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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罰銀子已經非常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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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罰銀子已經非常狠了

農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柳月牙從小就沒有貪睡的習慣。

哪怕昨夜酒醉,今晨剛剛破曉,她便已然睜開眼睛。只是酒勁尚未完全消解,身體透著一股無力的疲憊。

柳月牙睜開眼又閉上,又再度睜開。她盯著床頂上鴛鴦戲水的和田玉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我怎麽在床上?!”

隨後偏頭一看,發現身著中衣的顧危正半撐著腦袋看她。瞧他那樣,哪還有昨晚病痛的模樣,簡直神采奕奕。

見柳月牙醒了,顧危唇角揚笑:“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柳月牙掀開被子,光著腳就往床下跑:“你你你!昨夜不是說好分開安歇的嗎?”

看顧危的眼神,好像看什麽十惡不赦的王八蛋。

顧危眼尾上挑,說話聲卻帶著些委屈:“夫人,昨夜的事你都忘了?我今晨醒來之時,便見夫人睡在身側。”

柳月牙這才恍惚想起,昨夜她又吃又喝又大發善心,好像確實是她自己睡到床上去的?

畢竟看顧危的位置,他睡在床的裏側呢。加上他昨晚犯病了,必然是沒有力氣把她從暖榻那抱過來的。

柳月牙錯怪了顧危,又愧疚起來:“夫君莫怪,咳咳,我只是怕將風寒傳染給夫君。故而……故而,總之都是一心為夫君著想。”

顧危聽著她這拙劣的解釋,愉快地笑起來:“夫人如此待我,我何曾會怪夫人呢。”

說完後他起身下床,取下懸掛著的一把寶劍劃過手指。

看他劃傷手指,柳月牙有些茫然:“哎?”

很快,顧危掀開被子,流出的血珠被他抹在了床上那條挺括如雪的素白喜帕上。

柳月牙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秋意告訴過她,這一方喜帕沾上血跡,就表示新郎新娘昨夜恩愛過。甚至這帕子還會被好好保存起來,當做美滿婚姻的見證之一。

這活當然包括在那一百兩金子的業務範圍。

原本柳月牙計劃著自己劃一刀的,結果因為喝了酒把這事忘了。現在看到顧危這麽做,她才想起來。

可是顧危為什麽要幫她?

沒等柳月牙開口問,顧危已經伸手晃動床邊用紅綢掛著的鈴鐺。

鈴聲響過一陣後,房間門被人推開,嬤嬤、丫鬟們魚貫而入,整整齊齊地在下首朝兩人行禮。

“向大公子,少夫人請安。”

秋意自然也在其中。

她昨晚擔心得幾乎都沒合過眼。既怕柳月牙被顧危發現真實身份薛家遭難,又怕柳月牙被顧危欺負,一顆心上躥下跳的,就是沒一刻落在實地。

秋意提心吊膽這麽久終於能進來伺候,在看到柳月牙好好地站在那,還遞給自己一個“放心”的眼神後,她心裏終於安定兩分,臉上的笑也變得真心實意起來。

顧危把這主仆倆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

“賞。”顧危開口。

主子平平淡淡的一個字,底下的人已經樂開了花。

男子梳洗比女子要快捷、簡便得多。加上顧危穿衣並不喜被人伺候,他很快便收拾妥當,取出匣子裏的玉笛去了院中。

片刻後,正在潔面的柳月牙聽到院中傳來的笛聲。

清晨的笛聲不似月夜下的幽寂,只帶著玉石的婉轉和清越,悠然得如同山澗裏的清泉。

村裏的秀才哥也會吹笛子,不過沒有這麽好聽。柳月牙側耳聽著,聽到盡興處,甚至想鼓掌。

好在秋意一直盯著柳月牙,在發現她有不妥的苗頭前,一把按住柳月牙的肩膀。

“少夫人,該梳妝了,不然恐誤了請安的時辰。”秋意說道。

秋意年紀雖小,但誰都知道,秋意是少夫人帶來的陪嫁丫鬟,和少夫人有多年的主仆情誼。

只要秋意聰明能幹,未來大概率會是少夫人房中的管事。

所以即便是那些年紀和資歷遠大於秋意的嬤嬤,此刻也安安靜靜地聽著秋意的話。

柳月牙頭一次梳婦人發式,金絲編就的髻當中戴著累絲嵌珠的白玉觀音像,右邊偏戴一朵金寶花,其後還插著幾只草蟲、花鳥寶石簪。

雖說腦袋還是沈甸甸的,但終究沒有鳳冠那般沈重了。更何況,還挺好看的。

柳月牙對著鏡子美美地欣賞自己,忍不住浮想聯翩,等一年後,這些頭面她要是能順手帶走幾個就好了,感覺比金子還值錢。

秋意看著柳月牙放光的眼神,輕輕咳嗽幾聲,示意柳月牙收斂點。

柳月牙非常具有職業操守,瞬間從窮鬼財迷切換到不染世俗的大小姐。什麽金啊玉啊的,通通閃開!

……

院子裏的笛聲已然停下,眼看柳月牙還未收拾好,顧危去了一趟墨池閣。

“公子。”

李臻已然等候在那,及時呈上一封密信。

顧危看信的速度極快,當目光從最後一個字掠過,他的神情松弛下來,轉手將信遞給李臻。

春城知府劉世學,貪贓枉法,結交朋黨,即日起籍沒家產,押赴玉京城秋後問斬。

李臻看完臉上也露出笑意:“這麽快?”

“算慢了。劉世學結黨營私,背後牽扯眾多。光說春城水災那十萬兩賑災銀,便有四成被他送給魏豎。只怕他活不到玉京城了。”顧危冷笑。

魏豎這個名字一出,李臻的眼皮跳了跳。

當今天下人人都知道,大太監魏豎是皇帝身邊最有權勢的宦官之一。

這回若不是他們反應快,動作迅速,只怕魏豎的人已趕在他們之前銷毀證據,保住劉世學。

密信馬上被李臻拿去燒掉,成為火盆中的寥寥灰燼。

李臻朝閣樓下望了望,提醒主子:“公子,少夫人在院中等您呢。”

顧危轉頭看向李臻所說的方向。

這麽居高臨下地看過去,能把院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但院子裏的人卻看不到他這裏。

柳月牙穿了件天青色的滿繡長衫,下身著大紅色的金線馬面裙,雪白的頸部帶著紅寶石瓔珞,袖口露出的白皙手腕上,則戴著一副沈金鐲。

走路時,滿身珠翠都在交相輝映。

這樣的打扮,怎一個華麗富貴了得,對旁人來說過猶不及,但她的容貌,意外地很貼合這樣妝扮。

各色交融,恰到好處。就好像,她天生就該錦衣華服,無憂無慮地生活在這樣的錦繡堆。

顧危有些想象不出,她若荊釵布裙不施粉黛,該是什麽模樣。

“公子?”李臻已經鬥膽叫了顧危好幾聲。

顧危斜睨他一眼,很是不滿。

李臻頭都要低到地裏了:“公子,少夫人她們朝閣樓這邊來了。您要不先下去?”

墨池閣藏了太多秘密,除了他和公子,還從未有人到過這裏。

柳月牙被丫鬟們簇擁著,朝閣樓方向沒走出多遠,就看到顧危從那邊過來。

他今日穿的是黑金色,連頭頂的發冠都是墨玉材質,從頭黑到腳,身上的陰郁之氣顯得更重了幾分。

丫鬟們似乎都很怕顧危,一見他過來,就忙不慌地低頭。

柳月牙謹記自己要扮演一個“好妻子,她提起裙子就朝顧危走去過,聲音響亮:“夫君!你跑哪去了,我一直在等你!”

這聲夫君太過洪亮,這聲質問太過理所當然,即便是在顧危自己的清湖苑,也多少有些出格。

丫鬟們忍不住想,少夫人竟是這樣一位熱情活潑又爽朗的女子?

家中的公子小姐們各有各的性格,有的好動有的喜靜,只要摸清性格,都好相處。

但唯有大公子顧危,他常年都陰沈著一張臉,喜怒無常,性情暴虐。下人們犯了他的忌諱,輕則被趕出清湖苑,重則致命。

但少夫人居然敢這麽和大公子說話,簡直敬佩啊!

秋意眼看著其他丫鬟們眼神交匯,她不知道她們心中所想,她只覺得自己心中一片死寂。

蒼天啊,祖宗啊,你還記得自己是個溫聲軟語的大小姐嗎!秋意仿佛已經看到未來東窗事發,她和柳月牙被打死的淒慘下場了。

顧危眼看著華貴的貓兒朝他撲過來,下意識想避開,但如若他這時避開,柳月牙必然會跌跤。

顧危還是扶住了她。

他淡淡開口,卻是對著其他人說的:“方才是誰讓夫人來墨池閣的?”

清湖苑的規矩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任何人不得允許,絕對不能踏入墨池閣。

丫鬟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其中一個“噗通”跪地,即刻求饒:“大公子,奴婢知錯了,請大公子饒命。”

分明顧危什麽都還沒說,但一片沈寂中,周遭只聽得見這名丫鬟的哭求聲。其他丫鬟個個嚇得瑟瑟發抖,沒一個敢出聲求情。

柳月牙本來高高興興的,這下也有點茫然,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但隱隱約約感覺出這事是和她有關的。

剛才她是想在院子裏等顧危過來,但是丫鬟提出可以來墨池閣找顧危,她就帶人過來了。

原來這是顧危的忌諱嗎?

李臻揮手招來兩個冷面小廝,一左一右把那名丫鬟帶了下去。

柳月牙看著那丫鬟哭得死去活來,於心不忍。畢竟出身農家,那些地主豪紳欺壓老百姓的事她親眼見過,其中最恨的事莫過於草菅人命。

她一著急,心直口快地說:“等等,她就算做錯了,也不用打死她吧?更何況,她只是提了提,最後是我決定來的。”

顧危定定地看著她,神情中帶著一種讓柳月牙感到陌生的審視。

顧危說:“夫人是在為她求情?”

柳月牙感覺顧危整個人身上的氣息都變了,冷冷的,讓人不寒而栗,可一晃眼,他好像又還是在笑。她硬著頭皮說:“是。”

“夫人,你要知道,在清湖苑,心思不純的,吃裏扒外的,腦子不好的,尤其是欺上瞞下的那種人,都會在某個寂靜無聲的夜晚,徹底消失。這樣,你還要求情嗎?”

顧危直視著柳月牙的眼睛,試圖從她的眼裏發現恐懼、害怕、逃避……

因兩人靠得很近,加上他聲音低沈,柳月牙腦子一嗡,忍不住想了很多。

他什麽意思?難道他發現我是個冒牌貨了?所以才會說這話?絕不可能,我演技這麽好!這可是價值一百兩金子的演技。

柳月牙對自己有十二萬分的信心。

她轉念一想,這樣的巨富之家,規矩極其嚴苛,顧危應該是要給下人立規矩,殺雞儆猴,所以提點她別摻和這事。

道理是這樣,但那畢竟是一條命啊。如果是她當丫鬟,犯了錯,有人願意為她說兩句,說不定她就能活下去了。

顧危看到柳月牙鄭重點頭後,忽然笑了:“那夫人以為應當如何處置?”

柳月牙楞了楞,她本以為要多費口舌,沒想到顧危居然真的肯聽取她的建議。

“罰銀子吧,罰銀子已經非常狠了。半個月不夠就一個月。她會記得教訓的。”柳月牙邊說邊看顧危的臉色,“可以嗎?”

她知道她雖然頂著“少夫人”的名頭,但只要顧危在,顧危的話就永遠比她的有用。

顧危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就在柳月牙以為顧危不會答應的時候,顧危卻點頭了,他說:“好。”

在說出好這個字的時候,柳月牙才感覺那種攝人的恐懼感從顧危身上散掉。

顧危示意:“李臻。”

“是,屬下即刻去辦。”李臻朝著被拖走丫鬟的方向趕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丫鬟該審還是得審的。且只有他親自審,才能以最快速度得出結果。

“你真的同意了?”看到李臻去追人後,柳月牙的語調又從忐忑,恢覆到之前的生機勃勃。

神情舒展的同時,一張容貌昳麗的臉被晨光染出一片金色。

“夫人的話,為夫自然是要聽的。”顧危朝柳月牙伸出手:“該去向母親請安了。”

“好!”柳月牙痛快地把手伸過去。

柳月牙的手比顧危的小了近乎三分之一,顧危的手可以完全包裹住她。

經過剛才的事,柳月牙顯然還是被嚇了一跳,這會她的手還在微微出汗。

知道怕了吧,顧危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

可隱隱約約的,他又為真的嚇到她,在心頭浮過一絲不滿。

顧危還在出神,就聽見旁邊的人低聲問:“我們去請安要多久?何時能吃早飯?”

柳月牙用沒被顧危牽著的那只手揉著肚子,嘟嘟囔囔地說:“唉,昨晚明明吃飽了,怎麽早上餓得更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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