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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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南轅北轍
“姑娘，出來吃飯了。”那聲音如晨間露珠滴落青石，清靈中透著暖意。
郭芙扶著濕滑的石壁緩步移出，洞外晨光初透，薄霧如輕紗漫卷。只見紫衫女子靜立如畫，衣袂似流雲舒卷，袖口淡紫藤花綴著細碎銀星，在風中搖曳生香，仿佛將整個春天的溫柔都織進了衣褶。她未戴華冠，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僅一支紫玉蘭簪斜挽，發間碎發輕拂，襯得面容如初雪凝脂，眉若遠山含黛，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微漾。眉間一點朱砂痣，不似前天四位姑娘，倒像一抹未化的胭脂，溫柔得讓人想起母親的手。
“我沒有十妹子會做飯，姑娘莫怪。”她輕聲道。
郭芙走近石桌，熟肉油光泛著琥珀色，皮下似有山火暗燃；棗子紅潤如瑪瑙，表皮凝霜，如寒星綴枝；花生裹鹽，顆粒圓潤；魚幹銀鱗片片，泛著幽光。一壇佳釀，酒香裊裊，勾起幾分好奇。
郭芙盈盈欠身，聲音清越：“不敢，多謝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紫衣姑娘輕提裙擺，指尖拂過袖口藤花，聲音溫柔如溪：“我們十二人，無名字，只排行。我是老二，你喚我二姊便好。”她凝視郭芙，見其眉眼如畫，行動間如松立峭壁，暗忖：“這姑娘生得如此標志，老祖從哪裏帶來的？竟讓她第一天進石洞修煉心法……”不動聲色問道：“姑娘從哪裏來的？”
郭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上的棗子，想著自己要回昆侖山說不定還能找到楊過，便道：“昆侖山”。
紫衫女子起身，她以為郭芙是老祖新帶回的守山之人，便也不問俗世姓名，只將此地緣由娓娓道來。言談間，主次分明，似山澗清泉潺潺流淌，既無半分拖沓，亦無一絲疏漏。她未刻意強調，卻字字珠璣，句句在理，只餘一片從容與穩重。石壁上的草木似也屏息聆聽，連洞外風都放緩了腳步，唯恐驚擾她這一番清談。
瑯薏山踞於昆侖北三十裏，四峰如劍，直指蒼穹。主峰瑯薏崖，陡峭如刀削，崖頂終年雲霧繚繞，似有仙人隱於其間；次峰翠谷峰，谷中遍生奇花異草，春時繁花似錦，秋日紅葉如血；三峰鳴泉峰，山澗飛瀑如練，水聲震耳，卻因山勢險峻，外人難尋其源；四峰寒星峰，峰頂崖石齊布無草木，月光下如覆銀甲，寒光凜冽。四峰之間，十二人所居的聚落隱於山腰，青石為墻，茅草為頂，與山色融為一體，若非親至，難辨其蹤。
主峰瑯薏崖，因黛瑯薏得名。崖壁如被巨斧劈開，寸草不生，唯有幾株古松紮根石縫，枝幹虬曲如龍。崖頂雲霧終年不散，黛勝正曾在此閉關，洞內石壁刻有武功秘籍。
次峰翠谷，是黛瑯薏的隱世之地。谷中終年濕潤，霧氣蒸騰，竹林遍布，不僅奇花異草叢生，還有‘夜光蘭’‘血藤花’’血吻薔薇’等珍稀毒品。谷底有一潭碧水，水色如翡翠，潭邊生著一株千年古樹，樹冠如傘，遮天蔽日。傳聞黛瑯薏曾在此樹下撫琴，琴聲如溪流，谷中百鳥停鳴，似在聆聽天籟。
郭芙心道原來此處為瑯薏山，共四峰，四男八女一共十二人守山。那位白發白須老者居然是波斯教教主黛勝正。只是這些人莫名其妙抓她做什麽？
三十年前，黛勝正受傷逃到了此處，只因女兒黛瑯薏當年隱身於翠谷，黛勝正敗於抱樸老僧一怒之下便卸去了波斯教教主之位，留在這裏，稱此山為瑯薏山，做了此山的山主，後面又陸續招了十二個人來守山。瑯薏山在昆侖山以北三十裏的險道。此山名字只有瑯薏山的人得知，外人自是無從知曉。
兩人用罷飯，紫衫女子便指向峰頂：“老祖喚你。”話音未落，她已如飛鳥般躍出洞口，身姿在陡峭山壁間翻飛，每一次起落都似與山風共舞，衣袂翻飛處，連峭壁上的草木都仿佛被驚醒，泛起層層綠波。
郭芙望著那猙獰山壁，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石縫中的苔蘚，暗嘆：“我若這般縱躍，怕是要墜入深淵摔成肉泥。”
紫衫姑娘見郭芙沒有上來猜她不會騰躍又回返道：“我來教你罷，你已經會了本門心法，上幾個俯沖又是什麽大不了？”她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郭芙心頭一震，這心法這般厲害麽？
“我便傳授你一門飛躍之術。”紫衫女子聲音清亮如裂帛，在山壁間蕩開層層回音，“往上跳時，膝蓋微屈如弓弦繃緊，在肚臍下三寸處提氣——等感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便如松木遇春風，將筋骨盡數舒展。”她指尖輕點自己後頸的玉枕穴，動作如白鶴亮翅，“心裏想著腦袋後面那個玉枕穴，氣隨心動，身自輕如鴻毛......”
紫衫女子見郭芙不甚理解，便一一解釋示範。
“你仔細聽好，上躍之際，雙膝要微微彎曲，如古松之姿，沈穩而有力。”紫衫女子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示範，那動作仿佛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仙人，優雅而從容。郭芙雙膝微曲，膝蓋處微微內扣，似在積蓄著天地之間的靈氣。此時，她感受著體內真氣的流動，那真氣如同山間的清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於丹田處提聚真氣，如聚寶盆收納萬物，將天地靈氣盡數納入其中。”紫衫女子說道，雙手在丹田處輕輕畫著圓圈，仿佛在引導著真氣的匯聚。郭芙隨著他的動作，她丹田處的真氣逐漸凝聚，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待察覺到真氣緩緩上升，如春筍破土，勢不可擋，便需放松周身筋骨，如柳絮隨風，輕盈而自在。”紫衫女子繼續講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下垂，仿佛要卸下所有的負擔。郭芙放下周身的緊繃，讓筋骨在自然中舒展，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而均勻，與天地融為一體。
“將意念存於玉枕穴間，如靈犀一點，通曉天地玄機。”郭芙將意念集中在玉枕穴處，隨即，紫衫女子一句一句詳細闡釋，又悉心教導她在空中如何轉折、怎樣橫竄縱躍。紫衫女子說道：“在空中轉折時，如飛燕回巢，身體要輕盈而靈活，雙腳要如蜻蜓點水，輕輕一蹬，便能改變方向。橫竄縱躍時，如猛虎出山，要帶著一股沖勁，雙腳要如牛筋般有力，一蹬便能躍出數丈之遠。”
“現在你依照我所授之法，再嘗試躍上去吧！”
紫衫女子教的仔細，人又溫柔從容，郭芙頓感信心百倍，她心念一動，真氣如春泉噴湧，身子倏然拔升數丈，在蒸騰的霧氣中如靈燕般轉折盤旋，枝葉被氣流驚得簌簌作響，露珠紛紛滾落。想當年自己連三丈高的公孫樹都上不了，不由喜出望外，然喜極而忘形，一聲清笑脫口，真氣霎時潰散，身形陡墜，紫衫女子眼疾手快，縱身掠向郭芙，指尖堪堪觸及郭芙衣袂時，忽覺掌心刺痛——原是軟猬甲上倒刺紮入皮肉，紫衫女子不禁哎呦出聲，卻仍緊抱郭芙不放，二人隨風影搖曳，驚起枝葉簌簌。
只見紫衫女子手臂手掌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看起來觸目驚心，“姊姊，真是對不住”，郭芙忙掏出金瘡藥敷上紫衫女子的傷口。
紫衫女子奇道：“你身上怎麽會有刺？”
郭芙有些抱歉道：“我穿了軟猬甲，爹媽不放心我在外闖蕩。”
紫衫女子心道，這姑娘生得如春日初綻的桃花，眉眼間盡是未經風霜的明媚，想來是蜜罐兒裏泡大的嬌蕊。父母疼她如掌上明珠，生怕她在外受半點委屈，竟織就一件刺衣，衣上倒刺如毒蛇獠牙。可這般厲害堆砌的護身符，又怎舍得讓她留在瑯薏山這幽谷秘境？這裏終年霧氣蒸騰，竹影蕭蕭，崇山峻嶺分明是紅塵之外的孤島。
郭芙打算重新試試，紫衫女子見她這般心急便道：“你若想開口說話，先要調勻內息，不然的話你還是會墜下來。”郭芙忙點頭，依照那紫衫女子傳授的方法，只見她縱身向上躍出，身姿輕盈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平穩地飛出丈餘距離，穩穩落在上方樹的枝幹之上。枝幹受力微微顫動，她借勢一彈，再度如靈猿般躍至第三株樹上。此時，她調整氣息，只覺渾身氣力充沛，身體輕盈似燕。隨著一次次的飛躍，她的動作愈發嫻熟，距離也越躍越遠。紫衫女子緊跟其後，幾個騰躍便超過了郭芙，兩人不時到了峰頂。
且說楊過一行人南行舟楫破霧，見一山莊隱於煙波深處，恍若蜃樓，檐角飛檐在薄霧中若隱若現，似有鬼魅低語。船上眾人除卻楊過，皆中“醍醐香”，初時如醉意漫湧，繼而內力如潮水倒灌，四肢百骸似被千蟻啃噬，悶哼聲此起彼伏，似被困於無形牢籠。唯楊過獨醒，耳聞眾人呻吟如困獸掙紮，內力翻湧間，只覺周身氣流紊亂如墜漩渦，連船身都隨之微微震顫。
他輕撫額角，目光掃過眾人，只見他們面色潮紅如浸血玉，額角青筋暴起似虬龍盤繞，內力在體內橫沖直撞，竟將衣衫撐得鼓脹如風帆。楊過心頭一凜：“這‘醍醐香’竟能引動內力反噬，莫非山莊早有埋伏？”他忽而冷笑：“縱是陷阱，我楊過也要闖一闖！”
舟外，霧霭如輕紗般繚繞水面，遠處山巒若隱若現，幾株垂柳低垂，枝葉輕拂碧波，似在安撫這動蕩的湖面。岸旁，白花簇簇，如雪覆枝頭，花香清冽，卻暗藏玄機，正是這島上山莊所種白花，醞釀出“醍醐香”，引得船上眾人除卻楊過，皆中其毒。楊過因之前種情花毒知道逆行經脈可解毒，只要他清醒這毒便奈何不了他。
隨著天色漸暗，那如墨的夜色如潮水般湧來，將整個水莊籠罩其中，目力所及之處皆是混沌，連湖面都泛起一層薄霧。
船頭之上，楊過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鐵，眼神中透著一股堅毅與果敢，仿佛連夜色都為他讓路。
只見他微微瞇起眼睛，憑借著敏銳的感知，隱約瞧見臨湖處有一座造型精巧的小樓。那樓閣飛檐翹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凝神細聽，樓內並無動靜，只有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更添了幾分靜謐。
楊過心中一動，輕手輕腳地朝著小樓走去。他腳步輕盈如貓，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縫隙間，生怕驚動了樓中的任何動靜。來到小樓前，他輕輕推開窗戶，縱身躍入樓內。樓中一片漆黑，不見絲毫燈燭之光，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楊過憑借著在黑暗中修煉多年的敏銳，迅速適應了這黑暗的環境，雙眼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他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指尖輕觸墻壁，生怕觸碰到什麽機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在一間空無一人的房間裏，他靜靜地躺倒在石板之上，等待著時機。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過靜靜地躺著，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傾聽著樓中的任何動靜。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似有若無，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楊過心頭。他心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身體一動不動。
片刻後，只聽一人道：“人都在船上嗎？怎麽辦？要不放把火燒了吧！”他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扣住腰間火折子，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右側同伴卻猛地按住他手腕：“不行，萬一逃掉一個，咱們都得死！法王傷得這麽重還連夜逃了，只怕來頭不小，咱們幾個怎麽可能是對手？”
話音未落，楊過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身形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他手中匕首寒光驟起，如幽冷的鬼火刺破黑暗，直抵黑衣人咽喉。左側黑衣人驚覺時，匕首已抵住他頸動脈，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楊過聲音低沈如毒蛇吐信：“燒船？你們倒是替我想好了退路。”
“別動，我問你，幽冥法王有沒有帶回一個人？他人在哪？”楊過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幾分威脅與冷酷，在寂靜的夜裏回蕩，讓人不寒而栗。
“把你知道的所有吐露出來，你要敢撒謊，我將你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楊過緩緩舉起匕首，眼神中滿是狠戾。那匕首在他手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訴說著死亡的臨近。
那人一聽，身體如被雷擊中般猛地一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絕望：“不，不敢，幽冥法王是負傷回來的，傷得極重的內傷，我只聽他說是一個老禿驢打傷的，還說什麽金剛掌果真厲害什麽什麽的，並沒有帶什麽人回來。”
楊過逼問：“他去哪裏了？逃到了什麽地方？”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拼命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帶著哭腔：“大俠饒命，我真的不知道啊，他走時如鬼魅般消失，我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
“船上的幾人中毒了，臉色青紫，痛苦不堪，把解藥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一命。”楊過聲音低沈，卻如重錘般砸在黑衣人心頭。
另外一人眼中閃過一絲求生欲，卻又被恐懼所淹沒，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那藥粉如雪片般飄落，帶著一絲刺鼻的藥味。
楊過皺眉道：“走，拿去給船上眾人解毒！”那聲音如雷霆般響亮，帶著幾分決絕與霸氣。兩人如猛虎下山般忙沖向船上，他們小心翼翼地按照方法，將藥粉融入水中，眾人一一服下。不一會兒，眾人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消退，眼神中恢覆了清明，身上的黑氣漸漸散去，臉色也恢覆了正常。然而，當他們再次追問幽冥法王的下落時，卻得知他早已逃之夭夭，眾人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仿佛一場激烈的戰鬥，最終卻落得個空手而歸。
楊過立於漆黑的夜幕之下，身影被月光拉得悠長，仿佛與這無盡的黑暗融為一體。他望著那深邃的夜空，星子隱匿，唯餘一片混沌，心情沈重如鉛，壓在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風卷起他的衣袂，發出獵獵之聲，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焦灼。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芙妹若被人救走，便是我此生之幸；若有一絲閃失，我定要將幽冥法王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他不由喃喃低語，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金剛掌，誰用金剛掌？”每一字都如重錘敲擊心扉。
烏海番僧一聽‘金剛掌’便出言道：“施主所言金剛掌是我師父的絕技”。
楊過一驚，忙問烏海番僧：“你師父他老人家在哪裏？”
烏海番僧的佛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垂首道：“拈花寺。”
楊過心道，難道說芙妹在寺裏？“勞煩法僧帶我去一趟。”
烏海番僧站在月光下，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掙紮：“我從拈花寺而來，你若是尋人，她肯定沒有去寺裏？”他忽而握緊佛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帶你去原也不是什麽難事”，卻話鋒一轉，“我此次出來是為解一場三十年前的恩怨，施主怕是要另尋他人了。”又轉身問包噠通道：“包施主，你說的瑯薏山是在何處？”
送藥人站在一旁，夜風卷起他的衣襟，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慌亂：“我聽法王提過，老禿驢……不，一個聖僧用金剛掌打傷了他，去了瑯薏山！”他忽而指向遠處山影，聲音如裂帛，“說不定法王真去了瑯薏山！”他現在急切將幾尊瘟神送走，顧不得什麽真假，反正法王確實提過這個山去沒去又不是他能決定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只有烏海番僧道：“阿彌陀佛，定是師父知道我要去瑯薏山，擔心我的安危，所以才趕去，慚愧，慚愧”。
包噠通癱坐在船上，一臉菜色，剛解完毒的他渾身脫力，手指無力擡起，只將傳信往烏海番僧懷裏一塞，便別過頭去。烏海番僧展開信箋，只見上面用朱砂標了三個點，連成一片山形，卻因包噠通只識字不識圖，又自以為是才繞了一個彎子。闡素瓏見信上有標位置暗罵包噠通真是頭豬。
那天，抱樸老僧由南向北而行，正好趕上了向南行的幽冥法王，打傷幽冥法王救下了郭芙，瑯薏山的老大放出消息讓包噠通帶烏海番僧來瑯薏山，卻被包噠通誤以為是幽冥法王派瑯薏山的老大來通知他的，他從未聽過什麽瑯薏山自是不知道在哪裏，而烏海番僧一聽瑯薏二字同意和他前行，恰巧闡素瓏想知道幽冥法王的消息，包噠通自告奮勇說他知道，幾人一拍即合，沒有料到南轅北轍。
烏海番僧看了圖標知道完全走錯了方向，又擔心師父的安危便道：“各位施主，失陪了，我要去瑯薏山，大家就此別過。”
楊過聰明絕頂，迅速就把一塊塊散落的話拼湊到一起，推斷出前因後果芙妹很可能在瑯薏山，幽冥法王無論在不在，他都要去一趟，便跟在烏海番僧之後。
船上眾人只見月色如銀，灑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泛起層層銀光。在這冷冽的月色下，兩人一前一後，身姿輕盈如風，不愧是絕世高手。他們縱躍間，身形如風，快如閃電，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只見他們身形一閃，便如流星般劃過夜空，幾下便消失在這月色與江水的交界處，只留下江面上微微泛起的漣漪和眾人那震驚又敬畏的神色。
霧鎖重關詔難傳，雲橫絕塞淚潸然。天憐客子癡心苦，忽見星沈月魄圓。情債未償魂夢繞，相思兩地影同牽。嬋娟若解人間恨，應照離人共枕眠。
時間在月光中緩緩流淌，前方幾處險壁仿佛是大自然設下的嚴苛考驗，竟無一處可供容足。然而，烏海番僧毫不畏懼，手中長索一揮，恰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山峽，精準地纏住對岸的樹枝，借著那股力量，如流星般躍過。他就這樣接連跨越了八處險峽，每一次跨越都像是對生死的一次挑戰，隨後，他一路向北。烏海番僧見楊過居然跟在身後不落於他，暗暗心驚，這少俠到底是誰？怎得如此厲害？哎，若是早些年，他定要好好的結交一番，又暗自搖頭苦笑。
山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仿佛能割破空氣。山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臉頰生疼，卻也吹不散烏海番僧與楊過心中的焦急。
他們一人擔心師父，一人擔心郭芙，心中自是越快越好。兩人約莫行了四個時辰，便到了瑯薏山下。可這裏山峰多且俏，層層疊疊，是大自然用無數塊巨石堆砌而成，又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捏出了無數個尖角，直插雲霄。山間雲霧繚繞，如輕紗般飄蕩，時而將山峰遮掩得若隱若現，時而露出其猙獰的輪廓。
烏海番僧站在山前，眉頭緊鎖，目光在群峰間游走，試圖找到一絲線索。他想起師父說的那句“等你回來”的話語，如同重錘般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深知，師父此刻可能正面臨危險，而他必須盡快找到師父，才能化解這場危機。
楊過則站在一旁，他擔心郭芙是否受到了傷害，是否在這裏？這份擔憂如同烈火般燃燒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平靜。山間的鳥鳴聲不時傳來，卻更添了幾分孤寂與無助。而那雲霧，時而在他身邊繚繞，時而將他與山峰隔開，讓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心中更添了幾分迷茫。
東方天際仍泛著鐵青的冷光，山巒輪廓如潑墨剪影般橫亙在天地之間。瑯薏山尚未蘇醒，群峰在灰藍的晨霧中沈浮，峰頂泛著冷芒，仿佛沈睡巨獸的脊背。山腰處，濃白的霧霭如凝固的河流，將松林與嶙峋的巖壁切割成若隱若現的片段，時而露出幾株虬枝盤曲的古松，在風中發出沈悶的嗚咽。
山腳下，溪流在卵石間奔湧，水聲清冽如碎玉，與遠處傳來的幾聲孤猿啼鳴交織成一片。楊過、烏海番僧他們兩人的身影被晨霧染成淡灰，衣袂隨風輕擺，卻難掩眉宇間的凝重。楊過指尖輕撫腰間短刃，刃面映出東方漸起的魚肚白，而烏海番僧則凝視著山間蜿蜒的小徑，那裏已被夜露浸濕。
山風掠過，霧霭如紗幔般翻湧，時而將二人裹挾其中，時而又退去，露出遠處嶙峋的峭壁。峭壁上，幾株野花在寒風中搖曳，花瓣上凝著夜露，晶瑩如淚。烏海番僧忽覺耳邊嗡鳴，似有內力暗湧，他深吸一口氣，卻見楊過已邁步向前。
楊過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與這未破的晨光融為一體。芙妹，縱使南轅北轍，陰錯陽差我們也終會相遇，因為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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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出來吃飯了。”那聲音如晨間露珠滴落青石，清靈中透著暖意。
郭芙扶著濕滑的石壁緩步移出，洞外晨光初透，薄霧如輕紗漫卷。只見紫衫女子靜立如畫，衣袂似流雲舒卷，袖口淡紫藤花綴著細碎銀星，在風中搖曳生香，仿佛將整個春天的溫柔都織進了衣褶。她未戴華冠，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僅一支紫玉蘭簪斜挽，發間碎發輕拂，襯得面容如初雪凝脂，眉若遠山含黛，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微漾。眉間一點朱砂痣，不似前天四位姑娘，倒像一抹未化的胭脂，溫柔得讓人想起母親的手。
“我沒有十妹子會做飯，姑娘莫怪。”她輕聲道。
郭芙走近石桌，熟肉油光泛著琥珀色，皮下似有山火暗燃；棗子紅潤如瑪瑙，表皮凝霜，如寒星綴枝；花生裹鹽，顆粒圓潤；魚幹銀鱗片片，泛著幽光。一壇佳釀，酒香裊裊，勾起幾分好奇。
郭芙盈盈欠身，聲音清越：“不敢，多謝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紫衣姑娘輕提裙擺，指尖拂過袖口藤花，聲音溫柔如溪：“我們十二人，無名字，只排行。我是老二，你喚我二姊便好。”她凝視郭芙，見其眉眼如畫，行動間如松立峭壁，暗忖：“這姑娘生得如此標志，老祖從哪裏帶來的？竟讓她第一天進石洞修煉心法……”不動聲色問道：“姑娘從哪裏來的？”
郭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上的棗子，想著自己要回昆侖山說不定還能找到楊過，便道：“昆侖山”。
紫衫女子起身，她以為郭芙是老祖新帶回的守山之人，便也不問俗世姓名，只將此地緣由娓娓道來。言談間，主次分明，似山澗清泉潺潺流淌，既無半分拖沓，亦無一絲疏漏。她未刻意強調，卻字字珠璣，句句在理，只餘一片從容與穩重。石壁上的草木似也屏息聆聽，連洞外風都放緩了腳步，唯恐驚擾她這一番清談。
瑯薏山踞於昆侖北三十裏，四峰如劍，直指蒼穹。主峰瑯薏崖，陡峭如刀削，崖頂終年雲霧繚繞，似有仙人隱於其間；次峰翠谷峰，谷中遍生奇花異草，春時繁花似錦，秋日紅葉如血；三峰鳴泉峰，山澗飛瀑如練，水聲震耳，卻因山勢險峻，外人難尋其源；四峰寒星峰，峰頂崖石齊布無草木，月光下如覆銀甲，寒光凜冽。四峰之間，十二人所居的聚落隱於山腰，青石為墻，茅草為頂，與山色融為一體，若非親至，難辨其蹤。
主峰瑯薏崖，因黛瑯薏得名。崖壁如被巨斧劈開，寸草不生，唯有幾株古松紮根石縫，枝幹虬曲如龍。崖頂雲霧終年不散，黛勝正曾在此閉關，洞內石壁刻有武功秘籍。
次峰翠谷，是黛瑯薏的隱世之地。谷中終年濕潤，霧氣蒸騰，竹林遍布，不僅奇花異草叢生，還有‘夜光蘭’‘血藤花’’血吻薔薇’等珍稀毒品。谷底有一潭碧水，水色如翡翠，潭邊生著一株千年古樹，樹冠如傘，遮天蔽日。傳聞黛瑯薏曾在此樹下撫琴，琴聲如溪流，谷中百鳥停鳴，似在聆聽天籟。
郭芙心道原來此處為瑯薏山，共四峰，四男八女一共十二人守山。那位白發白須老者居然是波斯教教主黛勝正。只是這些人莫名其妙抓她做什麽？
三十年前，黛勝正受傷逃到了此處，只因女兒黛瑯薏當年隱身於翠谷，黛勝正敗於抱樸老僧一怒之下便卸去了波斯教教主之位，留在這裏，稱此山為瑯薏山，做了此山的山主，後面又陸續招了十二個人來守山。瑯薏山在昆侖山以北三十裏的險道。此山名字只有瑯薏山的人得知，外人自是無從知曉。
兩人用罷飯，紫衫女子便指向峰頂：“老祖喚你。”話音未落，她已如飛鳥般躍出洞口，身姿在陡峭山壁間翻飛，每一次起落都似與山風共舞，衣袂翻飛處，連峭壁上的草木都仿佛被驚醒，泛起層層綠波。
郭芙望著那猙獰山壁，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石縫中的苔蘚，暗嘆：“我若這般縱躍，怕是要墜入深淵摔成肉泥。”
紫衫姑娘見郭芙沒有上來猜她不會騰躍又回返道：“我來教你罷，你已經會了本門心法，上幾個俯沖又是什麽大不了？”她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郭芙心頭一震，這心法這般厲害麽？
“我便傳授你一門飛躍之術。”紫衫女子聲音清亮如裂帛，在山壁間蕩開層層回音，“往上跳時，膝蓋微屈如弓弦繃緊，在肚臍下三寸處提氣——等感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便如松木遇春風，將筋骨盡數舒展。”她指尖輕點自己後頸的玉枕穴，動作如白鶴亮翅，“心裏想著腦袋後面那個玉枕穴，氣隨心動，身自輕如鴻毛......”
紫衫女子見郭芙不甚理解，便一一解釋示範。
“你仔細聽好，上躍之際，雙膝要微微彎曲，如古松之姿，沈穩而有力。”紫衫女子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示範，那動作仿佛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仙人，優雅而從容。郭芙雙膝微曲，膝蓋處微微內扣，似在積蓄著天地之間的靈氣。此時，她感受著體內真氣的流動，那真氣如同山間的清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於丹田處提聚真氣，如聚寶盆收納萬物，將天地靈氣盡數納入其中。”紫衫女子說道，雙手在丹田處輕輕畫著圓圈，仿佛在引導著真氣的匯聚。郭芙隨著他的動作，她丹田處的真氣逐漸凝聚，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待察覺到真氣緩緩上升，如春筍破土，勢不可擋，便需放松周身筋骨，如柳絮隨風，輕盈而自在。”紫衫女子繼續講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下垂，仿佛要卸下所有的負擔。郭芙放下周身的緊繃，讓筋骨在自然中舒展，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而均勻，與天地融為一體。
“將意念存於玉枕穴間，如靈犀一點，通曉天地玄機。”郭芙將意念集中在玉枕穴處，隨即，紫衫女子一句一句詳細闡釋，又悉心教導她在空中如何轉折、怎樣橫竄縱躍。紫衫女子說道：“在空中轉折時，如飛燕回巢，身體要輕盈而靈活，雙腳要如蜻蜓點水，輕輕一蹬，便能改變方向。橫竄縱躍時，如猛虎出山，要帶著一股沖勁，雙腳要如牛筋般有力，一蹬便能躍出數丈之遠。”
“現在你依照我所授之法，再嘗試躍上去吧！”
紫衫女子教的仔細，人又溫柔從容，郭芙頓感信心百倍，她心念一動，真氣如春泉噴湧，身子倏然拔升數丈，在蒸騰的霧氣中如靈燕般轉折盤旋，枝葉被氣流驚得簌簌作響，露珠紛紛滾落。想當年自己連三丈高的公孫樹都上不了，不由喜出望外，然喜極而忘形，一聲清笑脫口，真氣霎時潰散，身形陡墜，紫衫女子眼疾手快，縱身掠向郭芙，指尖堪堪觸及郭芙衣袂時，忽覺掌心刺痛——原是軟猬甲上倒刺紮入皮肉，紫衫女子不禁哎呦出聲，卻仍緊抱郭芙不放，二人隨風影搖曳，驚起枝葉簌簌。
只見紫衫女子手臂手掌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看起來觸目驚心，“姊姊，真是對不住”，郭芙忙掏出金瘡藥敷上紫衫女子的傷口。
紫衫女子奇道：“你身上怎麽會有刺？”
郭芙有些抱歉道：“我穿了軟猬甲，爹媽不放心我在外闖蕩。”
紫衫女子心道，這姑娘生得如春日初綻的桃花，眉眼間盡是未經風霜的明媚，想來是蜜罐兒裏泡大的嬌蕊。父母疼她如掌上明珠，生怕她在外受半點委屈，竟織就一件刺衣，衣上倒刺如毒蛇獠牙。可這般厲害堆砌的護身符，又怎舍得讓她留在瑯薏山這幽谷秘境？這裏終年霧氣蒸騰，竹影蕭蕭，崇山峻嶺分明是紅塵之外的孤島。
郭芙打算重新試試，紫衫女子見她這般心急便道：“你若想開口說話，先要調勻內息，不然的話你還是會墜下來。”郭芙忙點頭，依照那紫衫女子傳授的方法，只見她縱身向上躍出，身姿輕盈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平穩地飛出丈餘距離，穩穩落在上方樹的枝幹之上。枝幹受力微微顫動，她借勢一彈，再度如靈猿般躍至第三株樹上。此時，她調整氣息，只覺渾身氣力充沛，身體輕盈似燕。隨著一次次的飛躍，她的動作愈發嫻熟，距離也越躍越遠。紫衫女子緊跟其後，幾個騰躍便超過了郭芙，兩人不時到了峰頂。
且說楊過一行人南行舟楫破霧，見一山莊隱於煙波深處，恍若蜃樓，檐角飛檐在薄霧中若隱若現，似有鬼魅低語。船上眾人除卻楊過，皆中“醍醐香”，初時如醉意漫湧，繼而內力如潮水倒灌，四肢百骸似被千蟻啃噬，悶哼聲此起彼伏，似被困於無形牢籠。唯楊過獨醒，耳聞眾人呻吟如困獸掙紮，內力翻湧間，只覺周身氣流紊亂如墜漩渦，連船身都隨之微微震顫。
他輕撫額角，目光掃過眾人，只見他們面色潮紅如浸血玉，額角青筋暴起似虬龍盤繞，內力在體內橫沖直撞，竟將衣衫撐得鼓脹如風帆。楊過心頭一凜：“這‘醍醐香’竟能引動內力反噬，莫非山莊早有埋伏？”他忽而冷笑：“縱是陷阱，我楊過也要闖一闖！”
舟外，霧霭如輕紗般繚繞水面，遠處山巒若隱若現，幾株垂柳低垂，枝葉輕拂碧波，似在安撫這動蕩的湖面。岸旁，白花簇簇，如雪覆枝頭，花香清冽，卻暗藏玄機，正是這島上山莊所種白花，醞釀出“醍醐香”，引得船上眾人除卻楊過，皆中其毒。楊過因之前種情花毒知道逆行經脈可解毒，只要他清醒這毒便奈何不了他。
隨著天色漸暗，那如墨的夜色如潮水般湧來，將整個水莊籠罩其中，目力所及之處皆是混沌，連湖面都泛起一層薄霧。
船頭之上，楊過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如鐵，眼神中透著一股堅毅與果敢，仿佛連夜色都為他讓路。
只見他微微瞇起眼睛，憑借著敏銳的感知，隱約瞧見臨湖處有一座造型精巧的小樓。那樓閣飛檐翹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凝神細聽，樓內並無動靜，只有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更添了幾分靜謐。
楊過心中一動，輕手輕腳地朝著小樓走去。他腳步輕盈如貓，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縫隙間，生怕驚動了樓中的任何動靜。來到小樓前，他輕輕推開窗戶，縱身躍入樓內。樓中一片漆黑，不見絲毫燈燭之光，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楊過憑借著在黑暗中修煉多年的敏銳，迅速適應了這黑暗的環境，雙眼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他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指尖輕觸墻壁，生怕觸碰到什麽機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在一間空無一人的房間裏，他靜靜地躺倒在石板之上，等待著時機。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過靜靜地躺著，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傾聽著樓中的任何動靜。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似有若無，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楊過心頭。他心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身體一動不動。
片刻後，只聽一人道：“人都在船上嗎？怎麽辦？要不放把火燒了吧！”他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扣住腰間火折子，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右側同伴卻猛地按住他手腕：“不行，萬一逃掉一個，咱們都得死！法王傷得這麽重還連夜逃了，只怕來頭不小，咱們幾個怎麽可能是對手？”
話音未落，楊過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身形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他手中匕首寒光驟起，如幽冷的鬼火刺破黑暗，直抵黑衣人咽喉。左側黑衣人驚覺時，匕首已抵住他頸動脈，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楊過聲音低沈如毒蛇吐信：“燒船？你們倒是替我想好了退路。”
“別動，我問你，幽冥法王有沒有帶回一個人？他人在哪？”楊過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幾分威脅與冷酷，在寂靜的夜裏回蕩，讓人不寒而栗。
“把你知道的所有吐露出來，你要敢撒謊，我將你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楊過緩緩舉起匕首，眼神中滿是狠戾。那匕首在他手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訴說著死亡的臨近。
那人一聽，身體如被雷擊中般猛地一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絕望：“不，不敢，幽冥法王是負傷回來的，傷得極重的內傷，我只聽他說是一個老禿驢打傷的，還說什麽金剛掌果真厲害什麽什麽的，並沒有帶什麽人回來。”
楊過逼問：“他去哪裏了？逃到了什麽地方？”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拼命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帶著哭腔：“大俠饒命，我真的不知道啊，他走時如鬼魅般消失，我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
“船上的幾人中毒了，臉色青紫，痛苦不堪，把解藥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一命。”楊過聲音低沈，卻如重錘般砸在黑衣人心頭。
另外一人眼中閃過一絲求生欲，卻又被恐懼所淹沒，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那藥粉如雪片般飄落，帶著一絲刺鼻的藥味。
楊過皺眉道：“走，拿去給船上眾人解毒！”那聲音如雷霆般響亮，帶著幾分決絕與霸氣。兩人如猛虎下山般忙沖向船上，他們小心翼翼地按照方法，將藥粉融入水中，眾人一一服下。不一會兒，眾人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消退，眼神中恢覆了清明，身上的黑氣漸漸散去，臉色也恢覆了正常。然而，當他們再次追問幽冥法王的下落時，卻得知他早已逃之夭夭，眾人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仿佛一場激烈的戰鬥，最終卻落得個空手而歸。
楊過立於漆黑的夜幕之下，身影被月光拉得悠長，仿佛與這無盡的黑暗融為一體。他望著那深邃的夜空，星子隱匿，唯餘一片混沌，心情沈重如鉛，壓在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風卷起他的衣袂，發出獵獵之聲，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焦灼。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芙妹若被人救走，便是我此生之幸；若有一絲閃失，我定要將幽冥法王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他不由喃喃低語，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金剛掌，誰用金剛掌？”每一字都如重錘敲擊心扉。
烏海番僧一聽‘金剛掌’便出言道：“施主所言金剛掌是我師父的絕技”。
楊過一驚，忙問烏海番僧：“你師父他老人家在哪裏？”
烏海番僧的佛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垂首道：“拈花寺。”
楊過心道，難道說芙妹在寺裏？“勞煩法僧帶我去一趟。”
烏海番僧站在月光下，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掙紮：“我從拈花寺而來，你若是尋人，她肯定沒有去寺裏？”他忽而握緊佛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帶你去原也不是什麽難事”，卻話鋒一轉，“我此次出來是為解一場三十年前的恩怨，施主怕是要另尋他人了。”又轉身問包噠通道：“包施主，你說的瑯薏山是在何處？”
送藥人站在一旁，夜風卷起他的衣襟，似在應和著他內心的慌亂：“我聽法王提過，老禿驢……不，一個聖僧用金剛掌打傷了他，去了瑯薏山！”他忽而指向遠處山影，聲音如裂帛，“說不定法王真去了瑯薏山！”他現在急切將幾尊瘟神送走，顧不得什麽真假，反正法王確實提過這個山去沒去又不是他能決定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只有烏海番僧道：“阿彌陀佛，定是師父知道我要去瑯薏山，擔心我的安危，所以才趕去，慚愧，慚愧”。
包噠通癱坐在船上，一臉菜色，剛解完毒的他渾身脫力，手指無力擡起，只將傳信往烏海番僧懷裏一塞，便別過頭去。烏海番僧展開信箋，只見上面用朱砂標了三個點，連成一片山形，卻因包噠通只識字不識圖，又自以為是才繞了一個彎子。闡素瓏見信上有標位置暗罵包噠通真是頭豬。
那天，抱樸老僧由南向北而行，正好趕上了向南行的幽冥法王，打傷幽冥法王救下了郭芙，瑯薏山的老大放出消息讓包噠通帶烏海番僧來瑯薏山，卻被包噠通誤以為是幽冥法王派瑯薏山的老大來通知他的，他從未聽過什麽瑯薏山自是不知道在哪裏，而烏海番僧一聽瑯薏二字同意和他前行，恰巧闡素瓏想知道幽冥法王的消息，包噠通自告奮勇說他知道，幾人一拍即合，沒有料到南轅北轍。
烏海番僧看了圖標知道完全走錯了方向，又擔心師父的安危便道：“各位施主，失陪了，我要去瑯薏山，大家就此別過。”
楊過聰明絕頂，迅速就把一塊塊散落的話拼湊到一起，推斷出前因後果芙妹很可能在瑯薏山，幽冥法王無論在不在，他都要去一趟，便跟在烏海番僧之後。
船上眾人只見月色如銀，灑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泛起層層銀光。在這冷冽的月色下，兩人一前一後，身姿輕盈如風，不愧是絕世高手。他們縱躍間，身形如風，快如閃電，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只見他們身形一閃，便如流星般劃過夜空，幾下便消失在這月色與江水的交界處，只留下江面上微微泛起的漣漪和眾人那震驚又敬畏的神色。
霧鎖重關詔難傳，雲橫絕塞淚潸然。天憐客子癡心苦，忽見星沈月魄圓。情債未償魂夢繞，相思兩地影同牽。嬋娟若解人間恨，應照離人共枕眠。
時間在月光中緩緩流淌，前方幾處險壁仿佛是大自然設下的嚴苛考驗，竟無一處可供容足。然而，烏海番僧毫不畏懼，手中長索一揮，恰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山峽，精準地纏住對岸的樹枝，借著那股力量，如流星般躍過。他就這樣接連跨越了八處險峽，每一次跨越都像是對生死的一次挑戰，隨後，他一路向北。烏海番僧見楊過居然跟在身後不落於他，暗暗心驚，這少俠到底是誰？怎得如此厲害？哎，若是早些年，他定要好好的結交一番，又暗自搖頭苦笑。
山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仿佛能割破空氣。山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臉頰生疼，卻也吹不散烏海番僧與楊過心中的焦急。
他們一人擔心師父，一人擔心郭芙，心中自是越快越好。兩人約莫行了四個時辰，便到了瑯薏山下。可這裏山峰多且俏，層層疊疊，是大自然用無數塊巨石堆砌而成，又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捏出了無數個尖角，直插雲霄。山間雲霧繚繞，如輕紗般飄蕩，時而將山峰遮掩得若隱若現，時而露出其猙獰的輪廓。
烏海番僧站在山前，眉頭緊鎖，目光在群峰間游走，試圖找到一絲線索。他想起師父說的那句“等你回來”的話語，如同重錘般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深知，師父此刻可能正面臨危險，而他必須盡快找到師父，才能化解這場危機。
楊過則站在一旁，他擔心郭芙是否受到了傷害，是否在這裏？這份擔憂如同烈火般燃燒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平靜。山間的鳥鳴聲不時傳來，卻更添了幾分孤寂與無助。而那雲霧，時而在他身邊繚繞，時而將他與山峰隔開，讓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心中更添了幾分迷茫。
東方天際仍泛著鐵青的冷光，山巒輪廓如潑墨剪影般橫亙在天地之間。瑯薏山尚未蘇醒，群峰在灰藍的晨霧中沈浮，峰頂泛著冷芒，仿佛沈睡巨獸的脊背。山腰處，濃白的霧霭如凝固的河流，將松林與嶙峋的巖壁切割成若隱若現的片段，時而露出幾株虬枝盤曲的古松，在風中發出沈悶的嗚咽。
山腳下，溪流在卵石間奔湧，水聲清冽如碎玉，與遠處傳來的幾聲孤猿啼鳴交織成一片。楊過、烏海番僧他們兩人的身影被晨霧染成淡灰，衣袂隨風輕擺，卻難掩眉宇間的凝重。楊過指尖輕撫腰間短刃，刃面映出東方漸起的魚肚白，而烏海番僧則凝視著山間蜿蜒的小徑，那裏已被夜露浸濕。
山風掠過，霧霭如紗幔般翻湧，時而將二人裹挾其中，時而又退去，露出遠處嶙峋的峭壁。峭壁上，幾株野花在寒風中搖曳，花瓣上凝著夜露，晶瑩如淚。烏海番僧忽覺耳邊嗡鳴，似有內力暗湧，他深吸一口氣，卻見楊過已邁步向前。
楊過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仿佛與這未破的晨光融為一體。芙妹，縱使南轅北轍，陰錯陽差我們也終會相遇，因為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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