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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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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頭頂的廊燈暗了暗,孔賢轉過頭,他的動作有些僵硬。

昏黃的光影籠罩將那張白皙的臉襯得詭譎異常。名為於等等的新人演員唇角微勾,臉上保持著令人心底發涼的笑意。

孔賢頭也不回的往回跑,大門猛地被他拉開,即刻又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他的後背抵在門上重重穿著粗氣,唇色發白:“見鬼…見鬼,我撞鬼了!”

聚在一樓的眾人聽了孔賢的遭遇後,都坐不住了。

李學辛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個新人演員今天早上還打電話來說請假說身體不適,要明天早上才到呢!”

“他晚上到的時候我還特意問了他,看面色確實不太好,就讓他早點去休息了。”

“應該是被厲鬼附身了。”有著一頭烏黑亮麗大波浪的女演員是組裏的女一號胡曉念。她此刻看上去還算鎮定,“聽說道行高深的厲鬼能附身在病弱的人身上。”

“怪不得在監控裏也能看到他……”所有人都戰若寒蟬地看著那扇大門。

敲門聲一下一下的,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仿佛此刻在門外的只是一個及其有禮貌的鄰居。

但誰都知道現在在門口的是什麽。

此刻,新人演員那張俊秀的面容與他們心中某一張精致面容完美重合。

於等等總是戴著笑意的面龐被陰森的幽怨浸漬,在眾人腦海中,那敲門聲無限的放大,放大……

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鼓一鼓地劇烈跳動著。

“大師呢?”李學辛在也忍受不住壓力,他騰地從沙發上站起,“趕緊讓大師來驅鬼啊!”

書房內沒有開燈,

幽幽光影映在白墻上,對應著窗口邊點燃著的一排白燭。

房間正中的地上,一張黃紙包著個小平安符項鏈。

楊景泰打坐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神秘雇主是通過協會網站聯系到的他。網站上明面的委托合同是“鎮魂”,但聯系溝通過後,雇主增加了一項內容。

現在,他要進行的便是雇主私下增加的那一項——招魂。

招魂法事需要一件死者的貼身物品。這個平安符項鏈是雇主交給他的。在頭七招魂會招來什麽,楊景泰向雇主再三強調了,但是雇主的態度十分堅定。

未免被波及,楊景泰在自己的房間做了充分的布置。從門縫到窗戶到灑滿了白色的粗鹽和糯米。

逐漸慌亂的敲門聲沒有打斷楊景泰口中的咒法聲,念完冗長的一段後,他的聲音停下,眼睛再度睜開。

房間中的排燭盡數熄滅。

與此同時,客廳中央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開始晃動,所有的燈光明滅不定。

在片刻的寂靜中,那盞水晶燈爆裂開來。水晶化作無數碎片飛濺到各個角落,一時間,客廳中尖叫聲驚呼聲四起。

“啪”

電源跳閘,室內所有的燈都暗掉了。

爆炸發生前的一分鐘——

別墅外,

“那麽晚誰在門口?”走得再近些後,裘雁看清了廊燈照射下的一頭白毛。

她面色刷地變白了,整個人心神一懼,快步追上前面黑衣男人的步伐:“那個鬼,是那個鬼!”聞鑰知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道健瘦背影。

他左瞳眸光閃爍,正要仔細探究對方體內是否有附身,突然房間裏爆開一道符咒。“是招魂”,聞鑰知心念閃過,幾乎在同一時間,門外那道身影晃了晃,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聞鑰知快步走到門口,快速檢查了一下倒地的人,發現心跳呼吸平穩,有殘餘的附體痕跡,但本身的□□和意識都沒有絲毫的損耗。

這種結果,要麽就是附身的靈魂魂力羸弱,或者就是它對宿主沒有半分惡意。

附身的靈魂退散的很突然,

是被動離開的。

方才別墅內的咒術招魂把附在身上的靈魂強行招走了。

聞鑰知很清楚,這樣的招魂咒術,往往招來的是被仇與怨浸漬的冤魂。

沒有理智,沒有意識,

極致的惡鬼。

聞鑰知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向一片漆黑的別墅,修長有力的五指緩緩探向背後。

爆破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別墅內,

被波及的眾人逐漸從昏迷中轉醒過來,

孔賢的額角處被水晶碎片劃開,留了一些血,但比起這個,更糟糕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滋啦滋啦”

滿地的碎屑被什麽東西碾動著。

黑暗中,紅木搖椅晃動了起來。一開始是緩慢的,一下一下,很快過渡到均勻而大幅度的晃動著,就仿佛上面坐了一個人。

孔賢目光看過去,上面真的坐了一個人……

那人翹著二郎腿,灰發在一片陰影中忽明忽現。

窗簾半開著,自然光投射到那張臉上,那張臉上是肆意而狂妄的神色,帶著幾分演繹的誇張。那雙褐色瞳孔炯炯有神地凝視前方,“項以遨,就憑你還敢殺我不成?”那聲音陰暗喑啞。

孔賢瞳孔驟然收縮,他全身的寒毛盡數立。

月光如同舞臺上打下的一束定點光,將椅子那人完美的五官輪廓定格。他的臉轉了過來,沖著孔賢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漆黑的眼眶中滿是惡意。

那是陸鑫橙戲中的最後一句臺詞,接下來——

“砰砰”

寂靜的空氣中,清脆的槍聲響起。

灰發青年臉上的所有神情的凝固。他目光緩緩下移,手觸到了紅色液體。和血包不同,那種溫熱粘稠的觸感,毫無預兆降臨的窒息感頃刻瓦解所有表演的情緒,臉上留下的是最真實的恐懼和絕望。

“救命”兩個字在嘴邊輕輕劃過,青年的手頹然垂下。

在當時的拍攝現場,所有人都被這場演繹死亡的戲碼所驚艷,導演都遲遲不敢喊哢,直到發現血量多到不合常理,才有人上前檢查,但是人已經沒氣了。

陸鑫橙的死亡場景重現,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更為震撼的二次沖擊。

尤其是孔賢。

他盯著那張椅子,目光中的驚恐難以言表。

椅子靜止了幾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住了。

下一刻,椅子又再次晃動了起來,

椅背上仰起的頭收回,他揉著胸口已經不存在的傷口,滿臉委屈:“好痛啊。”

灰發青年從椅子上站起身。瞳孔的黑滲透整個眼眶,看起來就像地獄裏的惡魔。

黑色的淚滴順著陶瓷般精致的臉頰蜿蜒而下,有種天使與惡魔交融合一的感覺。

所有人尖叫著四散跑開。

孔賢被倒下的邊櫃壓到了腳,他著急著抽身,卻怎麽也脫不了身。

惡鬼徑直來到了身邊。

帶著銳利而冰冷的氣息,他俯下身,狠厲地揪住了孔賢的衣領。鋒利的指甲在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就割出了血痕。孔賢只感覺耳邊滿是雜亂的來自地獄的惡毒私語。他仿佛能清晰的感受自己的胸腔被轟然剖開,所有昔日的地位、榮耀、金錢在一瞬消散成泡影,只在世間餘一具醜陋的殘缺的屍體。

那短暫的瞬間,對孔賢來說好像有一輩子那麽漫長,在下一瞬間,他的意識又回到了現實——

惡鬼沒有把他捅了個透心涼,那被墨色浸染的長指甲,輕輕地落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孔賢低頭看著惡鬼的手指,他此刻已經嚇得魂魄全無,任憑惡鬼那跟骨節分明的手指彈琴般跳躍著。

站在落地窗外的聞鑰知看得很清楚。

惡鬼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捏的粉碎。

黑色的長柄已經被他捏在手中,隨時都能隨著主人一道破窗而入,將惡鬼完全抹殺。

出乎意料的,惡鬼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相對於極具威脅性且靈敏的肢體,惡鬼的情緒似乎有些古怪。沒有聚焦的漆黑鬼瞳盯著地上的人,惡鬼的表情帶著困惑,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惡鬼的聲音喑啞,“為什麽……要針對我?”

一滴濃墨順著那張俊美的面容蜿蜒而下,像是明艷的白瓷點了瑕,

有種破碎的美感。

孔賢看得發怔。

惡鬼,居然落淚了。

“我只是想把這個角色演好,我只是想再回到我最開始的位置。”

極度的震驚後,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容,孔賢居然下意識地安慰起了對方:“我只是叫編劇刪了一點你的戲,僅此而已,你年紀輕,長得又,”他頓了頓,“長得那麽出挑,哪怕這次戲少點,以後也總有出頭之日。”

“可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了。”惡鬼手捂著臉,肩頭聳動著,看不出到底是在哭還是笑。

“都是拜你所賜。”惡鬼驟然指向孔賢,俊美無儔的臉被墨色水漬暈染,極致鬼魅。

孔賢心中的恐懼再次登頂,他張皇地擺手,“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惡鬼冰涼的指尖觸在他的喉頭。

“是方銘,是他換了槍。”在即將要被割/喉的脅迫感下,孔賢瞳孔驟縮成針,連呼吸都靜止。

在這種情況下,人是不會撒謊的,只會全盤托出。

“呵”似乎是獲得了滿意的答案,惡鬼輕哼一聲。

孔賢只感覺脖子前的涼意消失了,他懸著的心正要放下,只覺得腿上傳來劇痛,邊櫃似乎被什麽力量拖動著,原本只是一截腳踝,現在,他的整個小腿都被牢牢壓在了下面。

“啊啊啊”他發出了劇烈的慘叫聲。

方銘,這個名字很耳熟,是別墅內的兩個場務之一。

惡鬼丟下孔賢,朝著那幾人逃離的方向而去。

在惡鬼與孔賢算賬之際,其他人抱團逃生。大門被緊緊反鎖,沒法打開。他們匍匐著爬到了離客廳最遠的地方,那裏是地下室的入口。

方銘顫抖著摸索出那把他貼身藏著的地下室鑰匙。所有人互相攙扶著魚貫而入。

遲到一步的惡鬼望著那幽深不見底的樓梯。濃烈的魂力和無數的欲念雜糅成深灰色的氣息從樓梯口倒灌而出。

他沒有猶豫,追逐著人類的氣息,沒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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