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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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這十幾年來,戴勝凡沒有露過面,但是我知道,人都是他送進來的。”

陸鑫橙對答案絲毫不意外。正如聞鑰知所說的,戴勝凡手上的人命遠遠不止一條。今晚別墅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選定的祭品。這場盛大的屠殺,陸鑫橙的死亡只是開端而已。

聞鑰知也轉念間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他的眼神在空氣中與陸鑫橙接觸。陸鑫橙並沒有正視他,只是用餘光睨了眼。在重逢後第一次看到了如此冰冷的眼神,好像在說“這就是人做的事,難道不比惡鬼更加罪惡嗎?”

聞鑰知:…………

聞鑰知剛想說什麽,突兀的聲音響起。

“滴滴滴”

那是非常原始的手機鈴聲。

聞鑰知從口袋裏掏出那只舊手機,接起電話。

“你在哪兒?”對面中年人低沈的聲音傳來,他身後雜音很多,聞鑰知隱約聽到了航站樓的背景音。他握著電話,沒有說話。

對面問:“餵,聽得到嗎?你還在下面嗎?”

“對。”聞鑰知刻意將聲音壓低。

“好……你沒事吧?”戴勝凡的語氣中帶著些疑慮,似乎對楊景泰可以全身而退有些詫異,“你等會,我很快就到。”

“嗯。”聞鑰知快速掛斷電話。

聞鑰知放下手機,轉向陸鑫橙:“他來了。”

“嗯,我知道,你上去吧。”陸鑫橙語氣相當的自然,倒是讓聞鑰知一噎。

那雙異瞳在陸鑫橙身上深深看了眼。轉身離開前他緩聲開口,“地下室的門口有禁制,不用嘗試出去了。”聞鑰知的語氣其實是相當隨意的。

陸鑫橙嘴角微微勾起:“謝謝提醒。”

陸鑫橙將那只打算偷偷滾走的頭顱按住,提著頭發拎在手中,目送修長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你怎麽讓他走了呀。我看你們關系挺好,你好歹讓小道士破了禁制把我們放出去啊。”

“你看他那樣子像道士嗎?”陸鑫橙低頭審視那恬不知恥的頭顱,“還有,把我放出去就算了,你?不可能?”

“不是道士,那是什麽?”頭顱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若非道士怎麽會有那麽高強的本領。

“獵鬼人。”

“啊?”頭顱臉上的表情宛如雷劈。

獵鬼人臭名昭著,是活閻王的存在。道家和佛家還會人道主義超度,獵鬼人,只會手起刀落。

“所以,他沒讓你魂飛魄散你就該燒高香了。”

龔餘心中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心道怪不得今日地下突然清凈很多,原來是來了個活爹,連帶著看陸鑫橙的眼神都恭敬了三分,“那你呢,他怎麽會放過你。”

陸鑫橙敷衍地一笑,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大概看我比較順眼吧。”

“啊?”頭顱疑惑。

頭顱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剛才聽到他跟姓戴的在打電話,這小子上去後不會幫他對付我們吧?”

“糟了糟了,”頭顱憂心忡忡,“他是獵鬼人啊,他肯定會幫那惡徒對付我。”

他焦急難耐,恨不得一下子生出兩條腿來,卻見小鬼魂一臉平和的躺倒了藤椅上小憩了起來。

“你都不急的嗎,地下室設了禁制我們出不去,多來幾個道士和尚獵鬼人什麽的,我們就插翅難逃了。”

陸鑫橙睜開眼,語氣柔善的像是安慰小朋友:“怕什麽,你不是死不了嗎?”

龔餘有些急了:“一個兩個道士我不怕,如果是一群紫袍道士,布個破陣法就能把我永遠困死了。”

陸鑫橙慢悠悠道:“一群紫袍,那可不好請呢。戴勝凡為什麽要費那麽大陣仗殺你呢?”

頭顱冷笑道:“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知曉他醜陋面目的人。”

直升飛機在山莊停機坪降落。

裹在風衣裏的中年男人下了飛機,兩名貼身緊緊保鏢跟在身後。

管家在獵獵夜風中迎了上來,“小少爺也已經接回來,安頓在偏樓中。”

戴勝凡點頭,“他怎麽樣?”

“剛到家時醒了一會兒,這會兒又睡過去了。”

"不要叫醒他,讓他好好休息。"

戴勝凡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山莊主樓。

此時是淩晨四點,正是黎明來臨前的至暗時刻。

聞鑰知坐在小別墅門前的階梯上,紫烏沒有在背後,斜斜倚在腿上。

戴勝凡遠遠就看到守在門前的淩厲身影。

走近後他眉頭皺起,回憶之前在資料上看到的長須盤髻的中年道士,遲疑地打量起面前的年輕男人。

聞鑰知利落地將合同在他面前攤開。看到落款上的兩個紅色私章,戴勝凡才展開虛偽笑容:“楊大師,辛苦了。”他聽說過道家有能短時間改變容貌的符咒。原理據說是暫時改變其他人眼中所見,聽起來很玄乎,不過戴勝凡之前倒是沒見過。想來也是這個委托比較特殊,這道士不想讓旁人看見。

聞鑰知略一點頭,“尾款換張卡打,卡號發你了。”他晃了晃那部老式衛星手機。

“好。”戴勝凡不疑有他,擡步就要往別墅中走。

聞鑰知伸手攔下他,“還是先讓手下進去吧,我怕,”他頓聲,一字一句,“裏面會讓你有些不適。”

“多謝提醒,不會。”戴勝凡臉上神情不變,兀自推開了門。

招魂術的時效已經過了。

大門被推開,房間裏滿地狼藉,燈泡碎片,還有飛濺的血跡。

戴勝凡瞳孔微微收縮,快速地掃視了一下。

“老板,一樓總共發現五具屍體。”保鏢巡視後,在他耳邊做了匯報。

“很好,可以去報警了。”

另一個保鏢:“老板,地下室門開著,要下去檢查嗎?”

“不,先把門關上。”戴勝凡好整以暇地在小半邊完整的沙發上坐下,撥通了一個電話,“大師,是時候帶著您和您的徒弟們出山了。對……就是現在。”

戴勝凡聲音一頓,

盯著走進門的高挑男人,他慢慢放下已經掛斷電話,“尾款稍後就打。還有事嗎,楊大師?”戴勝凡臉上依舊維持著耐心和氣的表情,“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

年輕男人雙手抱臂,那柄細長的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武器被箍在臂彎中,“看起來,您似乎還需要我的幫助。”

戴勝凡晃了晃手機:“不要緊,只是一些收尾工作了,我已經安排好了,就不勞大師操心了。”

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道士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下面發生的事嗎?”

戴勝凡的耐心耗盡,他給了個手勢,兩個保鏢就要來“禮貌”的請人出去。

聞鑰知毫不反抗,任憑兩個保鏢抓住了他的兩只胳膊。

“裏面的活死人,我能殺死他。”

這句話在戴勝凡耳中無異於一枚重磅炸彈。

一瞬間他臉上閃過明顯的詫色。他沒想到楊景泰居然見到了龔餘,還能全身而退。

繼而他手一擡,示意保鏢放開他。

“那個活死人,我已經用咒法將他困住,他現在毫無還手之力。”

“不可能,怎麽可能?”戴勝凡臉上的不可置信顯然不是裝的。

“你不相信嗎?可以隨我下去看看。”

戴勝凡的臉上一片空白。

“老板,不行。下面太危險了。”戴勝凡沖保鏢們一擺手,他們即刻閉嘴。

他看向聞鑰知,目光中精光乍現:“好,我跟你下去。”

地底洞穴深處。

頭顱的目光上擡瞳孔略微外擴,回憶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電視劇相思淚的最後一場實景拍攝定在一座廢棄礦場裏。

在正式拍攝前,需要對場地進行擴建。在施工過程中,洞穴結構發生了小規模坍塌,幸好沒有出人命。但好多施工隊的隊員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

施工事故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幾個高層沒有人知道。

坍塌的洞穴已經被清理幹凈,在下面竟然是一個廣闊的空間。

龔餘作為相思淚項目的總編劇和監制,在事故後和戴勝凡一起進到洞穴中。

在一小塊塌陷下,他們看到了下方星星點點的原礦石,白亮而炫彩的晶體散發出奪目的光芒。

巖壁的角度還算緩和,兩人沿著巖壁進到坍塌的下方。

在層層水晶的中央,長著一株怪異的植物。

那是一朵肉靈芝,

灰紫色的扇形傘面飽滿豐潤。

在晶瑩無暇的白水晶中包裹中顯得危險又神秘。

這個顏色放在菌類中一看就是身懷劇毒。

但龔餘確信它不屬於任何一種菌類,況且也不可能有植物能夠生長在這無水無光密閉的洞穴中。

他們倆當時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麽。

但是在看到肉靈芝的第二天,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只是沾染了它的一丁點仙氣,就讓我們在接下來的幾天中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氣運。”龔餘在講述時,眼神中籠罩了一層既虔誠又惶恐的氣息。

他是老彩民了,但手氣實在是臭,屢買屢不中,從洞裏出來地的第二天,媳婦給他打電話,上期開獎中了,一等獎。第三天,收到出版社打來的電話,他的新作獲獎了,還不是一般的獎項,是國家級別的,含金量相當高。這是龔餘從業十幾年的頭一回,比彩票中獎更令他激動,他當場熱淚盈眶。

在這兩日內,無論龔餘做什麽事,或大或小,都是如同被幸運女神護佑,順利到他產生了一種,原來生活是可以這樣美妙順心的。

三十年的努力,抵不過一朝幸運。

然而,這樣的好運只持續了兩日,在第三日就毫無征兆的消失了。

龔餘這才意識到,那寶物帶來的氣運是消耗品。

當他再次下到礦內,卻發現那朵植物完全變了模樣。上面的光華黯淡了很多,原本豐潤而挺拔的肉瓣也萎靡了不少。

而這一次的接觸沒有讓他獲得任何氣運上的增益。

一周後,

劇組的最後一個實景按照原計劃在礦洞內開拍。

龔餘收到消息時很是詫異,

因為事故發生後,施工隊的工頭曾在私下與戴勝凡說過,洞內土質結構不穩定,不適宜大規模人群進入,承載過重有可能會使洞內發生二次坍塌。

當時龔餘在場聽得很清楚。

而且如果讓劇組的人都下去了,那白水晶和寶物的秘密豈不是……

龔餘當時並不知道戴勝凡的用心,只是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所以,開機那天原本根本沒有他的通告,他卻還是去了。

結果,在礦洞內二次坍塌真的發生了。

第二次的塌方從範圍和強度都比起第一次更加糟糕。地震山搖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因為有一些心理準備,龔餘倒沒受什麽傷,他當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得到那個能帶來氣運的寶貝!

發生坍塌後洞內一片漆黑,他幾乎是憑借記憶和直覺找到了那朵肉靈芝。

幸而,那寶貝完好無損。

龔餘剛要松下一口氣,就聽到響動自上傳來,巨大巖石當頭滾落,他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著護住寶貝。

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下半身上,腰部一陣鉆心劇痛,更糟糕的是,那朵稀罕寶貝也被壓在他身下。

他掙紮著不顧疼痛,第一時間去查看護在身下的東西,

龔餘坐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萬萬沒想到,它居然沒有萎靡不振。

肉靈芝周身散發出強烈的灰紫芒,它的傘面像是被註入了某種精華,肉眼可見的變得豐盈而鮮嫩。

一片幽暗的山洞中,在最初的混亂過後,只有零星的虛弱呻吟聲,與生機勃勃的詭異植物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一切顯得詭譎而悸動。龔餘在一時間並沒有想通,之前還萎靡不振的寶物怎麽突然之間又重獲了生命力,

但他知道,他不一定有命出去了。

就算出去,人也廢了。

“所以,你吃了那東西?”

“對。”龔餘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悔意,“如果我那時就知道它是什麽,我一定不會碰。”

龔餘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吃了那東西。

之後他就昏死過去。

龔餘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稀裏糊塗的截胡了戴勝凡。

等到戴勝凡下到洞裏,看到只剩個了桿桿的寶貝,心中怨恨滔天,恨不得把龔餘活剖了。

頭顱眼中浮現出了無比嘲諷的:“寶貝被我吃了一半,那個人渣他舍不得氣運,又不敢跟我一樣把東西吃了,於是他騙得他媳婦吃下了剩下的部分。”

“他的媳婦那時候已經有孕了,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哈哈哈哈哈”龔餘笑得面容扭曲,張狂到了極點。

“他是走了狗屎運,但是媳婦和孩子都沒了。你不知道當時有多大快人心。”

陸鑫橙想起了什麽,臉上緩緩升起一絲疑惑:“他的兒子,也沒了?”

“對,假惺惺地在地下給他們修了廟。貼金鑲銀又有什麽用呢,人前再體面,也掩蓋不了他比下水道更陰暗惡臭的事實。”

陸鑫橙走到了那道被修葺的無比華麗的紅木拱門前。

“進不去的,這裏也被道士下了禁制。出不來,也進不去。”

“那麽多年,我一直等在這裏。那畜生哪怕還有一絲一毫的良心,他總有一天得下到這兒,跪在妻兒面前給他們磕個頭。”

“然後,我會送他去見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們。”

陸鑫橙看著頭顱,臉上的笑容有些篤定:“我覺得,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你怎麽知……?”

頭顱的質疑被一道聲音打斷———

“小鑫哥!”

少年洪亮的聲音在洞中擴開。

陸鑫橙聞聲看去,有人風一樣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力量之大,險些把陸鑫橙撞翻在地。

陸鑫橙被撞的眼前一黑,他穩住身體後看清了來人——是醫院裏遇到的貪吃少年。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詫色,隨即彎起盈盈美目:“小歲。”

少年看到陸鑫橙喜形於色。對方在他眼中就像是冬日裏的暖陽,讓他不自覺地就想靠近,身上獨特好聞的冷香他也很是喜歡。他像一頭小獸似的蹭了蹭陸鑫橙的肩頭,“我一回家就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果然是你!”

陸鑫橙近距離打量少年,才幾日不見,他和醫院初見時像完全換了個人。

之前面黃肌瘦顴骨凹陷的小孩,如今面色紅潤,連個子似乎都拔高了一些。

戴歲笑著道:“來我家玩也不告訴我一聲?”

“你家……”龔餘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上下打量少年,警覺道:“你說這是你家,你是什麽人?”

少年循聲看去,這才看到地上的頭顱。他登時瞪大了眼睛,“這是——鬼啊!”

少年噌地躲到了陸鑫橙的身後。

龔餘皺眉念叨:“大驚小怪什麽,你前面的不也是鬼嗎?”

戴歲下意識:“小鑫哥哥那麽好看,你怎麽能跟他比。”

龔餘噎了下。“你到底是誰,戴勝凡是你什麽人?”龔餘緊緊盯著戴歲。

戴歲正要回答,面色突變:“完了,我爸來了。”他眼神四處飄忽,鎖定了角落裏的一處石堆。“我先躲一躲,不能被他發現我沒在好好睡覺。”

他迅速躲藏好,俯下身之前還沖陸鑫橙比了個“噓”的手勢。

大約一分鐘後,陸鑫橙才聽到了洞穴另一頭傳來的腳步聲。

有人進入到地下室了,

而且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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