾熱的火焰，在她心底熊熊燃燒。她的腦子向來不夠靈活，此刻更是被恐懼與緊張填滿，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多餘的念頭。她的右臂仿佛不受控制般，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量運勁回圈，緊緊扣住楊過的左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像是要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一甩之中，猛地將人向外甩去。
楊過未料到郭芙會來這麽一甩，她身上迸發的功力與之前判若雲泥，如潛龍出淵，威勢駭人！
楊過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運勁抵擋眼瞅著就要撞上巖石這下非死即傷，郭芙瞳孔驟然收縮，電光火石之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自丹田湧出，竟如江河決堤般沖破桎梏。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在情急之下竟本能地使出了“幻影步”，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一手便抓住了楊過的手，一拉一帶，硬生生換了方向。
老二見狀，眉頭緊蹙，心中暗嘆：“主人功力忽強忽弱，時靈時不靈，怎的偏偏在此刻爆發？”她目光如炬，似在探尋這突如其來的力量之源。
老大驚嘆道：“主人使的是幻影步！”聲音裏帶著幾分震撼。
老二與他對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了然，明白了楊過的用意。她心中暗想：楊過此舉，定是故意激發主人的潛力，讓她在危急中突破自我。這步棋雖險，卻透著幾分深意。
郭芙慌忙扶住楊過，指尖微微顫抖，聲音裏帶著幾分驚慌與關切：“楊大哥，你沒事吧？你做什麽突然出手，嚇死人了！”她拍了拍胸口，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走出來。楊過簡直是哭笑不得。
老二上前一步，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聲音沈穩道：“主人，你剛剛已經使出了幻影步。”
郭芙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泛起幾分疑惑：“我學會了嗎？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她暗忖，“難道這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老二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幻影步本是心念起，幻步生，越是刻意反倒落了下乘。主人今日情急之下，自然流露，正是此步法的精髓所在。”
郭芙還未從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中回過神，便聽石窟外傳來一陣脆生生的呼喊：“主人、老大、二姊，不好了，不好了！”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仿佛有大事發生。
幾人忙從石窟中奔出，只見老十氣喘籲籲地站在洞口，手指著遠處，焦急道：“快出來，快出來，有人快打進來了！”
老二扶額，眉頭微蹙，心中暗嘆：“這十妹咋咋呼呼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楊過與郭芙對視一眼，見來者正是魑魅魍魎四人，老二眉頭微皺，問道：“主人與他們相識嗎？”
郭芙冷哼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屑：“打過照面並不相識，他們四個是魑魅魍魎，今日竟敢來此挑釁，真是自尋死路！”
“你們四人何故闖瑯薏山？”老二的聲音如金石相擊。
魑道：“我們要見上任波斯教黛教主，煩請通傳。”聲音裏帶著幾分壓迫，卻又不失恭敬。
老二目光如炬，語氣中帶著幾分肅穆：“老祖前日已故，各位請回吧。”
“既然不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魑的同伴魍厲聲喝道，手中長劍已微微出鞘，寒光閃爍。
老二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擋在郭芙身前，長劍橫出，寒光如練，劃破空氣：“主人，退後稍歇，待我們將這幾個賊子解決了”。
老大道：“擺陣！”聲音低沈而有力。
老二會意，身形倏忽移動，與三人同時按“四象”方位站定，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人如四座山岳，形成“四象守護”的防禦體系。
與此同時，八人按八卦方位站定——乾位白衣持刀，刀光如瀑，直劈對手中路；坤位黑衣持劍，劍影如電，封住對手退路；震位藍衣持刀，刀風如雷，震得對手手臂發麻；巽位青衣持劍，劍勢如風，牽制對手側翼；坎位紫衣持刀，刀光如波，蕩開對手攻勢；離位紅衣持劍，劍影如火，灼燒對手氣焰；艮位黃衣持刀，刀勢如山，壓得對手喘不過氣；兌位綠衣持索，索影如蛇，纏住對手手腳。
四人守護四方，八人施展起“八方藏刀勢”，左邊砍一刀，刀鋒貼地橫掃，專攻下盤，左刀貼地，如毒蛇吐信，專挑關節；右刀上撩，似銀龍出海，直取咽喉，前刀刺出，如離弦之箭，快若閃電，刀尖如毒蛇吐信，直插心臟；後刀反砸，似隕石墜地，勢不可擋，一刀快，一刀慢，刀勢忽如狂風驟雨，忽如細雨綿綿，變化莫測，令人防不勝防。四人如一體，刀勢相連，一人動，則三人應，如臂使指，毫無滯澀，‘其疾如風，其徐如林’，快慢相宜，攻守兼備。
郭芙以劍尖在沙地上劃出流暢的弧線，“以‘四象’為基，‘八儀’為鋒，形成‘外守內攻’的立體布局。此陣法將‘四象’的守護與‘八儀’的攻勢完美結合，屬於‘圍點打援’，八人環繞四象，按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站位，施展‘八方藏刀勢’。”她每劃一道，劍尖便帶起細沙，仿佛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楊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忽覺眼前的她與以前的她判若兩人。他忍不住開口：“芙妹，還知道這個？”
郭芙撇撇嘴，指尖在刀尖上輕輕一彈，刀身發出清越的嗡鳴：“你又了解我多少呢？江湖人總愛憑表面判斷。”
楊過心頭一窒，喉結滾動，他想說他了解她所有的好，縱然以前沒有了解的，現在了解也不成麽？他欲言又止，目光卻緊鎖她眉宇間的堅定。
郭芙頭也不擡，劍尖在“離”位一點，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我從小在桃花島長大，掌法、劍術、奇門遁甲，哪樣不是耳濡目染？你以為我只會耍大小姐脾氣？”
楊過怔住，目光落在她握劍的手上，掌心有薄繭，指節因常年練劍而微微變形。
八人如八柄利劍，交織成網，刀光劍影閃爍間，魑已陷入絕境。刀風呼嘯，如鬼哭神嚎，每一招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魅的衣襟被氣浪掀起，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嘆：此刀法，竟如鬼神！連天地都為之變色，仿佛置身於修羅戰場。
郭芙腦內紛紛雜雜，隱有頭緒，撐著下巴，不在看場中眾人，蹲在地上思索起來。
“若是四隅攻擊，由外圍八人補位，確保無死角覆蓋。若是此陣法可用於軍隊，四象守護者以盾牌、長槍組成移動壁壘，八儀攻擊者以刀光遠程殺傷，減少近身肉搏的損耗。殺傷力定強於單個作戰，還能減少傷亡”，說著又眉頭緊鎖，不好的就是，對士兵的要求過高，需八人精準配合八卦方位，稍有不慎便成“破綻”，持久戰可能導致陣型散亂，郭芙沈默了一瞬，手指在“艮”位畫了個圈。
楊過見她蹲身劃沙，指尖流轉間，八卦方位躍然眼前，也跟著蹲在她旁邊，沙地上人影交錯。
“若是運用於軍隊這陣法雖好，但弊端也不少，人數過多，士兵調動配合要求會更高，容易出漏洞；若遇騎兵突襲，更易被沖破防線；若對手從‘艮’位突襲，八人需同時轉向，稍有不慎，便會被破陣。”
楊過自然而然接口問道：“那如何補？”
郭芙看向場中眾人，魑魅魍魎已傷痕累累，其中一人已倒下，又低頭左手食指無意識戳著臉頰，右手抽離發間的簪子，以簪代劍在地上劃道：“若將‘兌’位持索者改為持弩，以遠程火力壓制騎兵，如何？同時，守護者盾牌加裝鐵刺，可防刀劈馬撞。此陣精簡九人成陣，按‘九宮’方位，以‘中央’為軸，八人攻守，中央一人機動設一指揮旗手，根據戰況靈活調整八人站位。如此，可攻可守，可進可退。此陣名為‘九宮八卦陣’”。
楊過雖未研習過戰場布陣的玄奧，此刻卻也凝神細看，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這沙地上的八卦方位刻入腦海。
郭芙蹲在沙地上，簪尖如筆，輕輕劃過沙面，劃出八卦方位，動作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仿佛一位在棋盤上落子的棋手。
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卻字字鏗鏘，不疾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自有一番鐵血巾幗的自信。守襄陽二十餘載，烽煙磨礪了她的銳氣，也沈澱了她的智慧，讓她在戰場上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楊過本欲指點一二，卻被她的思路牽引，仿佛踏入一片未知的戰場。每一條線、每一個方位，都暗藏玄機。他原以為只是尋常布陣，卻不料她的思路如流水行雲，層層遞進，將他引入一個全新的境界，令他心頭一震，不禁暗自稱奇：芙妹，竟能將兵家之道與江湖機變融會貫通，實非常人可及。
他心中暗自讚嘆，芙妹雖性子直率，但這份洞察戰局的智慧，倒比許多男兒更為出色，世上無人能及，自己更是自愧弗如。他目光柔和地落在郭芙身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話音方落，戰局已近尾聲。魑魅魍魎皆死傷倒地，竹葉顫動似有若無，楊過心中一動，疾步上前，逐一查看幾人傷勢。忽聞“嗤嗤”破空聲裂空而來，十八支流螢箭如毒蛇吐信，直刺眾人要害。郭芙剛將簪子插回發間，聞聲驟起，正要起身，六支流螢箭已如閃電般直向她而來。
“芙妹！”楊過低喝一聲，身形如電般橫移，反手一掌拍在箭桿上。流螢箭釘入沙地，餘勁未消，箭尾寒芒一轉，竟向他手臂掃來。他側身避過，衣袖卻被劃破，一道血痕蜿蜒而下。郭芙驚得後退半步，楊過卻已將她護在懷中，左手成爪，牢牢扣住試圖偷襲的流螢箭。
“別動。”他聲音低沈，指尖輕顫著拂去她發間沾的沙粒，郭芙楞住，看著那支箭尾的藍光，忽然想起他手臂上的血痕。她倔強地別過頭，聲音卻發顫：“誰要你擋......我自己能躲開！”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穹，風卷著沙塵，如萬千厲鬼嘶吼，揚起一片迷蒙，天地間似乎混沌一片，楊過腦袋暈暈乎乎，眼前金星亂冒，腳步虛浮，似被無形巨手拖拽，每一步都踏在虛無之上。郭芙見狀忙扶他坐在地上，眼中滿是擔憂。
楊過強撐著想運功療傷，氣沈丹田，內力如涓涓細流，試圖在經脈中奔湧。然而，越運功，毒發得越厲害，那股陰寒之氣如毒蛇般纏繞，侵蝕著他的生機。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下一片混沌，似墜入無底深淵，四周漆黑一片，唯餘郭芙的輪廓在模糊中搖曳。他意識如風中殘燭微弱卻堅定：“不能留芙妹一個人在這……郭伯伯、郭伯母都不在這裏，芙妹嬌生慣養，如溫室之花，不知人間險惡，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誰替她撐腰？江湖險惡，風雨如晦，他若倒下，芙妹便如孤舟漂泊，無依無靠。”
楊過勉強睜開眼，眼皮似千斤重擔，緩緩掀起，露出那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他看到郭芙臉上的擔憂，如春水映月，清澈而動人。心中一動，似有暖流湧過，驅散了片刻的陰寒。他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輕如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輕道：“芙妹，你......別哭。”
他腦子裏混混沌沌，只有一個念頭如磐石般沈甸甸：“芙妹一個人怎麽辦？”這念頭，如烈火焚心，支撐著他殘存的理智。然而，眼睛卻不受控制的閉上了，似被無形之手輕輕合攏，陷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
所幸，其他在場者均毫發無損，他們或驚或懼，目光緊緊盯著楊過與郭芙。老二迅速上前，看過楊過傷口，神色凝重如寒霜，聲音低沈而嚴肅：“此毒非比尋常，唯有蝶谷方能尋得解藥。”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
郭芙忙問道：“這是什麽毒？蝶谷在哪？”
老二輕嘆一聲，似在斟酌言辭，聲音中帶著幾分沈重：“此毒為血吻薔薇，它會讓人陷入幻境。悔恨越深中毒越深，七日若無解藥必死無疑。”老二看著郭芙，目光中帶著幾分為難，不知該不該說出這殘酷的真相。
此花非花，纏魂蝕骨；此毒非毒，乃悔恨之刃。江湖路遠，莫負初心，一念之差，悔恨噬魂。
此毒原為聖女年輕時因情所傷，心碎成灰，遂以自身精血為引，融匯多種罕見毒草，創出這血吻薔薇之毒。此毒無色無味，卻能在人體內如藤蔓般迅速蔓延，中毒者先覺全身劇痛如萬蟻噬骨，繼而皮膚漸現薔薇暗紅花紋，似血淚凝成，最終在悔恨與痛苦的漩渦中，如雕零的薔薇般香消玉殞。
聖女本意，不過讓負心人嘗盡被背叛的滋味，卻不曾想此毒威力過猛，如脫韁野馬，遠超她的控制範圍，遂被封印於谷中。
蝶谷本是一個與世隔絕的醫者聖地，谷中醫者妙手回春，能治百病，但蝶谷的妙手回春因聖女而死，妙手回春的師兄藥谷子死前下令蝶谷醫者不可出谷，求醫必須一命換一命方可醫治。
醫仙作為藥谷子的徒弟，繼承了師父的醫術與禁令，宛如一座矗立在江湖中的孤峰，既承載著救死扶傷的聖潔，又背負著殘酷的枷鎖。他醫術冠絕天下，能治各種疑難雜癥，手中銀針如靈蛇出洞，可起死回生，卻因那“一命換一命”的禁令，讓蝶谷在江湖中成為了一個“可望不可及”的禁地。
無數江湖人士聞風而至，卻在谷口前駐足不前。他們深知，為了救一個人而犧牲另一個無辜的生命，這是違背道義的行為，讓良心在掙紮中沈淪。然而，也有一些人為了救至親至愛，不惜鋌而走險，試圖以武力或金錢逼醫仙出手。他們或手持利刃，威脅醫仙破例；或堆金積玉，企圖買通醫仙的良心。但醫仙他堅守著師父的禁令，不為所動。
每一次，那些試圖以武力逼迫的人，都會在蝶谷的陣法中迷失方向，最終無功而返；蝶谷的周圍，布滿了各種奇異的毒草和陷阱，稍有不慎，便會命喪於此，如同踏入了一個死亡的陷阱。所以蝶谷在江湖中被稱為“生死谷”，意為“入谷者，生或死，全在一念”。
暮色如鐵，沈沈地壓在山谷之上，山風裹著血腥味在翠谷中盤旋，每一絲涼意都像針尖刺進郭芙的脊背，讓她不寒而栗。她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死死鎖住楊過蒼白的臉。
老二得知楊過身中血吻薔薇之毒後，內心充滿了矛盾與為難。她知道，要想救楊過，就必須前往蝶谷求醫仙出手。但她也清楚，醫仙那一命換一命的苛刻條件，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橫亙在郭芙與楊過的生機之間。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郭芙說明這一情況，怕她承受不住這沈重的打擊，又怕耽擱了救治的時機。
郭芙聞言，心頭一緊，聲音微顫：“血吻薔薇……那蝶谷又在何處？”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急切與迷茫，仿佛在黑暗中尋找一絲光明。她指尖無意識地想去觸碰楊過的傷口，卻被老二輕輕攔下。“主人，我來給他包紮。”老二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堅定，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大望向郭芙，眼神覆雜道：“主人，蝶谷在百裏外的‘無憂澗’，那裏有片‘忘憂林’，此去非同小可……”話未說完，郭芙已攥緊拳頭。她看到楊過蒼白的面容，心中翻湧著愧疚與決絕。
“你必須殺一個人他才會救人，蝶谷……就算是你去了，你也未必能活著見到醫仙。”老大聲音低沈，卻如重錘敲擊她的心。郭芙閉上眼，喉間發緊：“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郭芙卻已決斷，掏出一瓶九花玉露丸，指尖微顫，瓶蓋開啟時，一縷藥香彌漫。她俯身給楊過餵藥，藥丸入喉的瞬間，楊過眉頭微動，似有反應，郭芙倒出五顆交給老二，她聲音沙啞：“勞煩姊姊每日給他餵一顆。”轉身剎那，一滴淚悄然滑落，她暗自發誓：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換回一線生機。
老二與老大對視一眼，目光中交織著擔憂與無奈，老大道：“主人，我同你去，你未必找得到地方。”
郭芙決然轉身，似要將滿心的哀愁與無奈都拋在身後，才走了幾步，那輕柔的裙裾仿佛被命運的絲線牽扯，回身看去，見楊過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裙裾。
郭芙在楊過耳畔低聲道：“等我”，用力掰開楊過的手，快步離去。
勸君莫負春風意，且看花下幾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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