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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你的選擇題現在好了很多，只要固定刷題保持一下手感就沒問題了。“範晚檢查完方靖丞的試卷，”但是主觀題……“
她頓了頓，表情無奈地看著方靖丞：“你回答得也太主觀了吧。”全是口水話，就挨著邊打轉。
“主觀題難道不是主觀答嗎？”方靖丞兩只手握住筆的兩端，來回轉動，“我讀完文章按照我的理解答題，難道不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你只說對了一半。”範晚把試卷放在他的面前，用紅筆把題目的關鍵詞圈出來，“主觀題是理解答題，但是理解的是出題人的意思。”
如果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主觀意思來答題，到時候答案都不一樣，那老師該怎麽給分。
範晚帶著方靖丞重新梳理了一遍文章的脈絡以及表達的核心主題。
“真不明白出題的老師在想什麽？”方靖丞在重新理解過文章後，發出疑問。
“你要是想得明白，你就不會扣分了。”範晚被他那種他學生氣逗笑了，“直接一個滿分答案。”
每年都有學生經歷這麽一個靈魂拷問：出題的老師到底在想什麽？
無論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範晚，還是已經成為一名老師後面對的學生，全部無一例外。
大概對於學生來說，出題的老師是他們認為最捉摸不透的人了吧。
“你知道以前網上有個很火的熱搜嗎？”方靖丞道，“就是有語文試卷裏出現的文章作者在做了一遍後面出的題目，作者本人一樣答得稀裏糊塗，自己當時想的和正確答案根本不一樣。比如說坐著可能只是在寫作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月亮，而出題的老師偏偏要讓人思考作者表達了什麽情感。”
“無意中你已經發現出題老師想要達到的目的了。”範晚認真道。
“我發現了。”方靖丞回想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沒明白，“我發現了什麽？”
“思考啊，學習的意義之一就是思考。”範晚指著試卷，“你看看每一道題的題目，是不是都暗示你通過思考來得出結論。”
“但這是不對的呀。”方靖丞不解，“這種思考有必要嗎？明明都不是作者的思想，卻還要硬編上去。”
“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我們就舉個例子吧。”範晚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下關鍵字，“就用月亮舉例，說到月亮你覺得它代表了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思鄉、想念親人。”方靖丞不假思索，“這是小學就知道的。”
“對呀，月亮代表思念。”範晚又道，“梅花象征傲骨，菊花象征高潔。”
“這些意向所代表的品質是我們隨意附加上去的嗎？”範晚問他。
方靖丞搖了搖頭：“不是，是詩人寫的詩裏面出現的。”
“那麽你是不是也認同這些意向所代表的含義的合理性。”範晚道。
“我認同。”
“那就對了。”範晚笑了一下，“很多人都覺得做題的時候是在研究出題者的套路，包括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這是比較簡單的想法。但是出題者的依據是什麽呢，也就是傳統文化中的這些意向，與其說是套路，不如說是把我們學習到的文化知識加以應用。”
“我們學習，我們思考，我們應用，最終形成了我們自己的文化體系。”範晚道，“這有利於我們跳出語文這個小小的學科之外，在面對更多的問題時，以我們的文化底蘊，知道怎麽去思考和解決。”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對語文也沒那麽討厭了。”方靖丞坦誠道，“我以前最討厭語文了，因為它要花費的時間和寫的字是最多的，但是效益是最小的。”
“你最近一次考試多少分？”範晚趁機摸個底。
“620左右。”方靖丞露出少年的自信，“我的數學和英語基本能穩定在140以上，副科三門加起來兩百多，唯獨語文最多考一百零幾分，保底及格。”
這個分數就算在尖子生雲集的學校也算是偏上的水平了。
“那你想過考什麽學校沒。”範晚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你這分數，可以選擇的學校有很多啊。”
“以前想過。”方靖丞眼神落寞下來，他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左腿上，他的手不自覺地觸摸上去，截肢處的機械感讓他找不到真實的落地感。
“我想考體育類的大學。”低垂的眼眸流露出一絲脆弱，“我原來想當一個籃球運動員。”但是這一切都在這個夏天毀掉了。
“現在一樣可以打籃球啊。”範晚的聲音穿破悲傷，她擡手模擬了一個投籃的動作，“有手就行啊。”
“你長這麽高，就算一條腿，也比我這有優勢吧。”範晚比劃了一下兩人身高的差距。
她才一米六多一點，方靖丞站起來估計有一米九幾。
“你懂什麽？”方靖丞態度不遜，想用自己的專業糾正這個門外漢，“打籃球需要掌握的技巧多了，又不是你站在那只管投籃，還得躲開防守和圍堵。”
“是是是，術業有專攻。”範晚不落下風，“就像這課一樣，讓你來你也上不明白。”
方靖丞被噎住，說不過這群用嘴皮子混飯的。
“我現在肯定不如以前，籃球場也回不去了。” 他低落道。
“為什麽回不去，我來的路上就看見你們小區裏有個籃球場。”範晚道，“出門就是啊。”
“根本不一樣。”方靖丞的悲傷情緒醞釀到一半直接被打斷，“我以前是籃球隊的隊長，按照原來的路徑，我可以進入我喜歡的大學，我可以參加大型比賽和運動會，現在呢，你讓我把籃球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的業餘愛好，那不如殺了我。”
“你這孩子，怎麽腦子一根筋呢，說你聰明吧，又笨。”範晚腦瓜子疼，“你非要往死胡同鉆，那能出得來嗎？”
範晚拍了拍腦門，還說別人呢，當初自己也不是這樣。
看見方靖丞，她好像看到半年多前的自己，現在看來，真想把當時的自己揪出來打一頓。
“沒人限制你，限制你的只有你自己。”範晚道，如果可以，她好想把這句話大聲地說給曾經的自己聽。
“現在的假肢技術這麽發達，想要什麽樣的都有，只要你願意接納它，它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等你熟練掌握以後，依然可以像專業的籃球運動員一樣打籃球，甚至可以參加比賽和運動會。”她耐心勸解，“最差也有殘疾人比賽和運動會。”
“殘疾人。”方靖丞有些嫌棄。
“你以為殘疾人是什麽，這個群體只是因為先天或者後天導致身體有一定的缺陷而已，身體上的缺陷並不代表著他天生比一般人差在哪裏。”範晚道，“多的是比正常人厲害的的殘疾人，失去雙手的人能寫出比擁有雙手的人更好看的毛筆字，失去雙腿的人能鍛煉出比擁有雙腿的人更強壯的身體，他們厲害的點就在於他們更努力和積極的生活。”
“如果我天生沒有左腿也就罷了，可是我明明是一個健全的人。”方靖丞不甘道。
範晚道：“可惜時光不能倒流，永遠活在過去是沒有未來的，只有向前看。”
“如果你真的喜歡打籃球，想站在賽場上，那你最不該做的就是沈浸在過去的遺憾裏，而是去實實在在地做和籃球有關的事。”
“這些雞湯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勸我是沒有用的。”方靖丞非常固執。
範晚非常能理解：“我知道，語言的作用在於觸動一個人，但不能改變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永遠是邁出第一步的自己。”
別人的安慰只是止疼藥，作用有時限，真正讓自己痊愈的是自己的改變，就像每一個經歷了重創後進行康覆訓練的人一樣，那需要一個過程。
方靖丞的家很大，四層樓的別墅，就連他的房間都比範晚租的房子大。
“你有多久沒有走出家門了？”範晚問之前，多少能猜到，但還是想聽到本人的答案，這麽問的關鍵就在於讓對方意識到問題，從而對自己的行為有個清晰的認知，而不是一直沈浸在痛苦中。
“從醫院回來就沒有出去過。”方靖丞的心裏浮現出一個數字，表情怔楞，“四個月了。”
整整四個月都沒有出門，這對以前的他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三天不出門他都受不了。
“這個世界這麽大，你難道真的想把自己的餘生都困在這個房間裏面嗎？”範晚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太多，就想要不要走出去。”她道，“如果你想的話，下次我可以陪你去籃球場，再找幾個人陪你打籃球。”
方靖丞看著她，有些糾結。
他真的可以嗎？可是他的確封閉得太久了，久到當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感覺心裏荒蕪得讓他害怕。
“真的沒什麽，當你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會發現你擔心的問題全都不存在。”
“說了這麽多，就是想勸我出門。”方靖丞轉過彎來，“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你愛出不出。”範晚這時又變口風了，顯得不是很在意，“如果你真想出去的話，記得把下次要講的文言文背下來，否則我才懶得搭理你。”
“背就背，我也沒別的意思。”方靖丞傲嬌道，“主要是好奇你能搖到到什麽人。”
“那你就等著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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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表情無奈地看著方靖丞：“你回答得也太主觀了吧。”全是口水話，就挨著邊打轉。
“主觀題難道不是主觀答嗎？”方靖丞兩只手握住筆的兩端，來回轉動，“我讀完文章按照我的理解答題，難道不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你只說對了一半。”範晚把試卷放在他的面前，用紅筆把題目的關鍵詞圈出來，“主觀題是理解答題，但是理解的是出題人的意思。”
如果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主觀意思來答題，到時候答案都不一樣，那老師該怎麽給分。
範晚帶著方靖丞重新梳理了一遍文章的脈絡以及表達的核心主題。
“真不明白出題的老師在想什麽？”方靖丞在重新理解過文章後，發出疑問。
“你要是想得明白，你就不會扣分了。”範晚被他那種他學生氣逗笑了，“直接一個滿分答案。”
每年都有學生經歷這麽一個靈魂拷問：出題的老師到底在想什麽？
無論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範晚，還是已經成為一名老師後面對的學生，全部無一例外。
大概對於學生來說，出題的老師是他們認為最捉摸不透的人了吧。
“你知道以前網上有個很火的熱搜嗎？”方靖丞道，“就是有語文試卷裏出現的文章作者在做了一遍後面出的題目，作者本人一樣答得稀裏糊塗，自己當時想的和正確答案根本不一樣。比如說坐著可能只是在寫作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月亮，而出題的老師偏偏要讓人思考作者表達了什麽情感。”
“無意中你已經發現出題老師想要達到的目的了。”範晚認真道。
“我發現了。”方靖丞回想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沒明白，“我發現了什麽？”
“思考啊，學習的意義之一就是思考。”範晚指著試卷，“你看看每一道題的題目，是不是都暗示你通過思考來得出結論。”
“但這是不對的呀。”方靖丞不解，“這種思考有必要嗎？明明都不是作者的思想，卻還要硬編上去。”
“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我們就舉個例子吧。”範晚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下關鍵字，“就用月亮舉例，說到月亮你覺得它代表了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思鄉、想念親人。”方靖丞不假思索，“這是小學就知道的。”
“對呀，月亮代表思念。”範晚又道，“梅花象征傲骨，菊花象征高潔。”
“這些意向所代表的品質是我們隨意附加上去的嗎？”範晚問他。
方靖丞搖了搖頭：“不是，是詩人寫的詩裏面出現的。”
“那麽你是不是也認同這些意向所代表的含義的合理性。”範晚道。
“我認同。”
“那就對了。”範晚笑了一下，“很多人都覺得做題的時候是在研究出題者的套路，包括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這是比較簡單的想法。但是出題者的依據是什麽呢，也就是傳統文化中的這些意向，與其說是套路，不如說是把我們學習到的文化知識加以應用。”
“我們學習，我們思考，我們應用，最終形成了我們自己的文化體系。”範晚道，“這有利於我們跳出語文這個小小的學科之外，在面對更多的問題時，以我們的文化底蘊，知道怎麽去思考和解決。”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對語文也沒那麽討厭了。”方靖丞坦誠道，“我以前最討厭語文了，因為它要花費的時間和寫的字是最多的，但是效益是最小的。”
“你最近一次考試多少分？”範晚趁機摸個底。
“620左右。”方靖丞露出少年的自信，“我的數學和英語基本能穩定在140以上，副科三門加起來兩百多，唯獨語文最多考一百零幾分，保底及格。”
這個分數就算在尖子生雲集的學校也算是偏上的水平了。
“那你想過考什麽學校沒。”範晚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你這分數，可以選擇的學校有很多啊。”
“以前想過。”方靖丞眼神落寞下來，他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左腿上，他的手不自覺地觸摸上去，截肢處的機械感讓他找不到真實的落地感。
“我想考體育類的大學。”低垂的眼眸流露出一絲脆弱，“我原來想當一個籃球運動員。”但是這一切都在這個夏天毀掉了。
“現在一樣可以打籃球啊。”範晚的聲音穿破悲傷，她擡手模擬了一個投籃的動作，“有手就行啊。”
“你長這麽高，就算一條腿，也比我這有優勢吧。”範晚比劃了一下兩人身高的差距。
她才一米六多一點，方靖丞站起來估計有一米九幾。
“你懂什麽？”方靖丞態度不遜，想用自己的專業糾正這個門外漢，“打籃球需要掌握的技巧多了，又不是你站在那只管投籃，還得躲開防守和圍堵。”
“是是是，術業有專攻。”範晚不落下風，“就像這課一樣，讓你來你也上不明白。”
方靖丞被噎住，說不過這群用嘴皮子混飯的。
“我現在肯定不如以前，籃球場也回不去了。” 他低落道。
“為什麽回不去，我來的路上就看見你們小區裏有個籃球場。”範晚道，“出門就是啊。”
“根本不一樣。”方靖丞的悲傷情緒醞釀到一半直接被打斷，“我以前是籃球隊的隊長，按照原來的路徑，我可以進入我喜歡的大學，我可以參加大型比賽和運動會，現在呢，你讓我把籃球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的業餘愛好，那不如殺了我。”
“你這孩子，怎麽腦子一根筋呢，說你聰明吧，又笨。”範晚腦瓜子疼，“你非要往死胡同鉆，那能出得來嗎？”
範晚拍了拍腦門，還說別人呢，當初自己也不是這樣。
看見方靖丞，她好像看到半年多前的自己，現在看來，真想把當時的自己揪出來打一頓。
“沒人限制你，限制你的只有你自己。”範晚道，如果可以，她好想把這句話大聲地說給曾經的自己聽。
“現在的假肢技術這麽發達，想要什麽樣的都有，只要你願意接納它，它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等你熟練掌握以後，依然可以像專業的籃球運動員一樣打籃球，甚至可以參加比賽和運動會。”她耐心勸解，“最差也有殘疾人比賽和運動會。”
“殘疾人。”方靖丞有些嫌棄。
“你以為殘疾人是什麽，這個群體只是因為先天或者後天導致身體有一定的缺陷而已，身體上的缺陷並不代表著他天生比一般人差在哪裏。”範晚道，“多的是比正常人厲害的的殘疾人，失去雙手的人能寫出比擁有雙手的人更好看的毛筆字，失去雙腿的人能鍛煉出比擁有雙腿的人更強壯的身體，他們厲害的點就在於他們更努力和積極的生活。”
“如果我天生沒有左腿也就罷了，可是我明明是一個健全的人。”方靖丞不甘道。
範晚道：“可惜時光不能倒流，永遠活在過去是沒有未來的，只有向前看。”
“如果你真的喜歡打籃球，想站在賽場上，那你最不該做的就是沈浸在過去的遺憾裏，而是去實實在在地做和籃球有關的事。”
“這些雞湯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勸我是沒有用的。”方靖丞非常固執。
範晚非常能理解：“我知道，語言的作用在於觸動一個人，但不能改變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永遠是邁出第一步的自己。”
別人的安慰只是止疼藥，作用有時限，真正讓自己痊愈的是自己的改變，就像每一個經歷了重創後進行康覆訓練的人一樣，那需要一個過程。
方靖丞的家很大，四層樓的別墅，就連他的房間都比範晚租的房子大。
“你有多久沒有走出家門了？”範晚問之前，多少能猜到，但還是想聽到本人的答案，這麽問的關鍵就在於讓對方意識到問題，從而對自己的行為有個清晰的認知，而不是一直沈浸在痛苦中。
“從醫院回來就沒有出去過。”方靖丞的心裏浮現出一個數字，表情怔楞，“四個月了。”
整整四個月都沒有出門，這對以前的他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三天不出門他都受不了。
“這個世界這麽大，你難道真的想把自己的餘生都困在這個房間裏面嗎？”範晚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太多，就想要不要走出去。”她道，“如果你想的話，下次我可以陪你去籃球場，再找幾個人陪你打籃球。”
方靖丞看著她，有些糾結。
他真的可以嗎？可是他的確封閉得太久了，久到當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感覺心裏荒蕪得讓他害怕。
“真的沒什麽，當你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會發現你擔心的問題全都不存在。”
“說了這麽多，就是想勸我出門。”方靖丞轉過彎來，“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你愛出不出。”範晚這時又變口風了，顯得不是很在意，“如果你真想出去的話，記得把下次要講的文言文背下來，否則我才懶得搭理你。”
“背就背，我也沒別的意思。”方靖丞傲嬌道，“主要是好奇你能搖到到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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