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情長計短

關燈
第16章 情長計短

東隅之花,以朝露為酒,飲盡晨光便謝幕;西窗之蕊,以晚風為弦,彈響暮色始登場。恰似天地設下的輪回之局:白晝與黑夜在此交接,雕零與綻放互為註解。任四季流轉,總有一朵花在光陰的縫隙裏低語,將朝暮封存於泥土的掌紋。

幾株古松從峭壁間探出枝椏,枝頭掛滿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山風掠過,帶著山澗的涼意,楊過站在一處凸起的巖石上,目光穿過層層霧霭,死死鎖住前方那抹跳躍的綠。

隔著幾重嶙峋的峰巒,那抹綠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楊過幾疑是夢。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刃的紋路,心口驟然一緊,仿佛被無形的絲線驟然收緊。綠衣姑娘的輪廓背影在紫衣女子寬大的袖擺後若隱若現。

楊過腳下生風,一邊疾躍一邊盯著綠影,仿佛一眨眼就會消散在晨霧裏。山風掠過,吹得他額前碎發亂舞,眼睛眨都不眨,唯恐是夢一眨眼就消失了。

郭芙道:“姊姊,你可有法子讓他們倆停下來。”

紫衣女子輕嘆一聲,秀眉微蹙,搖頭道:“老祖和抱樸老僧比拼內力,強行介入會導致真氣潰散,非但無法止息,他們功力太強會反噬自身,兩人反而會有性命之憂,他們的內力能自然形成防護,身體周圍三尺內仿佛有一道柔中帶剛的屏障,尋常人近身不得,此刻唯有靜觀其變,待他們自行收功。”

烏海番僧遠遠叫道:“師父。”

綠衣姑娘聞聲回頭,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漾開一汪清泉。楊過生生剎住腳步,足尖在濕滑的石面上碾出半道淺痕。下一瞬,他已如離弦之箭般躍起,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破空的銳響,穩穩落在她身前。

郭芙驚呼,卻未躲閃,“楊大哥!”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瞳孔裏映出楊過疾奔而來的身影,接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桃花瓣。她下意識地捂住嘴,仿佛怕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會從指縫間溜走,但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楊過的手掌已扣住她單薄的肩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進懷裏。他指尖微顫,心口猛地一疼,芙妹,又瘦了。

“你......你怎麽也來了?”郭芙仰起臉,晨光為她鍍了層金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眼中翻湧的情緒太過明顯,像山澗裏突然漲起的春潮,將楊過積壓多日的擔憂、焦灼盡數吞沒。

楊過喉頭滾動,終究只擠出一句:“你在這兒,我還能不來?”他松開手,卻仍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仿佛一松手,這夢就會碎在晨風裏。山霧在他們周遭流轉,如輕紗般纏繞著兩人的衣袂,將他們的身影糅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晨光穿透霧霭,仿佛是天神執筆勾勒的輪廓,既朦朧又清晰。

郭芙拿出金瘡藥給楊過敷傷口,傷口比之紫衣女子的深得多,血珠順著她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朵朵紅梅。她狠狠瞪了楊過一眼,眼裏似有嗔怪,又似心疼,動作卻比平日溫柔三分,將他的手裹成個白胖粽子,紗布纏得一絲不茍。楊過卻恍若未覺,只盯著她低垂的睫毛,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這四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惦念她此刻的模樣,指尖的傷痛竟也成了甜蜜的果實。見郭芙薄怒,他心中反而一蕩,那抹嗔怪之色更添三分麗色,只想緊緊將她抱住。郭芙處理了楊過的傷口又簡單介紹了一下紫衣女子和白須老者。

晨光從雲層縫隙傾瀉而下,為並肩而立的兩人鋪就一幅流動的畫卷。楊過與郭芙的身影在光暈中搖曳,灼灼芳華如兩株相依的並蒂蓮,既挺拔又纏綿。那光芒不是刺目的,而是帶著幾分溫柔,卻讓人眼眶發酸,楊過望著郭芙的側臉,睫毛在光線下投下細密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心底湧出了一個聲音,“芙妹,我不會再弄丟你了”。

峰頂寒風呼嘯,卷起細碎砂礫打在石臺上,發出“簌簌”聲響。抱樸老僧與黛勝正如入定般盤坐,身影在晨光中凝成兩尊石像。郭芙、楊過、烏海番僧與紫衣女子圍坐成圈,紫衣女子聲音如風過竹林:“老祖與抱樸老僧多次對弈,雖偶有比拼,卻從未見以性命相搏。”她頓了頓,“只是這次……不知因何打得這般狠厲。”

烏海番僧雙手合十,指尖在晨光中泛著微光,聲音如古寺鐘鳴:“慚愧,慚愧!本是我的罪孽,這場恩怨還是得從我說起,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望著遠處,目光仿佛劃破了時空的隔閡,將他拽回了那個快意恩仇的江湖歲月。那時的他,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晨光灑在他飛揚的衣袂上,駿馬的鬃毛在風中如流雲般舞動。他策馬穿過西域的朱雀大街,金鞍玉轡映著初升的朝陽,他穿梭在江湖的各個角落,去追尋那些厲害的武功秘籍,去挑戰那些聲名顯赫的武林高手。每一次的縱馬馳騁,踏碎山河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暢快與自由,仿佛整個江湖都在他的腳下化作他人生最絢爛的底色。

紫衣姑娘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臉色煞白如霜,目光如墜冰窟:“你……是你逼死了老祖的女兒?”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仿佛連山風都為之停滯。

她雖聽老祖提過一些往事,卻始終不知真相全貌——黛勝正每次提及此事,便如瘋虎般咆哮;瑯薏崖的弟子們雖聽得心驚膽顫,卻無人敢多問半句,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星空猜測著那場悲劇背後的愛恨情仇。

烏海番僧長嘆一聲,佛珠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滾出三丈遠,發出“叮叮當當”的悶響。他彎腰拾起佛珠,指尖觸到珠面上刻著的“卍”字,那痕跡已模糊不清,如同他四十年前鮮衣怒馬的模樣。

“時間才是這世間最鋒利的刻刀,它使人面目全非”,他喃喃自語,聲音如枯葉墜地。

日月恒流轉,花落覆花開,可當年策馬朱雀大街的少年,如今鬢角已染霜雪;當年挑戰武林高手的鋒芒,如今化作掌心的一道疤痕。他望著遠處山巔的晨光,忽覺自己像被歲月剝落的墻皮,露出內裏斑駁的底色——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夢,終究成了佛珠裏一粒粒被磨平的沙。

烏海番僧的聲音在風中散開,帶著一絲追憶的苦澀:“我雖是西域國的王子,卻厭棄王宮金籠,偏愛江湖風雨。當年父皇欲傳位,我策馬逃至中原,刀劍為伴,浪跡天涯,只願在這紛繁塵世中尋得一份自由與灑脫。”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山巔,仿佛穿越時空:“一日從中原返西域,途中遭遇強敵圍剿。那強敵如烏雲壓境,刀光劍影間,殺機四伏。我雖奮力拼殺,殲滅諸敵,卻終究寡不敵眾,身負重傷,血染黃沙,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我失去意識。”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我掙紮著,跌跌撞撞奔向蝶谷,只盼能尋得一線生機。蝶谷幽深,谷中奇花異草,香氣襲人,卻無一處醫者蹤跡。我求醫無門,心中絕望,終是昏死谷口,意識漸漸模糊。”

忽而,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忽聞環佩輕響,那聲音清脆悅耳,如天籟之音,在寂靜的谷中回蕩。我勉強睜開眼,只見一名女子踏月而來,月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聖潔的光輝。她一襲紫衣,如紫霞般絢爛,星眸閃閃,似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帶著一絲甜蜜:“她,乃波斯教教主之女,名喚黛瑯薏。她走到我身邊,素手輕拂,動作輕柔而嫻熟,為我止血療傷。所到之處,疼痛漸消,傷口也漸漸愈合。在她的治療下,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心。

我們倆離開了蝶谷,我與瑯薏並肩而行,在黃沙古道中留下了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足跡。一襲紫衣的她,如一朵盛開的紫羅蘭,在茫茫黃沙中格外醒目;她執劍在前,眸中寒光未斂,卻多了幾分關切。那關切的目光令我心動不已。我雖重傷未愈,行動間仍有些吃力,卻因她而心生暖意,所有的傷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天行至一處山谷,她忽止步,轉身凝視我,那眼神中既有疑惑,又有幾分期待。她問我道,你既厭棄王位,又為何回西域?我啞聲道:“我收到了父皇的急召。”

她輕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柔而動人,低語道:“正邪本無界,我們留在這裏可好?我喜歡這裏的竹子,取名為翠谷。你看,這翠谷深處,竹影婆娑,清風拂面,不正是一個世外桃源嗎?”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翠谷深處,竹林郁郁蔥蔥,竹葉沙沙作響。我心中一動,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緩緩說道:“好,我們留在這裏。與你相伴,此生無憾。”

在翠谷深處,我與瑯薏並肩而立,望著那滿眼的翠竹,許下了一個永恒的承諾:願生生世世結為夫婦,不離不棄。”

楊過心中暗忖:“唐明皇李隆基與楊貴妃楊玉環,七夕夜於長生殿立下生生世世為夫妻的誓言,情深意切!然則,唐明皇終賜死楊貴妃,這誓言不過是一場幻夢,更是不祥之兆。看來,永恒的相伴,實為虛妄,結局多舛。否則,你怎會落得如此境地,遁入空門?”

郭芙聽得無甚興趣,撇撇嘴,只覺得這人忒煽情。

只聽烏海番僧嘆道:“可這世上多的是悲歡離合,好景不長,她本是波斯教的聖女,身份尊貴,卻因執意與我在一起,不得不離開她深愛的波斯教。她的父親是波斯教教主,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堅決不同意我與她的婚事。他站在教主的寶座前,目光如炬,冷冷地對我說道:“你不過是個西域王子,如何配得上我波斯教的聖女?”瑯薏她緩緩走到父親面前,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父王,女兒心意已決,此生非他不嫁。”波斯教教主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你若執意如此,便與我斷絕父女關系!”

楊過偷偷看向郭芙,嘴角微揚,不由心情大好,心想:“芙妹可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斷絕父女關系,她只會殺了耶律齊。”

“瑯薏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便恢覆了平靜。她轉身,與她父親擊掌為誓,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波斯教,與我一同回到了翠谷。那一刻,我緊緊握住她的手,心中滿是感動與愧疚,暗暗發誓,此生定不負她。

我傷好後,與瑯薏攜手踏上了返回王庭的路途。一路上,陽光灑在黃沙古道,仿佛為我們鋪就了一條通往幸福的金色大道。我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迫不及待想帶她見我的父王母後,希望得到父王母後的認可。

沒有想到,回到西域王庭後,我會與她生離死別。”

郭芙聽得心頭一跳,不由自主想到了小龍女和楊過也是生離死別。

紫衣女子雖然知道黛瑯薏已死,可不知道當年來龍去脈,便道:“當年發生了何事?”

“昆侖山巔,我本是玉虛子座下弟子,名喚於崖,自幼與師姐穆清歌、堂兄於珩同門習武。清歌生得清麗脫俗,笑靨裏藏著蜜糖般的甜,仿佛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於珩愛慕她如癡如狂,每每見她,眼中都閃爍著熾熱的光芒,我卻未料,她竟一直傾心於我,那眼神中藏著的情愫,卻始終未曾察覺。

然而,在我的新婚之夜,喜慶的紅燭還未燃盡,喜慶的鑼鼓聲還未消散,瑯薏卻下毒,毒害了我的家人朋友,殺了我的父皇母後。等我發現時,父皇母後已死,瑯薏已逃,我一路尋著蹤跡追到了蝶谷,我們兩個在山峰決鬥,我一掌將她打入懸崖。”

楊過思緒飄遠,桃花島桃花盛開時,郭芙總愛將笑靨藏進花影裏,是春風偷撒的碎星。他數著心跳,在桃花島徘徊,像一片不敢靠近雲朵的霧。

某一日,風雨如晦,襄陽城的雨織成銀簾。他攜雕過東海之濱,忽見十裏紅妝如火,灼痛了舊夢。嫁衣的艷,染透流水,也染透他青衫上未幹的淚痕——那句“心悅君兮”終未吐露,掩瞞於心底,如沈璧於滄溟,化為一尾不游之鮫,在歲月深潭,守著永遠遲到的春天。

郭芙聽到這裏皺了皺眉,實在不明白這兩人怎麽一會恩恩愛愛,一會生死仇敵。不由鄙視的想,你既然喜歡她幹什麽不留在翠谷,非要回去,真真虛偽。

“我心中有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不知道該恨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我一度求死被清歌所救,她溫柔似水將我從絕望的深淵中拉回。她的善良,如春日暖陽,融化了我心中的寒冰,我被她的溫柔善良打動,與她成了親,本以為能在此生尋得一絲安寧。”

楊過聽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苦澀漫上心頭。他低頭沈思,“人連自己的心意都難以洞悉,何況他人的心思?世人不僅以有形之面具遮顏,更常披上無形之偽裝,將真心深深掩藏。”他的目光移向郭芙,眼底泛起暖意——芙妹這般真誠坦蕩,不矯飾、不虛妄,才是真正的豪俠之風。

只聽他又道:“可命運總是充滿了變數與詭計。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她與堂兄的糾葛,那隱藏在溫柔背後的陰謀,如幽靈般纏繞著我的心。我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原來師姐清歌竟偽裝成瑯薏,聯合堂兄殺了我的父皇母後。那一刻,我的心如被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我知道真相為時已晚,憤怒與絕望交織,我殺了師姐和堂兄,又去蝶谷找瑯薏的屍首。然而,當我踏入蝶谷,卻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還活著!我一直以為瑯薏死了,沒有料到她被蝶谷妙手回春所救,他們兩在一起,那溫馨的畫面,刺痛了我的雙眼,她的笑容明明是屬於我的。

我想求她原諒,我跪在她面前,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然而,沒有料到被妙手回春誤會,他以為我是來傷害瑯薏的,與我發生了激烈的沖突。我失手殺了妙手回春,那鮮血染紅了我的雙手。”

楊過只覺心頭一跳,又聽郭芙不滿道:“你既然愛她就不應該打攪她才是”,心裏止不住的心酸。

烏海番僧道:“施主說得不錯,可當年心高氣傲,年少輕狂,到底是不甘心。”

他嘆道,“瑯薏見她的丈夫已死,眼中閃爍著絕望的光芒,她拔劍自刎,那劍光如閃電般劃過天際,也劃破了我的心。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所有的愛與恨,都隨著她的離去而消散。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痛苦的回憶。師姐清歌的溫柔與背叛,瑯薏的死亡與覆活,還有我親手殺死的妙手回春,瑯薏絕望自殺的眼神。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子,刺痛著我的心。

我父皇生前托師父照顧於我,他將我帶到了拈花寺。

拈花寺內,佛像威嚴,燭光搖曳。我跪在佛像前,雙手緊握成拳,一度以為,只有死才能換得安寧。

師父卻搖了搖頭,他說過去的事已無法挽回,死並非解脫。真正的解脫,是放下心中的執念,用佛法洗滌心靈,重新做人。

我沈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從那天起,我辭去了王位,出家做了烏海番僧。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烏海寺廟的屋頂上,我便穿上那件破舊的僧袍,拿起木魚,開始念經誦佛,用佛法來洗滌我心中的罪惡。”

烏海番僧言罷,幾人心中怔怔。

恩怨情仇,刀光劍影,三十年江湖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輸贏榮辱,不過是過眼雲煙。到最後輸贏何足道?榮辱皆成灰,任它風雨如晦,也不過化作一縷隨風而散的青煙。袖裏藏乾坤,眾生皆螻蟻,浮沈於命數之中。

紫衣女子道:“借如生死別,安得長苦悲?”

郭芙想這江湖恩怨,這世間事,誰能斷得清?過往的仇怨,如無形利刃,懸於頭頂,隨時可能奪走鮮活的生命。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忽覺自己也曾深陷執念的泥沼,掙紮難脫。原來,世人各有緣法,如飄零落葉,軌跡各異,也各有各的不得解脫。她原以為人生盡是歡喜,如今才知,悲喜如潮,起落無常,無人能逃,無人能避。這般想著,眼前忽又浮現那日鮮血順劍尖滴落,染紅地面的情景,心頭一顫,脫口而出:“楊大哥,你的手……痛麽?”

楊過聞得此言,神色微動,眸中似有暖流掠過,心底泛起一絲漣漪。他暗自思忖:“這點小傷何足掛齒?只要芙妹這般關心,便是十次八次,也是歡喜。”忙柔聲道:“芙妹,此傷無礙,倒是你,莫再為那些瑣事勞神。”頓了頓,語氣更顯關切:“別再為無關緊要的恩怨傷懷了,這江湖風雨,終究會散。”

紫衣女子凝望著楊過、郭芙,目光中滿是疑惑——既不像兄妹情意,也不似夫妻親密,這關系實在古怪。她暗自思索:“老祖欲讓這姑娘做守山人,怕是難如登天。”思緒一轉,又浮起新的疑慮:“他們與那兩個和尚是何關系?若說是敵,老祖怎會授她本門心法?若說是友,那位楊大俠怎會同那和尚並肩而來?”心頭一沈,她暗嘆一聲:“哎,縱使十二人聯手,怕也難敵那和尚分毫。”心下一動,飄然下山。

周圍的山巒連綿起伏,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峰頂又來了十一人,正是四峰守山人都到齊了。陽光灑落,映照著峰頂,將青石地面鍍上一層金輝。微風輕拂,帶著山間的清幽與寧靜,吹動了眾人的衣袂,吹不動眾人的擔憂。郭芙有些訝異,望著這群人,心中暗自嘀咕:“難道他們要上來打架?”

紫衣女子去山腰將包裹裏的熟肉、魚幹、棗子、花生拿上峰頂鋪在地上,食物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然而,他們一行人卻都無心品嘗,只因擔心抱樸老僧和黛勝正的比鬥。

唯有楊過一人吃了大半,雖手有不便,卻由郭芙悉心照料。她坐在他身旁,將熟肉切成小塊小心翼翼地餵給他,指尖輕觸間,滿是溫柔。陽光透過葉隙,斑駁灑落,映在郭芙專註的眉眼上,勾勒出她溫柔而堅定的輪廓。

郭芙晨起用過些吃食,此時腹中並不饑餓,然那酒香卻如無形的絲線牽動著她,她心中郁郁便伸手拿起酒壇,周圍也沒有酒具。郭芙只好微微仰頭,朱唇輕啟,那酒液便如一道清泉,緩緩流入她口中。那唇瓣,宛如冬日雪地裏初綻的紅梅,顯得格外嬌艷欲滴,又似春日裏最絢爛的桃花,帶著幾分羞澀與嫵媚,不經意間便撩動了楊過的心弦。楊過心頭一顫,那嫣紅的唇瓣在他眼中,竟比那壇中的美酒更醉人。他喉間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口幹舌燥,仿佛那唇瓣上殘留的酒香,正順著他的喉嚨,一路蔓延至全身,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悸動之中。

楊過見郭芙那抱著酒壇的嬌俏模樣。他心中一動,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出家人不沾葷腥,打鬥的兩個老頭一時半會停不下來,那這酒壇......他暗自思忖,目光便不自覺地鎖定了那酒壇,仿佛那酒壇裏藏著能改變江湖格局的秘密,生怕有誰突然出手,將這美酒奪去。

郭芙喝了幾口便放下了。就在這時,楊過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芙妹,還有沒有?我有些渴。”那聲音在空氣中回蕩,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郭芙聞言點點頭,她輕輕扶起酒壇,小心翼翼地將酒壇傾斜,湊到楊過唇邊。然而,這酒壇又不像酒碗那般小巧,她怕一不小心酒全傾了出來,只得慢慢地調整角度。兩人挨得太近,郭芙身上的香氣夾雜著酒香,如春風般拂過楊過的面龐。楊過只覺得一股燥熱從心底湧起,臉已經燒了起來,整個人仿佛被火焰灼燒一般,難受極了,暗道這真是個極爛的法子,但他更不想其他人碰了這酒壇。他不敢直視郭芙,卻又不自覺地偷瞄了一眼。只見郭芙的睫毛像羽毛般微微顫動,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紅唇,距離他不過幾寸他只要稍稍偏頭就可以碰到,散發著誘人的芬芳,酒還未飲,楊過便已醺醺然。

“喝到了嗎?”

“你再傾一些”,郭芙見楊過沒有動,她輕輕地將酒壇再傾斜一些,讓酒液緩緩流入楊過的口中。那酒液如清泉般滋潤著楊過的喉嚨,他強壓住心底的燥熱,只想趕緊的將這壇酒喝完。

紫衣女子望著楊過吃得酣暢淋漓,心中暗嘆:“這楊大俠胃口竟如此之好,也不怕我在食物中動了手腳。”目光轉向郭芙,見她溫柔細致地照料楊過,指尖輕拂間皆是體貼,不禁泛起一絲漣漪。她想起老祖常言:“世間男子皆負心薄幸,情愛如毒,萬萬沾染不得。”又憶及聖女——雖未親見,但琴棋書畫皆精,留下的棋局字畫皆令人嘆服。她們八個女子苦學多年,終是望塵莫及。聖女才貌雙全,武功不弱,卻落得香消玉殞,何等淒涼。她不由想到:“但願這姑娘不會步其後塵……若她留在此處,倒可遠離情愛紛擾,也算是一種保全。”

“姊姊,我要隨楊大哥下山去了……嗯,你替我向老爺爺說一聲。”郭芙的聲音輕如細語,帶著幾分懇切。

紫衣女子眉頭微蹙,目光如寒星般閃爍:“老祖未下令放行,我剛剛下山時已啟動陣法,若強行下山,只怕會在迷陣中迷失,永無歸途。”

楊過冷聲截斷話語,眸中寒芒乍現:“何意?你是在威脅我們?”

郭芙輕輕拉了拉楊過的衣袖,對他搖頭示意,眼中滿是擔憂。紫衣女子見狀,心頭微動,對郭芙生了幾分好感,語氣竟柔和下來:“我非針對二位,只是你們無意卷入了此地紛爭,至少得等有了結果。若我們有意傷害於姑娘,你恐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話音未落,忽聞一聲震天巨響,如雷霆劈落,瞬間打斷了三人的對話。山風驟起,卷起漫天塵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