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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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李學辛站在門口,沖裏面其中一個場務招了招手,“小張,來。”

他在年輕的場務耳邊囑咐了幾句。對方忙不疊點頭,領了任務小跑離開了。

“李導。”李學辛回過頭。

受傷女演員的精神狀態已經好轉了很多,手腕上的血在精湛的包紮技術下下已經暫時止住了,但她還是和李學辛提出要去醫院看一下。

李學辛面露難色:“這裏最近的醫院也少兩小時的車程,來回就趕不上明天的拍攝了,”他壓低聲音,“你也知道的,咱們現在的進度已經嚴重滯後了。”

沒有想到會被拒絕,裘雁有些難以置信:“我現在受了傷,去看醫生難道不是正常訴求嗎?”

李學辛安撫道:“等明天一早戲拍完,我叫場務開車送你去。”

裘雁壓著火氣:“這鬼地方出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李學辛瞥了一眼還房間內的於等等,沖她壓了壓手。房間裏除了他們就只剩個於等等。灰發青年安靜地在角落把醫療箱收拾好。

裘雁暫時閉了嘴,可眼神顯然還是很不服氣。

李副導:“你如果實在不想待在房間可以去其他地方,但別出山莊。還有,在開機前一定要回來。”

裘雁面色非常難看,大半夜的除了這個鬼地方她還能去哪裏。說實話她現在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

李學辛接了個電話又匆匆走了,留下裘雁忿忿站在門口。

年輕的聲音從後傳來:“雁姐,我陪你去下面客廳坐一會兒吧。”

裘雁回頭看向俊秀青年。她雖然年紀也不算大,但入行早,也算是老戲骨了。這些年雖然一直不溫不火,但在圈子裏人脈和資源都很穩固,想要貼上來的小鮮肉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演員。

一雙人畜無害的狗狗眼,皮膚嫩得能掐得出水來,她沒舍得拒絕,“算了,橫豎也睡不著了,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於等等笑起來時眼睛勾成一輪彎月,讓裘雁失神一瞬。

山莊面積廣闊。

兩人沿著石子小路走著。裘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出門後也沒怎麽開口。

於等等的嘴巴則是沒停過,“聽說這裏是戴導的私產,我來了以後還沒好好逛過,嘖嘖嘖,這竹林打理的真不錯。”

“真的做夢都沒想到我能進戴導的組,真的太幸運了。”

“不過可惜沒見到戴導本人,聽說他這幾天去國外參加電影獎,又有好幾個大獎提名,真是太厲害了。”

半夜,深山裏的山莊萬籟俱寂,除了於等等的巴拉巴拉,裘雁突然聽到了另外的聲音。

像是低沈的吟唱聲……

小獨棟裏亮著燈。裏面有人聲傳來,伴著沈沈的音樂聲。

轉到正門處,門是大開著的。

裘雁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她的面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雁姐,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裘雁:“從今晚開始,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心裏也毛毛的。”

“我想起來了,今天是頭七,今天是他的頭七啊!”裘雁嘴唇煞白。

於等等不明就裏,“誰的,頭七?”

裘雁快步走進門。

小靈堂裏十來個和尚圍了大半圈,席地盤坐閉眼誦經。

屋子裏沒有開燈,擺了一圈的燭臺,燭火忽明忽暗地跳躍著。

“這是……”

裘雁佇立在靈前,

黑色相框裏,年輕男人面容鮮活。

裘雁孤身在那兒站了許久,可以看到她肩頭發顫,竟然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是陸鑫橙,一定是他回來了……”裘雁嘴唇翕動,有些神經質地低語呢喃,“他要報覆,他一定是要報覆我們。”

“既然是認識的人,不上一支香嗎?”

裘雁聞言一怔。她垂著的手攥緊又松開,最終從案臺上取了三支。

點火時,她的手還有些顫抖。

她虔誠地拜了三拜,心中默念著:“不是我害的你,冤有頭債有主,你別來找我。”三支香插上香爐,立即斷了一根。

裘雁眉心一跳,動作僵住了。

“重新再上一次吧。”旁邊有人將三根點燃的香遞了過來。

她頭也沒擡匆忙接過,拜了拜,又插了上去,這次總算沒再斷。

裘雁側過身,

出乎預料,在她旁邊的不是於等等,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個頭高挑,穿著一身黑,仿佛隨時能融入夜色。

兩只瞳孔是異色的,左眼暗金流動,其中是一視同仁的冷漠。他的肩後斜斜露出一截細長的黑柄。

裘雁可以完全確定男人不是演員,也不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因為那長相實在太過矚目,只要看見過就不會忘記,裘雁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男人看樣子也是來祭拜的,剛才點的香給了裘雁,現在又重新燃了香。

裘雁四顧不見於等等,嘀咕道,“小於呢?”

裘雁又往門口看了幾眼,沖著外面叫了幾聲“小於”,回應她的只有沈默的夜色。

她沒想到這小奶狗那麽不靠譜,走了連一聲招呼都不打,氣得臉色鐵青。

她咬牙切齒:“這膽小鬼,靈堂有什麽好怕的啊。”

身後一道聲音:“靈堂不可怕,可怕的是靈堂裏的人。”

“靈堂裏的人,”裘雁疑惑,“什麽人?”她看來看去,除了一群在念經的和尚,也沒什麽特別的了。

“他們誦的是往生咒,超度亡靈。”

“你到底什麽意思?”

男人聲線平穩:“所以你在找的那個人,他進不來。”

裘雁剛要開罵,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渾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腳底。

她僵在原地半晌,記憶中於等等的笑靨和眼前的相框中的面容逐漸重合,

她緩緩吐出:“…………真是特麽的見鬼了。”

回想到剛才的總總際遇,裘雁臉色發白,不自覺瞥向自己的手腕,薄薄繃帶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渾身寒毛倒豎,疑神疑鬼的四望,總感覺有雙眼睛正森然窺視著自己。

越想越害怕,簌簌發抖之際,她腦中靈光乍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把拉住黑衣男人的衣袖:“你是道士吧,你一定是道士,快幫幫我,我該怎麽才能擺脫他。”

“我不是道士。”男人漠然地從女人手中將衣袖抽出。

在裘雁逐漸失落的目光中,他淡淡,“但我確實能幫你。”

男人說,“我可以保你今晚平安,但價錢不便宜。”

裘雁是差錢的主嗎?她幾乎喜極而泣:“多少都可以,只要不讓那只鬼纏著我。”

男人拿出手機,打開付款碼。裘雁也沒看他要價多少,轉賬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付完錢,裘雁上頭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冷靜後,她卡殼的大腦才重新運轉起來:“我怎麽確定你有保護我的能力。”

男人確認錢到賬,將手機插回褲兜,甩出一張黑金色執照,

上面的協會名稱,裘雁哪怕自己沒接觸過,但也是如雷貫耳。

娛樂圈,金融圈乃至政圈很多大佬都經常在這個平臺請大師的。

證書上的級別,赫然是S級。

那應該是頂級的大佬了。

裘雁的心一下子就放平了。

男人簡短:“說一下亡靈和你的關系。”

裘雁瞥了眼黑色相框,“就是普通同事關系。”

“任何隱瞞,包括你們生前的關系和過節,都有可能讓我錯誤判斷他對你的動機,從而沒辦法保全你。”

男人語氣很隨意,但這內容卻警告意味十足,裘雁嘆了口氣,實話實說:“他得罪了組裏的一哥,組裏沒人敢給他好臉色,但我記得我之前沒有特別刁難過他。”

男人一雙異瞳盯著她,暗金色光輝壓迫力十足,“那亡靈怎麽死的。”

“在拍攝的時候有一場射擊戲,打向他的道具槍被換了,他被子彈射死了。”裘雁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那場戲裏,朝他開槍的就是劇組一哥,孔賢。”

男人眼中閃過精芒,“孔賢?是他殺的人?”

“是……也不是。他自己說他並不知道槍被換了,事情還在調查,目前也沒有結果。”裘雁說的非常含糊。

“所以,他的死和你一點幹系都沒有?”男人的目光壓迫力太強,讓人下意識想要避開對視。

但裘雁還是對上了那審視的目光,斬釘截跌地:“對,沒有。”

“死亡的地點在哪裏?”

山莊主樓的位置和今晚住在裏面的導演和演員,裘雁統統如實告訴了男人。也包括那位劇組請來的鎮靈大師。

“你要去那棟別墅?”裘雁神情中滿是抗拒,她可不想再回到那裏。

男人沒有回答,只淡淡:“你可以留在這邊。”

“可是你收了我那麽多錢,答應過要保護我的啊?你怎麽能一走了之呢?”裘雁逐漸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男人冷眸掃過正在誦經的和尚們,“整個山莊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沒有鬼魂能夠進到這裏面。”男人說罷就出了門。

“聞大師!”裘雁剛才看到了證件裏男人的名字。

漠然清俊的證件照邊,姓名欄寫著:

聞鑰知。

夜色中,男人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裘雁追了出去。

開玩笑,她才不要在靈堂裏待一整晚。

聞鑰知下午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杜燁,有一個緊急委托。隨後他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裏面有一個網站鏈接以及這個地址。

之後,他花了了一個小時從郵箱垃圾箱裏找到了那則半個月前被他拒絕的委托。同一個地址,委托內容是:鎮魂。

委托人那欄是保密。

如果真的只是簡單的鎮魂,為什麽要選在劇組開機的同一時間,選在人最多的時候。

只是湊巧嗎?

聞鑰知登錄協會網站。

S級的權限是可以看到委托人對被委托人的詳細篩選的。“能力要求那項,被委托人需要同時具備高階的招魂及鎮魂能力。”

招魂。

聞鑰知的目光炯炯。

恐怕這個招魂才是重點。

別墅裏。

所有人都聚在一樓大廳裏。

雖然之前李學辛讓大家回房休息,但出了這種事,不免都瘆得慌,沒人願意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監控已經傳到了李學辛的手機裏,所有人都湊上去圍看。

房間裏沒有安裝監控,但是走廊上包括一樓都是安裝了攝像頭的。

攝像頭並沒有拍到外人出入的痕跡,裘雁的房間門從始至終都是關著的。

沒查到進出的痕跡,反而讓事情更加往詭異的方向發展,一時間房間裏的人都沈默了。

孔賢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我出去抽根煙。”他快步朝大門方向走去。

“賢哥,我跟你一起啊。”孔賢側目,旁邊的灰發青年笑瞇瞇地搭上了他的肩。

他悶悶地“嗯”了聲。

兩人走到了門口。

灰發青年幫孔賢點了煙,自己卻沒抽。

孔賢借著火光看了眼面前的人。

好在除了那頭灰發,下面的臉蛋雖然精致,但也只是娛圈普通水平罷了,之前莫名的危機感大概他的只是錯覺,不過就是個上趕著獻殷勤的狗腿子罷了。

孔賢神色有幾分戲謔:“裘雁呢,李導說你們一起出去,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雁姐她不願意回來,我說大家都在,有什麽好怕的。”

“是沒什麽好怕的,”孔賢仰頭吐出白霧,眼神中滿是不屑,“就算真是那個家夥回來又怎麽樣,做人的時候做不明白,做鬼就能做明白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意有所指很明顯了。

孔賢無所謂,反正事情早就被上面壓得死死的了。這樁命案註定是掀不起風浪的,那個人也註定永遠被世人遺忘。而眼前的這個新人,哪怕是從他地方聽了個只言片語,也無從查證。

孔賢在心中冷哼,卻聽見身邊人:“賢哥你說的,是陸鑫橙碼?”

霎時間,孔賢的臉上輕挑的笑意沒了個一幹二凈。

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不可置信道:“你,你說什麽?”

“陸鑫橙是你害死的嗎?”灰發青年勾心動魄的笑容又現,但這一次,孔賢盯著那張笑臉,眼中厭惡的情緒一掃而空,只剩下膽戰心驚。

孔賢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將煙頭擲地:“你說什麽啊,你從哪裏道聽途說的,簡直是胡說八道!”

“不是聽說,”灰發青年臉上笑容依舊,

“是我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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