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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滿目山河空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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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滿目山河空念遠

這一日,中都大興城門外,蒙古兵橫刀而立,盤問聲如悶雷般滾動。郭芙心念電轉:“人喬裝倒易,可這劍……”她指尖輕觸腰間劍柄。兩人即向東南方向疾行,走了十幾裏。

忽而,傳來一聲厲喝,撕破長空:“滾!賤婦!”緊接著是婦女淒厲的尖叫,像利刃劃破寧靜。

兩人疾步奔去,只見黃土飛揚中,兩個彪形大漢驅趕著幾頭瘦骨嶙峋的牛羊,皮鞭如毒蛇般抽打著一個蜷縮的鄉村貧婦。婦人衣衫襤褸,肚腹隆起如鼓,已有五六個月身孕,卻仍被繩索緊縛,踉蹌跌倒。皮鞭夾頭夾腦落下,抽在脊背上,濺起塵土與血珠。

郭芙怒目圓睜,指尖因憤怒而泛白,低喝:“住手!”楊過已疾步上前,身形如風,一掌拍在鞭柄上,皮鞭“啪”地斷裂。楊過踢開兩個大漢,打的兩人眼冒金星,跪地求饒,楊過卸了兩人的手腳,兩人躺在地上痛得大叫,楊過狠道:“再叫就將你們舌頭拔了”。婦人驚喘,淚眼模糊中見兩人挺身,似見救星。風卷起她的碎發,露出額角淤青,在陽光下泛著紫紅。

郭芙指尖輕挑,繩索“啪”地松開,婦人踉蹌後退,雙手護住隆起的肚腹,淚眼婆娑地抽泣:“那兩人……不問情由便將我抓了,我不肯,他們就……”她哽咽著,指向前方兩個癱倒在地的大漢,皮鞭還散落一旁。

郭芙眉尖一蹙,忽而轉身,指尖輕點那幾頭瘦弱的牛羊:“這些,你帶走吧。”婦人驚愕擡頭,見郭芙目光如炬,似在傳遞無聲的承諾。

郭芙扶婦人起身,行至鎮口,卻見十室九空,殘垣斷壁間,唯有一輛丟棄的牛板車孤零零地橫在路旁。楊過忽而駐足,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芙妹,我有個法子入城。”他伸手輕觸牛板車,似在盤算著什麽,“不過……需你配合。”

郭芙眼眸微亮,指尖輕點牛板車,風卷起她的發絲:“願聞其詳。”

楊過俯身道:“我們將劍藏於板車之下”,他忽而擡頭,目光落在郭芙身上,唇角微揚,低咳一聲道:“芙妹扮作那有孕的農婦,行動不便,坐於板車之上,那些官兵是絕跡想不到的。”

郭芙一聽覺得有理又一心想盡快脫離龍潭虎穴,“這法子倒妙,我自當配合。”當即換上農婦裝,她知道女子懷孕是何模樣,她將包裹緊緊系於腰間,指尖輕撫凸起的弧度,似在盤算著這出戲的細節:“女子懷孕,走路總得慢些。”她忽而輕笑,指尖輕點自己隆起的“孕肚”,“這包裹,得系得牢些,否則露了餡兒可不好。”

走出門,見楊過已換好農夫裝,臉上抹得烏黑不堪,還假模假樣貼了兩塊胡子,模樣滑稽又可愛。郭芙忽而睜大眼睛,指尖輕點自己的下巴,郭芙瞧著甚有意思,似在模仿他的模樣,心想:“下次我也要扮兩個胡子,定比你這般有趣。”

她大大方方打量楊過,指尖輕觸他的胡子,眼中閃爍著頑皮的光芒。反倒楊過見郭芙這般模樣,面紅耳赤,幸好臉上塗黑了看不出來,偏過頭去,心道:“芙妹哪怕扮農婦也這般俏麗,倒是別有一番風韻。”他忽而開口,聲音低沈而帶著一絲笑意:“芙妹,這般打扮倒是不像,估計是騙不了那蒙古頭子。”

郭芙一聽自己扮得不像,左看右看,指尖輕點自己臉頰,嘟囔道:“我看著挺好,哪裏不像了?分明是你故意找茬!”

楊過故意用手抹了黑鍋灰就要往郭芙臉上塗去,“芙妹,這‘農婦’妝,少了點煙火氣可不行。”

郭芙嚇得哇哇大叫,“我不要塗這個,太臟了。”後退半步,雙手護臉。她忽而瞪眼,“你故意的吧?想讓我難看?”

楊過輕笑,指尖收回,卻從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面具:“芙妹,這面具倒更逼真,戴上定能騙過那蒙古頭子。”

郭芙猶豫片刻,指尖輕觸面具邊緣,忽而妥協:“罷了,戴上就戴上。”她將面具輕輕覆在臉上,調整片刻,轉頭望向楊過,“這般,總該像了吧?”

楊過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輕輕點頭,這般,我們便是逃難的夫妻了。

城門口,幾名蒙古兵懶洋洋地倚在土墻邊,目光黏在牛車上的“農婦”背影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士兵咧開嘴,露出黃牙,猥瑣笑道:“這女人長得真醜,看那張臉真倒胃口……”他忽而瞇眼,指尖在腰間刀柄上摩挲,“要是有三分姿色,倒把她搶了來快活快活,這女……”話音未落,他忽覺喉間一涼,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黃土。其餘士兵驚得跳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楊過與郭芙一路南行,踏入一座死寂的小鎮。夕陽如血,將滿地屍體染成暗紅,死馬橫陳在街角,腸肚外翻,散發腐臭。百姓們或蜷縮在屋前,或倒在井邊,衣衫襤褸,傷口猙獰——顯然是被鐵騎踐踏而死。

郭芙指尖輕顫,攥緊韁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雖見慣戰場,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狀:一個老婦緊抱嬰孩,雙雙斃命;孩童的手中還攥著半塊饃饃,仿佛死前仍在掙紮求生。

“楊大哥……”她聲音發顫,目光掃過遍地屍骸,“這……這是屠城?”

楊過下馬,指尖輕觸一具屍體的額頭,血跡已幹,卻仍觸目驚心。他擡頭,目光如炬,他忽而指向遠處,“看那馬蹄印——是蒙古兵的鐵蹄。”

風卷起塵土,裹挾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楊過摟著郭芙幾個起落,已沖出三十裏外。忽見前方塵土彌漫,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細看之下,竟是逃跑的敗兵,他們手持刀槍劍戟,卻如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風卷起殘骸,在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腐臭。一個落單的士兵被馬蹄踏倒,頭顱滾到郭芙腳邊,眼珠仍瞪著天空,仿佛在質問命運的不公。

追兵如潮水般湧來,刀光矛影交織成死亡之網。一個失去馬匹的士兵被同伴超越,慘叫未落,已被馬蹄踏成肉泥。楊過冷笑,指尖輕彈一枚石子,後頸追兵應聲而倒。

那些蒙古韃子他們身著皮裘,光著膀子手拿刀槍劍戟,風風火火地在後面追趕,如老鷹捉小雞一般,在眾人的驚惶失措裏,大隊兵馬似一股洶湧的濁流,裹挾著無盡的慌亂與恐懼,奔騰而來,一群敗兵,仿佛是漠北那片蒼茫大地迷失的孤雁,卻又不知來自哪一個隊,行伍早已大亂,如同一幅被肆意揉皺的畫卷,士兵們紛紛拋下手中的弓槍,以為是在拋下生命中沈重的負擔,爭先恐後地奔逃,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驚惶,像是被命運無情捉弄的孩子。殺聲震天,刀光矛影,有的失去了馬匹,只能在大地上瘋狂逃竄,卻被後面乘馬的同伴無情地超越,可後面騎馬的哪管這些,“呼啦啦”就追上來了,眨眼間就被馬蹄給拍成了“肉餅”,瞬間,便在馬蹄之下粉身碎骨,如同飄零在風中的殘花,消逝在這混亂的戰場。

但見那戰場上,風雲為之變色,日月亦失其芒。馬蹄奔騰,似萬鈞雷霆滾滾而來,震得大地崩裂,山川顫抖。騎兵們如兇神惡煞下凡,手持長刀,似擎天巨柱,每一次揮舞,便有狂風呼嘯,似要將天地撕裂。大戟縱橫,寒光閃爍,如閃電劃破暗夜,所過之處,血浪滔天,仿佛能將世間一切吞噬。喊殺聲震破蒼穹,直上九霄,令星辰為之搖落,鬼神為之膽寒。人馬相搏,如山海相撞,激起的氣浪,能掀翻萬裏雲層,那慘烈之狀,仿若世界末日降臨,乾坤顛倒,萬物失序。

號角吹動,千萬兵士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剛剛的殺聲只是幻夢一場。放眼望去,原野上屍骸遍地,馬匹四散,殘破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群垂死的烏鴉。

嶺道上,三十餘名官兵踉蹌而出,衣衫襤褸,刀槍上沾滿血跡。他們見楊過與郭芙立於原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一個絡腮胡士兵獰笑道:“兄弟們,把他們兩個抓了,也能換些錢!”另一個瘦猴似的士兵湊近,目光在楊過獨臂上掃過,嗤笑道:“這男的可惜是個殘廢,不然的話,可以賣個好價錢。”

郭芙完全呆住了,杏眼圓睜,指尖死死攥住楊過的衣袖,不解道:“你們……為什麽要抓自己人?”她哪裏知道,這些逃兵在蒙古鐵騎的追擊下,早已丟掉了最後一絲人性,轉而將屠刀揮向更弱者。

一個滿臉橫肉的官兵獰笑著,刀尖在郭芙眼前晃了晃:“等我把你賣給蒙古人做奴隸,就是自己人了!”他忽而湊近,呼吸噴在郭芙臉上,帶著一股酒臭和血腥味,“到時候,你可得好好伺候他們,不然……”他故意拖長聲音,刀尖輕輕劃過郭芙的脖頸,“這脖子,可就不保了。”

另一個瘦猴似的官兵嗤笑道:“這女的能賣個十貫!”他伸手去抓郭芙手腕,卻被楊過獨臂一擋,力道雖輕卻如鐵鑄。

郭芙氣得雙頰泛紅,攥緊拳頭就要撲上去,卻因腰間綁著“孕肚”包袱,動作笨拙。她暗罵:“楊過這廝定是故意的!裝什麽孕婦?這裝個‘孩子’打架忒不方便!全然施展不開。”她一招“燕子抄水”,本應輕捷如燕,卻因包袱卡在腰間,變成“烏龜翻身”,且不說郭芙這邊如何施展不開,對面已經嚇懵了,實在不敢相信一個孕婦又蹦又跳,左踢右踹,輕捷如燕,全然不像孕婦,倒像是山裏蹦出來的猴子,著實有些驚悚。

本來他們以為一個殘廢一個孕婦還不是手到擒來,誰知道一個比一個厲害,將他們一頓拳打腳踢,以前只有拳頭落在別人身上的份,如今也算是嘗到鮮了。

“楊大哥,我有些糊塗了……蒙古韃子侵占大好河山,可宋人為何要搶擄自己的族人送給蒙古呢?”她想起從前,只覺蒙古兵如豺狼,如今卻見這些官兵比野獸更甚——他們為幾貫錢,竟將同胞推向深淵。

楊過沈默片刻,輕撫劍柄,目光如炬:“芙妹,這世道,貪欲比刀劍更鋒利。”他忽而指向遠處,“看那逃兵,他們連自己的尊嚴都不要,還會在乎別人的命嗎?

楊過心道:“芙妹嫉惡如仇,是非分明,自然認為人人同她一樣厭恨蒙古韃子。可不知多的是叛國走狗,賣主求榮。”募得一種說不出的難過湧上心頭,這情緒並非來自自身,而是為郭芙,“芙妹,別想了,咱們走吧。”

郭芙點點頭,沈默不語。

冷月冥冥,四野無人,路邊屍骸橫陳,有的被野獸啃得白骨森森,有的被鳥啄得皮肉殘缺,在月光下泛著青白,慘不忍睹。兩人行至天黑,尋不著客店,只得在荒山野嶺露宿。楊過砍了些軟草鋪地,郭芙則蹲在一邊拾松枝,準備烤餅充饑。

山野寂靜,唯有偶爾的鳥鳴劃破夜空。郭芙正低頭撿松枝,忽覺頭頂有微影晃動,頭上有東西在叫,接著傳來“嗡嗡”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她松枝一丟,嚇得得哇哇鬼叫,撒腿就跑。楊過聞聲一驚,疾掠而來,郭芙已撲進他懷裏,雙手死死攥住他衣襟,聲音發顫:“有鬼,有鬼……”

楊過定了定心神,他自然不怕鬼就算是真有鬼也當是鬼怕他,他輕輕拍了拍郭芙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他抱著郭芙慢慢往前走了幾步,擡眼望去——那樹上赫然掛著一具幹屍,骷髏頭上黑漆漆的一坨,竟是蜜蜂築的窩,正“嗡嗡”作響。山風吹過,幹屍隨風晃動,陰氣森森。

楊過忍不住笑出聲:“你在路上見過許多屍骸,怎麽這會怕了?你看那是蜂窩,不過這‘鬼’,倒比人還熱鬧。”

若是白天,郭芙自然不怕,只因她聽過太多鬼故事,自己嚇自己,鬧出了笑話。聽楊過如此說,她便大著膽子往後看了一眼,籲了一口長氣,郭芙忙放開楊過,又羞又惱:“誰……誰怕了?我只是怕那蜜蜂蜇人!”她忽而擡頭,目光落在那幹屍上,“這……這又是誰?誰讓他長得這般嚇人。”

楊過拾起地上的柴火,知她害怕又好面子,便笑道:“都怪他長得醜把你嚇到了,下輩子定要生的漂亮些。”他忽而偏頭,目光落在郭芙臉上,聲音溫柔,“芙妹生得好看,就算是鬼見了你,也只會心生歡喜,說不定還會給你摘朵花呢。”

郭芙臉上一紅,嗔道:“胡說八道!”卻沒有那麽害怕了。

兩人往回走,楊過生好火,火光映在郭芙臉上,卻掩不住她眼底的憂慮。晚上,聽著遠處狼嚎,郭芙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想到路上見到的各種慘狀,瘡痍滿目,便望著月亮發呆,心有戚戚,悲從中來。

楊過靠在樹上,見淡淡的月光鋪在郭芙臉上,眉尖微蹙,便輕聲道:“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郭芙不解,轉頭問道:“楊大哥,你這般聰明,武功這般高,也會煩惱麽?”

楊過沈默片刻,聲音低沈:“聰明人煩惱更多。”他忽而擡頭,目光如炬,“這世道,聰明人看得清,卻也逃不開。就像這月亮,越亮,影子也越深。”

郭芙起身抱著膝,蜷縮在火堆旁,望著遠處跳動的火苗怔怔出神。月光如霜,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眼底的淚光。她輕聲呢喃:“我跳下懸崖以為會死的時候沒怕,活著卻怕了。”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仿佛被夜色吞噬了勇氣。

楊過起身掏出酒壺,輕輕遞到她面前:“你怕什麽呢?還有我。”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像一束光穿透黑暗。

郭芙接過酒壺,指尖觸到壺身,傳來一絲暖意。她望著楊過,心想:你又不是永遠都在,這世上,誰能永遠守著誰呢?不過,心裏卻不像剛剛那般難受了。火苗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風卷起塵土,在兩人間盤旋,卻吹不散那份溫暖。楊過沈默片刻,又道:“活著,總比死了強。”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溫柔,“至少,我們還能一起看明天的太陽。”

郭芙抿了一口酒,酒香在舌尖散開,驅散了心底的寒意。她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輕聲說:“也是。”

郭芙望著遠處跳動的火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壺上的紋路,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我聽爹爹提起,金國滅掉北宋後,與南宋長期對峙,正是岳飛等一批抗金名將,用血肉之軀築起長城,才阻止了金人進一步南侵。”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後來成吉思汗親率大軍進攻金國,金國在蒙古的鐵騎下節節敗退,被迫遷都。蒙古派使者與南宋商議夾攻金國,宋蒙聯軍攻破蔡州,金國滅亡後,同盟關系卻如紙糊般脆弱,蒙軍背信棄義南下,雙方轉為直接對抗。”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蒙古開始大舉進攻南宋,一旦城破,換來的就是大肆屠戮。打來打去,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楊過沈默片刻,聲音低沈:“這世道,強者生存,弱者淘汰。金國如此,南宋亦如此。”他忽而擡頭,目光如炬,“但至少,我們還有選擇。”

郭芙望著他,輕聲說:“選擇什麽?”

楊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選擇活著,選擇戰鬥。守城易,守心難。若只死守一城,終有彈盡糧絕之日。”楊過沈默片刻,聲音低沈:“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芙妹,襄陽城未必能守,還得另辟蹊徑,以圖將來。”

連年征戰,烽火焚天,郭芙如何不知襄陽城未必能守?她想到了爹爹常念的一首詩,開口吟道: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楊過怔怔地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眼中淚光閃爍,卻強忍著不讓落下。郭芙又喝了半壺酒,聲音帶著一絲醉意:“爹爹常念這首詩,我到今日才算明白。”喝著喝著,臉上已有了醉意,竟就此沈沈睡去。

楊過望著她安睡的容顏,指尖輕觸她發間,聲音低沈如鐵:“芙妹,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陪你走下去。哪怕這世道再亂,哪怕前路再艱。”

這天到了張家口,郭芙想到上次來這還不過半月,如今心境不可同日而語,就這麽幾天似乎比她的過往都要長。

兩人行出百餘裏,只見一匹駱駝孤零零地伏在沙丘旁,背上趴著一個人,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楊過走近,登時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夾雜著沙土的腥味。他眉頭一皺,指尖輕點那人後頸,將他抱下駱駝。

“別動,我看看。”楊過低聲說著,雙手翻動那人身體,只見他臉上滿是血汙,傷口深可見骨。他指尖輕點幾處穴道,止血後,又用內力輕拂傷口,血勢漸緩。

郭芙蹲在一旁,從懷中掏出布條,簡單包紮了傷口,又從藥囊中取出一粒藥丸,輕輕塞進那人口中。藥丸倒出來,一股清甜的藥香沁人心脾,楊過眼睛一亮——那是九花玉露丸,江湖上難得的靈藥。心想芙妹還真是好心,都不知道是什麽人就給他餵這麽名貴的藥。

那人從昏迷中醒來,臉上微露喜色,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感激。他吃力地撐起身子,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是昆侖派弟子何足志,我的兩個師妹遭敵人擄去了,兩位好漢能否幫我報個信?若她們得救,昆侖派必重謝。”

郭芙望著他,目光落在他蒼白卻堅毅的臉上,心頭一震——這不正是半月前在茶館匆匆一別、客棧又偶遇的那個昆侖派弟子嗎?沒想到這麽快又相逢,他傷成這樣還惦記著救人,倒是個值得敬佩的俠士。

她走上前,聲音溫和:“我們要怎麽幫你報信?”

楊過站在一旁,獨臂輕撫劍柄,目光落在何足志臉上,聲音低沈:“昆侖派在何處?我們如何聯絡?”

何足志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豆珠大小的“何”字,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圓潤。他費力地將其遞給郭芙,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急切:“煩請兩位找掛有‘茶玉’招牌的茶館,西北方向三十裏左右就有一個。給夥計報‘七和九,蒼雲莊’。”

郭芙接過玉牌,指尖觸到冰冷的玉質,心中暗奇——這玉牌竟然是信物。她擡頭望向何足志,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輕聲問道:“這玉牌……是昆侖派的信物嗎?”

何足志喘息片刻,點了點頭:“是。師妹們被擄時,身上也帶著這樣的玉牌。”

楊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玉牌上,心中暗嘆:這西域人救他做甚?見郭芙接了玉牌,便也不多問,只道:“我們依言報信便是。”

兩人依言找到茶館,報完信後,郭芙將玉牌還回何足志手中。她本想拿出自己身上那塊玉牌問問,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看來這玉牌是昆侖派弟子的信物,等下次見了那姑娘,再還給她也不遲。

郭芙想到了茶館兩個女子忽而開口道:“楊大哥,要不咱們也去蒼雲莊看看吧,他們為什麽要綁他的師妹啊?難道是見她們貌美如花,起了歹心?”

楊過聞言,獨臂輕撫劍柄,目光落在郭芙臉上,心中暗嘆:她們這些門派弟子牽連甚深,怎麽可能是什麽貌美如花?還好芙妹戴著人皮面具,不然擄的豈不是她嗎?他趟渾水也就算了,但絕不能讓她涉險。

“你知道蒼雲莊在哪嗎?”楊過聲音低沈,試圖轉移話題。

郭芙想了想:“昆侖派弟子何足志肯定知道,咱們去問他好了。”

楊過心中一緊,見郭芙執意如此,便趁機走到何足志身邊,指尖輕點他睡穴。何足志身子一軟,再次陷入昏迷。

郭芙轉身去看,見人又暈過去了,嘆道:“早知道我提前問問他,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醒。”她望著楊過,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甘。

“你不用擔心,他們抓人是用來威脅,死了就沒價值了,不然的話他怎麽逃得出來。”

郭芙蹲在何足志身旁,眉頭緊蹙:“可是他傷得很重啊”。

楊過心想他的傷哪裏嚴重了?他的傷全是外傷,那人要想真殺他,輕而易舉,芙妹操心他做什麽?等他們救完人,自然會來人找這個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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